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行本 (網譯)

第七章 屍體中的屍體

《啜飲屍汁》 · 白井智之 · 1.8萬 字

關於23日在鹿羽山發現發現被勒死的女子屍體,本報從警方處得悉,在女子體內又發現了一具孩子的屍體。該女子沒有懷孕,被發現的孩子大約爲十歲左右。

根據精通人體結構的推理作家袋小路宇立(35)的說法,「該女子的身體應該相當大吧。」

——摘自牟黑日報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四日晨報

1

秋葉駿河最近睡眠不足。

本週是沒兩個月一次的廣播收聽率調查周,即所謂的特別周。是各電臺以邀請嘉賓,與其他節目合作,贈送家電的方式比拼收聽率的狂歡一週。今天是二月十六日的星期五,到昨天爲止,秋葉已經連續四天通宵了。不過今晚有「下平平死神廣播」的特別放送,所以絕不能睡覺。爲了防止睡過去,只能早點結束工作小睡一會了。

在住宅和空地像老人的牙齒一樣排列着的北牟黑街一隅,這間屋子在其中也顯色格外破敗。髒到分辨不出原來顏色的牆壁上爬滿了鬱鬱蔥蔥的藤蔓。雖然拉着窗簾,看不到裏面的情況,但感覺住在裏頭的幽靈比人還多。

「再不開門,我就把門砸了——」

正當他準備助跑着把門踹開時,突然注意到別人的視線。一個穿工作服的小哥正從距離屋子五十米遠的地方朝這邊看,邊上立着「正在施工」的告示牌。電線杆有如怪獸走過般傾斜着。去年夏天,由於強颱風連續登陸,在街上各處留下了這樣的光景。接下去是要進行修復工作了吧。

「再不開門的話,門可能就要被我砸壞了哦。」

要是那個男人撥打110,被抓進沒有無線電信號的拘留所裏,那就本末倒置了,秋葉改變了語氣,沒敢飛踢,而是不斷加大着拍打木門的聲音。正當門板像黏土一樣凹陷下去的時候,隨着「咣噹」一聲,門微微地開了一條縫。

「您是哪位?」

秋葉用了好幾秒中才意識到這是一個女人。她身高一米九左右,身體粗如鐵桶。儘管如此,容貌卻標緻得令人毛骨悚然,簡直像是把洋娃娃的頭安在女摔跤手的巨軀上的拙劣的拼貼畫。

「是牧場洞子嗎?」

「嗯。」

與巨大的身軀極不相稱,這是一個帶着鼻音的甜美聲音。

「你向須藤英借錢了吧?」

「嗯。」

「欠債還錢啊。」

「嗯。

「那把二十萬給我吧。」

大兒子也揮了揮手。

「啥?」

「你怎麼在這兒?」

「我很忙的。把值錢的東西都拿出來,戒指項鍊名牌包什麼都行,快點!」

秋葉穿過前庭,窺探着牆壁和柵欄之間的縫隙。

「哎呀,燈泡壞了啊。」

「把單波管理官侄子弄死的人是赤麻組的某人,你說我要不要向縣警寫舉報信呢?」

土坯地上到處擺滿了髒兮兮的鞋子,櫥櫃頂上放着的塑料瓶裏插着乾枯的沈丁花,明明放在中間就行了,不知爲何放在最左端,讓人頗覺不適。

「對不起,果然是弄丟了……」

「只要能找到步波小姐,什麼都好說。首先該怎麼做?」

「偵探遊戲後面又是討債遊戲嗎?」

「陽太呢?」

秋葉懷疑起自己的眼睛,站在和式房間裏的是一個眼熟的少女。

預感化作了確信。步波果然是舉家連夜跑路了,垃圾場裏的家電大概是爲了輕裝出行而扔掉的吧。

「原來如此,其實我也是來找步波小姐的。」

要是奉陪惡作劇錯過了「死神廣播」的話,那就該後悔不迭了。秋葉決定光榮撤退。

「再說一遍,把卡和存摺給我。」

雖然是大白天,客廳卻異常昏暗。在雜沓不整的房間裏,有兩個男孩。一大一小,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秋葉又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卷生瞪大了眼睛。

女人的拳頭飛了過來,打在了卷生臉上。

「嘿嘿,是我哦。」

「你有在聽嗎?」

「小孩子不要說話!」

「你在幹嘛?和女高中生偷情嗎?」

還真是這樣。

「是啊,我叫牧場真步,你該不會以爲神月步波是我的真名了吧?」

秋葉說了句空洞的廢話,離開了屋子。

「步波?」

「開門!」

「搜查一下房子,或許能找到去向。」

稍微行李箱,才發現傾斜的電線杆不見了,想必修復工作已經完成了吧。沒有了怪奇電影版的詭譎,又回到了只剩寂靜的住宅區。

秋葉朝女人的臉上揮了一拳,女人腳下不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雖然擺好了應對反擊的姿勢,但女人只是摸着屁股而已。

女人馬上恢復了原先軟軟的聲音,額頭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這個女人好像有什麼祕密。大額的債務,言行不一,大量的汗水。原來如此,是那個模式嗎?

而牧場洞子的遺體被人發現,是在整整一週以後的事了。

「嗯。」

酒也一下子`醒了。

女人像陪酒小姐一樣彎着腰。

「啊呀,被發現了。」

「生病?梅毒嗎?」

「媽媽病了,能幫幫我們嗎?」

女人扒拉着桌上堆積如山的賬單和催款單,雖然動作很誇張,但仔細一看,她只是把同樣的東西拿起後再放回去而已。大概是因爲到處借錢,所以不能給人看到存摺吧。

卷生飛出了一米多遠,腰撞在了牆壁上。

三人的視線交錯在一起,然後是無聲的沉默。

根據合同的記載,牧場洞子有三個孩子,長子是二十歲的自由職業者陽太,次子是初一的卷生,還有一個正在上高中的女兒,似乎在什麼地方賣油。

「您是哪位?」

青森驟然止住了撓頭的動作。

「討債人在某種意義上是找人的專家,你能跟我一起去找步波小姐嗎?」

秋葉敲了敲門,裏面沒有回應。是因爲籌不到錢所以不在家,還是真的沒有人呢?

