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行本 (網譯)

第四章 膨脹的屍體和癟掉的屍體

《啜飲屍汁》 · 白井智之 · 1.3萬 字

1日上午10時許,大學生小南侑人(22)被發現死在北牟黑一丁目的公寓中。解剖結果顯示,屍體的胃裏發現了相當於10公斤的食物,胃從胸口一直膨脹到盆骨,食物從破裂的胃壁中滲出。

根據深諳飲食的推理作家袋小路宇立(33)說法「該男子是不是飯喫太多了呢」。

——摘自牟黑日報二〇一六年八月二日晨報

1

「你是下、下平平先生嗎?」

肚子漲得像小山一樣的男人痛苦地點了點頭,看起來就像快要死掉的蟲子。

秋葉駿河意識到自己給鍾愛的電臺主播灌了涼水時,心情變得很糟。

*

這天秋葉相當倒黴,正當他走出公寓,剛想把裝滿塑料瓶的垃圾袋扔進堆放處時——

「喂,給我站住!」

灌木叢裏傳來一陣怒斥聲。罵罵咧咧走出來的是住在樓下的一個愛好棒球的老大爺。自從大約一年前,秋葉喝多了酒,睡倒在公寓門口被他發現以來,不知爲何,每當他見到秋葉,總要嘮叨個不停。說不定他把秋葉當做了親戚家的孩子。

秋葉是個一絲不苟的黑幫,對垃圾分類非常仔細。可老大爺卻說在牟黑市不能用半透明的塑料袋,必須用無色透明的。

「我可是黑幫的人。」秋葉試着說了囂張的話,結果被反駁說「管你是黑幫還是最佳球手,扔垃圾的方法都是一樣的」。秋葉無可奈何,只得悻悻地把垃圾袋拎回了家裏。

當他心情憋悶地到了赤麻組的事務所時,若頭伊達鹿男命令他前去追討債務。這樣一來,就可以盡情地發泄一番了。秋葉難得意氣昂揚,朝着北牟黑一丁目的「牟黑小高臺」走去。

「我什麼都可以做,請饒了我吧。」

當債務人發覺秋葉襯衫領口處露出的刺青時,立即跪倒在了地上,用鼻炎發作一般的聲音說道。

男人名叫下村慎平,四十二歲,自由職業者。六月底,他因爲在私設的賭馬店裏花了太多錢,向放貸人須藤英借了三十萬,則是六月底的事情。到了一個月後的還款日沒有一分錢到賬,也聯繫不上,於是須藤便找到了赤麻組。

「你這傢伙用的是什麼顏色的垃圾袋?」

秋葉突然想起這事,於是問了跪倒在地上的男人。下次眨巴着眼睛說:

「是無色透明的——」

話還沒說完,側臉就捱了一腳。

*

半小時後,下村臉色鐵青地蹲在地上。每呼一口氣,油汗就會順着脖頸流了下來,透過發黃的T恤,可以看到隆起的肚子上下起伏。

根據之後牟黑日報報道的內容,以及在警方詢問的時候得知的事實,總結如下——

「已經不行了,肚子要撐破了。」

屍體上沒有明顯的外傷,然而胃袋裏發現了相當於十公斤重量的食物。食材有雞肉,豬肉,胡蘿蔔,白菜,蘑菇,蜆子等。小南似乎直至死亡之前一直在喫什錦火鍋。他的胃從胸部一直膨脹到骨盆,食物從破裂的胃壁灌入腹腔,死因被認爲是胃和腸道的壞死導致的血壓下降。

「受害者並沒有被拘禁的跡象,在這樣的情況下,還喫下了十公斤的食物,說明他有絕不能忤逆兇手的理由。受害者可能向兇手借了錢,然後賴賬不還了吧。」

「要是從我這裏拿不到錢,就去小夫那裏拿吧。」

他一邊用毛巾擦臉,一邊又補充了一句「說起來最近好像沒見過他」。

「你啥意思?」

「他瘦得皮包骨頭,所以我才這麼叫他。」

大越摸了摸阿藤的肩膀,對秋葉報以親切的笑容,而阿藤無視前輩繼續說道:

下平平被徹底嚇壞了,畢竟讓他喝了八升水,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秋葉鞠了一躬準備告辭,下平平則不依不饒地抱着他的腿。

「對,對了。」下平平的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大概半年前,我在麻將館碰到了隔壁房間的小夫君,正好借給他三十萬。我想起來了,他還沒還。」

秋葉按響了202 室的對講機,沒有應答。試着轉動門把手,門在跟前打開了。惡臭愈來愈濃,有種不好的預感。

就在那一瞬間,秋葉感到一陣興奮,彷彿大腦血管爆裂了一般。

「小夫?」

「再來一瓶水就十升了,加油哦。」

秋葉回瞪了阿藤一眼,大越一副好像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阿藤用難纏的語氣說道。

「你是電臺的人嗎?」

*

大越喝了口新組員端上來的廉價咖啡,開口問了這樣的話。死亡時間已經確定了,大概是來再度確認不在場證明的吧。

死亡時間再明確不過,是七月三十一日下午十點二分。秋葉等人是在八月一日上午十點多發現遺體的,也就是說他死後經過了約十二小時。之所以能以分鐘爲單位確定死亡時間,是因爲左臂的智能手錶記錄了小南的脈搏。顯示屏和錶帶上除了小南的指紋外再無其他,不存在第三者戴上手錶僞造記錄的可能。

