◇◇◇ 父親大人與妖精公主

齊格瓦託與莉潔洛特與法比安加深情感後過了幾天。

爲了與布魯諾•裏芬修坦將軍面對面談判，菲妮與巴爾杜爾造訪王城。

兩人在無人的長長迴廊上前進。

由於巴爾杜爾是王國騎士團的騎士見習生，平時就會出入此處。因此他的步伐顯得怡然自得、落落大方。

然而在他一旁的菲妮明顯面露緊張、步伐僵硬，氣色也不好，加上全身包含指尖都在顫抖。

「沒有父親會拒絕可愛女兒的請求，沒事的！而且撇開父女關係，一般而言這是應該拜託將軍的工作！」

「說起來，最接近危險的人是莉潔美眉，也就是他的親生女兒。依我所知，將軍是位相當有愛的人。不需要感到不安！」

實況與解說的聲音傳到菲妮的耳內。

但與其說是高高在上的神，這樣的聲音聽起來只像多管閒事的友人，眼眶泛淚的她繼續顫抖着。

「菲妮，妳還好吧？」

走在右邊的巴爾杜爾一邊擔心地看着這樣的菲妮，一邊開口問。

「大概沒問題纔是。我很清楚不需要這麼害怕。不過要去見貨真價實的偉大貴族大人、而且還是將軍閣下果然就是會緊張……唉──應該還是要用盡一切手段在家中堵他就好了……」

「話雖如此，閣下畢竟很忙碌。待在領地時還好，在王都時人幾乎也不在自宅。這也並非私事，還是直接前往勤務室傳達比較妥當吧。」

巴爾杜爾重新以認真的表情告知這個事實。不過這段話也已經討論過好幾遍，早該曉得情況如此的菲妮，用更加沒用的表情說喪氣話。

「嗚嗚嗚，我知道啦！這座城堡就是寬闊且閃閃發亮到即使清楚實情，也令人想逃避現實啊……我這種人真的可以直接踏在這條走廊上嗎？整條走廊亮晶晶的耶？老實說我完全不想見接下來要碰面的閣下……」