「拿錢來吧,五萬,替你媽媽還賬。」

「那個,叔叔。」

步波嘿嘿地笑着。就在秋葉忍不住想要踹她肚子的瞬間,她本該被抓住的左臂從毛衣袖子裏鑽了出來,真正的手臂從肚子前面飛出,敲了下秋葉的頭。

「什麼都沒。」

女人裝模作樣地點了點頭,沿着走廊往回走去,秋葉也穿着鞋踏上了走廊。

女人重複着顯而易見的謊言,襯衫的腋下溼了一塊。

「我怎麼會知道。」

秋葉闖進玄關,掩上木門,這樣一來就不用擔心被舉報了。

爲了緩解吐意,他環顧着街道,雖然才過了七天,但北牟黑街原先的憋悶感已經被磨消乾淨了。

「是你闖進我家裏來了。」

「咕」的一聲,傳來了吞嚥口水的聲音,不是屋裏這四個人發出的。秋葉拉開了隔扇。

女人搓着手,抬頭看着秋葉。動作沒有絲毫的緊迫感,就像是蹩腳的演員在扮演一個不幸的女人。被債務壓得透不過氣來的人,羞恥心會消失,變得極其厚顏無恥。這個女人好像也是那種類型。

「——哈?」

「我沒錢。」

「好像弄丟了哦,卷生,你還記得存摺放哪兒了嗎?」

女人把手放在臉頰上,嘟囔着「好吧」,然後開始在櫃子裏摸摸索索,秋葉沒空陪她耍猴,想從身後觀察櫥櫃,但是光線太暗,看不清裏面。按下牆上的開關,只聽到喀嚓一聲,燈並沒有亮。

影子晃動了一下。

「只要交出利息就饒了你,給我五萬。」

「有人在的吧?快開門——」

2

前占卜師兼寫作助理的守財奴高中生——神月步波在那裏聳了聳肩。

「你們不是天天都見面嗎?」

「你媽媽寶貴的藥,有沒有呢?」

「不是哦。你纔是來找小姑娘約會的吧。」

「太謝謝了。」

「喂,小鬼,藥在什麼地方?」

「你覺得區區一介高中生有這麼多錢嗎?」

秋葉向他解釋了他來向步波母親討債的事。

二月二十三日下午兩點,時隔一週,秋葉再度來到了北牟黑街。

此時的他正因爲醉宿而頭痛。昨晚久違地喝了酒,醉得不省人事,醒來的地方是不認識的公寓陽臺。

「存摺呢存摺,存摺放哪兒了呢?」

「你有的吧?要是不給,當心我把你媽嗑藥的傳單撒到學校去。」

傳來了樹葉摩擦的聲音。在玄關的左手邊,牆壁和柵欄之間探出了一個人影。

卷生突然開了口,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

「看在特別周的份上,今天姑且饒了你們,下週給我把錢準備好。」

不知爲何,她問了其中一個男孩,卷生搖了搖瘦削的頭。

「我倒是想見見你的父母。天曉得是個欠錢不還的癮君子。」

青山森太郎撓着腦袋走了出來,每次來到這棟屋子都會碰見意料之外的人,真是個惡劣的嚇人箱。

秋葉的手上還抓着假胳膊。他深知這傢伙不是那種能輕易吐錢的人。

這個少年大概是看到母親打針就以爲她生病了。只要把那個藥賣了應該就能換到足夠的錢。

「別想着逃。要想回歸正常的家庭,就得先把債還了。」

「我這邊從週一開始就聯繫不上了。下週五之前要寫完猜兇手的解答篇。就在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突然想起了步波小姐曾經寫過的一封合同。我找了個認識的編輯幫忙看了下,果然寫着地址。就在我來到這棟房子的時候,突然間一個黑幫闖了進來。」

「我可不想被黑幫這麼說哦。」

秋葉不勝感激地握着他的手。

步波若無其事地走出房間,秋葉抓住了她的左臂。

「把卡和存摺拿出來,我替你借錢。」

「這裏是牧場家吧?」

「好,出局。如果我是認真的話,你已經死定了。」

路邊的垃圾堆放處扔着舊電視機和微波爐,是附近的老人死了嗎?又或者——對於討債人而言,一個最壞的可能性在他的腦海裏一閃而過。

秋葉揪住女人的頭髮,把她的頭朝櫥櫃上砸去。盤子杯子和泡麪紛紛傾瀉而下,卷生「哎呀」地叫了一聲。

秋葉確認過窗上了鎖後,搬起一塊大石頭,朝着客廳的玻璃門扔了過去,上面出現了毛細血管般的龜裂。朝同一個地方反覆投擲,到了第五次的時候,玻璃終於碎了。秋葉把手伸進裂縫,放下了月牙鎖的扳手,將玻璃門和窗簾一齊打了開來。

屋子裏空空如也。

出乎意料的是,傢俱和家電原封未動,但桌上堆積如山的賬單和催款單全都不見了。大概是處理掉能確認身份的文件,一身輕裝出門去了。

家中一片寂靜,除了廚房的換氣扇還在轟鳴,再也聽不到其他聲音。去所有房間看了一圈,不僅找不上住客,也找不到與目的地相關的一切線索。

「下一步該怎麼辦。」

「假裝很熟,找附近居民搭話。」

「原來如此,情報收集麼。」

就在商量的時候,對講機的鈴聲響了起來。是別的討債人上門看嗎?

「是鄰居嗎?」

青森穿過走廊去往門口,秋葉也緊隨其後。櫥櫃上沈丁花細長地伸展着。

「是哪位?」

青森打開門鎖,木門打了開來。鼻子跟前出現了黑洞洞的槍口。

「——哈?」

秋葉又懷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你們怎麼會在這裏?」

長得像濱鼠的警察這般說道,一副見鬼的樣子。

「我是來找下落不明的助手的,這位黑幫是來討債的。」青森避開槍口,背靠着牆壁問,「警察您呢?」

「是來查案的。」

濱鼠警察確認周圍沒有人後,壓低聲音說:

「鹿羽山上發現了住在這棟房子裏的牧場洞子的屍體。」

*

「小的是卷生,大的是洞子。」

濱鼠警察點了點頭。這簡直就像是套娃。

「不,雖然死因同樣是窒息而死,但卷生的脖子上並沒有繩印。要麼是被關進了不通風的房間裏,要麼就是塞進腹腔裏悶死了。」

初見的時候就感覺她像是女摔跤手和洋娃娃的拼貼畫,就算沒說到點子上也相去不遠了。

「大叔們能實現願望吧?體育課的肉倉老師真是噁心死了。」

「大概是模仿孕婦和胎兒吧。」

牟黑中學的學生一半步行回家,一半從牟黑站乘坐公交或有軌電車。要是在學校周圍轉悠,怕被教職員發現惹出麻煩,所以秋葉等人便在牟黑站守着學生。

「互目警官脫不開身,我替她來。」

相比同學,卷生的個子要小不少,而一旁的洞子看起來像個巨人,這樣看來,應該能完全塞進肚子裏。洞子的臉就像海岸的巖壁一樣凹凸不平,和現在判若兩人。

「大概是吧。」

「你說她在偷看你們班,那時候卷生君也在裏面吧?」

青森不停地撫摸着自己的腹部。

「祭奠的方式因人而異嘛。」

兩個少年面面相覷,這時傳來了電車到站的聲音,桌子喀嚓喀嚓地搖晃着。

青森插嘴道。

「從剛入學的時候起,他的身體就一直不大好,上課的時候去了保健室,就再也沒回來過。」

原以爲確定身份需要時間,但由於指紋和數據庫對比一致,得以判明女子的遺體是居住在牟黑北區的牧場洞子,在給居住在鹿羽市的親戚看了照片後,判明肚子裏的少年是次子卷生。

事情的起因可以追溯到半天前,二十三日上午十時許,一名六十歲的男子在鹿羽山上採摘野菜,發現有人墜崖,遂向警方報案。

秋葉隨口回答了一下,兩個少年兩眼放光,擺出振臂歡呼的姿勢。

「嗯,這樣嗎。」

「洞子女士的指紋被記錄在警方的數據庫裏,她是有前科嗎?」

「你可要小心哦,那傢伙會滿不在乎地打人。」

「步波小姐賺這麼多錢,是爲了替家人還債嗎?」

青森掐着脖子上的皮膚問道。似乎在尋找推理的線索。

教訓自詡力氣大的教師簡直再容易不過,只要用偷來的車撞他就行了。

濱鼠警察煞有介事地說道。

「調查本部也是一頭霧水。如果不知道兇手爲何要這樣做,就很難找到失蹤的兩個人。」

「你們知道卷生有惹上什麼麻煩嗎?」

照片上那個看似軟弱竟會大發雷霆,難道他對自己被稱作戀母控而感到非常委屈嗎?