「我們只能認爲小南是被人脅迫喫下了如此大量的食物。」

隨着眼睛逐漸適應,仰倒的肢體浮現出來。黝黑的肌膚,戴着智能手錶的手臂腫得像得了水痘一樣。

組長赤麻百禪遞出了手裏的牌。

「竟然會有這樣的屍體。」

「八點在『破門屋』喝酒,九點回的家。從那以後就再也沒有見過誰了。你們是在懷疑我嗎?」

「是麼。」

「太可惜咯,從頭再來吧。」

就像秋葉爲了向下平平討錢,讓他喝了大量的水一樣,他是不是也讓小南喫了大量的什錦火鍋呢——這位刑警大概是在懷疑這個吧。如果這是真的,那麼不僅是討債的秋葉,借錢給小南的下平平也跟此事有關。

「七月三十一日晚上十點,你在什麼地方?」

在發現屍體的兩天後,八月三日,正當秋葉在赤麻組事務所的休息室裏玩抽鬼牌的時候,刑警二人組找上門來了。

「你,你都知道啊。」

「算了算了,你們兩個都冷靜點——」

秋葉接過信封,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地址下方的角落印着牟黑FM的LOGO。

「就是個普通的大學生,只不過瘦得跟初中生一樣。」

下村接過塑料瓶,眼睛緊閉,將瓶口抵在嘴脣上,喉結咕嘟咕嘟地上下移動。秋葉趁機踹向了下村的肚子,只見他上半身劇烈起伏,噴出的水相當於十倍喝下的量。

秋葉給組長通了電話後,把兩人請進了接待室。

秋葉從購物袋裏拿出一個兩升的塑料瓶,擰開蓋子,伸到了下村的鼻尖上。

你說啥——秋葉欲言又止。

「對,對不起。」

相比一日三餐,秋葉更喜歡聽深夜廣播。其中最讓人魂牽夢縈感動不已的當屬週五凌晨一點在牟黑FM播出的《下平平死神廣播》,主持人下平平和他的友人,小說家袋小路宇立的你來我往的激烈論戰堪稱絕品。雖然是地方廣播,但是收聽率超高。主播二人組的身份向來保密,作爲一介聽衆的秋葉自然不可能知道他們的長相。

秋葉點了點頭。那便可以不必折磨下平平就能回收欠款了。這是個不錯的主意。

「不必了,三十萬左右的話我會想辦法的。」

「今天不是要去錄音嗎?」

秋葉不知該如何是好。自己曾多次被人哭訴要求免除債務,但被人哭着懇求還錢的還是頭一遭。

「行吧行吧,有話要說的話,可以聯繫牟黑署。」

「是下村誘導你發現屍體的吧?」

四疊半公寓沉沒在黑暗之中,耳邊只能聽到蚊蚋飛行的聲音。

「你什麼都願意做對吧?」

若頭伊達面無表情地說道,他似乎一直在隔壁房間偷聽。秋葉點了點頭。

一個自由職業者是不可能向FM製作人借錢的,這人是牟黑FM的相關人士。如果不是製作人員,那就是主播了吧。秋葉在牟黑FM的節目,在牟黑FM的主播中,秋葉認識一個負債累累的賭徒。在來這裏的路上,還聽着錄音筆裏錄下的聲音。就連鼻炎發作般的聲音都一模一樣。

下村哭哭啼啼地走向廚房,從櫥櫃裏拿出一個長條形信封,檢查了裏面的東西后遞給了秋葉。

「那我們繼續吧。」

*

「請收下。」

這個綽號聽起來更適合下平平。

「我可沒有請欠債人喫什錦火鍋的興趣。」

雖然估計生前很瘦,可遺體的腹部卻像臨盆的孕婦一樣鼓脹着。

「請別這麼做,我不可能收下平平的錢。」

*

「我想問幾個問題。」

「就,就這樣饒了我吧。」

「請趕快去吧,這個就不必了。」

兩人留下彷彿黃鼠狼最後一溜屁般的臺詞,離開了事務所。

「啊?是的。」

秋葉從購物袋裏拿出了一個新塑料瓶。

「隔壁是垃圾屋嗎?」

「秋葉,真不是你乾的嗎?」

秋葉正欲把信封還給他,下平平揮了揮顫抖的雙手。

「都是我倒黴。我去找下平……下村慎平討債,他說他借了鄰居三十萬,我就去隔壁202室看了一眼,不知怎的就有一具屍體倒在那裏。」

下平平站在一旁窺探着202號房,然後發出了「咿呀」的尖叫聲。

「你認識製作人嗎?」

一介聽衆能和下平平說上幾句話就簡直像做夢一樣,要是還拿走人家的錢,那就太不像話了。更何況如果是自己的原因,害得下平平付不起公寓房租乃至廣播停播的話,就更活不下去了。

