膨脹的屍體與萎縮的屍體
《啜飲屍汁》 · 白井智之 · 1.3萬 字

一日上午十點左右,大學生小南侑人(22)被發現死在北牟黑一丁目的公寓裏。根據解剖結果,遺體胃部驗出重達十公斤的食物,胃腸膨脹的程度擴及胸腔和骨盆,食物從破裂的胃壁湧出。
熟知飲食的推理作家袋小路宇立(33)說:「男大學生應該是喫太飽了吧!」
摘自牟黑日報
二○一六年八月二日早報
- 1 -
「您、您是……下平平先生嗎……」
腹部膨脹如小山的男人痛苦地點頭,宛如一隻瀕死的蟲子。
當秋葉駿河發現自己居然對心愛的廣播主持人施以水刑,心情頓時惡劣到了極點。
這天,秋葉倒楣透頂。當他走出公寓,正要把塞了寶特瓶的垃圾袋放在垃圾場時……
「喂!你這傢伙!」
秋葉冷不防被罵個狗血淋頭。住在樓下的棒球迷老爺爺一邊碎碎念一邊現身。自從秋葉一年前喝得爛醉,直接睡在公寓前面被這位老爺爺發現以來,他每次見到秋葉都會開口斥責,搞不好將秋葉當作親戚的小孩了。
秋葉是個有條不紊的黑道,會很仔細做好垃圾分類。然而據老爺爺說,在牟黑市必須使用無色透明的垃圾袋,而非半透明的。即使秋葉威嚇「我可是黑道喔」,仍然被一句「無論黑道還是冠軍選手,都要做好垃圾分類」給駁倒。結果,秋葉只好將垃圾帶回房裏。
他懷着煩躁的心情前往赤麻組的事務所,若頭伊達鹿男便命令他去收債。這樣就能消愁解悶了——秋葉很稀罕地熱血沸騰,前往北牟黑一丁目的「Small Heights牟黑」。
「我什麼都願意做,求你放過我!」
看到秋葉襯衫領口露出來的刺青,欠債的男人立刻下跪磕頭,用有如罹患鼻炎的嗓音這麼說。
男人名叫下村慎平,四十二歲,是個打工族。他在地下賭馬場花了太多錢,六月底向高利貸業者須藤英借了三十萬。由於一個月後的還款日一毛錢都沒收到,也聯絡不上人,所以須藤找了赤麻組幫忙討債。
「你都用什麼顏色的垃圾袋?」
秋葉一時興起,對下跪的男人如此問。下村眨眨眼,回答:
「我都用無色透明……」
話還沒說完,秋葉就踹飛他的側臉。
秋葉向組長說了一聲,帶二人組前往會客室。
秋葉摸着沒剃的鬍子開門,昨天的刑警二人組都到齊了。
「如果您不收我的錢,要不要去向小夫同學討呢?」
大越撫着阿藤的肩膀,對秋葉露出討好的笑容。阿藤完全無視前輩,說:
「小南先生肯定受到逼迫,纔會喫下大量食物。」
原來是下平平取的暱稱。
「你是廣播電臺的幕後工作人員嗎?」
「我八點之後在『破門屋』喝酒,九點就回家了,之後再也沒跟任何人見面。你們是在懷疑我嗎?」
遺體雖然沒有明顯外傷,但胃臟裏驗出相當於十公斤的食物,包括雞肉、豬肉、紅蘿蔔、白菜、舞菇與鴻禧菇等等。小南似乎直到死前都還在喫什錦火鍋,胃臟膨脹到擴及胸腔和骨盆,食物甚至從破裂的胃壁湧出,研判死因是胃臟和腸道壞死所造成的低血壓。
秋葉走出房間,下跟在後面。微暖的風吹過公用走廊,摻雜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
若頭伊達一臉不悅地問,看來他在隔壁房內都聽見了吧。秋葉點頭。
「我、真的、真的很抱歉!」
「還剩一罐就十公升了,加油吧!」
《死神廣播》於每週五深夜一點播出,但其實是每週一預錄的節目。若希望投稿被念出來,聽衆就必須在週一之前寄出信件或明信片。
- 2 -
「咦?」下村發紅的眼睛眨了眨。「不是,這個信封是我向製作人借錢時拿到的。」
「我想也是。」
秋葉反瞪阿藤;大越眼看着就要哭出來了。
「我們還有幾件事想問你。」
「這個嘛,算是吧……」
伸手接過信封的秋葉懷疑自己看錯了,信封正面角落印着FM牟黑的標誌。
阿藤死纏爛打地說。
「小夫?」
「你不是說什麼都願意做嗎?」
「那就繼續玩吧!」組長赤麻百禪丟出手上的牌。