「是爲什麼呢?」

「那個阿姨有可能是卷生君的母親嗎?」

「他爲什麼這麼不合羣呢?」

凌晨兩點,廢話已經講得差不多了。就在外邊馬路邊的醉漢鼾聲大起時,濱鼠警察出現在了包廂。

「打完毒品精神錯亂的洞子女士讓兒子喫了內臟,把屍體塞進自己肚子裏,怎樣?」

兇手的動機不明,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對洞子和卷生抱有某種歪曲的感情,事發前確實與兩人有過交集。

由於縣警本部的調查人員蜂擁而至,所以秋葉和青森決定在「破門屋」包廂等待互目的聯絡。

馬桶刷荏原「噗噗」地噴着唾沫。

少年們捧着肚子大笑起來。

「不可能。洞子的脖子上有兩種繩印,一種是死亡時伴有皮下出血的,一種是死後造成沒有皮下出血的。如果洞子是自殺,那麼第二種繩印就沒法解釋了。某人把洞子勒死後,懷疑是不是死透了,又勒了一遍,這肯定是謀殺。」

以如此顯眼的模樣進行走私,膽子可真夠肥的。

「我見過各種各樣他殺的屍體,沒想到竟會有這樣的屍體。」

「沒那麼正經八百。線是做手工用的尼龍線,針腳也是亂七八糟的。從傷口沒有化膿來看,腹部應該是死後被割裂的,法醫把線抽出打開肚子,發現裏頭的內臟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少年的屍體。」

「二十年前,她因違反毒品管制法遭到逮捕。據說是在肛門裏塞了毒品想要出機場,結果被海關抓包了。她說是泰國俱樂部一個相熟的男人叫她帶進來的。」

秋葉也靈光一現,濱鼠警察和青森投來了期待甚微的目光。

屍體是個大個子女人,已經死了三到五天,死因是被繩狀物勒緊脖子窒息而死,沒有找到兇器。除了勒死造成的繩印,從胸部到下腹部的皮膚被割裂,有用線縫合的痕跡。

秋葉說明了一週前發生的事後,青森邊說邊擦着眼皮。或許同爲慘遭催債者,所以湧現了親近感吧。

「大概是去年五月份吧。」

「是個什麼樣的人?」

痘痘鹿角舔了舔嘴脣上沾的香草奶昔,「啊」地一拍椅子。

滿臉青春痘的鹿角喝了一大口香草奶昔,髮型好似馬桶刷子的荏原點了點頭。

秋葉瞬間不解這話的意思,青森也是一副被狐狸勒住脖子的表情。

「你對他的印象怎樣?」

「順便說一下,洞子的屍體也出現了毒品的陽性反應,最近好像有從街頭販子手上買藥。」

「不,是弟弟卷生。你猜屍體的從哪找到的?」濱鼠警察頓了一頓說,「在母親的體內。」

3

「我話還沒說完呢。」濱鼠警察大聲說道,「剖開卷生的腸胃,砸裏面發現了臟器組織的溶解物,根據DNA比對結果,這些臟器應該是屬於洞子的。」

濱鼠警察打開公文包,取出一張複印了五寸照片的紙。據說這是去年春天在小學畢業典禮上拍的照片。

「我們沒叫你啊。」

兩名少年無憂無慮地回答道。

完全看不出這些差異意味着什麼。

「首先是洞子因爲欠債而自殺,卷生看到後精神錯亂,喫完母親的內臟就死掉了。陽臺和真步發現兩具屍體後,覺得兩人各奔東西太過可憐,就把弟弟塞進了母親的肚子裏。」

「嗯,馬上就會有新消息,屍體的數量增加了。」

「那就讓他的身體變得連準備操都做不了。」

「明明覺得可憐,卻把人扔到懸崖下了?」

「調查有進展嗎?」

「卷生在上初一,洞子有三個孩子,都是十年前去世的丈夫帶來的孩子,沒有血緣關係。長子陽太和長女真步至今下落不明。」

「大約三十年前發生過把電話機塞進孕婦肚子的兇案,可把人塞進肚子是前所未聞的。看來兇手並非單純想要損壞屍體,而是想用屍體表達什麼。」

問題就此中斷。馬桶刷荏原直了直腰說:

互目在牟黑一神教的事件中企圖隱瞞真相被人發覺,似乎被監察部門盯上了。要是在這裏跟黑幫私會,就等同於自投羅網。雖說隱瞞一些材料感覺沒什麼大不了的,但警察也不是鐵板一塊的吧。

「入學後沒多久,足球部裏有個叫標葉的傢伙,很擅長給人起綽號。他看到卷生和他媽在便利店買東西,就給他起了個綽號叫媽寶牧場。」

「卷生君也是這樣嗎?」青森問。

「嗯?」

「如果認爲某個人乾的,纔會覺得不合理吧。」

「別小看黑幫哦。」

「我還說他是不是快要死了,結果就真不來學校了。」

「剛纔也說過了。洞子腹部的傷口沒有生活反應,如果不是死後被人開膛,就沒法解釋了。」

「要是被當做同類就完蛋了,所以儘量不跟他接觸。他總是一個人看書,我從後座偷看了一眼,他看的書好危險的。叫什麼《腸與JK》,是不是很不對頭啊?」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不清楚啊,學校以外的事情我們是不知道的。」

「我也是。我從來不跟別人說自己的事。」

「是動過手術了嗎?」

滿臉痘痘的鹿角看上去也只是班上的最底層。被這樣的人貶得一文不值,看來卷生是連金字塔的底端都擠不進去的賤民了。

「起初卷生沒有理會,到了第二、三天的時候突然急眼了。他滿臉漲得通紅,用聽不清楚的聲音嚎叫,感覺就像嬰兒哭鬧一樣。所以我們就覺得他不大對勁了。」

「你是說母親的屍體肚子裏裝着兒子的屍體,而兒子的肚子裏裝着母親的一部分嗎?」

「暑假過後好久沒見到他了。瘦成這個樣子,把我嚇了一跳。」

「如果是嬰兒就算了,初中生的身體能鑽進肚子嗎?」

「不用說我也知道,這回我就不提錢了。我會在截稿期前找回真步小姐的。」

「之前有個奇怪的阿姨朝教室裏偷窺,被他毫不留情地打了個半死。」

秋也像河神一樣說了句「我可以滿足你們一個願望」,少年們順從地跟在他的後面。秋葉等人一邊留意着站前派出所巡警的視線,一邊走進了漢堡店。

青森的頭以幾乎要掉下來的角度歪着。

沒聽說卷生患有慢性病,與母親不同,毒品應該也沒測出陽性反應。是不適應教室導致了精神不振,還是有其他原因呢?