「你不是說他很瘦嗎?」

「那就想想辦法吧。錢是我借的,我應該有還錢的義務。」

秋葉鞠了一躬。把爲炫耀紋身解開的襯衫紐扣扣上了。刺有節目LOGO 的骷髏頭一旦被人看了去,自己會慚愧到腦袋爆炸的。

「我們並不是只懷疑下村先生。」

「請一定收下吧,求你了。」

「你是下、下平平先生嗎?」

秋葉離開了房間,下平平跟在身後。公用通道里吹過不溫不火的風,其中夾雜着刺鼻的腐臭。

淺黑色的皮膚配上有色鏡片的眼鏡,外加熊一樣的龐大身軀,比黑幫還像黑幫的年輕警察名叫安藤,一臉擔心地聽着這話,看起來疲憊不堪的大叔名叫大越。發現屍體後,首先向秋葉問話的就是這個二人組。

小南喫下如此巨量的什錦火鍋的原因尚不得而知。暴食症患者的特徵是手指上會出現催吐的老繭,胃酸使牙釉質溶解等,但屍體上並無這些特徵。小南明明沒有進食障礙,卻不知一直喫下大量食物直至喪命。

秋葉用越來越輕的聲音問:

「嗯?」下次眨了眨發紅的眼睛,「不,不是。這個信封是我向製作人借錢的時候拿到的。」

「你們是在懷疑那個人嗎?」

《死神廣播》的播出時間是在週五的深夜一點,但錄製時間則是每週週一,爲了在節目裏念段子,聽衆必須在週一之前發出郵件或者寄出明信片。

「只是確認一下而已,能把發現屍體的經過再跟我們說一遍嗎?」

死者是小南侑人,二十二歲,鹿羽學園大學經濟系大四學生,同學對他的評價大都是「安靜」「老實」「沒印象」,看來並非謳歌青春的的類型。已被安排畢業之後就去父親經營的肉類批發公司工作。既沒有打工也沒有找工作。他參加了一個叫做娛樂研究會的社團,但是因爲人際關係的糾紛,最近都沒有露面。

「嗯,算是吧。是呢……」

*

而第二具屍體的發現,是這天后半夜的事了。

2

八月四日,上午八時,秋葉被對講機的鈴聲吵醒了。

牟黑FM寄來的貼紙一直都是放信箱的,昨天扔出去的垃圾也應該整整齊齊地裝在透明塑料袋裏,究竟是什麼事呢?

摸着亂糟糟的鬍子打開門,昨天的兩個刑警肩並肩站在一起。

「屢屢打擾不好意思,還有一件事想要確認一下。」阿藤那假裝客氣的語調令人不快,「八月一日凌晨四點,你在什麼地方?」

小南死於七月三十一日夜裏十點,所以那邊想要知道同一天深夜到第二天早上的住處。

「應該是在睡覺吧,我記不太清了。」

「從午夜零時開始到零時十五分,下了很大的陣雨,你還記得嗎?」

大越從旁幫了一把。這句話成了契機,三天千的記憶又復甦了,後半夜是下起了雨,然後——

「突然間信號就很差了。」

「你在監聽警用的無線電嗎?」

「鬼才會聽這種無聊的節目。」

阿藤想要上前揪住他,被大越用雙手製止了。

「我在這間房子裏待了一整晚,爲什麼要問這個?」

「你好像還沒看新聞吧?」

大越安撫了阿藤,翻開筆記本,對新發現的案件進行了說明。

八月三日夜裏,在北牟黑二丁目單身公寓的一個房間裏,發現了一個他殺的男人屍體。受害者名叫五百田貫平,二十一歲,和小南一樣都是鹿羽學院大學經濟系三年級的學生,擔任娛樂研究會的會長。在YouTube上運營着一個名叫「肥仔百貫殺一儆百美食家」的頻道,外加體重上百公斤的龐大身軀,在大學裏也算小有名氣的人物了。

發現五百田遺體的「牟黑大綠地」距離發現小南遺體的「牟黑小高臺」隔着縣道,相距約七百米。自七月二十九日起,無論是電話還是LINE都再也聯繫不上五百田。同爲娛樂研究會的成員,五百田的戀人仲谷香奈枝在八月三日的晚上去「牟黑小高臺」找他,發現了他的遺體。

遺體倒在六疊間的房內,死因是被勒脖子導致了窒息死亡。脖子上還纏着塑料繩。從後腦上有挫傷這點推測,兇手是先將受害者打昏,然後勒死了他。

問題在於五百田的肚子。司法解剖顯示,五百田的腸胃空無一物,估計起碼三天左右沒有進食。

「等等,要是條子來搜家了怎麼辦?」

「這就有些複雜了。阿藤他們追查的線索有兩條,一條是受害者的金錢關係,另一條是鹿羽學園大學娛樂研究會的交友關係。」

「你那會想自殺的時候,是我救了你吧?所以這次換你來救我了。」

大約五分鐘後,他走出洗手間的單間。五百田把六罐罐裝啤酒裝進籃子裏,走向收銀臺。在收銀臺的時候,他似乎不願按觸摸屏上的年齡確認按鈕,無視店員的話,一言不發。店員門早已習慣了五百田的態度,所以自己按下按鍵,打開了收款機。總共只停留了十五分鐘左右。」