「沒事的。叔叔基本上很疼愛小孩子。」

巴爾杜爾認真地如此斷言。

「巴爾學長剛剛說我是小孩子了吧……？雖然我和莉潔洛特姐姐相比身形矮小……但我也已經到可被稱爲淑女的年紀了，近期也會在社交界亮相喔？」

菲妮鬧彆扭似的噘起嘴說。

「不是的，我是指妳是將軍閣下的孩子，還有菲妮妳十分惹人憐愛的意思！」

雖然那瞬間菲妮對巴爾杜爾的態度與距離感心生疑惑，不過又想到就算兩人是叔侄關係，但在這個場合終究是騎士見習生與將軍。

「我發誓，以後我會用盡手中所有力量守護莉潔和妳。」

「不是，那個……！」

他在將決心說出口的同時走向菲妮身邊，輕柔拍着菲妮低下來的頭。

他牽着的菲妮也緊接着動作僵硬地低頭。

稍微變開心的她刻意鼓起臉頰，以爲惹她生氣而焦急的巴爾杜爾便慌張地繼續辯解。

接着照理說已經不知道把羞恥心丟在哪裏的巴爾杜爾，在來到此處後第一次面紅耳赤。

「好吧，如果有人打算阻擾我與菲妮結婚，即便是閣下您，我也會剷除掉。關於菲妮，我也完全不打算退讓。」

「是嗎？那就好。」

巴爾杜爾與菲妮同時大感不解。

感到尷尬的菲妮露出溫和的笑容後，布魯諾突然散發出殺氣騰騰般的沉重氣息。

巴爾杜爾即使被瞪也用甜蜜的微笑回應，菲妮只好心有不甘地不再看着他那勢在必得的模樣。

菲妮快速抬起頭，浮現開朗的笑容開口說了。

「雖然隱約有這種預感，但竟然能毫不猶豫說出來嗎……！」

彷彿沒有將她當一回事般，巴爾杜爾也發出驚人的氣勢地開口。

「閣下，您露出真面目了。還有請別在這種地方動武。」

「謝謝您……父、父親大人！」

此等事態令菲妮越來越困惑。

「意思就是說妳很可愛，所以沒問題。」

濫用武人的威嚴第二號。

這個問題令菲妮用力搖頭。

如是說的菲妮伸出手。

神諭表示，莉潔洛特的性命被「上古魔女」盯上。

沒有把菲妮的這番話聽進耳內，一臉認真的布魯諾將手伸向腰間佩劍。

被布魯諾低沉的聲音一喊，大概已經變成反射動作，巴爾杜爾俐落回應、抬頭挺胸等待將軍的指示。

經巴爾杜爾這麼一說，菲妮想起莉潔洛特的房間擺滿許多可愛的小東西和人偶這件事，並聽他說下去。

布魯諾在看見兩人的瞬間發出奇妙的聲音。

「上啊菲妮，給他致命一擊！叫他父親大人！！」

「不愧是巴爾杜爾。即使面對釣上來的魚，也只專注地誇獎到讓對方無地自容呢。」

原本以苦澀表情與手中的文件奮鬥的布魯諾•裏芬修坦放下鋼筆，抬起頭。

雖然身爲養女，不過她與布魯諾之間還沒親暱到會叫對方父親，這個發言只是被實況之神慫恿的結果。

「你想娶那孩子……就打倒我吧！！」

布魯諾用眼角餘光一邊看着菲妮即使害躁也沒有退縮的表情，以及兩人緊緊牽住的手，一邊開口問了。

菲妮迅速地說完便害羞地遮住嘴。

雖然齊格瓦託化解了前幾天的危機，但日後齊格瓦託和其他莉潔洛特身邊的人也必須好好看着她。

即使沒有獲得莉潔洛特的肉體，上古魔女也會在秋季尾聲復活，不只是莉潔洛特，甚至會危及這整個世界。

「身爲將軍、身爲侯爵的我忙着工作，至今爲止完全沒注意到莉潔的狀況，沒資格當父親…………真是慚愧。」

聽見菲妮這番話的瞬間，布魯諾從柔和的笑容轉變成令空氣爲之凍結般的認真表情。

被肯定的語氣這麼一問的菲妮，只是專注地在走路時不踏到洋裝的裙襬。

着急的菲妮提高聲量。

「是！」

「也就是說你果然也把我當成小孩子啊──！」

「吵死了！我不準！這孩子還不可以嫁出去！我要代替兄長守護這孩子……！！」

即使在逃避現實的那一瞬間，兩個男人間的氣氛也越來越緊繃。

不過他對兩人的模樣感到困惑，不曉得如何是好。

菲妮的拚命辯解，令布魯諾顯而易見地失望說。