「就是說一個奇怪的阿姨偷窺教室是什麼時候的事?」

青森氣喘吁吁地說了句振奮人心的話。

「唔……」荏原歪着腦袋,打卷的頭髮搖搖晃晃,「總之身體好大好大,連肉倉在她面前都像個小不點,跟怪獸一樣。」

「你沒和卷生君說過話嗎?」

「不會吧,難道是牧場真步?」

「總而言之,兇手殺死洞子,開膛破肚,把臟器扒拉出來,然後餵給卷生君喫了,隨即殺了卷生君,把他塞進洞子的肚子裏,最後縫合了創口。簡直瘋了吧。」

青森一邊捏着薯條,一邊試着套馬桶刷荏原的話。

青森弓着背,一副憐憫的表情。

「洞子患有肢端肥大症,是腦垂體前葉異常,導致生長激素分泌過多的疾病。一年前,她還在牟黑醫院整容科做過臉,應該是對外表感到自卑。」

「不會,不然標葉應該會發現的。」

青森推了推眼鏡,將鏡片對準秋葉。

「卷生君死去的父親,可能是個巨物愛好者吧。」

「哈?」

「卷生君的親生母親來找他了。」

4

「我經常遇到不正派的人,就跟你一樣。」

曬得黢黑的大叔看着秋葉胸口的刺青,嘴裏這般說道。這樣的自己看起來就像貧民窟的老大。

大河內太,四十歲。他在大型人力資源公司奪得了第一的業績後,不知爲何搬到了牟黑市,作爲研討會的講師在東北各地東奔西走。算是怪人一個。

「不好意思,沒想到大學裏還有這麼有教養的人。」

刷得光溜溜的牙齒閃着白光。

「哪裏哪裏。」

青森撓了撓頭。

要是如果頭緒是作家和黑幫的話,連門都不給開。於是青森自稱是鹿羽大學犯罪學部的教授,秋葉自稱是他的保鏢。

「剛搬來那會還經常打招呼呢。大概是去年五月吧,她突然低頭問我借錢了。」

牧場家的鄰居似乎怕惹人注目,故意壓低了聲音,表情卻很自豪。

「你借了嗎?」

「我回絕了。畢竟也不是慈善家嘛。後來才知道,除了我家,她好像還在到處求人。從那時起,就有了一些形跡可疑的人在這邊轉悠,我也沒再見過她。她家窗戶總是拉着簾子,也聽不到聲音,還以爲連夜逃走了呢。」

大概是爲了不被討債人找到,只得隱瞞行蹤度日吧。大河內太用粗壯的手指拉開百葉窗,將目光投向鄰家。

「您有孩子吧?上幾年級?」

青森望向大河內家的庭院說道。或許是倉鼠死了吧,那裏有一排可愛的墳墓,泥土上插着小樹枝。實際上下落不明的兩人也被埋在裏面——這樣的妄想也太過頭了。

「要我把信天翁塞進你屁眼嗎?」

「秋葉先生,謎題終於解開了。」

「你見到洞子女士的時候,有沒有發現什麼呢?」

話說不下去了。爲什麼會冒出那具稀奇古怪的屍體?最要緊地方還是解釋不了。

「我想大概在家吧。」

「跟萬里沒有關係。」

「我想她大概在家睡覺吧。」

有錢人做事的風格就是不一樣。

「當然有。」濱鼠警察翻開了筆記,「蛭田萬里,五十歲,居住於鹿羽市北的伊貝市,兩年前跟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再婚,現在在丈夫的公司幫忙。」

雖然語氣彬彬有禮,但聲音很有魄力。似乎曾在哪裏聽到過相似的聲音,是以前的黑幫組員嗎?

無意間朝玄關深處瞥了一眼,只見高高的底座上穩穩地放着一個大魚缸。雖然配有價格不菲的燈具和加熱器,但裏頭卻空空如也。他應該是那種有錢就花,花完就膩的類型吧。

「不知道,是一家線上運營舊貨店的公司,名叫『烏羅波洛斯』。」

「她捱了老師一頓打後,仍不肯干休跑去見了兒子,表明自己是親生母親。卷生對自己身世的祕密感到喫驚、困惑和憤怒。即便是負債累累的癮君子,如果是自己的母親也是無可奈何的,可之後卻發現自己和那個女人並沒有血緣關係,於是——」

青森煞有介事地繃緊了臉。

「兇手明知有監控探頭,有意來停車場嗎?」

「見過。不過不是我主動接近的,是那個女人託我辦事,說要賣掉用不掉的嬰兒車和牀,我就去收購了。後來萬里看了顧客登記簿,才發現那是前夫的房子。」

「如果這個女人就是兇手,那麼行李箱裏的就是洞子了,兇手爲什麼要在醫院的停車場殺死洞子呢?」

「到這裏大約兩分鐘。」

「是個女人。」

燈熄滅了,有人從駕駛席上下來,雙手握着繩子一樣的東西,帽子壓得很低,長長的雨衣遮住了巨大的身軀。

倘若出現在學校的女性是爲了尋找卷生,那麼是有可能追着他來家裏的。雖然期待着鄰居的目擊證詞,但似乎並沒有那麼順利。

「沒有。」

*

「您的孩子還在上小學吧?」

「有個好消息哦,門口的古董鐘慢了。」

「白跑了一趟呢。」

青森嘟囔了一句,濱鼠警察也點了點頭。

「怪獸一樣的女人麼。」大河內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沒,我記不得了。」

在前往蛭田家的路上,青森這樣說道。

嫌疑人把手從繩索上鬆開,關上行李箱,回到了駕駛座。前大燈亮了,小貨車駛離了停車場。

「從春天開始就上五年級了。雖說沒有來往,但也很受打擊。請儘快查明兇手,告訴那些磨磨唧唧的警察吧。」

脖子上的髮際線很長,耳廓上全是窟窿,大概是彈着便宜的吉他來騙女人吧。

青森笑眯眯地拿出手機,上面顯示的時間是19:!5。回過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我只告訴認識的人。」