「她的不在場證明呢?」

「我和下村被懷疑到什麼程度?」

「死亡推定時間是從七月三十一日晚八點至翌日凌晨四點,但零點過後有人在附近的便利店目擊到他的身影,所以應該是在零點到四點之間被殺的。」

真是個吝嗇的女人。秋葉咬了口根本不冰的冰鎮西紅柿,從錢包裏掏出十萬円。

三人節奏良好地進行着自我介紹,偶像型的圓嘟嘟胖子,短寸頭的相撲胖子,面如土色的痛風胖子。這麼說來,似乎一水的胖子,不過百貫胖子在其中毫不遜色。相撲胖子看起來比較胖,痛風胖子看起來比較瘦。

「沒錯。因爲五百田貫平的交往對象仲谷香奈枝直到四個月前還在跟小南侑人同居。」

「情況很嚴重。現在阿藤和大越正在趕赴赤麻組事務所的路上,要是你不自願同行的話,這邊就以涉嫌威脅下村慎平的罪名申請對你的拘捕令。」

大越露出尷尬的神色。

秋葉衝下事務所的樓梯,攔了輛行駛的出租車,坐進了後座。

「不像是被關在什麼地方不讓喫飯呀?」

3

「暖洋洋LIFE」北牟黑分店,在秋葉還是上班族的時代,曾光顧過好幾次。附近沒有便利店,無論晝夜生意都很不錯。

「大概就是五百田貫平吧。西裝男怎麼看都是討債人。五百田向須藤借了錢,須藤委託討債的地方就是赤麻組。那個看取鬧了很像是赤麻組組員的男人,案發前曾在現場周邊尋找五百田。點與點連接在了一起。」

沒見對方的蹤影。秋葉先點了啤酒,爲了打發時間,決定觀看「肥仔百貫殺一儆百美食家」。

「五百田經常光顧這家便利店,惹眼的龐大身軀和稀奇的衣服,外加只要店員稍有失誤就會不依不饒地破口大罵,在店員中似乎也是個名人。

互目用平板電腦打來了搜查資料。

情況比想象的還要棘手。

「那人不是我。」

「調查小南侑人的行蹤很不容易。他幾乎是家裏蹲,從今年春天開始就不去上課了。因爲沒有在房間裏做飯的痕跡,所以什錦火鍋應該是兇手帶來的,或者是在什麼地方喫掉火鍋以後被帶到了這裏。」

他要找的推理作家,此刻正在鳴空山上的天台宗牟黑寺的大殿裏幹着攝影師的活計。他正在執筆的短篇——《可恨的和尚燒掉了袈裟》以寺廟爲舞臺,他是來拍攝實物的。工作日的大白天就擺着一副好大的架子。

「我付了五百萬的代價,沒義務白白幫你。」

「是說社團內部的糾紛演變成兇案了嗎?」

若頭大吼着把牌摔在了桌上。

「那麼反過來呢?是不是五百田殺了糾纏戀人的小南。」

據說仲谷一再這麼強調,但真實的情況不得而知。

「五百田的屍體上沒有被拘禁的跡象,可他卻沒有進食,說明他有絕不能忤逆兇手命令的情況,懷疑是討債人所爲是很合理的。」

「十萬。」

「癟掉的五百田貫平的行動已經大致掌握了。三十一日下午六點,他通過ATM向須藤英匯款。雖然還在調查使用了哪臺ATM機,但只要讓銀行拿出記錄應該就知道了。從沒有目擊證詞的情況來看,他可能是爲了避開討債的人,用了離家很遠的ATM 機。

「沒有。她說三十一日晚上十點開始在自家看電視劇,十一點多才睡覺,不過也有可能是後來看了錄像。但怎麼說呢?雖然要殺前男友小南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我覺得她沒理由殺害從前男友手上保護自己的五百田。」

據說小南和仲谷是從一年前的夏天開始交往,翌年就同居了。小夫君和圓嘟嘟的胖子情侶在校園中也是惹人注目的存在。據仲谷說,小南從那時起就不做家務也不去打工,一天到晚打遊戲。

