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禸食野獸
《傲嬌反派千金莉潔洛特與實況主遠藤同學及解說員小林同學》 · 恵ノ島すず · 8269 字
同一天的放學後。
當菲妮走向坐在自己座位上的莉潔洛特時,原本還留在教室內的零星幾個同學,紛紛焦急地離開了。
朝他們瞥了一眼的菲妮,只是對着莉潔洛特深深一鞠躬。
「莉潔洛特小姐,剛纔真的非常感謝您。」
「被說教竟然還向人道謝,妳這個人也真奇怪呢。」
聽她這麼說,莉潔洛特只是一邊冷笑並冷冷地回應。
「不,剛纔確實是我不對,而且多虧了莉潔洛特小姐總是會當場點出來,我每次都是受到您莫大的幫助。」
當抬起頭的菲妮笑着這麼說,莉潔洛特的臉頰上立刻就泛起了一點緋紅。
表情看起來有點難爲情的莉潔洛特,含糊不清地說出藉口般的話語。
「哪有,這又不是爲了妳才做的。我只是爲了不讓這個班級,甚至是這個學園的的品格變得低落,纔會去指導搞不清楚狀況的妳……」
「也就是說,您認同我是這個班上的一員對吧?會這麼想的也只有莉潔洛特小姐您了。」
在這個學園當中,大多數的學生都覺得菲妮這個連家世都沒有的平民,大概跟路邊的小石頭或是無名的雜草沒什麼兩樣。
因此菲妮深切地感受到儘管表面上說出口的話很苛刻,但也代表就是如此關切她的莉潔洛特有多難能可貴,同時也覺得很感激。
被投以這樣飽含坦率感謝的眼神,莉潔洛特立刻撇開視線,一張白皙的臉頰也越來越紅。
「齊格瓦託殿下也是……很關心妳吧。」
莉潔洛特用冷漠又像在鬧彆扭一般的表情點出這句話,菲妮便以苦笑回應。
「那是因爲……該怎麼說呢,殿下應該要對所有國民都很溫柔吧。只是因爲我是個特別可悲的人,所以他纔會把我視作朋友保護罷了……」
「一開始或許是這樣沒錯。但現在殿下也確實對妳另眼相待……」
「我覺得殿下似乎是認同我強悍的能力,但並沒有把我當女生看!應該說,至少在這個學園裏應該沒有笨蛋想介入兩位的感情,所以請您放心吧!因爲大家都已經知道兩位是相親相愛又很登對的未婚夫妻了!」
「說、說什麼相親相愛……」
菲妮用複雜的表情抬頭看着當自己在一本正經地表態後,像打算甩開對方而逕自邁步離開,仍從後方追上來再並肩而行的實習騎士。
「對耶,就是那種感覺。」
自從菲妮要跟巴爾杜爾一起行動已過了一個半月。
「怎麼了嗎?」
介入兩人之間的巴爾杜爾,唐突地詢問莉潔洛特。
直到獵到好喫的肉爲止。不過她倒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就是了。
「不過未來我勢必要跟那三人當中的其中一位結婚,但一想到要挑哪個對象……就會讓我想幹脆拋下所有世俗的事,窩進深山隱居算了。」
無論男女,王立魔導學園的制服規定是在上課時必須穿上別有校徽的長袍,不過長袍底下的衣服則可自由發揮。雖然也是有一套上身是西裝外套,下身則是男生穿西裝褲,女生穿裙子的標準制服,但並沒有規定非穿不可。
沒錯,只是對文化上的差異感到驚訝。
「你有什麼不滿的呢?既然是莉潔洛特小姐的妹妹,想必是一位美人吧?」
「殿、殿下是一位無論對誰都很體貼的人!而且對我這個未婚妻的態度會比較溫柔,一定也是基於義務……」
「那菲妮,今天要去哪裏嗎?還是說直接送妳回宿舍就行了呢?」
當菲妮還想接着說「至少平常沒必要隨時拿出來用」的時候,忽然發現一件事情。