「已經一年多了,我記不大清。不過我還記得他們生活困苦,電被停了,孩子們很受瘦,可憐得很。那人是在毒品上散盡家財了吧。」

信天翁在屋頂上跳舞,指甲扣金屬般的陰沉聲音讓人心煩意亂。

「我們這邊跟違法亂紀的事沒有關係,請問有什麼事?」

嫌疑人一邊環顧四周,一邊向車後走去。靠近車燈的一瞬,背影在黑暗中顯現出來,波浪卷的頭髮披在肩上。

「如果是估價的話,這邊請。」

秋葉是十六日那天來討債的,所以他前一天就回國了。

「再問一個奇怪的問題,你有沒有見過一個怪獸一樣的女人在附近遊蕩?」

「喂。不不,我不是黑幫的人,我是鹿羽學院犯罪學部的,您是社長蛭田永人嗎?」

「還有一個問題。就算不像怪獸也可以,您有沒有見過什麼印象深刻的可疑人物呢?」

可能正是一次爲契機,她忍受不了對生離的孩子們的思念,所以就跑到學校去見兒子。

蛭田沉默了數秒。

「在牟黑醫院的停車場,兇手的長相也拍得很清楚。」

「把電話號碼告訴我吧。」

嫌疑人打開行李箱,將繩子纏在某個粗大的東西上,向左右兩邊拉扯。像靜止畫一樣保持着姿勢,繼續勒緊繩索,似乎能聽到粗重的呼吸聲。

「我想找萬里夫人問話,請問她在哪裏。」

晚上十點,接到濱鼠「有新消息」的聯絡後,秋葉和青森接連兩日造訪了「破門屋」。

青森謙恭地低下了頭,大哥內面帶微笑地關上了門。

他好像好萊塢的演員一樣聳了聳肩。

青森接過分機。

青森拿起了照片。

「原來如此,是卷生的生母嗎?」

大河內說了個從未聽過的公司名字。抬頭看了眼電動古董鍾,時針正指向五點。

5

濱鼠警察從公文包裏拿出一沓A4紙,黑白照片好似拉洋片一般印在上面,掀開紙張,只見一輛麪包車停在夜晚停車場的一隅。

濱鼠警察從揭起一張紙,凝視着被車燈照射的女人背影。

「社長不行的話,就讓社長的女人來吧。」

「可以了吧?我的工作全靠信任,遲到是不允許的哦。」

「監控探頭拍下了殺人的瞬間。」

「這個可以聯繫到社長。」

「差不多了嗎?我這邊預定六點跟烏洛波洛斯的社長聚餐哦。」

秋葉和青森交換了一下眼神。

「我有個問題。」

「嗯,我知道。」

青森對窺探牟黑中學的女人進行了說明。

蛭田告知了回家的路線,距離事務所大約三百米的距離。

「請回答我的問題。」

「錄像時間是二月十九日晚上十一點十五分至十八分。行李箱裏頭的情況看不清楚,但似乎是個身材高大的女子在掐某人的脖子。」

蛭田只在譴責洞子的時候變得饒舌。

「蛭田先生見過被殺的牧場洞子嗎?」

「是有關在鹿羽山發現母子屍體的事,聽說尊夫人萬里好像一直在糾纏受害者牧場卷生,你知道這回事嗎?」

「請先預約。」

「嗯,學校那邊我給他請假了,因爲十歲的冬天就只有當下嘛。」

「年紀差得有點多啊,是正經公司嗎?」

秋葉也把耳朵湊了過去,那邊好像正在開車,能聽到對向車行駛的聲音。

「是偷來的車。」

來到窗口的時候,穿着圍裙的小哥正在擦着通紅的眼睛。

「感謝您的協助。」

「沒錯,可能是爲了讓人誤認殺人現場,故意讓監控探頭拍到的吧。」

「二月十九日,也就是上週一晚上十點左右,萬里夫人在什麼地方?」

「不好意思,社長不跟沒有沒預約過的人見面。」

「真巧,其實我們也在追查一個大個子女人。」

「你是專務董事吧?預約呢?」、

「兇手是打算欺騙警察吧。」

洞子的脖子上有兩種繩印。一種是遇害時造成的,另一種是死後造成的。如果兇手在停車場掐脖子是在演戲的話,那第二種繩印也能得到解釋。

「在別的地方也行把。」

「卷生的生母有消息嗎?」

「沒,我也不會成天監視鄰居。而且從一日到十五日,我們一家人去了芬蘭,這期間就算有可疑的人來,我也沒法知道。」

「如果是這樣的話,還是到不會被人看見的鹿羽山再殺比較安全,現在已經被監控探頭拍到了。如果還有其他事情要來醫院倒也能理解,但她剛掐完洞子的脖子就馬上離開了。」

烏洛波洛斯有限公司的辦公室位於伊貝灣灣頭成排的倉庫一角,紅色的棋子上寫着「賣舊貨就找烏洛波洛斯」。牆上畫着一條搖着尾巴捲成一團的蛇。

*

在自由地交換意見之後,小哥從事務所裏取來了電話分機。

「那個大叔搞丟了一個客戶。」

「你知道兇手是誰了嗎?」

「是的。」

「把屍體塞進屍體的理由呢?」

「當然,兇手十有八九就在我們即將去的房裏這裏,是個極度自以爲是,有暴力傾向的人物,可能會遭遇危險。」

「那就沒問題了。」秋葉從夾克裏掏出手槍。

「一旦發生緊急狀況,我就開槍把他打死。」

「這是最壞的狀況,要是有人從屋子裏出來,我會問他是不是兇手,一旦知道是兇手的話,請秋葉先生一定製住他。」

「那就給我一個信號吧。」

「這樣好了。」青森豎起大拇指嗎,「這是猜中的信號,抓住他!」然後他又將大拇指指向下方,「這是不中的信號,別動手!」

「這不就暴露了嗎?只有我方理解的信號纔有意義吧。」

「這樣如何?」青森把大拇指轉向一邊。「右彎就是對!左彎就是錯!」

「真方便,去死!給我重新想一個!」

「那麼向右彎就是正面的信號,中了!幹得漂亮!真棒!就是這些,向左彎則正好相反,沒中!開什麼玩笑!太差勁了!去死吧!」

「真是萬能啊。」

正當青森想要彎曲手指的時候,目的地的房子映入眼簾。白色的牆壁很是耀眼,像是從愛琴海搬來的。車庫裏停着一輛鋥光瓦亮的奔馳車,看起來很有威勢。

兩人按下對講機告知了來意。

「請先進來,稍等。」

揚聲器裏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鋁製閘門無聲地升了起來。秋葉和青森穿過庭院,向玄關走去。

「話說你怎麼知道兇手在蛭田家?」

「秋葉先生一看就知道了,瞧。」

環顧四周,除了青森之外,還有一個只穿着內衣的男人倒在地上,只見他眼窩凹陷,沒修整的鬍子覆滿了臉頰,是陌生的面孔。拿起胳膊一看,上面並列着幾個針扎一般的痕跡,皮膚寒冷如冰,顯然已經死了。