「仲谷怎樣呢?可能是因爲找不到好男人感到絕望,把前男友和現男友一起殺了。」

「五百田是他殺啊,頭頂有挫傷,脖子上還有解開塑料繩時的抓傷。」

翌日八月五日,上午十一時。當秋葉在赤麻組事務所的休息室玩着大富豪的時候,手機上打來了電話。

「不,據須藤先生說,七月三十一日,也就是死亡前一天的下午六點,他將當月的還款額匯入了指定賬戶,是用當天在YouTube上獲得的收益還款的。」

「那不就得了?我可沒閒工夫去陪別人絕食。」

「不管怎麼說,沒有證據證明你和案子有所牽涉,就算看到你在煮什錦火鍋,只要沒人作證,也不會有事的。」

「五百田先生爲了購買攝影器材,向須藤先生借了錢。」

「真是衝動啊。」

「目前還不清楚,只是有個麻煩的消息。」

「黑幫也玩YouTube?明天要下暴雨了吧。」

「好像是個西裝革履,戴着墨鏡,凶神惡煞的小哥。我覺得店員並不是忘了,而是害怕得不敢說出來。據說他把拿了個胖男人的照片給店員看,問最近有沒有見過這人。」

酒精令秋葉的頭腦變得遲鈍,繼續觀看視頻,他發現圓嘟嘟胖子的名字叫「仲谷」,應該就是五百田的戀人,發現遺體的仲谷香奈枝吧。這對情侶的體重加起來可能相當於一輛輕型汽車。

青森山太郎說着這樣的話,不緊不慢地按下了相機的快門。

「什錦火鍋的證詞出來了?」

「所以你是來求我的嗎?」

之後五百田出現的地方是『暖洋洋LIFE』便利店的北牟黑分店。時間是午夜零時,這是五百田最後一次被人看到。」

「沒關係,交給我吧。」

「那也沒可能殺了他。五百田被殺的時候,小南已經死了。」

「沒有。案發當天午夜零點左右,五百田去『暖洋洋LIFE』購物的事,之前跟你說過了吧。那個作證的店員今天早上打來了電話,說他想起案發前三天有個可疑的男人來過店裏。」

「你是說那傢伙也是我殺的?」

長得像個黑幫的阿藤刑警據說是縣警本部單波管理官的侄子,是二月剛從警校畢業的菜鳥,主動要求分配到牟黑署。似乎意氣昂揚,想把街上的命案徹底剷除。據說隱瞞了大量案件的牟黑署的警察們內心惶惶不安,爲了不讓他做多餘的事情,大越正處於整天在身邊盯梢的狀態。

在YouTube應用裏搜索,總共搜出兩百多條熱門視頻,秋葉播放了最頂上的一條《超重四重奏100000kcal文字燒挑戰》。

「太荒唐了。冒出奇怪的屍體就是討債人的鍋嗎?警察可真是輕鬆的買賣啊。」

小南死於七月三十一日晚十點零二分。因爲留下了智能手錶的記錄,所以不會錯。而另一邊,有人目擊到五百田在午夜零點左右在「暖洋洋LIFE」北牟黑店購物的樣子。

「那就只能自己洗清嫌疑了嗎?告訴我調查的情況吧。」

當天零點前後,他拎着包和雨傘進店,站着看了會週刊,去了趟廁所。店員們一邊幹活,一邊偷瞄五百田的模樣,據說他始終一副心神不定的樣子。

「是自殺。對自己的罪行感到後悔,自己了結了自己的性命。」

「小南去了好幾趟『牟黑大綠地』,想把仲谷帶回來,但五百田堅決不讓小南進屋,要是被百貫胖子往外推,瘦弱的小南是無計可施的。在這期間五百田和仲谷開始公開交往,被橫刀奪愛的小南不再出現在校園裏。由於『牟黑大綠地』是單身公寓,仲谷住了兩週左右就搬了出去,但在那之後她和五百田仍在交往。」

「可疑的男人?」

要是秋葉因殺害五百田的嫌疑被拘捕,那麼借錢給小南的下平平也會遭到懷疑,搞不好節目就會停播。秋葉掛斷電話,向幹部們說明情況,決定撤離事務所。

「那個小鬼是不是賴賬不還了?」

「看來跟你合不來啊。」

「胖男人——」

「新學年將近的三月底的某日,仲谷發了一通牢騷,小南發了火,想掐仲谷的脖子。徹底死心的仲谷離開了他家,搬進了五百田居住的『牟黑大綠地』301號房間。」

須藤英是個放貸人,用過網絡論壇或社交平臺招攬客人發放個人貸款,以賺取利息。須藤將十幾分之一的銷售額上繳給赤麻組,同時委託赤麻組回收滯納金。說白了就是讓黑幫負責催收,就像用礦泉水折磨下平平一樣,秋葉也有理由拷問五百田。

「那麼膨脹的小夫呢?」

「是他倆嗎?」互目愁眉苦臉地吸了口煙,「有一個麻煩的情況,我沒法插手他們兩個的事。」

「真希望他早點殉職。就因爲這個,我很難阻止阿藤。」

4

互目說了句安慰的話,把一塊沒燒透的秋刀魚扔進了嘴裏。

——那時候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我很忙的,你就趕緊招了吧——這樣的聲音彷彿自他內心傳了出來。