「的確,本家的女兒們長相都很漂亮,但可能因爲從小一起長大的關係,我都只把她們當妹妹看待。而且比莉潔小一點的妹妹是一對雙胞胎,宗主大人是說隨便我選哪一個都行,然而她們都哭着拜託我不要選自己,何況年紀更小的麼女雖然說『要是有什麼萬一,要我跟你結婚也行』,但她才九歲而已……」
「這是當然。」
────
四處不見她們的同班同學擅自想像而趕緊逃開的那種「侯爵千金在欺負平民」的險惡氛圍。
「巴爾……!」
看着菲妮因爲聽說莉潔洛特是在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家族中的特例而鬆了一口氣,忽然間察覺到某件事的巴爾杜爾開口問:
「什、什、什……!」
這個學園的後山蓄積着「魔」。
「怎麼,莉潔。妳又在欺負菲妮了嗎?」
「你說這什麼話啊!我又沒有在放、放什麼閃,而且說什麼相親相愛,哪有這種事……!」
莉潔洛特跟大多數的女學生都是穿洋裝,但菲妮乍看之下穿的是標準制服。
就算沒有透過言語,兩個戰鬥狂也自然而然想到一樣的事情,並肩跑了出去。
「該怎麼說呢,最近殿下看待莉潔洛特小姐的眼神,感覺就像一頭獅子莞爾地看着一隻可愛的小貓不小心伸出了爪子,而且還自己露出『天啊搞砸了』的表情呢。」
「應該說就裏芬修坦家來講,既會動腦思考在戰鬥中也會很均衡地使用魔法,還會耍些詭計的莉潔,算是很少見的類型。」
巴爾杜爾將手摸向劍柄一邊這麼說,菲妮的雙眼都亮了起來,緊盯着那把長劍。
對於說是想活動筋骨只是場面話,其實是要爲了今天晚餐而去狩獵魔物的菲妮來說,爲了這種無聊的事情要帶着這個既是學長,還是子爵之子,更是王國實習騎士的人四處跑,實在不是出自她的本意。
菲妮這麼一問,巴爾杜爾便露出更加凝重,而且愁眉苦臉的表情。
「難不成對裏芬修坦家的各位來說,強悍就等同於崇高吧……?」
竟然說一個淑女是怪物,也太失禮了。
「或許是因爲我們的家族本來就是奠定在武力功勳之上,因此當中很少善用頭腦思慮的人。無論魔法還是劍術,甚至任何事情都會說『靠氣勢、毅力還有感覺想辦法解決』。該說是憑着直覺活下去嗎,總之有滿多不會太仔細去思考的人。」
巴爾杜爾跟菲妮的這段對話讓莉潔洛特整張臉都紅了起來,並朝他們吼着,然而巴爾杜爾只是嫌煩地應付她:
巴爾杜爾毫不遲疑地斬斷了菲妮內心的糾葛。即使被人這麼斬釘截鐵地勸告,菲妮也不肯退讓。
這時,不知道光是她們在一起講話就惹來誤會,還是從兩人身邊逃開的同學基於自己的誤解去告密了。
原來如此,巴爾杜爾自己也還持續感到猶疑。畢竟也不是已經確定跟某人定下婚約,所以至今纔會都沒有公開過。一邊對此感到理解的菲妮淺淺勾起微笑,並指向眼前那座山。
「唔……!我先走了!」
「後山也是在學園的領地之內。身爲護衛的我也會一起去。」
「妳看吧。至少菲妮很清楚要介入你們之間是一件多麼愚蠢的事情。所以妳也別再說些奇怪的藉口,或是故作謙遜地炫耀戀情了。」
她一時之間連忙遮住自己的嘴,但很可惜的這句話已傳進巴爾杜爾耳中,他還很乾脆地點頭承認了。
「莉潔是不可能會收回的,妳就儘管用吧。對道具來說沒被拿來使用還比較可憐。」
巴爾杜爾也淡然地對菲妮這番話表示同意,這終於讓說不出話來的莉潔洛特只能抿緊雙脣,雙眼泛淚地顫抖着。
「這麼說來,妳沒有將莉潔洛特送的魔杖掛在腰邊嗎?」
被因爲自己沒有兼具魔杖機能的手指虎,因此想要一把小刀的菲妮這麼一問,巴爾杜爾卻只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咦,你們是笨蛋嗎……?」