傳來了嘎啦嘎啦拖拽重物的聲音,燈光照向了這裏。秋葉立刻把手伸進夾克摸了摸,但手槍已經被拔走了。

拿着鞭子的女人一副既不像笑也不像怒的表情,步波突然開口,搖了搖頭。

他突然從地上爬起來,四下張望着。

「在那之前先報警吧。我還有一件事要拜託步波小姐。」

「想起來了。秋葉先生,你爲什麼不制住她呢?我好不容易做出了朝右的手勢。」

響起了一記槍聲,水泥在距離秋葉臉頰幾釐米的地方爆裂開來。

「不是哦。」青森像是讀懂了秋葉的思緒似地低聲說道,「冒昧地問一下,牧場洞子的家裏爲什麼這麼昏暗。」

拍拍躺在一旁的男人的臉頰,上面體溫仍在。拍打了兩三次後,青森嘟噥着睜開了眼睛。

「那傢伙跟案子沒關係吧?」

青森擺出一副喝生啤的表情,一口悶幹了不夠熱且氣跑完了的啤酒。

脖子背後隱隱作痛,後背和屁股冷冰冰的。秋葉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昏暗。天花板上有隱隱的月光,沒有其他光亮。空氣中瀰漫着盛夏垃圾堆放處特有的難聞氣味。

耳畔響起了熟悉的聲音。少女從打開的門裏走了進來。步波在柵欄前停下腳步,臉一下僵住了。

在鹿羽山的山林中發現了長女真步的遺體,死亡已過兩週,是一家人中最早死亡的。腸胃中空無一物,死因是營養不良導致的衰弱死亡。但身體上留下了疑似反覆性侵的痕跡。

在過去的五天裏,調查取得了很大進展。

「出手可真闊綽啊。」

秋葉慌忙轉過身去,可閘門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放下來了。中圈套了。

*

「用嘴說,是哪一個?」

「老實說,離截稿期已經沒幾天了。」

青森舉手問道。

倉庫的門打了開來,走進來一個年輕男子,左手拿着手電照着鐵柵欄。正是秋葉去找牧場洞子討債的時候,家裏的那個年輕人。

「我怎麼覺得只有你佔了便宜,是錯覺嗎?」

「——哈?」

「你不是陽太嗎?你在這裏做什麼?」

「你連一毛錢都沒付就跟助手重逢了,我卻損失了一千萬,最後連洞子的債都要不回來,豈不是虧大了?」

「可以問一件事嗎?」秋葉抬頭看着步波,吐了一口積在嘴裏的血,「這只是我的想象,你是不是被這兩個傢伙奪走了錢?」

「你認識的人沒哪個像樣的。除了賺錢,一點才能都沒有,所以才交不到正經朋友,你是這個家裏的瘟神。」

就在步波即將拾起手槍之前,女人朝他的左臂揮了一鞭,隨着「啪」的一聲厲響,步波蹲在了地上。

柵欄的掛鎖被打開後,秋葉和青森跨過了陌生男人的遺體走出柵欄。

回過神來的時候,男人和女人都躺在地上吐着白沫。

「是的。只是因爲拜訪了大河內的家,我才發覺洞子他們有捲入重大犯罪的可能性。

「什麼?」

像鐵桶一樣粗壯的身體,標緻到毛骨悚然的臉。就像是把洋娃娃的頭粘在了女摔跤手的身體上,一副異樣的風貌。跟死去的牧場洞子長得並無二致的女人正握着門把手。

年輕人的身後出現了一個跟洞子一模一樣的女人,就像喫牛排一樣,兩手各握一根電鞭。

「死吧!死吧!死吧!」

青森踩在鋪路石上抬起了頭。伴隨着開鎖的聲音,大門打了開來。

「沒事,我很擅長欺騙蠢蛋。」

步波嘿嘿地笑着,背對着柵欄,像拍肩膀一樣,拿鞭子往男人脖子上一敲,男人摔倒在地,手槍在地板上滑過,步波伸出了手。

「你們爲什麼在這裏?」

「狗在哪兒?」

「狗狗們醒了!阿萬!」

女人再次舉起棍子,前端有類似插頭的凸起,是電鞭。

「閉嘴吧,蠢狗。」

女人用右邊的鞭子抽打秋葉的頭,隨即把左邊的鞭子塞進了翻倒的秋葉的喉嚨裏。眼前火花四濺,感覺就像往食道里灌開水一樣。

女人突然舉起了棍子,朝青森的後腦戳去。「啪」的一聲,青森跪倒在地。

秋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這樣,牧場家的四具屍體全都找齊了。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發現真相的?」

「沒,沒事吧?」

男人大叫起來。女人揮舞着電鞭。脊樑骨傳來了折斷般的劇痛,秋月只能咬緊牙關忍耐着。

「哦,那就從發信號的人看到的方向判斷吧。」

「夠了。」步波說道,朝拿着鞭子的女人伸出了手,「我會殺了他們的。」

「說的就是你們,在別人家嗷嗷亂叫。」

青森轉過身來,拇指彎向左邊,這是不要動手的意思嗎。從秋葉這邊看過來是左,從青森這邊看過來是右,根本不曉得是什麼意思。

「我看到的是朝左。」

秋葉被鐵柵欄圍了起來,這裏似乎是牢房。

這也太扯了,牧場洞子和蛭田萬里是雙胞胎嗎?

步波骨碌一下轉過身子,從腹側伸出的胳膊對着女人舉起了手槍。

「不認識。」

「怎麼可能放你出去!身爲野獸,卻去壞別人的事,不管給多少賠償金,舔多少地板,死了也不會原諒你的。」

「請先回答我的問題。」

青森把手伸向月光,回頭看向步波,嘴裏嘟囔道:

「你們在幹什麼?」

女人應道。她的右手握着一根柺杖模樣的棍子。

就在他把手伸進外套的時候,脖子裏傳來了像是被敲入五寸釘一樣的劇痛。

「有信天翁的聲音,應該是在烏洛波洛斯的倉庫裏吧。剛纔那個女人把我們關起來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快點告訴我。」