莉潔洛特太容易害羞了，不過巴爾杜爾也太不懂什麼叫做害羞了。思考着爲何不能把他們加起來除以二的菲妮，受到致命一擊。

「巴爾杜爾。」

巴爾杜爾自信滿滿地如此斷言時，兩人正好來到布魯諾的執勤室前方。

宛如印證這個情況般，被惡夢侵蝕的莉潔洛特幾天前在學園中昏倒了。

「您說的話毫無邏輯喔……」

────

「我原本就有這個打算。」

布魯諾•裏芬修坦將軍這句話的語氣中帶着宛如命令對方賭命上戰場般的認真氛圍，對此騎士見習生巴爾杜爾•裏芬修坦也立刻用真誠的話語回應。

「閣下，請問怎麼了？」

「是嗎？就算賭命也要給我做到喔。」

感嘆般的實況與解說的聲音激起羞恥心，讓不知該如何回應的菲妮沉默地走着。

儘管在說明時偶爾結巴，敬語有時候也很奇怪，然而菲妮也用自己的方式對布魯諾傳達這些事情。

菲妮最後用這句話總結，深深一鞠躬。

「什麼……是這樣啊……」

身爲菲妮養父，最重要的是身爲莉潔洛特父親的布魯諾深深嘆了口氣。

上古魔女會在學園感謝祭的最後一天復活，希望當天能派人駐守學園。

「謝、謝謝您！」

「纔沒有不方便！尤其姐姐人很好，生活大小事都把我照顧得無微不至！加上連媽媽都一起住進來了，該說是反而覺得我們一起受大家照顧很不好意思……真的很感謝您！！」

「不是的！我們並不是前來報告要結婚了！！是這樣的，因爲我第一次來王城太緊張了才牽手……總之不是的！！」

着急的菲妮抬眼看着巴爾杜爾並這麼說。

這句話雖然令巴爾杜爾感到不解，但菲妮霎時察覺話中含意，便用力揮開被巴爾杜爾牽住的手。

「咦？爲什麼突然變成這樣？別這樣，不要濫用武人的威嚴啊？」

菲妮一邊看着縮短距離到極限的兩人，一邊想着這種事。

「我還是不贊成剛剛說的那些話。」

「……咦？」

巴爾杜爾拘謹地發問。

那瞬間，布魯諾用銳利的目光瞪着巴爾杜爾。背後散發殺氣騰騰的武人氣場的布魯諾，與巴爾杜爾正面對峙。

「請牽着我的手。這麼一來我一定就不會怕。」

菲妮與齊格瓦託聽見了神諭。

之後應該還會透過齊格瓦託正式由國家發出請託，而菲妮本身想先行親自對莉潔洛特身爲將軍的父親說明。

巴爾杜爾說完並深深嘆了口氣後，卻也不知爲何宛如回應布魯諾似地同樣將手伸向掛在腰間的劍。

「呃、唔……不對、其實、也就是說……是這麼回事嗎？」

「我想守護姐姐。請把您的力量借給我。」

「我把菲妮•裏芬修坦小姐帶來了。」

不明白她意思的巴爾杜爾困惑地歪着頭。

「……咦？」

「哎呀，爲了有朝一日能向您這樣報告，我會盡全力繼續努力。」

被稱爲父親大人的男人，露出嚴肅的表情僵在原地。

菲妮判斷現在不是說教的時候，獨自嘆了口氣。

「……唉，我個子矮和娃娃臉是不爭的事實。也由於你這番話我現在能放鬆心情，似乎能夠走進門裏了，那我就不跟你計較了。但因爲我還是有點緊張……所以…手。」

她深呼吸後進入正題。

布魯諾忽地掛上柔和的微笑看着她。

「雖然莉潔洛特交代我絕對別說，不過裏芬修坦家基本上所有人都對嬌小又可愛的物品和人沒有抵抗力。將軍閣下當然也不例外。」

巴爾杜爾在進入室內如此報告後低下頭。

巴爾杜爾爽快地說完後，菲妮瞪向他。

她以惶恐的模樣一口氣說完。

布魯諾不甘心地說完後，宛如整理情緒般甩頭並用力站起身。

雖然巴爾杜爾錯愕地安撫布魯諾，不過對方似乎不打算退讓。

布魯諾露出滿意的微笑，這柔和的氛圍緩解了菲妮的緊張。

「裏芬修坦家基本上親族和身邊的人都身材魁梧，唉，說直接點就是日常生活中充滿着粗獷的事物。此時若遇見像菲妮妳這般從每個角度看都可愛得無從挑剔的嬌小生物的話，會着迷到無法保持冷靜的程度。妳只要看莉潔，應該說看我就曉得了吧？」

