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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在屋頂溺死的屍體

《啜飲屍汁》 · 白井智之 · 7028 字

9日下午,在北牟黑8丁目牟黑一神教總部發現了該教代表福光天道(本名福田弘道)氏的遺體。福光被認爲是吸入了大量的水窒息死亡,據悉,他從6日開始就在總部的屋頂進行冥想。

根據熟知新興宗教的推理作家袋小路宇立(34)的說法,「福光先生會不會在舉行用水的儀式呢」。

——摘自牟黑日報二〇一七年八月十日晨報

1

「我們不是犯罪團伙。」

雨貝鈍息拘謹地挺起胸膛,禮貌的語氣反倒有種冷淡的感覺。因爲沒有頭髮,所以看不出年齡,大概三十多歲吧。明明表現得一板正經,卻傲氣得讓人難堪,是在學校裏擔任學生會長的類型。

「我們沒做什麼無顏面對天道大人的事。」

霧窪古水一遍又一遍地說着。這位頭上也是寸草不生,年齡二十出頭。大概就像是看學生會長臉色的會計吧。

「我不是懷疑你們,就是來打聽一下。」

八月六日下午三點,互目魚魚子爲了調查發生在北牟黑通酒館「舛屋」的入室盜竊案,來到了牟黑一神教的總部「太陽神殿(Qurikancha)」。

「昨天是因地·萊米(Inti Raimi)的最後一天,所以到了深夜,還有四十多名信徒在喝酒。」

「因地·萊米?」

這個詞聽起來總覺得讓人不適。

「就是太陽祭。我們牟黑一神教崇拜太陽。」

「好古典啊。」

「我們都醉得暈頭轉向的,所以證詞不可靠。」

「你們教主呢?」

「天道大人也一樣,現在他正在屋頂接收神諭。」

「我可以找他問話嗎?」

「這邊不允許外人入內。」

「聽說你們牟黑一神教在賣大麻,有沒有這回事呀?」

「是這樣,具體情況還有待解剖,但因爲找不到外傷,喉部有積水,死因可能是溺水。」

禿頭丹波管理官情緒比平時還要不好,誰都知道會遭到劈頭蓋臉的反駁,所以沒人舉手。互目決定不跟他對視,可把頭一抬,視線卻不知爲何撞在了一起。

*

「出家的信徒有十人,俗家的信徒有二十多人。」

「我這就帶您進去。」

互目望着因颱風過境而變渾的水,不經意間,一個黑影從窗玻璃前方几釐米處掠過。該不會是烏鴉吧?剛想問霧窪,可她已經走到了幾米開外的地方。

「你們這是要搞游泳比賽嗎?」

「............」

「你們跟赤麻組的毒品販子勾勾搭搭是吧,證據多得很哦。」

「感覺太不符合犯人形象了。我不認爲這些哪怕不說話,佈施也會自己找上門來的傢伙會特地闖進酒館。」

互目回想起三天前造訪「太陽神殿」的時候,從二樓窗戶看到的黑影。原來那是學生放的無人機。

五日晚上十三號颱風直擊牟黑市,房齡四十年的校舍一定會嘎吱作響,他們大概是把那個聲音當做了魔鬼的吼聲吧。

霧窪播放了校內廣播後,光頭信徒們紛紛聚集到體育館外,大部分是年輕男子,身穿一樣的連體服。

「好吧。」

濱鼠警察遞過來一張拍立得照片,福光天道穿着繡花了紅色連體服。戴着墨鏡,靠在躺椅上,臉色蒼白。膝蓋上放着一根看起來很靈驗的金杖。

警察掀起了照片,第二張照片也拍到了天道,但他的頭並沒有靠在椅背上,而是抬頭看着太陽。

「我們剃掉頭髮,是爲了用全身承受太陽的力量。」

「福光天道就仰面倒在這張椅子上。」

「聽說昨晚信徒們在一起喝酒。」

「不會,八月六日凌晨四點,十三號颱風已經經過了牟黑市。從那以後牟黑市就再也沒下過一滴雨。」

「八月六日上午十一點前後,監控拍下了一個像是天道的人拄着柺杖走向屋頂。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有離開屋頂。」

