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行本 (網譯)

第三章 放空血的屍體

《啜飲屍汁》 · 白井智之 · 1.5萬 字

21日,在鳴空山的山莊上發現的一男一女遇害的事件中,屍體被認爲是伊拉卡卡有限公司社長千貫昆布(58)和該公司社長祕書船井茂仁香(41),兩人遭到倒掛,被利刃割喉。

精通宰殺家畜的推理小說家袋小路宇立(33)對該案發表了看法「屍體是不是因爲放空了血,所以沒有氣味了呢?」

——摘自牟黑日報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二日晨報

1

千貫莊的門上了鎖。

「鑰匙只有兩把,社長和祕書各持一把。」

伊拉卡卡酒店的經理三木安住彬彬有禮地答道。伊拉卡卡有限公司的副社長堀木環抗議似地皺起眉頭,脖子上的汗似乎不僅僅是因爲七月的陽光。

互目魚魚子一邊用尼古丁燃燒着快要熟透的內臟,一邊打量着門。這是一扇鑲嵌着紅綠彩色玻璃的古董門。鉸鏈置於內側,上下都沒有縫隙,想要進去就只能打破玻璃。

要是把門砸掉,那是損壞器物。如果社長倒在裏面該怎麼辦呢?但要是沒得到許可的話——她實在不想進行這麼麻煩的對話。

互目扔掉菸頭,從麪包車的工具箱裏取出力矩扳手,用手帕擦拭乾淨後遞給堀木。

「拿好了。」

堀木目瞪口呆地握着扳手的柄,互目抓起他的手臂高高舉起,砸向了門的彩色玻璃。

「你,你幹什麼!」

無視大叔的怒吼,揮動了兩三下扳手,當門上出現了一個十釐米左右的裂口時,她把手伸了進去,擰開了圓柱形鎖的旋鈕。

推開門把打開門,出現了一個不像是私人別墅的大廳。在可以容納整個獨棟小屋的寬敞的大廳之中,沙發和桌子寬鬆地擺放着。其中摻雜着讓人感到彆扭的色彩。

沙發,電視,靠背椅,咖啡杯等,都是極其自然的配色。

然而吊燈,凳子,菸灰缸,花盆以及咖啡杯的茶碟等,左右向的半邊都被都被塗成了黑色。

私人物品的着色都很隨意,然而在這裏生活的人,顯然被一種莫名的執念所禁錮着。

「真臭啊。」

堀木鼻子抽動着,從外面飄來的泥腥氣和瀰漫在大廳的黴臭,血和腐敗物的臭味在此交融。越往大廳的深處走,臭味就越濃烈。

互目穿過大廳,手扶着雕刻着蔓草圖案的門。

讓人惱火的是,千貫莊真是密室。

「我去館內看看,你在大廳等着。」

互目也趴在三木身旁,朝綻開的傷口看去,血和肉亂糟糟的。她打開手機電筒,打算照亮裏面。

兩個人都被倒吊着,像高呼萬歲一樣伸出雙手。

「社長外出了。」

「哇!」

大叔睜開眼睛一陣咳嗽,他的髮際線和副社長差別不大,不過和藹的笑紋貼在眼角和嘴角。給人以地道的酒店從業人員的感覺。這位大叔自稱伊拉卡卡酒店牟黑店經理三木安住,他從塑料袋裏拿出一面摺疊鏡,整理了下領結的角度。

給前臺畫着濃妝的小姐姐看了證件,幾分鐘後,一個嚴肅的大叔走了出來。

「不,據說這是裝有磁鐵的特殊鑰匙,不可能被複制。」

互目還沒來得及制止,三木就已經把手指伸了進去,把手按在傷口上旋轉,然後從食道里拽了出來。只見溼漉漉的手指上夾着兩個東西。

如果伊拉卡卡社長的總裁夜襲市民,那麼抗議活動勢必會被點燃。在被牟黑日報曝光之前,必須想好對策纔行。要麼捏造事故,要麼堵住相關人員的嘴。黑社會的對抗已經趨於緩和,於是互目決定調查伊拉卡卡。

「什麼時候回來?」

互目關掉燈光,把臉湊到船井咽喉處的傷口上,夾在肌肉和頸椎之間,有個鬆鬆軟軟的管子伸向軀幹,是食道。在其內側,距離鎖骨數釐米處的地方,有兩個尖尖的金屬片狀物。

在第二任社長千貫紅河退出經營以前,伊拉卡卡是爲市民所熟知的再普通不過的連鎖酒店。紅河是個充滿昭和氣息的情調(MOOD)歌謠歌手模樣的可愛男子。他出演過地方電視臺的廣告,積極爲酒店做宣傳。更以豐富多彩的興趣爲人熟知,他把到處拍攝金字塔溫泉和乳房公寓之類的奇怪建築當做畢生的事業。