眼前上演的對話，令菲妮帶着坐立不安的心情沉默低頭。

「喔……喔喔！？」

「其實……我今天是想說姐姐的事，是攸關姐姐性命的事情。」

菲妮在犀利地指責着急的巴爾杜爾時，也稍微放鬆心情。

「……那麼今天是爲了何事而來的呢，菲妮小姐？在我們家生活有哪裏不方便嗎？」

事前已經約好這次的訪問了，不久前部下也稟告兩人即將造訪。

「等、等等，別這樣、請停手──！啊，兩人都聽不見我的聲音吧？是說即使聽見也打算無視吧？咦、呃……這種情況我該怎麼處理！？在王城內拔劍對決很不妙吧！？……啊！」

不行了。現在應該介入。

感受到這股氣息的菲妮──

「嗚……！」

首先一腳踢向布魯諾的小腿。

接着利用這股氣勢，一步、二步，向前一踏──

「嘎……！」

從下方一拳揍向巴爾杜爾的下巴。

受到第三者突襲的兩人皆露出錯愕的表情，劍也跟着脫手了。菲妮確認這個情況後滿意地點頭，雙手叉腰鄭重地宣言。

「我想何時結婚、和誰結婚，都由我自己來決定！！」

宛如被果斷宣言的她壓制住一般，布魯諾與巴爾杜爾僵硬地點頭。

「現在在講姐姐的事情。將軍願意協助我們對吧？」

「當、當然。」

布魯諾被菲妮這麼一問，用力點頭。

菲妮用眼角餘光看到巴爾杜爾用陶醉的表情看着威風凜凜地站着的自己後，感到一絲不安。

「……他是被虐狂？」

「記憶中巴爾沒有這種屬性，不過完全是『重新愛上』的表情呢──哎呀，一定是錯覺。或許是『令人尊敬的強悍戰士』這種感覺。或者覺得一開始連問候時也在顫抖的菲妮能夠確實地展開交涉實在太厲害了！之類的感覺！……如果是這樣就好了。」

菲妮聽着實況主顯而易見的疑問，以及解說員稱不上圓場的那些話，也確實浮現一點不好的預感。

────

結束談話後，菲妮與巴爾杜爾離開王城。

母女互相對看，點頭贊成。

伊莉莎白帶着柔和的微笑說出的話語，令菲妮吐出安心的氣息。

毫不介意菲妮這個樣子，巴爾杜爾牽起對方剛纔揍人的右手，陶醉地在手背上輕輕落下一吻。

即使被評爲比憧憬的莉潔洛特更強，不過對菲妮而言，被稱讚的是格鬥技巧一點都不開心。

這已經是兩人第幾次重覆這個對話了？

菲妮沮喪地撇開頭後，巴爾杜爾則是緩緩搖頭。

「啊……對不起。我應該和妳說的。呃，雖然我的父親是爸爸，不過那個……」

陷入沉思的他，繼續聽着菲妮充滿自虐的話語。

「這麼一來，屆時……請妳和我結婚。即使脫離裏芬修坦家也無所謂。就算我們拋棄家族成爲冒險者，也是一種幸福吧？無論哪種形式，希望妳能認同我是站在妳身旁唯一的一人。」

不太擅長應付雷歐的菲妮如此評論他。

「因爲如果我沒有打贏要取我性命的人們就會死，所以纔要變強。只是這樣而已。我並沒有想『朝着更高的境界前進』這種帥氣的理由和目標。由於有人覺得我礙眼，感覺會被排除，因此我才如字面上的拚死地、難看地、死命掙扎到接近吐血的地步，一回神已經變得如此強悍，這種事並不值得自豪喔。」

「應該說，我原本心想等做好繼承這個家的心理準備後再這樣稱呼他的。然而由於遠藤大人……」

伊莉莎白宛如看透般的一語道破，令菲妮尷尬地移開視線。

「布魯諾似乎非常亢奮喔。甚至出現將軍閣下因可愛女兒的請求而充滿幹勁，趕緊重新嚴格鍛鍊自己與部下這種被害報告了。」

「雷歐是……栗色頭髮又眯眯眼的雷歐•沙赫？」

「果然對裏芬修坦家而言強大等於偉大呢。又不是野生動物……」

「不對，此時就當作他單純超喜歡可愛又強大的菲妮吧。菲妮，請別管把強大當作唯一準則的裏芬修坦家吧。重要的是他在戀人的手背上親吻後表達愛意喔。巴爾害羞的表情也能解釋成是對這個情況的情緒。總之他非常喜歡妳。先別去想他是否不太正常，稍微把他放在心上吧。」