「你認識我麼。」

青森的目光隔着柵欄追逐着步波。

「你認識這些人嗎?」

接到匿名報警的伊貝署巡警闖進了烏洛波洛斯公司的倉庫,找到了失去意識的蛭田夫婦和倒在柵欄裏的男人遺體。

「什麼時候能出來呢?」

「想要錢的話,你會做寫作助手嗎?」

「我幫你全付了。」秋葉裝腔作勢地說,「這麼小氣幹嘛,要給就給一千萬吧。」

「我們被關禁閉了嗎?」

「人無論在哪都能過上還算體面的生活,由從保險銷售員改行黑幫的我來說這話,不會錯的。」

秋葉朝青森的膝蓋踹了一腳。

鞭子揮舞了兩三次。

「不,不要——」

「喂,什麼情況?」

「狗就別廢話了!」

步波拿掉了左臂,從毛衣袖子裏伸出了真正的胳膊。摸了摸男人的夾克衫,從口袋裏掏出的鑰匙。

「可是已經晚了。」

「你不給嗎?」

6

遠處傳來了信天翁陰沉的叫聲。

步波一動不動地僵住了。

三月二日,晚上九點,聽說順利完稿後,秋葉立刻把青森叫到了「破門屋」。

青森吹了聲口哨。

「被我們關禁閉咯。這裏是犬類矯正機構,專門教育那些不守教養,沒有常識,不融入社會的不配叫人的野獸。」

「去死吧,瘟神!」

遺體被確認爲洞子的長子陽太,有剝去指甲,針扎等虐待痕跡,和弟弟卷生一樣,他的腸胃裏也發現了母親的臟器。

「跟這種只把女兒當取款機的家庭還是斷絕關係的好。」

「完全確信的時候在跟烏洛波洛斯社長通話的時候,看到真相的輪廓則是前一天聽牧場家鄰居大河內先生說話的時候。」

「阿萬,讓這傢伙閉嘴。」

「那個——我也不知道爲什麼。」

「步波,不對吧,我們不是一起解過謎嗎?」

「一人四百萬,兩人加起來八百萬,怎麼樣?」

女人長着嘴,一腳踩空摔了個屁股蹲,步波霍地站了起來,用鞭子戳向女人的胸口。

「這是哪兒?」

二月十六日秋葉先生前去討債的時候,牧場家裏一片昏暗。秋葉先生按下了牆壁上的開關,燈也沒有亮,洞子女士看到後假裝燈泡壞了——是這樣吧。」

「嗯。」

「這個洞子的言行明顯是騙人的。那家人爲了不被討債人發現,大白天開始就拉上了窗簾,如果沒有照明,生活就很不方便,在這種狀況下是不可能因爲疏忽而忘記換燈泡的。

那燈爲什麼不亮呢?是因爲拖欠電費被停電了嗎?可是一週後我跟秋葉去了同一間房子時,廚房裏的換氣扇還在轉,對講機的門鈴也能響。洞子雖然付了電費,但只有二月十六日,也就是秋葉先生第一次上門的那天,家裏的電被停了。」

「會有這樣的事嗎?」

「發現箇中的理由是去拜訪大河內家的收穫。那間房子的玄關處有一口帶加熱器的大型魚缸,但裏頭空空如也,庭院裏有埋小動物的墳墓,玄關深處有電動式的古董鍾,但時間慢了兩個小時左右。由此可以推測大河內先生的家裏也發生了停電。」

「哦。」

「說起來也很單純。由於停電,魚缸裏的水變冷,熱帶魚被凍死,電動式始終的指針也變慢了。」

「但我不覺得手頭寬裕到能帶孩子去芬蘭的大河內先生會拖欠電費。雖然旅行時不在家,但要是養了一缸熱帶魚,也不會拉掉斷路器吧。停電不僅發生在大河內先生的家裏,還發生包括他家在內的整片區域。」

十六日那天的記憶又回到了秋葉的腦海裏,離家約五十米的地方掛着「正在施工」的的告示牌,正在進行被颱風吹歪的電線杆修復工程,這個工程正是停電的原因。

「且不說災害和事故造成的突發性停電。如果是線路施工而有計劃停電的話,應該會事先通知住戶。絕大部分人家應該知道停電的事。但大河內先生在結束爲期半個月的芬蘭旅行回來之後,沒注意到停電通知,未能採取對策,所以受到了意料之外的損失。」

記憶一個接着一個被拽了出來,第二次去牧場家的時候,在附近的垃圾堆放處放着電視機和微波爐,起初他以爲是洞子一家連夜逃跑時扔掉的,但進屋一看,家電仍在原位,那些家電也是大河內家壞掉的吧。他似乎因爲這次停電遭受了很大損失。

「話說回牧場家。十六日客廳裏的燈沒亮,既不是因爲燈泡壞了,也不是因爲拖欠電費,而是因爲包含這戶人家在內的一片區域發生了停電。

當然了,牧場家也收到了停電通知,如果她真的住在這棟房子裏,就會知道發生了停電,既然如此就沒必要撒謊說燈泡壞了。」

「他們也去家庭旅行了嗎?」

「連利息都還不上,怎麼可能去旅行呢。洞子女士沒有住在那棟房子裏,她被關在了某個地方,並非出自本意。」

乾燥的風吹進窗戶,鐵柵欄堅硬冰冷的觸感又甦醒過來。

「那爲什麼十六日那天在家,只被釋放了一天?」

「當然不是了。洞子那天也被關在牢裏。」

秋葉不知不覺屏住了呼吸。

被關在狹小的監牢裏,稍有不從就會被施以電鞭,這就是被萬里盯上的一家人的末路。

「只有你啜到了油水。」

於是萬里女士便帶着兩個家人和帶路的卷生君,闖進了牧場家裏。卷生君知道逃跑會受到懲罰,所以便乖乖服從了萬里的命令。」

「不,從我這邊看,是『太好了』的信號哦。」

——那個,叔叔。

「就是剛纔說的那樣,牧場家並沒有斷電,蛭田先生之所以會搞錯,是因爲十六日停電的時候他就在那棟房子裏。秋葉先生前去討債的時候,蛭田一家潛入了那棟房子裏。」

沒過多久天就黑了。蛭田家的某人——恐怕是永人先生,前來把鐵柵欄裏的屍體裝進行李箱。倉庫裏光線昏暗,永人並沒有發現卷生君不見了。

二十年前,她因爲違反毒品管制法遭到逮捕,最近又不長記性地繼續使用興奮劑,洞子女士有着不能告人的祕密。大概是不小心把祕密泄露給了萬里,把柄在手的萬里突然態度大變,和丈夫一起威脅洞子。

「我跟烏洛波洛斯的社長蛭田先生通話時,我問了牧場家的情況,他想都沒想就說了這樣的話。」

「十六日那天,被秋葉先生討債的女人並不是洞子女士。」

「卷生君躲在屍體裏,企圖逃出倉庫。」

果真是這樣嗎?

青森把右肘放在桌面上,拇指在秋葉視角往左彎曲。

秋葉讓她把卡和存摺交出來,不知爲何,那個女人首先問了還在讀初中的卷生。本以爲她是打算裝傻搪塞過去,但她應該是認真質問卷生。那個地方的五個人裏,唯有卷生可能知道存摺的位置。

「只有他是真的,要是換作別人的話,在『破門屋』裏看畢業典禮照片的時候就該發現了。蛭田一家爲了尋找毒品,把知曉家裏情況的卷生帶走了。」

卷生的確在暴力的脅迫下服從萬里,然而就在當時,在萬里一家的眼皮底下,卷生不是向秋葉求助過嗎?

「沒錯,大河內先生說從去年五月開始就看不到鄰居了,我想洞子他們大概是從這個時候起就被剝奪了自由。

根據年齡和性別推測,假扮洞子的是蛭田萬里,假扮長子陽木的是丈夫蛭田永人,假裝長女真步的也就是女兒步波。」

「他倆居然能搞到針線。」

雖然知道再也想不出別的了,但就像記憶被塗上了異色一般,還是有種驚訝的感覺。

「不。就連萬里女士也擔心像這樣拋屍的話會不會有一兩具屍體被人找到,所以她準備了不在場證明,以防屍體被發現。

「真是外行人的淺薄無知,要是繩印上沒有生活反應,就會被認爲是僞造的。」

方法很簡單,他讓丈夫喬裝打扮,在有監控的地方假裝殺死洞子,她只要在那個時間到常去的俱樂部露個臉,一旦發生緊急狀況,就能以此證明自己的清白。」

秋葉嘆了口氣,喝乾了啤酒杯底的水滴。

這讓秋葉想起了濱鼠警察給他看的黑白洋片。晚上出現在停車場的可疑人物並非身材高大的女人,而是扮成女裝的男人。

在木門打開之前,萬里大概是把沈丁花邊上的某樣東西藏在櫥櫃裏了。考慮到玄關這樣的位置,那裏是不是放着全家福呢?