*

昆布的右側頭部有個隆起的腫塊,船井的後腦上則有個三釐米左右的裂口。兇手應該是先擊打了他的頭,令其失去意識,然後綁住腳踝,倒吊在了橫樑之上。

伊拉卡卡在南牟黑五丁目有棟小小的總部大樓,牆壁是常見的紅褐色,沒有塗黑。這是一棟建了二十年的七層建築,再普通不過的辦公樓。

「不過也有不可思議的狀況,這是千貫莊的鑰匙吧?」

「喂,你在幹什麼啊?」

「請帶我去千貫莊。」

就是八年前紅河上吊的山莊吧。一提到前代社長的名字,三木的語氣立刻變得火熱起來。

正經員工不可能仰慕那個第三代社長,即便副社長很強勢,下級也應該會開口的。互目繞着大樓走了一圈,去了對面便利店的吸菸處,一個蝴蝶領結的大叔正津津有味地吸着煙。

「確實去過心理診所。」

堀木支撐不住,眼看就要靠在了屍體上。三木在千鈞一髮之際抱住了他。

「兇手複製了鑰匙嗎?」

會客室吊着兩個人。高約五米的橫樑上吊着粗繩。垂下的繩子左右綁着兩個赤身裸體的人。一個大叔,一個大媽,最近的牟黑市或許流行吊東西。

三木一躍而起。

面對繁華街道的自動門從頭到腳都被冷氣包裹着。冷氣打得很足。牟黑市警署要是這麼涼快,檢舉率就要飆升了。

「我是警察,你是伊拉卡卡的員工吧?」

事情的開端要追溯到一個月前。

「是千貫社長去的地方嗎?我想大概是千貫莊。」

六月二十五日清晨,在南牟黑一丁目的小巷裏,發現一名頭部栽進水溝倒地不起的女子。該女子頭部被打了二十多下,陷入了昏迷的危急狀態。

「取得聯繫後,請他到牟黑署報道。」

在紅河生前被指定爲繼承人的是長子昆布。

咽喉傷口之上的部分——從腳尖到肩膀的皮膚白得好似洋娃娃一般,失去了生物特徵。幾乎所有的血都從傷口流出來了吧。據說人體重的百分之八來自血液,所以身體看起來有些萎縮,似乎並不是錯覺。

三木拍拍兩人的肩膀,摸摸手腕和胸口,然後無力地垂下了肩膀。死板也得有個限度。

伊拉卡卡是在東北地區擁有六家酒店的地方性連鎖酒店。其中坐鎮於牟黑站前的伊拉卡卡酒店牟黑店,作爲東北首屈一指的珍奇景點被一些好事者熟知。

「明白了。我去個上司談談,請稍等一下。」

「你家社長該不會有什麼心理疾病吧?」

既然屍體已經被兩個民間人士看到,就無法隱瞞案件了。無奈之下,互目只得向牟黑署報告了發現遺體的消息。待回到千貫莊接待室的時候,吊在空中的兩具屍體不翼而飛。

三木追加的說明。他擰開把手,慢慢地往前拉。

昆布就任第三代社長後,即刻對伊拉卡卡酒店牟黑店進行了翻新工程。這家酒店建在牟黑站前「く」字形土地上,有一個正對站樓的西門和一個正對縣道的東門。不知出於什麼考慮,昆布將建築西半邊的外牆全刷成黑的,同時對物品進行了更換,客房的部分傢俱,浴場的熱湯桶和酒吧的玻璃杯之類全都換成了半邊漆黑的東西。就像是把父親保留在興趣之中的東西付諸實踐一樣,把自家公司的旗艦店變成了黑白分明的酒店。

三木發出跑調的聲音,躺倒在地上,窺探着脖子上的傷痕。膽子可是真不小。

「是前代社長千貫紅河建造的鳴空山別墅。」

「你和前代社長走得很近嗎?」

「竟然會有這樣的屍體。」

三木「哈」地倒抽了口涼氣,堀木則「咕哇」一聲怪叫。

一看名牌,大叔的名字叫堀木環,頭銜是副社長。髮際線不知去了哪裏,但眼神犀利,聲音粗啞。他是那種在客人面前笑臉相迎,可一旦銷售業績下降就會對下屬大打出手的人。社長只是花瓶,這人大概是負責實際經營的人。

牟黑站前乍然出現的類似塗壁的建築物引發了市民的不適和抗議。牟黑的傳統景觀被破壞了,年輕人因爲想看稀奇的東西蜂擁而至,治安變差,地價大漲,血壓升高,兒子不回家省親,嬰兒夜裏大哭大鬧等等。雖然有很多人表示這並不值得責難,但部分市民還是繼續舉行抗議集會和徵集簽名的活動。首當其衝的人就是吳萬江子。

壁爐跟前,三木正把屍體擺在地板上。掛在橫樑上的繩子斷了,現場保護得一塌糊塗。

「怎麼看都死翹翹了吧?」

「對不起,我視覺過敏,受不了強光。」

互目接過抱在手帕裏的鑰匙,拿好手槍,巡視了館內的各個房間。臥室,廚房,客房,浴室,倉庫——到處都沒有人影,也沒有發現打開插銷的窗戶和後門。

*

當心跳停止的時候,血液會在重力的作用下彙集到了較低的位置。上吊的話則血積聚在下半身,倒掛則血積聚在頭部。要是在倒掛的狀態下割裂脖子的話,絕大多數的血液都會流掉,就像水槽底部開了個洞一樣。

兩張上下顛倒的臉出現在眼前。

儘管一度病危,但吳阿姨還是奇蹟般的保住了性命,並於七月二十日早晨甦醒過來。

「這把是社長的鑰匙,這把是祕書的鑰匙。」

「你認識這兩個人吧?」

「啊。」

「應對問題要從正確把握狀況開始。喉嚨裏似乎有什麼東西。」

在這樣的對話過去了三十分鐘,大概在副社長打了經理幾拳後之後,三人坐上了接送用的麪包車,前往了鳴空山。

「別再碰了,好好待著。」

三木從口袋裏掏出手帕,把黏糊糊的鑰匙並排放好,祕書的鑰匙並無特別之處,但社長的鑰匙有一面被塗得漆黑。

他似乎做好了對任何問題如實相告的心理準備,真是中大獎了。

互目向經理詢問。三木將昏厥的上司放倒在大廳的沙發上。

屍體有兩具,胸毛濃密的肥胖男子是千貫昆布,瘦得肋骨凸出的女人是船井茂仁香。兩人的腳踝都被繩子綁着,雙手舉起,和被吊起來的時候一樣。喉嚨被割裂,流出的血污染了腦袋和胳膊,血並沒有流到身體上,看來兇手是先把人倒吊起來,然後割開咽喉。

「那邊是會客室。」

兩把鑰匙都被塞入了食道,那麼兇手是怎麼把大門鎖上的呢?