互目張開十指。

就是說兩個死者在跟同一個女性交往嗎?那可太有火藥味了。

「是鹿羽學園大學兩名學生死亡的案子,調查似乎有些找不着北,關於受害者的行蹤你們掌握了多少?」

正當他還沒喫東西就感到胃脹的時候,互目魚魚子出現在了房間裏,表面是爲改善牟黑市治安居功至偉的精英刑警,背後是抹消了數不清命案的不法警察。

是互目打來的。似乎是在警局裏悄悄打的電話,輕聲細語很難聽清。

「伊拉卡卡酒店的案子我幫忙了吧。」

四人以哨聲爲信號,開始狼吞虎嚥地喫着盛放在巨大鐵板上的文字燒。秋葉想起了小時候參觀過的養豬場餵食的盛況。

「是這麼回事。起碼三天粒米未進,應該馬上喫點什麼纔對。可爲什麼只買啤酒呢?順便說一下,在房間裏發現的六罐啤酒包裝一直未開封。」

秋葉仍不肯干休。

「時間線上是有可能的,但這種狀況下是誰殺了五百田呢?」

棒球帽配瓶底眼鏡,蓄着小鬍子的昭和性犯罪者模樣的胖子出現在了眼前。只見他一邊用雙手揪着臉頰上的肥肉,一邊發出怪聲。所謂百貫就是五百田貫平吧。雖說臉上掛着無憂無慮的笑容,但這類年輕人的腦子裏肯定塞滿了慾望。樸素的笑容反倒給人一種狡獪的印象。鏡頭縮小後,旁邊還坐着三個年輕人。

「今天就這樣吧。前天也說過了,如果有什麼想說的話,請儘快聯繫。」

「大事不妙了。」

*

「我被阿藤和大越兩個警察攆得團團轉,你給想想辦法吧。」

確實是這麼回事。秋葉無以作答,只是打了個飽嗝。

「被搶走戀人的小南有理由憎恨五百田吧?」

晚上七點,秋葉爲了和熟識的刑警密會,前往了「破門屋」二樓的包廂。

秋葉一屁股坐在賽錢箱上,遊說着青森。釋迦摩尼坐像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青森放下了對着天花板的鏡頭。

「知道了,一百萬円我就接了吧。」

他淡然地說道。從伊拉卡卡酒店事件以來,價格已經暴漲了一倍。

「你這是恩將仇報?」

「當時的恩情已經用零花錢還給你了,這是兩碼事。」

青森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秋葉強忍着將他拽進院內,把頭按進洗手鉢裏的衝動,點點頭說「好吧」。雖然對這傢伙趁人之危非常不爽,但此刻已是腹背受敵的狀況。

「七月一日早上,我去找一個從事自由職業的男人討債。」

秋葉把事情的結果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青森的雙眼伴隨着話題的深入越來越亮,最後簡直像個面對着蛋糕的孩子。

「吼吼,太棒了。食物和性命,同時糟蹋不該糟蹋的東西,真教人印象深刻。獵奇就是踐踏禁忌,從這起事件中可以感受到對全新獵奇性的渴望。看來何以跟兇手把酒言歡了。」

「不曉得爲什麼,案發前三天,一個討債人在找其中一個受害者,兇手似乎想要構陷我。」

「不,不是這樣。真相大致已經清楚了。」

青森突然恢復了認真的表情,開始轉動變焦環。

「那你快點告訴我。」

「請等一下,拍攝馬上就要結束了,在這段時間裏,有件事想請你幫忙調查一下。」

*

下午三點,秋葉戴上了平光鏡,嘴裏塞了脫脂棉,僞裝成別人,造訪了五百田被殺的「牟黑大綠地」。

「唔。」一見秋葉,互目就轉過臉硬憋着笑,「太厲害了,就像第一天求職的大學生一樣。」

秋葉沒有理會互目,直接爬上樓梯,穿過警示帶進入301室。一個長得很像濱鼠的警察不知爲何向秋葉敬了個禮,追上來的互目關上了門,呼地吐了一口氣。

「所以你想看什麼?」

秋葉沒有回答,摘下眼鏡看着大門。水泥地上有一雙運動鞋和一雙靴子,腳尖向外,想必都穿了很久。鞋底嚴重磨損,鞋跟處缺了一大塊。

「我想借用下廁所。」

「你去把他撞死,僞裝成事故。」

他朝發現遺體的六疊間,打開一體式衛生間的門。黴跡斑斑的浴缸,滿是水垢的洗臉槽,還有發黃的西式馬桶。洗髮水、黴菌和小便的味道交纏在一起。

秋葉伸出右手,一想到自己差點被抓,就覺得光是破案仍舊不夠。

不過這種事先準備工作也孕育着危險。一旦兇手遇上真正的五百田,計劃就有可能會被拆穿。於是同夥仲谷便對五百田說,有個兇惡的男人正在附近打探他的行蹤,叫他遠離便利店。」