菲妮帶着空虛的眼神，對巴爾杜爾滔滔不絕稱讚她的話語左耳聽右耳出。

「比我還……厲害。比我更厲害，絕對不會死、不會輸的人……」

菲妮看着明明是自己的母親，從外表卻看不出來已經有這麼大的孩子的伊莉莎白這麼說。

伊莉莎白前陣子返回王都後，過去有「妖精公主」之稱的她，便立刻逐漸擴展人脈與情報網。不過菲妮並不曉得母親竟神通廣大到能夠這麼詳盡掌握王城內部事情的程度。

在談話中不小心脫口說出實況之神的名諱，讓菲妮變得忸忸怩怩。

巴爾杜爾真摯的誓言令菲妮背部顫抖，渾身僵硬。

「你們認識嗎？說起來，雷歐老師今年二十四歲……從媽媽在王都失蹤的十六年前來算是八歲？就算認識也並不奇怪……不對呀？當時媽媽十七歲了吧？怎麼認識的？」

伊莉莎白聽見這些話，感嘆地點頭。

被各式各樣的事物弄得精疲力盡的菲妮，回家後一進入寢室就倒在沙發上。

「我會變得比妳更厲害。厲害到能說出妳沒多了不起的地步。這麼一來妳就不用想這麼多了吧？」

伊莉莎白用這種稱不上回答的答案回覆菲妮的疑問。

「沒錯。栗色頭髮眯眯眼又瘦瘦的。經常掛着笑容卻皮笑肉不笑的雷歐老師。雖然教學細心又好懂，但上課時間以外不接受問問題的雷歐老師。說起來那是他的全名嗎？叫他沙赫老師也會被無視。」

伊莉莎白用食指封住她的嘴脣。

兩人搭乘的回程馬車開始行駛後，巴爾杜爾便帶着陶醉的表情回顧城內發生的事。

「沒事的。我瞭解喔。就算妳把布魯諾當成父親仰慕，爸爸和媽媽不會因爲這點小事生氣的，而且爸爸就是爸爸，沒錯吧？」

「……對。媽媽每天大曬恩愛往事給我聽的爸爸，對我而言也是重要的家人喔。不過身爲弟弟的布魯諾侯爵大人也很溫柔，父親是否就是這種感覺呢……可是……」

「放棄吧。就是這種家風。不過強大的菲妮在這個家族中會備受衆人敬愛，這樣還不差吧？」

「啊，也對。加油啊，各位騎士！」

菲妮神色憔悴低喃這番話，而巴爾杜爾不知爲何害羞地笑了。

不過這一瞬間，菲妮忽地憶起一個神諭，並向伊莉莎白訴說那個奇妙神祇的話語。

「他果然是被虐狂……？」

「菲妮，聽說妳稱布魯諾父親大人了──？」

「只是你的錯覺吧……」

巴爾杜爾想縮短距離，而菲妮想逃避。

「就跟妳說沒事的！不需要這麼鑽牛角尖！妳爸爸和布魯諾是感情好到令人覺得噁心的兄弟呢，不如說爸爸也會開心的喔！」

「啊啊，是嗎……我如果要愛人，就要找強者……厲害到能夠殺掉神的地步。所以纔對沒有人擁有比我更具壓倒性、無可動搖的強悍感到傷心……」

儘管一頭霧水，菲妮不過直覺認爲若繼續追查下去會發生不得了的事，因此只是以皺眉微笑代替追問的話語。

「？……無論如何，這樣就能守護莉潔洛特了，不好嗎？」

「原來這世上還有這麼令人高興不起來的『我愛妳』呀……」

「啊，不過根據神的說法，其實最好也能讓雷歐老師加入。不過雷歐老師很難請？我搞不太懂。」

「這樣就好啦。以後妳就別用侯爵大人這種生硬的稱呼，叫他父親大人吧。」

看着這樣的女兒，伊莉莎白浮現有失高雅的壞心笑容後開口。

「說起來，我的戰鬥方式老實說並不美麗喔。基本上採取突襲，用魔法強化身體，還有攻擊要害……我不用武器只是不曉得怎麼用罷了。那是街頭的小混混纔會用的，或者野生動物那般粗暴的打架式戰術。那就是我的戰鬥方式。雖然戰鬥時爽快到頭腦一片空白，正因如此，我覺得身爲貴族千金這樣不好。我絕對無法成爲姐姐那樣的『真正的大小姐』。該說是受到敬愛也會坐立不安嗎……」