他滿懷歉意地縮了縮肩膀,是個慌亂的男人。

互目打開門走進會客室,低頭看着屍體。等縣警本部和鑑識科的人到達後,牟黑署的刑警就會被派出去調查取證。要觀察的話,只能趁現在了。

「沒有。而且船井若是在活着的時候吞下鑰匙,那要是就應該在胃腸裏找到的吧。是不是兇手先把船井吊了起來,割開喉嚨,然後再把鑰匙塞進去的呢?」

「公私兩方面對我很好,是把我提拔成經理的一生的恩人。」

「不知道,社長在休假期間不跟任何人聯繫。要是沒有搜查令的話,就先失陪了。」

受害人吳萬江子,六十五歲。是在鹿羽高中長期授課的前教師,沒有孩子。五年前丈夫去世後一人獨居,但因爲公寓的租金收入,生活水平似乎不低。她還積極參加了包括驅逐黑社會的簽名活動等市民𪚥運動。

互目突然想起前幾天因偷竊被被抓的潔癖老太太,她把自己所有的東西都撒上消毒液,傢俱,雜物,電器都溼透了。

「我們在指導員工發現傷者後怎麼進行救治。」

「襲擊我的人是伊拉卡卡有限公司的千貫昆布社長。」

遺體下面有一攤血泊,兩個圓形連在一起,形狀像數字8。所謂的血泊是比較保守的說法。地毯裏滲入的了堪稱池沼的量。壁爐前掉落着一把兇器模樣的中華菜刀。

三木不知爲何低下了頭。

「你在做什麼?」

「祕書呢?她有喫金屬的習慣嗎?」

面對警方的詢問,吳阿姨如是斷言。

紅河過了花甲之年,就在抗癌和復發中循環往復,晚年因爲食道癌,連吞嚥口水都變得困難。

不愧是經理,雖然是單細胞生物,但把握狀況異常迅速。

互目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剛纔她聽說千貫莊只有兩把鑰匙。

他的回答就像介紹早餐菜單一樣乾脆。

「嗯?」

互目一本正經地行了個禮,隨即走出了門。

「要不要再吊回去?」

對方是一副擺臭臉的態度。

刑事科很多人懷疑事情與黑幫有關,但互目對此持否定態度,那是因爲四月份白洲組長被殺以來,白洲組和赤麻組之間出現了數十年來未有的緊張狀態,現在並不是敲打市民活動家腦袋的時候。出於慎重,她對兩個組進行了試探。果不其然,兩邊都否認參與此事。

「千貫莊?」

然而在八年前,紅河於鳴空山的別墅上吊自殺。

「是的,知道,這是鄙社社長千貫昆布和祕書船井茂仁香。」

2

沒有比自己更愛牟黑市的人。互目魚魚子有着這樣的自負。

雄壯的大海,靜謐的河川,斑斕的羣山。聽到槍聲也不動如山的豪氣的居民們。互目在初𪚥中𪚥畢𪚥業以前,對牟黑市是全日本第一的城市沒有一絲一毫的懷疑。

但是考上山對面的鹿羽市立鹿羽高中的互目,卻被出生地的惡名嚇了一跳。治安惡劣,犯罪很多,隨隨便便就有人被殺,完全不像發達國家該有的樣子,扔塊石頭就能砸中黑幫,市長公私不分相當嚴重,舉辦莫名其妙的文學獎還自鳴得意。

互目對此非常惱火,每當聽到不好的傳聞,愛鄉之心反倒會熊熊燃燒。但牟黑市的殺人案發生率放到全國也是出類拔羣的,這是不爭的事實。那就把殺人兇案全都一掃而空,讓其他人刮目相看。這就是互目立志當警察的理由。

當互目通過錄取考試,如願以償地被分配道牟黑警署刑事科後,她開始着手努力抑制犯罪。她跟從小一起長大的黑幫接觸,向其灌輸了逃避從警察手中逃脫的方法。無論多麼兇惡的案件,只要沒有公之於衆,就等於沒有發生。黑社會不希望有人被捕,而警察也對工作量的減少樂得輕鬆。

功夫不負有心人,去年牟黑市殺人案發生數目數十年來首次低於五十起,就像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一樣,這事在社交網絡上引發了軒然大波,就連有線電視臺也來到警察署進行採訪。

今年四月,雖然黑幫之間爆發了大規模對抗,不過多年的指導起了效果,表面上市民並沒有受牽連。六月份雖然發生了使用斷頭臺殺人的慘烈事件,但公之於衆的就只有這些,殺人案的數目被控制在遠低於往年的水平。

就在這時,伊拉卡卡的社長和祕書雙雙遇害的兇案又曝光了。雖然一直朝着洗刷污名的方向順利前進,但總有人會做多餘的仿效。這是互目的真心話。

七月二十一日晚十點半,牟黑警署召開案件調查會議,辦案組的指揮是來自縣警本部的單波管理官。單波是光頭,下巴蓄鬚,看起來很像美國的死刑犯,可能是因爲他總是痛罵部下的緣故,現場的人都叫他禿頭。會上通報了案件相關人員的詢問結果,說明了案發的詳細𪚥經過。

千貫昆布和船井茂仁香的失聯是在發現屍體的八天前——七月十三日深夜。是個即便太陽落山氣溫也不低於三十度,地獄般的超級熱帶夜。

這天,兩人在公司總部大樓的社長辦公室裏加班到晚上十一點,兩人正在起草八月一日夏季誓師大會上社長宣讀的訓示稿,據說昆布在船井寫好的原稿上吹毛求疵,從頭開始修改內容,很多員工都聽到了社長辦公室裏響徹的怒吼。