在前往後山的路上,菲妮重新審視了侯爵千金莉潔洛特之所以會把她視作情敵的理由,以及子爵之子巴爾杜爾會對她展現出尊敬態度的原因。忽然間,她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不不不,現在只是在說莉潔洛特小姐跟殿下相親相愛的事情而已。」
經濟狀況不是很好的菲妮,之前在長袍底下總是穿着類似騎馬服的運動服。莉潔洛特看了便說「像妳這樣窮酸的女學生會有損學園的品格」,並塞給她一套乍看之下是標準制服,但其實用的是菲妮這輩子從未摸過的上等布料做成的衣服。就算想婉拒,但扔過來的夏季冬季各三套衣服在她穿來都相當合身。就算還給莉潔洛特,長度跟胸圍的尺寸都嫌太小,因此菲妮每天都很感激地穿在身上,今天也是一樣。
傻眼到忘了禮貌的菲妮不禁脫口說出這句話。
「不,但說穿了我也不太需要魔杖的說,雖然如果要隔空治療巴爾學長確實就有必要啦……」
她穿着跟平常一樣的制服,而且魔杖也收在長袍的內袋裏。很難說是隨時應戰的狀態。
菲妮看他一邊抓着頭,露出真的覺得很討厭,怎麼看都不像在談論自己未婚妻候補人選的表情,也不禁面露苦笑。
「呃,因爲……這把魔杖感覺非常昂貴,我纔想說收起來好了。就算我想還給莉潔洛特小姐,她也傲嬌地對我說『妳是想把自己用過,也就是中古品給本小姐嗎?』。而且整體來說都太過耀眼,上課時就算了,總讓我覺得平常沒事不能拿出來用。更何況剛纔也把緞帶拿掉了,似乎會很容易滑掉,感覺就很可怕……」
「我就是有這麼苦惱啊。而且我本來也對爵位沒有太大的執着。然而心裏也確實有着想要好好回應這麼疼我,又對我抱有很大期待的宗主大人的心情……真的讓我不知該如何是好。」
「甚至讓你想放棄爵位是嗎?」
莉潔洛特只是感覺懊悔地留下這句話就站起身,最後還狠狠瞪了兩人一眼,纔像逃跑般離開教室。
儘管心裏也覺得身爲堂堂貴族的裏芬修坦家,應該是不會採用這種等同野生動物般的判斷基準纔是。但打從心底認爲連出身都不太確定的自己,能夠感到自豪的也只有這身蠻力而已的菲妮,戒慎恐懼地問了。
然而同樣也是莉潔洛特送的魔杖,她現在則是寶貝地收在內袋,感覺平時不太常用。
「我知道。神做出了近期會出現就連強悍得和怪物沒兩樣的妳都會陷入危機的敵人之預言。正因如此,此行的意義就更非同小可了。同時也是爲了這個國家,在這個學園裏,我就連一瞬間都不希望讓妳自己獨處。」
「我很強喔。區區後山的魔物對我來說輕而易舉喔。」
「我也無法理解啊。應該說至今也還無法接受。」
一開始相互顧慮的關係,也漸漸起了一點變化。
堂哥夾雜着嘆息的這番話,讓莉潔洛特不禁語塞還渾身顫抖。
「確實說不定也是有這樣的因素。畢竟殿下徹頭徹尾就是『王子』嘛。但從旁人的角度看來,你們就只是一對恩愛得沒藥醫的情侶而已……」
無論未來、前途、家世還是身分,現在只要將這些事情統統忘掉,化作野獸單純享受狩獵的亢奮感以及鬥爭的喜悅就夠了。
「沒什麼,只是覺得貴族大人還真辛苦而已。在我這種平民看來,學生時期就已經跟人締結婚約這種事,感覺實在難以理解。」
至少菲妮從來都沒看過他拿起魔杖的樣子。
不如說,是菲妮在捉弄莉潔洛特。
「而且巴爾學長,你也不用魔杖對吧?」
「嗯,因爲這把劍也同時兼具魔杖的機能。」
一邊給自己找了這樣的藉口,菲妮依然不太開心地說。
菲妮呆愣地仰望着一臉不高興,並立刻同意自己這番說詞的巴爾杜爾。
相對地菲妮覺得自己身爲平民,沒辦法對貴族大人做出這種事情而強烈反彈,結果讓兩人漸漸理解彼此的個性,並漸漸妥協於單純的學長及學妹之間的距離感。
菲妮邊輕笑邊說,巴爾杜爾依然帶着不高興的表情點了點頭。
「喔……又把跟殿下的事情拿出來放閃啊。菲妮,我堂妹每次都給妳添麻煩,真是抱歉。」
