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日談
《啜飲屍汁》 · 白井智之 · 番外短篇 · 2133 字
時隔三個多月,接到了秋葉駿河恢復意識的聯絡後,青山森太郎衝出了公寓。
像水壺或豬頭一樣的雲朵向東飄去,夏日的陽光很是宜人,他邊走邊給助理打了電話。
「現在無法接聽,聽到『嗶』的一聲後——」
聽筒裏播放着語音留言信息。不知道是不是在上課呢。
「和也君嗎?我有急事,今天的打工就暫停吧。我會按計劃付錢的。請多關照。」
他把要傳達的事情說了一遍,掛斷了電話。
步波提出要辭去助手工作是在三月底。
「不會給你添麻煩的,二代目助手我已經給你找來了。」
「你找到賺錢的工作了嗎?」
「我打算暫時依靠存款生活,存的錢已經夠用了。」
從赤麻組手上拿到的三億日元,一半存入的秋葉的賬戶,剩下的被三人平分。只要別太奢侈,應該可以捱一段時間。話雖如此,把全部的人生都用來增加存款餘額的步波,突然停止賺錢真的不要緊嗎?會不會像退役的職業棒球選手一樣悲慘呢?
「呆在家裏也會膩吧,你要去上大學嗎?」
青森試着探了探口風,步波呆然地嘆了口氣,拿出丸木戶獎的徵稿傳單。
「青森先生能寫稿子,我也能寫哦。」
真是被小覷了。對她的關心之情徹底煙消雲散。
今天是六月十五日,丸木戶獎的截稿期是五月底,所以如果她真的投稿了的話,事務局應該已經收到了稿件。等見到兔晴書房編輯的時候問問看吧。
瞥了眼像放大的黑白棋棋子一樣的酒店,穿過牟黑站的天橋。環顧街頭,角角落落的電線杆和設施的外牆都在進行小規模的施工。穿着藏青色衣服的工作人員正在安裝監控探頭。
根據電視新聞節目報道,牟黑市和縣警聯手,將在全市範圍內安裝兩百臺監控探頭。傳聞由美軍開發的AI監控系統將開始起用。根據一臉得意的解說員的說法,以黑社會間的激烈對抗爲契機,牟黑市總算勉爲其難地行動起來。之前光是把被颱風吹歪的電線杆扶正就花了相當多的時間,似乎並沒有安裝兩百臺監控探頭的閒錢。傳說是某個閒得蛋疼的有錢人捐了一大筆錢,真實情況不得而知。
雖然美軍啊AI啊什麼的完全不明所以,但這種玩意真能消滅牟黑市的犯罪嗎?倒想見識下它的手段。
穿過站前大街,進入牟黑醫院。長相酷似濱鼠的警察從沙發上抬起腰來,向青森點頭致意。
一邊聽着秋葉的病情介紹,一邊往住院部走去。
對面沒有反應。
濱鼠警察點了點頭,一副大夢初醒的樣子跑出病房。青森勉強吸了口氣,繞到牀對面,跑到了秋葉身邊。
「能說話嗎?」
連青森也覺得這是強加於人的臺詞。即便抓住兇手,秋葉也找不回失去的東西。
結束了激烈的勞資談判,青森把手機插進屁股口袋,側手拍了拍正在喝罐裝咖啡的濱鼠警察,說了聲「我再去一趟」,便離開了休息室。
突然感覺喘不上氣。
眼瞼是開着的,但不知道是不是醒了。
小了兩圈的秋葉躺在牀上,右臂插着點滴針頭,不過起色還行。右腕、左肩、兩腿都有鮮明的縫合痕跡。左右眼眶安着義眼,青森讓濱鼠警察在外面等着,自己先跟秋葉打了招呼。
青森在休息室接了電話,傳來了和也生硬的聲音,他似乎沒聽電話留言。
這麼說他已經知道兇手的身份了嗎?
正當他站在原地無話可說的時候,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
「互目警官打了招呼,說等意識恢復後,先把青森先生叫來。」
「怎麼了?」聽到動靜,濱鼠警察覺察到異常,朝病房裏看了眼,怔怔地嘟囔着,「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脖,脖子——」
想解開管子卻解不開,想把卡在喉嚨上的管子硬拽出來,身體卻一陣抽搐。儘管如此,從青森的角度看,秋葉的脖子向右歪着,彷彿凍結一般一動不動。
「那就按時薪減半付吧。」
——那麼向右彎就是正面的信號。
「請給我全額。」
青森被帶到了一扇奶油色的門前,他輕輕敲了敲,然後推開了門。
是二代目助手和也打來的。青森說了句「不好意思」,走到了走廊上。
「好呀,好久不見。」
——中了!幹得漂亮!真棒!就是這些。
「目前還發不出聲音,據說是長期昏迷導致的肺部功能虛弱。」
護士開始做心臟按摩,醫生把手指探進喉嚨裏,試圖扒出嘔吐物。怒吼聲此起彼伏。不久便轉爲了沉默。
青森爲了不礙事,背靠着牆壁,再次看向了秋葉。只見他屁股下漏了一攤尿,彎着的脖子還是沒有復原。在那一刻,青森理解了秋葉的意圖。
秋葉肺部虛弱無法發聲,因爲沒有手,連手勢都打不出來,所以便用脖子發了暗號。把腦袋比作大拇指,把身體比作拳頭。
打開門,秋葉從牀上消失了。
「兇手抓到了,已經移交給赤麻組,應該和秋葉先生一樣,遭到了更嚴酷的對待吧。」
作爲寫作的參考,青森也看過不少吊死屍體的照片,但從沒見過姿勢這麼奇特的。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他一邊苦思着該說什麼,一邊把手搭在門上,發覺收音機的聲音停了下來。
Fin.
醫生和護士成羣結隊地跑了進來,青森被他們喊着「讓開」推搡着肩膀,驅趕到了病房的角落。護士用剪刀剪斷了管子,腦袋噗通一下掉在地上。
「今天的打工就暫停吧,我會付錢的。」
「請把醫生叫來。」
秋葉用管子上吊自殺了。
「喂喂,看到來點了,所以給你回了電話。」
「雖說手術的併發症導致發燒,不過現在已經穩定下來了。左耳的聽力還殘留着。」
即使如此,秋葉的脖子仍是歪着的。
曾經說過的話再度縈繞在耳畔。
輸液架倒在地上,管子纏住了牀的扶手,在那對面,秋葉像靠牀坐着一樣倒在地上,脖子以極不自然的角度歪曲着。
病房裏正在播放廣播節目。
「沒幹活就收錢,真過意不去。」
「你可遭了不少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