伊拉卡卡總部大樓的入口晚上十點關閉,保安也隨之下班。在此之後進出都必須通過地下一層停車場的便門。便門的監控錄像拍到昆布於十一點十五分離開大樓,船井則於十一點二十分離開大樓。

離開辦公室的昆布乘坐私人越野車前往伊拉卡卡牟黑店。昆布的家在隔壁鹿羽市,但工作時間拖長的時候經常住進酒店的空房間。這輛越野車至今仍停在酒店的停車場裏。

十一點三十分有人目擊到他在酒店旁的便利店裏買了兩份海鮮杯麪,801號房的垃圾桶裏扔了兩個空杯。

昆布的消息自此斷絕。在801號房的扶手椅下,掉落着昆布佩戴的金色公司徽章。由此推測,兇手可能是在昆布休息的時候前來找他,擊打了他的頭部,然後把他搬了出去。兇手使用的是員工通道,酒店內的目擊證詞到現在還沒有出現。

而另一邊的船井則被認爲是從總部大樓徒步回家的。船井沒有汽車,從距離公司不遠的單身公寓步行五分鐘通勤。從沒有回過家的跡象,也沒有手機呼救的記錄來看,可以認爲是有人在回家路上伏擊了她,擊打了頭部並將其綁走了。

根據法醫的報告,兩人的死因都是割喉導致的失血。除了頭部的傷口和喉嚨的割傷外,沒有其他明顯的外傷。死亡以後已經經過了五到八日。屍體是在二十一日中午發現的,因此兩人是在失聯之後——從十三日深夜到十六日之間遭到殺害。

不過就昆布的腸胃中發現的海鮮麪的消化情況來看,從入口開始只過了約三個小時。如果說過他在十三日深夜買完海鮮杯麪當即就喫了下去,那麼昆布的死亡時間就能鎖定在十四日清晨之前。

而另一邊的船井幾乎一天都沒進食,腸胃空空如也。在食道內側,距離喉部十五釐米左右的地方,留有因塞入鑰匙造成的傷口。食道上有一塊地方因臟器的壓迫而變窄,鑰匙應該就卡在那裏。

「兇手知道千貫昆布居住的房間,而且自己也在員工通道上移動。所以兇手一定是酒店的內部人員。重點調查遭到過社長虐待的員工,不用管密室的事。」

要是將原本就不可移動的建築物分開前後塗色似乎毫無意義,難道這也是在明知如此的前提下做的嗎?

秋葉沉吟了片刻,往小碟子裏吐了一塊完全炸焦的雞皮,豎起了兩根手指。

「比如那邊的噴壺,澆口的那一面是前面,把手的那一面是後面,再清楚不過了。可這邊吊在水井滑輪上的桶,因爲沒有把手,所以分不清前後。千貫社長就是區分不了這般前後裏外不清不楚的東西,所以只給半邊塗上顏色,以分辨正確的方向。」

互目再一次陳述了從發現兇案至今的經過。青森正襟危坐,咬着嘴脣聽她說話,看來是忍不住笑了。

楢木的聲音有些僵硬。

互目回憶起千貫莊的大廳。沙發,電視,靠背椅,咖啡杯等都能分辨前後,而吊燈,凳子,菸灰缸,花盆,咖啡杯的茶碟等,都無法辨明前後,判斷哪邊是正確的方向,所以昆布把左右向的半邊塗成了黑色。

拉夫勞倫三件套搭配條紋襯衫、寶格麗領帶、內衣、磁石項鍊和靴子。船井的衣服是沒牌子的針織襯衫、西裝褲、優衣庫的內衣和高跟鞋。這些都沒沾上血跡或兇手的皮脂。此外還找到了裝有音樂播放器和週刊雜誌的昆布的公文包,以及裝有筆記本,書寫工具,化妝包和摺疊傘的船井的手提包。

「話說——」秋葉挺出膝蓋,「我認識一個非常喜歡獵奇殺人的人,在解開獵奇殺人之謎方面,沒有人比他更厲害了,要不要聽聽他怎麼說呢?」

「太棒了。不僅僅是怪誕,還有男女屍體特有的淫靡和戀物癖的魅力。密室也要有點調味品纔好。再確認一下,館內的窗戶都是鎖着的吧?」

「你們可是黑幫,用暴力來解決吧。」

「就是他的祕書船井。」

「現在是關鍵時刻,要摒棄先入爲主的觀念投入調查,明白了嗎?」

「再說明一遍,他本人也知道這並不合理,但就是停不下來。」

「我也認識一個非常喜歡獵奇殺人的人,在解開獵奇殺人之謎方面,沒有人比他更厲害了。」

3

下午五點半,秋葉駿河在「破門屋」二樓的包廂裏,正喫着江米條一樣的炸雞。

那天的案件調查會議上充滿的沉滯的空氣。

「步波小姐是我的助手。」

步波插了句嘴。

「再這樣下去,你的努力要白費了。」

互目喝了口溫啤酒,立刻切入正題,將伊拉卡卡酒店的社長和祕書雙雙遇害,屍體被倒掛,現場是密室的事陳述了一遍。

「所謂的強迫症,是被某種強迫觀念所禁錮,爲了逃避不安而翻來覆去做出強迫行爲的病例。比如擔心手髒而反覆清理,擔心門是否鎖好而反覆回家,擔心日用品的擺放位置而反覆檢查。其特徵是即便知道不合理性也無法戒斷。」

豆生田是互目的上司,他長得像一隻嘴裏塞滿東西的山羊,不由地讓人擔心會有唾沫星子飛濺出來。近年來互目出色的表現讓他頗感自豪,但在今天的會議上,他被禿子指責監管不力,始終低頭不語。