因母親的話語而面露尷尬的菲妮一邊坐起身一邊這麼說。

「我……依然重視爸爸，也把侯爵大人當成父親大人尊敬。他們都是重要的人。」

練劍長出的厚繭，骨節分明且粗糙的大手。溫暖的手、強大的手。

以打斷越來越陷入負面情緒的菲妮話語的形式，巴爾杜爾如此斷言。他筆直看着對方繼續說下去。

「我不要，畢竟你是學長啊……彼此都在學園就讀的期間，我們就是學長學妹的關係。這樣可不行呢……你想想，姐姐與殿下也是未婚夫妻，但姐姐也都用敬語啊。」

連妖精公主的情報網都尚未掌握菲妮使出精彩連擊一事。菲妮尷尬地想起這些事而低聲這麼說後，伊莉莎白則感到有些納悶。

巴爾杜爾祈求般地握住僵硬不動的菲妮的手，並且如此懇求。

「媽媽好神祕呢。」

這個瞬間，菲妮因爲巴爾杜爾的話語產生了自己在追求什麼的自覺。

王城、上古魔女、神之聲、養父、弒神者、巴爾杜爾。

巴爾杜爾在聽見菲妮如此自嘲後也跟着低頭。

「沒錯。準備要充分。過於充分的準備反而剛剛好！最好要把能用的方法全都用上喔，畢竟是緊急狀態。」

「……或許是因爲別的理由才重新鍛鍊。不管怎麼說原因都出在我身上，必須向騎士們道歉呢……」

伊莉莎白瞬間浮現驚訝的表情後便柔和地露出少女般的微笑。那副模樣簡直是貨真價實的妖精公主。

聽見對方帶着溫和的笑容問的話語，菲妮肯定地點頭。

年輕美貌、不曉得究竟有多寬廣的情報網、過去與雷歐之間的關係、爲何神祇想要沒有令人留下深刻印象的雷歐、以及爲何說雷歐請不動……

「我知道了。我會變強，強到妳用不着動手的地步。」

「妳心想這樣對爸爸與媽媽不好，所以纔沒有馬上稱他爲父親大人？」

「由於他們的身分和立場，因此無可奈何，不過說到我們的身分，屬於本家女兒的菲妮妳地位更高。更重要的是方纔我和將軍閣下都輸得一敗塗地。因此妳確實在我之上，至少立場是對等的。」

「只要不討厭我就好。重要的是先從別用敬語開始吧……？」

這到底是誰傳來的報告呢？

她的表情錯愕，繼續說下去。

過於快速傳播的情報令菲妮產生如此疑問。

這番解說讓立場模糊的菲妮感到有些尷尬。

「……呃，很抱歉我無法說我也愛你……」

「唔──？妳想想，媽媽好歹是妖精公主呢！」

「……只看外表的話，還是個妖精公主。」

菲妮用厭煩的表情自言自語。

菲妮只能用傻眼的嘆息回應巴爾杜爾如此篤定的斷言。

「我會成爲那種人。如果是爲了妳，我連神都殺。以後將出現的上古魔女也由我打倒。我會變得這麼強。」

────

伊莉莎白呵呵笑着後，菲妮也慢慢整理自己的想法。

「咦──原來那小子現在是教師啊！」

忽然有人探頭窺探連脫下穿不慣的洋裝的力氣都沒有、一臉茫然的菲妮的臉。

「就算是奇襲，很少人能夠命中將軍閣下一擊喔。將軍閣下稱得上是國家最強的戰士。即使已經來到肉體開始退化的年齡，日積月累去蕪存菁的感覺，反而令他比年輕時更加強悍了。而且妳讓我喫到的那一拳，角度和力道都無可挑剔。原本還以爲會失去意識。哎呀，菲妮妳實在太厲害了。首先已經很可愛了，分明可愛無比卻又如此強大。我打從心底重新愛上妳了。我愛妳，菲妮。」

菲妮緩緩確認他手中的觸感。

「但是就算說我強……說真的，我並不對自己很強感到開心。」

在說話同時露出奸笑的人是伊莉莎白。她是菲妮的母親。

「實在太精彩了。纔想說剎那間被踢向將軍閣下的凌厲一腳奪去目光，我眼前的光景就開始歪斜，緊接着感受到的是痛楚。就連莉潔也做不到那麼精彩的連擊吧？真是精彩又美麗……」

她想相信這隻手，就一次，慢慢地點頭了。

菲妮坦率說出這些想法後，巴爾杜爾訝異地偏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