「天道大人爲『太陽神殿』附近發生的事情感到悲傷。」

雨貝的臉頰抽搐了一下。

「屍體死後已經經過兩三天了。死亡日期是六日至七日。」

「這是八月六日下午拍的照片,是從鹿羽學園大學娛樂研究會的學生們用無人機拍攝的影像中剪輯出來的。據說每當室內發生盜竊事件或搶劫案時,他們都會趕到現場,把拍攝到的視頻傳到了YouTube上。八月六號,他們前來拍攝『舛屋』失竊現場的時候,順便在『太陽神殿』也放了無人機。」

豆生田像是溺水一般大口喘着氣。

「這個時候天道還活着,所以死亡推定時間是六日下午四點到七日一整天是吧?」

「明明不拜釋迦牟尼,還當和尚嗎?」

雨貝的聲音非常有力。不愧是教主,虛張聲勢似乎不起作用。

「就算搞定了牟黑一神教,明天『颱風風助』又來的話該怎麼辦呢?」

走在二樓的走廊上,透過窗戶可以看到一個裝滿水的室外泳池。

豆生田一言不發,像山羊一樣磨着上下齒。

「要怎麼把水從游泳池弄到屋頂?」

今年七月末開始,颱風接連襲來,在「舛屋」失竊的八月五日至六日的夜裏,十三號超大臺風帶來了總量超過四百毫米的猛烈降雨。八月六日,也就是今天,是颱風過後的爽朗秋日。而到了明天,同等規模的十四號臺風將再度襲擊牟黑市,實在無法讓人放鬆心情。

雨貝指示信徒們回去打掃衛生,交代霧窪監督,便向主樓的三樓走去。互目也緊隨其後。

「妨礙天道大人接收神諭是戒律禁止的。」

「還有一個人呢,教主在哪兒?」

*

「——然後呢?」

雨貝輕蔑的說道。

互目一邊觀察着「太陽神殿」的地界,一邊沿着走廊行進。向鑑識科的工作人員點頭致意,然後走上樓梯。穿過了三天前駐足的樓梯平臺,走到了屋頂。

雨貝看起來只是禿頂。

「要是賊一週光顧兩次,禿子會弄死我的。」

屋頂中央放着一把木製的摺疊躺椅,就是有錢人在海灘上曬日光浴用的那種,據說天道就是躺在這張椅子上仰望天空,接收來自太陽的信息。

「兇手是用什麼辦法把屋頂的受害者淹死的?誰有想法?」

信徒們正用拖布抹着窗戶,掏椅子腿下面的地板,是緊急大掃除嗎?

雨貝走上屋頂後立刻把門掩上,屋頂上傳來了畢恭畢敬的聲音。兩分鐘後,門打了開來,雨貝再度現身。

室外游泳池依舊蓄積着混濁的水。

「沒有搜查證的話就請回吧,天道大人的話就這些了。」

一看到互目,刑事科長豆田生就把她帶進了小巷裏。

「信徒們普遍認爲天道是被惡魔殺死的。也有證言說,在宴會舉行的第五天晚上,有人在『太陽神殿』聽到了惡魔怒吼的聲音。」

「這裏就是現場。」

*

互目插嘴道。

互目打趣道。

「既然能和太陽對話,應該就能知道小偷去哪了吧。」

2

解剖醫生的報告證實了死因。屏幕上播放了鹿羽學園大學娛樂研究會的無人機拍攝的視頻。視頻共有兩段,第一段拍攝與六日下午三點十五分左右,第二段拍攝與下午四點左右。雖然躺椅的陰影調轉了方向,但天道抬頭的姿勢並無變化。這個身穿華麗連體服,戴着墨鏡,膝蓋上還放着金杖的男人,看起來只是沉溺在自己的妄想之中。

「是接收神諭的時候被暴雨澆死了嗎?」

但是豆生田的憂鬱只消失了一小會。

雨貝皺起了眉頭。

互目以當老師的心態,站在講臺上向信徒們提問,但並沒有什麼顯著的收穫,祭典的疲憊配合酒的力量,到了深夜一點時分,幾乎所有信徒都失去了意識,並沒有哪個怪人會透過窗觀察「舛屋」。