「怎麼會?沒有。」

翌日二十二日上午十一點,互目在打探情報之餘,抽空去了昆布曾去過的牟黑心理診所院長楢木尚樹的家。她認爲解開兇案謎團的關鍵,就隱藏在昆布對古怪配色的執着之中。

秋葉打翻了啤酒,毛豆沉在了酒水之中。少女哈哈大笑着。這時,又有一個瘦削的推理作家走了上來。

對建築來說也是一樣的道理。伊拉卡卡酒店東西兩側都有門,分不清哪個是前面,所以爲了區分前後,才把西半邊的牆塗成黑色。總部大樓之所以免遭塗漆之厄,大概是因爲只有一個門,不用擔心搞不清前後的。

很難想象兇手是真心想隱藏這些遺留物。綁架受害者是將包一起帶走,大概是爲了製造昆布或船井帶着包外出的假象,以拖延報警時間。事實上,員工們都認爲昆布是心血來潮跑去度假,船井則是厭倦了工作。然而還是不知道兇手爲何特地把衣服和包丟在千貫莊外的山林裏。

「沒有,我們把山莊和周圍的山林都翻了個遍,從設計事務所調取的建築圖紙上也沒這樣的東西。」

明明已經三十歲了,聲音卻像個小孩。他留着中學生一樣的板寸,毛髮從喉部奇怪的地方生長出來。一副隨便當做現行犯逮捕也不會有問題的架勢。

「我不知道,所以纔想用錢解決。」

「捏造完兇手後,假如之後真兇出來認罪了又該怎麼辦?何況千貫莊是密室,兇手是怎麼逃離現場的呢?」

黑幫和高中生在互相調笑。

「保險起見再問一句,互目警官來到千貫莊的時候,玄關的門真的鎖上了嗎?有沒有可能是用釘子和橡膠固定住了,讓人誤以爲是上了鎖?」

「我已經和本部打過招呼了,會想辦法搞到錢的。」

「原來如此。這麼說的話——」青森推了推眼鏡梁,「還是完全搞不明白。」

*

步波清了清嗓子,繼續解釋道:

當互目從會議室回到辦公室的時候——

「他的情況是,要是周圍的物品不朝向指定的方向就感到不安,會有反覆確認物品的朝向,故意挪動使其迴歸原位的行爲,但棘手的是,這個世上有很多物品是分不清前後的。」

「喂,聽了剛纔的話,你真的還不明白嗎?」

正要去吸菸室來一根的互目,又被豆生田叫到了資料室。

互目搖了搖頭,豆生田從購物袋裏拿出一本週刊,大胸泳裝女一旁的標題躍入眼簾——《密室殺人魔牟黑市放血山莊事件的驚悚一幕》。

「悄悄問一下,能不能讓你的朋友們出面處理下呢?」

她被刑事科長豆生田叫到資料室。

「你有沒有把千貫社長的症狀告訴過外人。」

楢木拉開拉門,眼前出現了旅館一樣的庭院。冬青樹的對面可以看到一口井。咯嗒一聲,傳來了驚鹿掉下的聲音。

秋葉明明是黑幫,卻總是聽什麼深夜廣播,是個怪人。

「我在電話裏說過了,希望你用五百萬替我準備個兇手。」

「這個小鬼是催眠師,你最好在自認爲是豬之前砍掉她的腦袋。」

「千貫社長也得了這種病嗎?」

4

互目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因爲她和眼前的黑幫是一樣的想法。

「可以過來一下嗎。」

「請告訴我千貫社長來醫院的理由。」

「黑幫嗎?」

雖然很想這麼幹,但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差不多吧。伊拉卡卡的公司外董事有很多縣警的老前輩,我不想把關係搞得太糟。就當是抱怨保護費之類的惹惱了黑幫,一怒之下把社長和祕書吊死了。」

互目撇下上司走出資料室,給相熟的黑幫打了電話,約好了去常去的小酒館喝酒。

「這種時候還能出來喝酒?警察真是悠閒得讓人羨慕。」

「你也不知道吧。」

「是。牟黑署的刑警全都確認過了,肯定不會有錯。」

禿頭毫不掩飾自己的焦躁,說了句不過不失的話就結束了會議。

「六月份發生過一起抗議牟黑酒店的大媽遇襲的事件是吧,一切都是從這起事件開始的。」

「聽說第二任社長紅河老爺子喜歡拍攝奇怪的建築,他在千貫莊也修了一條通往山裏某處的密道,有沒有這回事?」

禿頭總結完調查方針,結束了會議。

步波得意地挺起了胸。

*

「沒事的哦,只有魂不守舍的人才會被催眠。」

「警察干不了的事我們也幹不了。」

「沒有,進了會客室後,我一直留意着門口。當我在館內巡視的時候,三木留在大廳裏。」

豆生田的口水濺在封面上。着了這傢伙的道雖然教人不爽,但爲了維護牟黑市的名譽,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知道哦。能殺死千貫昆布社長的只有一人。」

「千貫社長死了,我在新聞上看到了。」

半小時後,登上「破門屋」二樓的是身穿制服的少女。香草色的毛衣配上格子裙。這是絕大多數牟黑市民都就讀過的鹿羽高中的制服。

看起來無慮無思,可一旦發生抗爭,就立馬從白洲組反水到赤麻組,是個腦子轉得很快的人。互目被分配到牟黑署時,首先聯繫的就是這個男人。

「他的話有點奇怪……是個特殊的病例。」

明明沒有出汗,他卻用手帕頻頻抹着額頭。

「沒有,砸破玻璃前我已經檢查過門的狀況,萬一看漏了,鑑識科的人也不會注意不到的。」

「神月步波?你怎麼來了?」

「兇手躲在館內,趁你們檢查屍體的時候從門口溜出去了。有這樣的可能嗎?」

楢木的發言似乎並不審慎。

楢木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把東西塗黑就能逃避不安嗎?