巴爾杜爾已經締結婚約了。
莉潔洛特一邊瞪着自己的堂哥並壓低了嗓音喚着他的名字,氣氛漸漸變得緊繃,但菲妮卻是咯咯笑着解開他的誤會。
平民少女及貴族少年。直到剛纔似乎還相隔着一段距離的兩人,現在猶如比翼鳥般相伴,配合著彼此的呼吸在這個魔物猖獗的學園後山奔馳了起來。
菲妮眨着雙眼,抬頭看着感覺根本沒有動怒,只是平淡地說出這種事情的巴爾杜爾。
依舊害羞得抖個不停的莉潔洛特,不知道是想不到還有什麼可以反駁巴爾杜爾這番對他們感到傻眼的結論,還是回想起出現在話題之中的齊格瓦託看向自己的眼神,總之這個狀況似乎已經突破她心中的某種極限。
巴爾杜爾一臉認真地說出口的這番話,讓菲妮下意識產生了這個想法,但她對自己的異常程度也有所自覺。何況實際上既不是淑女,更沒有要以此爲目標的菲妮只是嘆了一口氣,便快步朝着後山走去。
相較於滿面笑容的菲妮,覺得越來越害臊的莉潔洛特低下了頭。
仰望着巴爾杜爾的菲妮刻意說出自己也覺得有夠囂張的這番話。
「不是啊,妳從小就一心一意地愛慕着殿下是衆所皆知的事實。殿下似乎也看穿了妳的本性,最近也顯得格外寵妳……這樣確實就是兩情相悅了吧。」
「不,這是裏芬修坦本家的傳家寶。我已經決定會入贅那個家。也不知是否因爲他們家沒有兒子,所以宗主大人特別疼我,現在就讓我拿來用了。」
對於這樣一本正經地低頭致歉的巴爾杜爾,菲妮不禁覺得「把平民視爲情敵的侯爵千金是很奇怪,但這個對平民抱持尊敬態度的學長也是個怪人」,並回以一道曖昧的陪笑。
巴爾杜爾似乎絲毫沒有想去追自己堂妹的意思,目送莉潔洛特離開之後,他便如此詢問着神指定他要保護的少女菲妮。
「那麼,總之就先當作一種紓壓方式,要不要短暫體驗一下隱居的感覺呢?」
菲妮這時才第一次聽說這件事情,讓她覺得有點不是滋味,卻又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這樣想,並懷抱着莫名煩悶的情感。
起初他會對受到神的指示,而視爲應當保護對象的菲妮使用敬稱,並向菲妮提議直接捨去稱謂,用「巴爾」或是「巴爾杜爾」稱呼身爲護衛的自己。
被這麼一問,菲妮低頭看向自己的服裝。
其實也沒打算捉弄她,只是回想起剛纔的情景並說出事實。
「不。我想稍微活動一下筋骨,所以打算去後山狩獵個魔物。會離開校舍,所以巴爾學長不用陪我去也沒關係。」
就像菲妮所說的,巴爾杜爾也是在長袍底下穿着男生的標準制服,並將長劍掛在腰際而已。
突然變得不開心的菲妮只做出如此回應,這讓巴爾杜爾以不安的神情看向她的臉。
見巴爾杜爾若無其事地表達肯定,菲妮不禁睜圓了那雙大大的天藍色眼睛,感覺幾乎都要掉下來了。
「哇~!好好喔~!請問你在是哪裏買的呢?」
「……是喔。」
巴爾杜爾抬頭看向已經近在眼前的後山這麼說。
聽菲妮這麼一說,讓巴爾杜爾一瞬間露出語塞的表情,但他接着也露出蓄勢待發的笑意,並將手搭上長劍的握柄。
「魔」要是長時間接觸到礦物或是動植物,就會扭曲其性質,進而變成兇惡又好戰的魔物,是一種棘手的東西。
基於其兇暴性,魔物有時也會襲擊人類,因此國家鼓勵能使用魔法的人們前去討伐。
王立魔導學園的學生們當然也肩負着這樣的期待,並鼓勵他們以狩獵作爲鍛鍊的一環。
而且這座定期會讓全學園的學生去進行大掃除的後山只會有剛誕生不久,相對弱小的魔物。再加上雖說是魔物,但肉依然是普通的肉,要拿來食用也沒問題。
因此這座後山可說是菲妮最愛的地點。
她現在也是毫不畏懼,而且真的相當開心地奔馳、揮拳、跳躍、揮拳、出腳,然後揮拳再揮拳,無拘無束地馳騁後山。