「真稀奇耶,原來黑幫的眼睛也會流淚嗎?」

去討債的那天,即便秋葉威嚇她還錢,她也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如果是某人假扮洞子想要敷衍一下打發他走,那樣滿不在乎的態度也就不難理解了。

事情的經過大概是這樣的,洞子女士苦於維持家計,聯繫了舊貨回收店,準備賣掉落滿灰塵的嬰兒用品。當蛭田萬里發現委託人是前夫的再婚對象時,便假意對貧困生活感到痛心,接近了洞子,或許提出要援助生活費吧。由於丈夫過世已接近十年,洞子對曾經的情敵放鬆了警惕。

「別得意忘形啊。你可別忘了,要是我不給錢,你現在還在牢裏關着。」

永人開着偷來的汽車駛向鹿羽山,要是被直接拋到懸崖底下,那就本末倒置了。卷生君必須伺機破屍而出,聽到電車的聲音就從電車上跳下來,跑到車站前的派出所。大概是這樣的計劃。

「你是什麼手知道那個女人的身份的。」

記憶繼續變色。

「沒什麼變化,她在跟我籤的合同上寫了假地址,是不想讓我知道真實的住址。」

「一想到牧場一家四口被監禁在倉庫裏,那具屍體的意義就很明確了。卷生君很勇敢,哪怕被關在又黑又冷的倉庫裏,眼睜睜地看着家人死去,他也沒放棄活下去的希望。」

「他們潛入牧場家的理由要是被人知道就不妙了。我猜測可能是尋找洞子藏起來的毒品吧。要是非法侵入被人發現報警就搞砸了。起初他們只想假裝不在家,但意識到秋葉先生哪怕砸了門也要進去,只得裝成住戶的樣子。

「長子長女就罷了,次子卷生是什麼人?」

——媽媽病了,能幫幫我們嗎?

秋葉打了她的臉,或許是感到害怕,她開始對秋葉言聽計從。但即便要她拿出銀行卡、存摺或其它值錢的東西,她也堅稱不知放在什麼地方。秋葉還以爲她是故意裝傻,或是腦子被毒品搞壞了。但要是她根本沒住在那棟房子裏,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她是真不知道東西放在什麼地方。

洞子無法違抗萬里的要求,找多個高利貸借了錢,向鄰居要錢也是萬里指使的吧。一邊榨取金錢,一邊孤立目標,從精神上控制他們,是這類人最擅長的伎倆。

「步波的情況怎樣?」

卷生握着拳頭說道。

「尼龍線是從內衣裏抽出來的,針應該是實施虐待的時候紮在皮膚上的。

在秋葉他們面前自稱神月步波的高中生,本名是蛭田步波,萬里和前夫離婚的時候,唯一收養的就是她。儘管有血緣關係的兄弟妹妹相繼去世,父母也被警察逮捕,她依舊面不改色地上學,放學後還幫在青森寫稿子。

「怎麼說?」

萬里女士的毒牙也延伸到了親生的孩子身上,卷生君越來越瘦,是因爲萬里限制了他的飲食。她之所以出現在牟黑中學,是想把養母洞子的祕密告訴同學,從教室裏奪走他的容身之地。通過剝奪生活自由,反覆進行折磨,萬里讓孩子們也服從了。

「說得沒錯,但這樣做法也改變的卷生君的命運,永人聽從指令,在停車場的一角打開行李箱,勒住屍體的脖子,但屍體裏裝的是卷生君,洞子的氣管一旦堵塞,肚子裏的卷生也沒法呼吸。

沒過多久,萬里女士把能榨取的錢都榨光了。然後他們把四人關在了公司的倉庫裏,卷生君不來學校也是這樣原因。萬里一邊尋找下一個冤大頭,一邊等着四個人變得衰弱。」

「活下來的只有長子陽太和次子卷生,起初真步去世的時候,他們應該知道萬里他們把屍體拋進深山的事。想到他們這次也要去山裏拋屍,兄弟倆決定最後賭一把。卷生君偷偷潛入母親的屍體裏,打算就這樣越獄。」

據說在二十年前,洞子將毒品塞入肛門想要走私回國,他們或許是聽說過母親運毒失敗的往事。

「爲什麼不直說不是我要找的人呢?」

「搞什麼啊,這是『去死』的信號嗎?」

但是結果就跟你知道的那樣,兄弟倆的企圖以失敗告終,事實上,萬里女士也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想出了一個計劃。」

「把全家人都監禁起來,還把家裏翻得亂七八糟,真是不客氣的傢伙。」

一想到那個渾身沾滿母親血和器官的少年,就連秋葉也感到心頭一緊。

走進玄關時,看到放在櫥櫃上的沈丁花,秋葉有種不協調的感覺。明明應該放在櫥櫃中間的東西不知爲何被放在了左邊。

青森的手指扭來扭去地彎曲着。

當然了,他也可以立即破腹而出,但在屍體裏屏息潛伏的卷生君,並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地方。即便下定決心逃到外面,要是身處無人的山裏,就徹底完了。卷生君遵守和哥哥的約定,在聽到信號前紋絲不動,拼命屏住呼吸。不多久,因爲血氧下降,卷生君昏了過去。而永人先生對此一無所知,他關上行李箱,前往鹿羽山,將屍體拋棄在懸崖下。」

胃袋一陣抽搐,一股苦澀的汁液用上喉嚨。

「但就在一週前,他們發現那棟屋子裏還有一些值錢的東西——毒品。據說洞子女士的屍體的毒品反應呈陽性,我猜萬里發現了她偷偷藏下的東西,但洞子怎麼都不肯透露家裏藏毒的地方,或者已經衰弱到說不出話了吧。

「如果要拋屍的話,應該會等到太陽下山之後,從洞子死亡到日落還有一段時間,梁然在這段時間裏脫掉母親的衣服,剖開肚子取出內臟。要是內臟被人看到,計劃就會敗露,所以兩個人拼命地喫掉了內臟,卷生君鑽進肚子裏,陽太縫合了皮膚,給母親穿上衣服。」

「要是有一千萬就不用打工了,不過目前她好像沒有辭工的意思,我也鬆了口氣。」

秋葉又踹了青森一腳。

少年鼓足勇氣,想要傳達母親衰弱的危機。萬里立刻打了卷生一頓,堵住了他的嘴。少年拼死的傾訴並沒有傳達給秋葉。

「萬里乾的事我知道了,但究竟有什麼樣的變故,纔會變成那具稀奇古怪的屍體。」

——我還記得他們生活困苦,電被停了……

「真是讓人憋悶的故事。」

「我不清楚洞子女士死亡的詳細情況,有可能是萬里勒死的,有可能是洞子自己自縊的,大概也有可能是家人不忍心看她衰弱的樣子把她勒死的。」

「卷生的逃往計劃被看破了嗎?」

——卷生,你還記得存摺放哪兒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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