「自首?」秋葉大吼一聲,「你傻嗎?你要是這麼幹,一輩子都是前科犯了。」

「大雨是嗎?」

青森煞有介事地說。秋葉的耳畔響起了夾雜着白噪音的叮咚聲,這不是在監聽警用無線電,而是深夜電臺節目。

「我,我知道了,我去自首。」

「呀,要滿出來了。」

5

「你運氣太背了。」

說着,他讓仲谷拿着照片。

青森明明不冷,卻還是摩擦着皮膚,叫來店員點了特製火鍋。

秋葉和互目一齊搖了搖頭、

各自點單的啤酒和下酒菜剛剛送到,青森就說起了正題。

夜裏十一點三十分,秋葉在走廊的暗處屏息𪚥靜待着。

「真是夠忙的詭計。」

又或者把什錦火鍋衝進衝進廁所也不失爲一個辦法,但五百田家的廁所堵了,水衝不下去。」

房間裏應該是有垃圾袋的吧,他也想過把什錦火鍋裝進袋子裏拿走,然後找個地方扔了,可遺憾的是,牟黑市禁止使用不透明的垃圾袋。要是把裝有大量什錦火鍋的透明袋子扔在垃圾堆放處,就無法迴避住戶異樣的目光。就算要把這些帶回家,萬一被人看到也就完了。

「不懂。」互目把毛豆扔進了嘴裏,「難不成是怕雨淋溼了鞋?」

*

青森擺出一副魔術師般的得意表情。

「因爲五百田是個大胃王啊,大概是屎拉得太多,把馬桶堵住了吧。」

時間回溯到六小時前——下午五點半的時候,秋葉,互目,青森三人圍坐在「破門屋」的小桌邊。

讓我們回顧一下五百田的行動軌跡吧。就在他被殺以前——八月一日午夜零時左右,五百田出現在『暖洋洋LIFE』北牟黑店,在那裏逗留了十五分鐘,看了會週刊雜誌,上了趟廁所,然後買了罐裝啤酒就離開了。

如果把火鍋房間冰箱,就能抹消喫飯的痕跡,但要是解刨五百田的肚子,馬上就會知道他並沒有喫什錦火鍋,在正要喫什錦火鍋的時候被殺就再明顯不過了。

「你是說傘破了個大洞?」

秋葉和互目面面相覷,這是爲什麼呢?

或許兇手並沒有想到,這樣會把嫌疑轉向真正的討債人。

秋葉從口袋裏亮出了麪包車的鑰匙,丟到對方的胸前。

互目捏着鼻子擰巴着臉,水漲到裏馬桶邊緣幾釐米的地方,終於停了下來。

「傘裏藏了什麼危險的東西?」

「我也是這麼想的。只不過在『牟黑大綠地』301室看到的鞋子鞋底磨損,鞋跟缺了一塊。完全看不出五百田對鞋子愛不釋手,小心對待的樣子。那他爲什麼要避免鞋子被弄溼呢?」

「是爲了保護殺害五百田的兇手。真正的犯罪時間應該是晚上八點左右,兇手去了『牟黑大綠地』,殺害了五百田,然後把事先買來的六罐啤酒放在房間裏便離開了現場,到自己常去的居酒屋等地方製造不在場證明。另一方面,共犯仲谷在午夜零點左右裝扮成五百田的樣子來到『暖洋洋LIFE』,購買了六罐啤酒。這樣一來,實際上發生於晚八點前後的兇案,就被僞裝成翌日零點以後發生的了。」

「我替你準備了車,趕快去找警察吧。」

仲谷一臉困惑,不停地摸着耳朵鼻子。

「這纔是最重要的地方。五百田雖然帶着傘,但是出於某種原因,沒法冒雨出門。」

「那她爲什麼要這樣做?」

「不,等等。」

「把仲谷香奈枝綁來讓她招了就解決了吧。」

「那你想讓我怎麼做?」

「就在這個時候,兇手來了。」

「要是真有這樣的東西就應該藏在包裏。」

秋葉打開馬桶蓋,拉動扳手,水捲起旋渦,流入了排水口——原以爲是這樣,可水只是越積越多,水位迅速上升。

「真是個倒黴的兇犯。」

秋葉按住對方的嘴和脖子,將其拖進房間,推到在門口的地板上,揹着手鎖上了門。

秋葉給青森打了電話,報告了調查結果。

「是的,五百田遇上陣雨,在『暖洋洋LIFE』等待雨停。」

「牟黑署裏幾乎沒幾個像樣的警察,只一個人想要真心解決這樁案子,只要這傢伙沒了,你的所作所爲就不會有人知道。」

「根據店員的證詞,五百田應該是帶着傘的吧。」

「我有個好主意。」

爲了製造不在場證明,和人見面是時間應該很寬裕吧。在那之前,爲了讓身體休息,便回了自己家。雖然總算走到了『牟黑小高地』,但食物從破裂的胃壁中溢了出來,導致血壓降低,丟了性命。」