「……他是想用游泳池的水做一場水上秀,然後失敗了麼?水裏似乎寄宿太陽之力。」

「我只想知道他有沒有聽到什麼可疑的聲音。」

「會做不合常理的事才叫宗教吧。」

「是團伙犯罪嗎?」

「就不能想辦法算到牟黑一神教的頭上嗎?」

聚集在此的信徒約有十五人。

「那福光天道是怎麼溺死的。」

根據預報,八月七日,十四號臺風將直擊牟黑市,但由於行進路徑發生偏移,連靠都沒靠近,這是在場所有人都知道的情況。

「請天道大人保佑颱風別來吧。」

「水裏蘊含周圍太陽之力,是爲我們淨化,保護我們免遭惡魔侵害的重要存在。」

互目譏嘲道。豆田生撫摸着髮際線後退的頭髮,哈哈地笑了一聲。

「天道真的是死在這個屋頂上的嗎?」

牟黑一神教的總部是教主福光天道買下牟黑中學的舊校舍後改造而成的。雖然房齡四十年左右,還沒老到二宮金次郎①在上面走來走去的程度,但總有種會冒出一兩個幽靈的感覺。

在晚間的調查會議上,這邊彙報了對四十多名信徒和幹部的詢問結果。

「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屍體。」

「有什麼想說的?」

「無論什麼樣的理由都不能違反戒律。」

這些年來,牟黑市每逢颱風都會發生入室盜竊事件。由於其專門趁暴風雨行人減少時闖入店家的盜竊手段,被戲稱爲「颱風風助」。順帶一提,牟黑市還有「雨後小飛象」「熱帶夜的凸八」「筒子樓的基約」「花色星期五的金塔」等竊賊。

*

丹波怒氣衝衝的吼道。稀奇古怪的屍體早已看慣了。唯獨這一會,連她自己也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九日下午,在「太陽神殿」裏發現了福光天道的屍體。

天道的遺體是在八月九日下午一點左右被發現的。對於六日下午就一直在不喫不喝接收太陽神諭的教主,雨貝和霧窪很擔心他的身體,來到屋頂發現了他的遺體。由於干擾通信是戒律嚴禁的事項,所以自從雨貝前去打聽入室盜竊案的六日下午三點半以後,就沒人知道天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不知是不是科長的心願化作了現實,七日清晨,十四號臺風想北方大幅改變了方向,牟黑市的晴朗天氣一直持續到黃昏,「颱風風助」也沒有再度搞事。

「不過有證據表明,天道死亡的時間是在六日下午四點以後。」

霧窪憐憫地垂下眉毛,大概是把互目當成了未開化的野蠻人了吧。

長得像濱鼠的警察正在向豆生田彙報情況,互目也加入其中。

鑑識科在「舛屋」的工作仍在繼續。

雨貝吩咐互目在樓梯平臺上等着,繼續順着樓梯往上走去。只見那裏有一扇通往屋頂的門,右上角裝有監控探頭。雨貝鄭重地雙手合十,上半身深深地彎了下去,說了聲「打擾了」,然後打開鐵門,當互目回過神來的時候,發覺他已不知不覺挺直了腰桿。