豆生田拍了拍她的肩膀,嘴裏唸唸有詞地走進了辦公室。

其中爲數不多的收益,當數受害者的遺留物。在千貫莊西北向兩百米的山林裏,找到了兩人的衣服和隨身物品。

「這方面就請互目君好好考慮一下,資金方面我會想辦法的。」

秋葉眨了眨眼睛。

刑警們在總部大樓和伊拉卡卡牟黑店對一百二十名員工進行了詢問,並沒有挖出有力的嫌疑人,雖說大部分員工都對社長感到幻滅。但似乎本來就不曾期待他能有像前代社長那樣活躍的表現,也沒有痛恨到要宰了他的人。因爲他幾乎把所有的事務都交個副社長堀木處理,所以和員工之間似乎沒有多少交集。

「我有兩個條件,首先得知道真兇是誰,以防招供必須要堵住他的嘴,其次,得知道他進出密室的方法,要是不知道作案手段,就不能做假口供。」

互目道謝後站起身來,咯嗒,驚鹿又發出了一記聲音。

楢木是個年近五十的大叔,明明住在純和風的宅子裏,卻穿着夏威夷襯衫。進了起居間,連空調都不打,互目有種喫虧的感覺。

「這事跟你的朋友們打過招呼了嗎?」

5

「沒錯。」

雖然禿頭說不用管密室什麼的,但要想製造兇手,就必須解開謎團。

「你有在聽嗎?吳萬江子是七月二十日早晨清醒過來的,而社長和祕書被殺的時間則是七月十三日深夜到十六日之間,大媽和這樁案子沒有關係。」

秋葉打斷了少女的話。

「我可沒說是大媽殺了社長。這位大媽原本是鹿羽高中的老師吧。牟黑市的初中生大半都去了鹿羽高中,所以這條街上門生遍地,其中就有伊拉卡卡的員工吧,也就是船井祕書。當她發覺自己的上司把恩師打成重傷,再加上平時被呼來喝去積攢下的焦躁情緒,爆發的對上司的憎恨。」

「如果是船井的話,搞不好是能殺死昆布。可她也是在同一個地方被殺的吧。殺死船井的兇手消失到哪裏去了?」

「不,船井是自殺的。」

「自己是不能把自己吊起來的。」

「目的就是讓大家這麼認爲。船井先把昆布吊在樑上殺死,這時昆布的遺體比互目他們發現時的位置更高。然後用吊起昆布的繩子的另一頭綁住自己的雙腿,用菜刀割開自的喉嚨。血液占人體重的百分之八,要是把動脈割開,把血放完,身子就會變得越來越輕。不久之後,船井的屍體就被昆布的體重拉了起來,兩具屍體被吊在空中。這樣就形成了只能認爲是第三者殺害了兩人的現場。」

互目回想起了在楢木家看到的水井滑輪和木桶,耳邊響起了驚鹿的聲音。

「爲什麼要做這麼麻煩的事?」

「船井祕書在決心爲恩師復仇的同時,自己也決定自殺。之所以要製造自己也被殺害的假象,是爲了在恩師恢復意識的時候,不給恩師添麻煩。」

秋葉想要反擊似地張開了嘴,但似乎說不出駁斥的話,只能抽動着臉頰看着互目。

「喂,你也說點什麼啊。」

「密室的解釋確實還行,但兇手死掉就不太好了。」

互目說了實話。

「科長好不容易纔開口說要給錢,要是兇手死了,就沒必要捏造兇手,錢也拿不到了。」

「那太可惜了。」秋葉看向青森,「你怎麼看?」

「詭計挺有趣,但我覺得兇手的行動太過支離破碎了。如果要製造自己被殺的假象,就該把玄關的鎖打開,更沒有必要把鑰匙藏在食道里。」

「你說的沒錯。」

「不對,人類不就是會做出非理性舉動的生物嗎?」

女高中生突然說起了像哲學家一樣的話。

互目想起了在便利店的吸菸區與某人相遇時,他用了新買的摺疊鏡整理蝴蝶領結。

所以那個男人才會煞有介事地說什麼視覺過敏之類的話。

「我明白了。」

「你是說她沒回家,而是住辦公室了嗎?」

「那她去哪兒了呢?」

秋葉仍不肯鬆口。

步波哈哈大笑,秋葉咬牙切齒,一言不發地悶了口啤酒。

「因爲委託人是警察,怎樣?」

秋葉摳了摳下巴。

黑幫和說了少女十分鐘前說過的話。

「應該是爲了讓警方徹查千貫莊,找到祕密通道吧。」

6

步波驚訝地眯起了眼睛。

「從實施殺人到發現屍體,大約有一週的時間。兇手是等血幹了之後再去製造密室的。」

「在現實中密室完成密室就是成功的。」

「不管去什麼地方,船井祕書應該不會穿着好幾層衣服走到超熱帶夜的室外。船井祕書一出便門就坐上了汽車。話雖如此,她自己沒有車,應該搭了別人的車。她的手機上沒有和家人或熟人聯繫的記錄,步行回家只有五分鐘的路程,也不可能坐出租車。讓船井搭車的人是昆布,從故意間隔幾分鐘離開大樓的情況來看,兩人應該是在交往。昆布社長和船井祕書是坐了同一輛車去伊拉卡卡牟黑店的。」