「天啊,好開心!」
菲妮極爲感慨地這麼一喊,伴在她身邊的巴爾杜爾也開心地笑着點頭同意。
在菲妮卓越的強化魔法支援之下,兩人輕鬆做出超越人類極限的動作。或許也是多虧了他們都能夠全盤信任彼此,着實相當痛快地大鬧了一場。
「……咦?今天竟然……沒有肉……?」
然而菲妮突然感受到這樣的不自然感,便停下了腳步。
兩人直到剛纔解決掉的大多是植物系魔物,偶爾還摻雜了幾個礦物系。
以動物爲原型,會憑藉自己意志做出敏捷行動的魔物卻是一隻都沒有。
「啊……對耶。恐怕是出現了等級相當高的魔物吧。」
只要有強大的魔物出現,弱小的魔物就會在強者活動時躲在巢穴中,又或是選擇離開強者地盤,總之都不會光明正大地跑出來。
如此想着的巴爾杜爾冷靜地表達意見之後,菲妮不但不會感到害怕,還露出了着實開心的笑容。
「有那麼強的誕生了嗎?那一定要去解決掉纔行呢。」
菲妮開心地這麼說,巴爾杜爾也點頭表示同意。
這座後山預計近期又會進行大掃除,而且也設有防止魔物跑到外面去的結界環繞,因此就算產生了強大的魔物也不必太焦急。
而且如果討伐了強大魔物,國家也會給予獎賞。再者就算有結界,那終究也不是可以放任不管的東西。
堂堂正正,而且率直又強勁地斷言的這番話,讓菲妮傻愣愣地呆在原地。
「你究竟是在說什麼啊!怎麼會用憐愛形容我……!再說了,就是有好幾個想要殺了我,並毫無遲疑地對我刀劍相向的人啊!」
「…………好的。」
菲妮的雙眼晃晃地燃起憤怒的火光並如此逼問,然而巴爾杜爾卻只是感到費解。
「學長明明就比我還弱!而且你又很不擅長治療系魔法,要是『又』爲了保護我這種人而死,那該怎麼辦!」
用肉眼也看不見的速度往前衝去的巴爾杜爾,一擊就砍下了灰熊腦袋。
在女性當中體格也特別嬌小的菲妮,完全被藏到高大的巴爾杜爾的背後。她邊這麼說邊從他寬大的背後探出頭來。
「又」是什麼意思?爲什麼自己會說出這樣的話?菲妮自己也覺得百思不得其解。或許她就是感到混亂又動搖到這種程度。
儘管如此,巴爾杜爾依然若無其事地用一臉認真的表情,繼續將她捧上天去。
這個瞬間,菲妮的內心充斥了這樣的疑問與怒火。她任憑自己情緒化地喊着:
既然知道,爲什麼還要這樣做?
「支援我。」
這時,巴爾杜爾迅速地喊了因想着賺外快而有些發呆的菲妮。
然而雖然喊出這番話的人是自己,菲妮卻對自己這樣的發言感到費解。
在他沒有一絲鬆懈地確認灰熊斷氣時,聽見從菲妮口中發出一道低沉到了極點,感覺還帶着責備的聲音。
在他的視線前方,是一隻雙眼流露出詭譎紅光的灰熊。
「原來如此,莉潔洛特小姐就是太過受不了這種無地自容的感覺,纔會每天拚命擺出那麼高傲的態度啊……!」
理解到這件事的菲妮用雙手覆住自已的臉,並低着頭。
「但那並不是因爲我比妳還弱的關係。菲妮,那是因爲我贏不過妳。」
菲妮心懷對於身有婚約,卻還像在追求她般說出這種話的巴爾杜爾的怒火,以及很快就臣服的自己感到悲哀,於是大喊:
「我很強喔。而且我很快就能治療自己。就算手被扯斷、肚子被打穿個洞,我也絕對不會死。」
確認到熊的身影之後,菲妮一點也沒有感到懼怕,並打算朝牠走去,卻被巴爾杜爾單手擋了下來。
夠了。拜託你閉嘴。
「也就是說菲妮,妳是我唯一的弱點,所以在面對其他生物的時候,我可以說一點都不弱。妳就儘管放心地讓我保護吧。」
幾乎就在菲妮發出不耐煩的聲音的同時,灰熊朝着兩人衝刺。
這讓菲妮感到太過無地自容,並在內心這麼高喊着。但巴爾杜爾或許沒有自己正在追求她的自覺,始終是一副認真表情的他自顧自地繼續說:
她當下判斷沒有再繼續吵這件事的從容,便迅速地對巴爾杜爾施加了強化魔法。
「……不,但仔細想想,我覺得這個世上應該沒有其他人比妳更可愛了。」
「啊!真是夠了!不過就是個學長!就是個學長而已啊!」
啊,多說無益了。
「不過,我自己也覺得這麼不擅長治療系魔法實在不太好,這確實是我今後要面對的課題……」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聽錯了,菲妮歪着頭反問了一次剛纔聽到的發言,但就像在配合她的動作一樣,巴爾杜爾也歪過頭,並以理所當然的表情說:
然而菲妮接下去的話語,就被抬起頭、盯着她的巴爾杜爾那道率直又強烈的視線給打斷了。
「菲妮!」
「……菲妮,我確實一次都沒有贏過妳,而且永遠也不覺得自己會贏。」
「既然如此……!」
目光依然對着灰熊的巴爾杜爾做出指示。
「與其說是外貌,唉,應該說正因爲是菲妮妳吧。就算是外貌跟妳同樣惹人憐愛的少女,只要不是妳,而且有那個必要,我也能毫不猶豫地砍下去。」
甚至不惜拿出她實在不太願意回想起來,在進入這所學園前一刻發生的事件。
「唔……!要、要是被外貌給迷惑,就沒資格做騎士了吧?」
巴爾杜爾像要護住感覺還有點回不過神的她而走向前去,並抽出長劍擺好了架式。
「呃,這樣是……很好啦。只要對自己的弱點有所自覺,也可以仰賴夥伴。所以說現在就先別管這點了。巴爾學長,你剛纔好像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對吧?好像是……贏不過我?」
「……咦?」
「對。我對妳就是特別沒轍。應該說連我都不禁懷疑,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毫不遲疑地提劍指着像妳這樣惹人憐愛的少女嗎?」
被甚至眼眶含淚的她這麼一喊,巴爾杜爾便失落地垂下頭。
「嘖……!」
「你爲什麼要做出那種事呢?」
菲妮是基於對這筆臨時收入的期待,巴爾杜爾則是基於身爲騎士的正義感,兩人都決定要狩獵那隻推測等級可能相當高的魔物。
「……巴爾學長。」
「不,呃……這樣很礙事……」
先忍受不了這樣帶着莫名微溫的沉默的人,正是菲妮。
而且就像在確認交戰距離一般,一點一點朝着兩人靠近。
當她將雙手掌心貼上巴爾杜爾寬大的背並進行祈禱之後,閃閃發亮的光輝跳動着,給予他的雙腳、手臂以及全身力量。
接下來的這幾秒,兩人之間擴散着一股難以言喻的寂靜。
菲妮夾雜着淚水的這句獨白,似乎沒有傳進晚了幾秒才追過來的巴爾杜爾耳中。
表情變得越來越憤怒的菲妮這麼說着,巴爾杜爾也只是尷尬地點了點頭。
依然垂着頭的巴爾杜爾悄聲地說出這樣的話。
雖然菲妮露出對他的態度感到不滿的表情,但與此同時也察覺到了某件事。
──就在那個瞬間,一道閃光劃過。
被以這種像必殺的把妹名言般的話語反問,菲妮實在覺得太過害臊,幾乎想揮拳把他揍到再也說不出話來。然而她還是強忍下衝動並做出反駁。
雖然她也同時想到「肉!」、「得帶走一部分討伐證明纔行」,還有「但打倒魔物的是巴爾學長,所以應該跟我無關吧?」等各種事情,但現在最重要也最該優先處理的,就是逃離這個氣氛似乎變得莫名甜蜜的空間。
「……?」
「那種人不是鬼就是惡魔。至少我就辦不到。」
話說到這裏,菲妮的羞赧程度終於到達了極限。
被默默地捧上天的菲妮,只能用細微到不行的聲音回應。
菲妮像要逃離現場般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