「他是在等人嗎?」

「非常感謝,現在我知道兇手是誰了。」

話筒那頭,傳來了青森喜悅的聲音。

「你的意思是,明明餓得厲害,爲什麼不去買食物呢?」

「仲谷應該是被小南勒了脖子,所以才逃到五百田身邊的吧?爲什麼要去幫小南呢?」

互目瞪着眼睛,用啤酒把卡在喉嚨裏的毛豆衝進肚子。

雖然這樣很不方便,但只要願意,還可以在浴缸裏小便,大便大概是在學校裏解決的吧。

秋葉把小貨車的鑰匙扔給仲谷香奈枝,屋外傳來了警車離去的聲音。昏暗的公寓房間裏飄着仲谷的汗臭味。

秋葉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

「是的,說實話剛聽到這件事的時候,我就想到了一個假說,但是並不確信,於是我讓秋葉先生調查了五百田的公寓房間。

互目同情似地垂下眉梢。

「出現在『暖洋洋LIFE』的,是假裝成五百田的另一個人。能夠變裝成百貫胖子的只有一人,那就是圓嘟嘟胖子仲谷香奈枝。她戴上五百田的棒球帽,瓶底眼鏡,再裝上假鬍子,打扮成五百田的模樣。之所以沒有買食物,那是因爲她並不知道五百田正餓着肚子。拒接確認年齡,是爲了防止顯示屏上留下指紋。」

電梯來了,接着是慌亂的腳步聲,以「咯嗒」的開鎖聲爲信號,秋葉從走廊裏飛奔而出。

讓人在意的是五百田順便上了廁所的情況,據說他在單間待了五分鐘左右,所以應該不是小便。可五百田已經很久沒有進食了,肚子裏應該是空的,不可能上什麼大號。那麼五百田爲何要進廁所呢?」

「五百田——不對,是假扮成五百田的人,知道能在『牟黑大綠地』301室裏找到沒有被雨淋溼過的鞋子。要是被店員看到他冒着大雨走路,就會暴露出自己和死於301室的五百田並不是同一個人。所以那人不得不在此等待雨停。」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不該進看不到人的廁所,七月三十一日晚上——準確說來,是日期變更之後,你還記得發生了什麼情況嗎?」

「你有駕照嗎?我替你準備了車,趕快去找警察吧。」

「我跟你說一件好事。」

「並沒有什麼難解的。站着看週刊雜誌,說明五百田閒得無聊。他出於某種情況,不能從『暖洋洋LIFE』出來,但是光在店裏轉悠又很不安,於是去了廁所打發時間。」

*

「我知道是你乾的,真遺憾不能把你一拳掄倒。」

「沒哪個人會帶着這樣的傘東奔西跑。」

「是的。現在左右爲難的就是兇手了。兇手的計劃是把實際發生在晚上八點多的兇案僞裝成翌日午夜零點以後發生的,但要是現在還留着什錦火鍋,看起來就不像深夜被殺的了。

「然後就到了犯罪當天。當兇手爲了殺死五百田前來『牟黑大綠地』時,卻有意料之外的突發情況在等着他。五百田在這天下午六點將七月份的還款匯了出去,從被追債的恐懼中解放出來。在此之前,他信了仲谷的話,只靠喝自來水過了三天。極度飢餓的五百田在鄰鎮的ATM機上匯完錢後,買了大量食材回到『牟黑大綠地』,煮了一大鍋什錦火鍋,準備把三天沒喫的飯痛快淋漓地喫光。」

大學生瞪向秋葉,一看到他胸口的刺青,表情就凝固了。沒想到會在這裏被黑幫襲擊吧。對方永遠也想象不到上面刺的是廣播節目的LOGO。

警車停在了公寓前面,在年輕警察的目送下,目標人物出現了。大概是在警署接受訊問吧。拖到這個時候還是撕不下對方的僞裝,看來這幫人全是窩囊廢。

「這只是仲谷的一面之詞。我猜想這是爲了掩蓋她和小南的共犯關係。實際上是五百田把仲谷帶到自己家裏,強迫交往的吧。仲谷爲了不被娛樂研究會長兼人氣YouTuber的五百田討厭,便接受了他的好意。但這樣的關係是不可能長久的,她無法忍受五百田的任性行爲,便和原本交往的對象小南合謀,制定了殺死五百田的計劃。」

「小南和五百田爲何會死得那麼古怪呢?解開謎題的關鍵,就在於五百田不可思議的行爲。」

「被逼到走投無路的兇手,迫不得已一個人喫掉了什錦火鍋。殺死五百田的是小南,但百貫胖子喫的飯對小南來說太多了。由於會留下通訊記錄,所以也沒法用手機向同夥仲谷求救。喫完什錦火鍋的時候,小南的身體已經處於非常危險的狀態。

「這個計劃有一個弱點,就是成功與否完全取決於『暖洋洋LIFE』的記憶力。北牟黑店是一家即便到了晚上顧客仍絡繹不絕的人氣門店,所以僅憑『大塊頭』的特徵未必能留在店員的記憶裏。事實上,五百田似乎在店員之間小有名氣,但兇手並不知道。所以兇手纔在案發的三天前,裝扮成黑幫的樣子來到附近的便利店,給店員看了照片。爲的是等到幾天後,當僞裝成五百田的仲谷出現在店裏時,能讓大家清楚地記得他的樣子。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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