兇手把發現的屍體放在地板上,聲稱裏面有兩把鑰匙,讓同行者一起查看傷口。昆布的鑰匙有一面是塗黑的,往食道里窺探的話,可以看到實物鑰匙和鏡子裏的鑰匙是不同的顏色。同行的人看到後,就會誤以爲食道里有兩把鑰匙。」

「嗯。我也曾路過伊拉卡卡的總部大樓前面,那裏的冷氣打得很足。我想船井祕書在工作時間裏,爲了不讓身體着涼,披上了上衣。但一走出門就很熱,很難想象走回去的時候還披着外套。」

就在互目想要窺探傷口的時候,那個男人說自己害怕強光,讓她關掉了手機的電筒。如果用電筒照射食道內部,光一反射,就知道那裏有一面鏡子。

「要是把掛着屍體的繩子絞起,繩子越短,屍體就抬得越高。如果在那裏讓屍體旋轉,血應該就會從高處飛散下來。正如剛剛確認過的那樣,沒有不同形狀的血跡混在一起的事實。」

警方進行了仔細的搜索,也從設計事務所調來了建築圖紙,果然不存在祕密通道。

「爲什麼只有船井多活了這麼久?」

「讓我們追溯一下犯案經過。從停在伊拉卡卡牟黑店停車場的越野車,以及801號房扶手椅下的金色公司徽章來看,昆布社長進了這個房間後,一定是被人襲擊了。那麼船井祕書是在哪裏被襲擊的呢?結論就是她並不是在回家路上被襲擊的。」

聽說他對前代社長紅河很是仰慕。雖然跟秋葉先生剛纔的推理並不一樣,但三木還是懷疑前代社長是被殺的。不過前代社長上吊的時候,千貫莊的大門是鎖着的。如果前代社長真是他殺,兇手又是怎麼逃離現場的呢?喜好奇怪建築的紅河社長,會不會真開了一條連接千貫莊和某處的祕密通道呢?即便實際上並不存在,三木也始終沒有放棄這個想法。於是才用明顯是他殺的方法殺死昆布,讓警察再度調查千貫莊。之所以把衣物和隨身物品等遺留物拋棄在山林裏,也是想讓警方徹查千貫莊周邊。」

比斷頭臺那會稍微漲了點價。

「是的,聽了兩位的推理,我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

「船井祕書的頭被打,後腦勺的皮膚裂開了。雖然被割喉時的所流的血所遮蓋,但此時應該流了相當多的血。可是在山林裏找到的她的針織衫上並沒有沾上血跡。所以當兇手襲擊她的時候,船井祕書應該還披着另一套上衣——對襟毛衣和披肩。兇手沒有特別的理由把這些衣服藏起來,所以應該是被扔到山林裏後被風吹走了。」

「我有個不情之請。」青森重新疊起了雙腿,「我有一筆債,想要早點還清,好集中精力寫我的書。所以等我解開謎團之後,請給我五十萬円,如何?」

「不,我大概明白了哦。」

「嗯?昆布的腸胃裏有海鮮麪,可船井的腸胃是空的吧?」

「我知道,即使這樣,三木先生還是無法捨棄懷疑。

秋葉看着互目。

「真夠犟的。不過互目刑警他們去千貫莊的時候,會客室的門的是關着的。要用魚線把大門和屍體連起來,是不是得先打開接待室的門呢?」

步波朝秋葉踹了一腳。

互目想象一下像陀螺一樣旋轉的屍體,就像看了一部無聊的藝術電影一樣。

除了這根繩子之外,還需要準備一根魚線,一頭系在大門門鎖的旋鈕上,另一頭系在屍體的某個地方、然後從兩具屍體上鬆開手,迅速從走出大門。身子被絞緊後復原的力量會讓屍體旋轉,旋鈕被魚線捲起,沒過多久就鎖緊了。」

「這可真是本末倒置啊,你覺得呢?」

秋葉歪過了頭。

「因爲構建密室需要兩把鑰匙,僅此而已。」

「警官,你覺得怎樣?」

「我們來整理一下兇手所做的事情。兇手先把船井拘禁起來,不給食物,花了幾天時間排空了她的腸胃,然後再把她吊在會客室的橫樑上,割開喉嚨將其殺害,待血完全放空後,把直徑五釐米左右的圓鏡和昆布的鑰匙依次放進屍體裏。若把這些塞進食道的狹窄處,即便倒吊也不會掉出來。最後用船井祕書的鑰匙鎖上大門,離開千貫莊。」

「爲什麼要花這麼多功夫製造密室?」

「出錢的可是縣警本部,他們不認可的真相毫無意義。」

互目點了點頭。步波「唔」地嘟囔了一聲,灌了一大口檸檬酒。

步波向青森套話。

「在推理作家的眼裏,這樁兇案的現場怎麼看都很不平衡。屍體有兩具,鑰匙也有兩把。這樣的話,各位不覺得在兩具屍體上各藏一把鑰匙更好看嗎?爲什麼兇手要在同一具屍體上藏兩把鑰匙呢?那是因爲要是不這樣做,詭計就無法成立。兇手用騙小孩的把戲,假裝船井祕書的食道里有兩把鑰匙。」

青森點了點頭,用溼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繼續說了起來。

「大約一週後,兇手會帶人來到千貫莊。我不覺得他能預料到牟黑署的刑警會來,所以當初應該是打算帶同事去的。

秋葉忽然變得比高中生還要得意。

「你不也一樣嗎?屁都不懂。」

7

「調查本部也確認了八年前的記錄,上任社長千貫紅河的自殺並無兇案性質,屍體也沒什麼疑點。千貫莊的大門也是鎖着的。就像我剛纔說的那樣,不存在什麼祕密通道,如果紅河是昆布殺死的,那麼這個密室之謎也得解開。」