「沒有證據表明本教和赤麻組有關係,這是謠言。」

「夠了麼?請回吧。」

「他們買了一臺大型噴水機。這點錢應該不在話下吧。就算教主不出去工作,錢也會自己找上門來的。」

「沒有證據表明牟黑一神教參與販賣大麻,刑警不能只憑想象說話。」

最後還是被罵了。

之後又有十來名調查人員成了祭品,看來丹波也沒什麼特別的想法。

會議結束後,互目照例被豆生田叫到了資料室。

「照這樣下去,我就要被踢進交通科,上街追胡亂加塞的混蛋了。拜託了,能不能想個辦法解決一下。」

豆生田毫不羞恥地搓着雙手。

「先告訴我有什麼在屋頂上淹死人的方法吧。」

「伊拉卡卡酒店社長被殺的案子你處理得很好嘛。」

腦海中浮現出了推理作家滿是粉刺的臉。就算是他,恐怕也解不開這種無法解釋的謎吧。不過只要有錢,什麼都能僞裝。

「我是不覺得總部會出錢,話說您不差錢吧?」

豆生田磨着門牙。

「我會想辦法的。」

3

「我知道兇手是誰了。」

用平板電腦看完兩段視頻後,青山森太郎心滿意足地抬起了頭。

「胡說。」

「真的。」

「把天道淹死在屋頂上的方法也知道了嗎?」

「當然。準確地說,是讓人產生錯覺的方法。」

似乎難得有客人進來,「破門屋」的一樓傳來了醉鬼的大笑。

「你的話我知道了。但無人機拍的視頻裏天道明顯抬起了頭,看起來像是活的哦。」

「你現在在哪兒?」

「根據發現屍體後拍下的照片,他的頭靠在躺椅上。」

「丹波管理官是牟黑一神教的信徒,崇拜福光天道。」

互目抽完一支菸,按響了正門的門鈴。大約三十秒後,雨貝從體育館裏現身。他看上去就像剛考上志願學校的考生一般神清氣爽。

「太快了吧。」

② 梗出自多拉A夢「臺風のフー子」。

步波驟然想起了調查會議上的對話。

「太陽是會移動的,特地講這個好像有些奇怪。總之這兩段視頻裏的陰影方向不同,說明視頻是隔開一段時間拍攝的。可天道先生的脖子卻沒有動。如果是爲了保持接收神諭而一直看着太陽的話,那脖子的方向不可能是一樣的。這時天道先生已經死了。」

「在這之前先確認一下天道先生溺死的經過吧。既然視頻裏的天道先生已經死了,就沒有理由認爲他死在屋頂上。可以認爲他在與神明交流之前就已經死了。

互目當時堅持要見天道,雨貝一定慌了神,要是被刑警發現教主已經喪命,那就徹底完了。但這也是讓人相信教主還活着的良機。於是雨貝把互目領到門口,讓她聽到自己的說話聲,誤以爲天道還活着。

互目摘取青森的推理進行了解釋。

「天道大人是死在屋頂上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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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爲了錢故弄玄虛吧?」

「那這樁案子該怎麼辦!」

「肯定要成懸案了。天道就是被惡魔殺死的!」

「就在宴會結束颱風離去的八月六日,兇手——雖然並沒有謀殺,但方便起見,我就這樣稱呼欺騙的警察和信徒的人吧——發現天道先生淹死在馬桶裏了。

說他們在販賣大麻,是互目爲了嚇唬雨貝的信口忽悠。但丹波已經知道了這點,牟黑一神教是不是已經跟丹波打了招呼,讓牟黑署的刑警不要輕舉妄動呢?

「我在『太陽神殿』,正打算引雨貝鈍息上鉤。」

《啜飲屍汁》單行本 (網譯) 第六章 在屋頂溺死的屍體插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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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目胃袋周邊變得沉重起來,同時混濁的室外泳池也在腦海中一閃而過。要是那個泳池是空的,說不定誰就會從那邊的排水孔裏湧出。可由於泳池裏放了大量的水,閥門被水壓固定,無處可去的雨水就順着污水管逆流出來。

雨貝莫名淡定,情況有些不對。就在這麼想的時候,手機傳來了震動。互目忐忑不安地接起了電話。

屋頂的門上裝有監控探頭,沒法抬着屍體進入,所以兇手先把繩子穿過天道先生連體服的袖子,在繩子的另一頭綁上重物,然後從三樓的窗戶把重物扔到屋頂上。接着再穿上同樣的連體服,拿着金杖,僞裝成教主走上樓頂,拽着繩子把屍體吊上屋頂。然後兇手把屍體放在躺椅上,把繩子從中間對摺後搭在欄杆上,順着繩子回到三樓。只要拽着繩子的一頭回收,就不會留下什麼東西了。」

「怎麼又是你?有什麼事嗎?」

「嘔吐。」互目縮了縮下巴,「吐在廁所。」

「八月六日下午,互目小姐爲了調查入室盜竊,造訪了『太陽神殿』,聽到了幹部雨貝和天道先生的對話。這個時候天道先生已經死了,雨貝先生明知這點仍在演獨角戲。把屍體吊上屋頂,欺騙信徒和警察的,正是雨貝先生。」

而寸草不生的丹波管理官,正是個讓人過目不忘的禿子。

「我纔不會做這麼無賴的事。聽說只是溺水死亡,我本來並沒什麼動力。但視頻裏已經清楚地拍下了真相,所以就沒問題了。」

豆生田的聲音相當萎靡不振。

互目粗聲喊道,豆生田也像是想通了一般大聲說:

「昨晚在『太陽神殿』召開了臨時幹部會議,正式決定福光天道是爲了從惡魔手上保護信徒們而自我犧牲的。信徒之間對天道的信仰也越來越強。要是把醉酒淹死在馬桶裏的真相曝光出來,我們都會被管理官做掉的。」

4

「組織信徒們大掃除,應該就是爲了清除廁所被水倒灌的痕跡。第二天台風就要來了,一切都會圓滿收場的。可由於颱風偏離了方向,結果就在屋頂發現了一具溺死的屍體。」

「教主也是一樣,天道先生在廁所嘔吐,把頭伸進馬桶裏,然後不省人事。」

天道先生參加了八月五日至六日的宴會。教主也是人,喝了酒就會醉。要是互目小姐喝多了感到難受,會怎麼辦呢?」

說起金錢流入宗教的理由,一般都會想到信徒佈施吧。爲什麼丹波會立馬把牟黑一神教和大麻聯繫在一起呢?

互目說了個不着調的推理,而丹波管理官是這樣回答的。

「不,僞裝在接收神諭過程中死亡,這是針對信徒的表演,並非對付警察,我想絕大多數信徒都不知道真相。」

——他們買了一臺大型噴水機,這點錢應該不在話下吧。就算教主不出去工作,錢也會自己找上門來的。

① 即日本江戶時代後期著名的農政家和思想家二宮尊德,以好學聞名,其像遍佈日本全國各地的小學,遂有了二宮像半夜在校園裏行走看書的怪談。

「你是說屍體的脖子被固定住了?怎麼固定的?」

「屍僵會在死後的三十到四十小時內解除,所以到了九日下午,脖子已經變軟了。」

「昨天那個禿子情緒很低落吧?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所以調查了一下。」說到這裏,豆生田壓低了聲音,「禿子好像是這裏的信徒。」

——沒有證據表明牟黑一神教參與販賣大麻,刑警不能只憑想象說話。

雙方約定好支付一百五十萬後,青森即刻開始了說明。

早上七點,在「破門屋」喝到通宵,然後在廁所裏清空了肚子的互目來到了「太陽神殿」。變更死亡現場屬於輕罪,很難實施逮捕。她打算故意被雨貝觸碰身體,然後當現行犯抓回去。

啥?

「總比慢好。」

「是這麼回事——」

這一切聽起來都很扯淡。互目咬了口價值一百五十萬円的捲心菜,感覺就像是弄丟了塞滿大額鈔票的錢包。

「結果就是牟黑一神教的信徒們組織起來維護教主的領袖魅力嗎?」

要是教主的領袖魅力受損,宗教也就完了。淹死在馬桶裏着實不成體統。幸運的是,第二天又將有十四號臺風再度襲擊牟黑市。所以兇手決定把屍體抬到屋頂,假裝是在接收神諭的時候溺死的。

體育館裏傳來了蹩腳的合唱聲。

青森在紙巾上畫了張圖(圖6)。

一瞬間,雨貝表情全失,不過馬上就恢復了原先的微笑。

這麼一想,一條再明顯不過的線索就擺在了眼前,牟黑一神教的信徒爲了沐浴陽光而剃去了頭髮。

「我想瞧瞧淹死你們教主的那個廁所。」

「別這麼幹,情況有變化。」

互目又看了一遍視頻,天道的腦袋懸在椅背上,看起來只是抬頭盯着太陽。

是豆生田的聲音。

「是哪個人編排的?」

「兇手把屍體吊上去的時候,距離死亡已經過去半天,屍體開始發生屍僵,天道先生是宴會途中去世的。兇手把屍體前後顛倒放在躺椅上,這讓他看起來像是抬頭凝望着太陽。不過我不認爲兇手預測到無人機會飛過來,所以這應該不是算計好的事,只是走運而已。」

推理作家似乎知道的淨是些多餘的知識。

「這天是『舛屋』遭『颱風風助』毒手的日子,十三號颱風直擊了牟黑市,降雨總量超過四百毫米,下了巨量的雨。在年深日久的樓裏,要是降雨超過了下水道的容量,水就會從污水管倒流,從馬桶和浴缸裏噴出來。信徒們聽到的惡魔的吼聲,其實是水流過牆裏的管子,把空氣排出去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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