「我喜歡這個點子,不過感覺太看運氣了,萬一身子纏住就沒戲了,而且我也不覺得旋鈕會鎖緊得那麼順利。」

以言語爲引子,更能喚起記憶。

「事情的起因是伊拉卡卡前代社長在千貫莊上吊自殺的事情。我不認爲那件事跟這次的兇殺案無關,是昆布把前代社長殺死並僞裝成自殺。員工在發覺真相後爲前代社長報仇。」

一直以爲確鑿無疑的記憶中的光景,突然變得朦朧而無法成像。雖然並沒有怎麼喝酒,卻感覺像是酩酊大醉一般。

互目迅速搜索着記憶。那位耿直的副社長似乎並不喜歡這個和藹可親,富有人情味的經理,他的離開正是求之不得的事。因爲三木和公司外部董事關係淡薄,所以也不必擔心縣警的老前輩會被追究責任。

「那是因爲在被拘禁之前,兩人都喫了海鮮麪。而兇手設計的機關想要成立,其中一人的腸胃必須是空的。」

「所以孩子們吶,認真聽講是沒用的。」

「就像我剛纔說的,堀木知道前代社長死於昆布之手,但既然身爲副社長,就不能公開檢舉昆布。於是他就在上了鎖的千貫莊殺死了昆布,想借此告訴世人前代社長並不是自殺。」

互目喫了一驚,這個問題真說中了。

「果然不出所料。」秋葉揚起嘴角,露出發黃的牙齒,「殺死伊拉卡卡社長和祕書的,正是副社長堀木環。」

「堀木昏倒的時候,差點靠在了船井的屍體上。」

「上衣?這麼熱嗎?」

步波驚訝地眯起眼睛。

「昆布在801號房歇了口氣,就去便利店買了兩杯海鮮麪。因爲不可能就船井祕書一個人不喫飯,所以一份是自己的,另一份是給船井的。因爲房間的垃圾箱裏扔了兩個空杯,所以這對戀人應該在酒店喫了遲到的晚飯。」

「那麼兇手就是——」

豆生田說如果是錢的話他會想辦法的,只要從預定付給黑幫的五百萬中抽五十萬交給青森就行了。

「可以。殺死兩人的兇手就是伊拉卡卡酒店牟黑店的經理三木安住。」

「這我知道。兩人在同一時間喫了同樣的東西,但屍體肚子裏的狀態卻不一樣。從這裏可以看出,兩人被殺的時間是不一樣的。被兇手襲擊的時候,兩人是在一起的,不過昆布是在那之後的數小時內被殺,而船井是在幾天之後被殺的。」

「退一百步說,即便真是這樣,鑑識科的人應該也不會看不出詭計。因爲血液是粘稠的,滴落的高度不同,濺起的位置也會發生改變。如果屍體是垂直移動的,那麼會客室的地板上就應該混合着不同形狀的血跡,這種情況在報告裏並沒有吧?」

「爲什麼要做這麼麻煩的蠢事?」

「兇手當場表演了把手指伸進食道,似乎掏出了兩把鑰匙的動作。但事實上鑰匙只有一把,所以他是把事先藏在手掌裏的鑰匙拿了出來,製造出掏出兩把鑰匙的假象。當時他應該把鏡子也藏在了手掌裏,趁掏出手帕的時候放進了口袋。」

步波眨眨眼睛看向互目,互目點了點頭。

「是誰?快說!」

「你怎麼那麼肯定呢?」

青森環視了一圈,確認沒人提問之後,津津有味地喝乾了沒有泡沫的啤酒。

「等等,那個叫三木的人,可以是兇手嗎?」

「是酒店經理三木先生。之所以要割喉,是因爲需要把鑰匙從傷口插入食道,之所以要把屍體倒吊起來,是爲了防止傷口流出的血進入食道,污染鏡子表面。之所以特地排空船井的腸胃,也是爲了防止消化物倒流弄髒鏡子。」

「不對,地下便門門口的監控錄像應該拍到了船井離開辦公大樓的樣子。」

「真是個拐彎抹角的兇手。」

「我有個問題要問互目警官,在會客室發現屍體的石灰,三木或者堀木有沒有假裝摔倒,試圖觸碰屍體呢?」

「我之前不就說過沒有那種東西嗎?」

沉默持續了數秒。互目正欲插嘴,青森用聲音制止了她。

互目的語氣不知不覺變得強硬起來。

「人類是會做出非理性舉動的生物哦。」

「這又有什麼關係呢?反正都是黑幫的人頂罪。」

「當然是從大門了。不過兇手做了一個自動上鎖裝置,提示是他殺了一個與前代社長無關的祕書,準備了兩具屍體。兇手把兩具屍體吊在樑上,抱在一起轉圈,兩根繩子被緊緊絞在一起,就像纏頭布一樣。」

「且不說昆布社長,就連船井祕書也遭毒手的理由是?」

步波方下酒杯開始反駁。

「怎麼說?」

青森淡然地說。

就像是週刊雜誌的快訊一樣,互目腦海中浮現出的是社長和祕書避人耳目偷偷進入酒店的身影。

「好吧。喂,青森,你想到了什麼嗎?」

「當你們走進會客室的時候,屍體上應該纏着一根魚線,可你並沒有發現,那是因爲兇手不動聲色地回收了魚線。只有一個人能夠做到,那就是靠着屍體倒下的人物,即副社長堀木。」

「要是查明真兇的話,我就付這些錢。」

「不行不行,完全不行。」互目搖了搖頭,「科長想用錢結案,就是因爲伊拉卡卡的公司外董事有很多縣警的老前輩。高層若是兇手,公司外董事搞不好也會被追究責任,這樣的真相是沒辦法接受的。」

「這是毫無根據的幻想,兇手是怎麼離開千貫莊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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