「你們難道在懷疑他?」
根據牟黑日報案發後的報導,再加上被警方偵訊時得知的事實,案情大致如下:
秋葉想歸還信封,下平平一邊發抖,一邊搖着手。
「秋葉,真的不是你乾的吧?」
「這、這個給您,請饒了我吧!」
如同秋葉爲了向下討錢,逼迫他喝下大量礦泉水一樣,小南也被迫喫下大量的什錦火鍋——眼前的刑警大概如此懷疑吧。假如是真的,除了討債的秋葉之外,就連借錢給小南的下也和命案脫不了關係。
秋葉從購物袋裏取出兩公升寶特瓶,打開蓋子推到下村面前。
下從秋葉旁邊窺向二○二號房,頓時發出尖叫。
「我可沒有請債主喫什錦火鍋的興趣。」
精準來說,死亡時間是七月三十一日晚間十點二分。由於秋葉兩人在八月一日上午十點多發現遺體,算起來死後經過了約十二小時。死亡時間之所以能精準鎖定到分,是因爲左手臂戴的智慧手錶記錄了小南的脈搏。錶盤和錶帶上只有小南本人的指紋,因此不可能是第三者穿戴並假造紀錄。
「抱歉又來打擾,我們還有一件事想確認。」阿藤裝乖的語氣讓人極度不悅。「八月一日午夜零點到凌晨四點,您在哪裏做什麼?」
大越喝了一口新進弟兄端來的廉價咖啡,開口提問。由於死亡時間已經確定,所以是來再次確認不在場證明的吧。
「你想說什麼?」
死者名叫小南侑人,二十二歲,是鹿羽學院大學經濟系的四年級學生。同學對他的評語多半是文靜、乖巧或沒印象,看來並不是揮霍青春的類型。他確定畢業後會任職於父親經營的肉品批發公司,因此沒有打工,也沒有另外找工作。他是社團「娛樂研究會」的成員,但因爲人際關係出了點問題,據說最近都沒去社團露面。
「我那天很倒楣。去跟下平……下村慎平收債,他說借了鄰居三十萬,所以我就去隔壁的二○二號房看看,結果不知爲何有屍體倒在房裏。」
秋葉按下二○二號房的對講機,無人回應;轉動門把,門向外開啓——惡臭味更重了,有種不祥的預感。
皮膚微黑、戴着彩色眼鏡、體型壯碩如棕熊,比黑道更像黑道的年輕刑警姓阿藤,聽阿藤說話時露出一副擔心樣的疲憊大叔則是大越。發現遺體後,向秋葉問話的就是這二人組。
「好了好了,你們都冷靜……」
「被害人身上沒有遭綁的痕跡,卻喫了多達十公斤的食物,這表示他肯定有什麼原因不敢違逆兇手,被害人說不定曾向兇手借錢不還。」
「咦?對啊……」
「啊,對了。」下突然發出高八度的聲音:「大約半年前,我在麻將館遇到住隔壁的小夫同學,剛好借了他三十萬,現在想想,他還沒還我錢!」
「今天不是要預錄嗎?」
小小聽衆居然能和下平平對話,光是這樣就夠夢幻了,哪能拿他的錢,不知分寸也要有個限度。再說,要是自己害他付不起公寓的房租,間接導致節目停播的話就活不下去了。
「是個普通大學生,但瘦弱得像國中生。」
「原來還會有這種屍體啊?」
秋葉從購物袋取出全新的寶特瓶。
「七月三十一日晚上十點,你在哪裏?」
下用毛巾擦臉,又補充:「這麼說來,最近都沒看到他呢」。
*
「請您收下!」
「這表示,是下村先生誘導你發現屍體囉。」
「您說他很瘦對吧?」
秋葉點頭。這樣的話,不必折磨下就能回收欠款,是個不錯的主意。
秋葉不知如何是好。他遇過無數哭求「請將債務一筆勾銷」的人,但有人哭求「讓我還錢」還是第一次。
「只是確認一下而已。您可以再說一次發現屍體的經過嗎?」
生前應該很瘦弱,但遺體腹部宛如臨盆的孕婦般圓圓隆起。
「您、您真瞭解!」
秋葉極度熱愛深夜廣播節目,其中最深得他心、讓他着魔般寄信去的節目,就是FM牟黑週五深夜一點播出的《下平平的死神廣播》,主要主持人下平平,以及他的朋友•小說家袋小路宇立所展開的脣槍舌戰簡直一絕。儘管只在部分地區播出,卻創下了很高的收聽率。兩位主持人的真面目是一團謎霧,身爲小小聽衆的秋葉,當然認不得他們的長相。
「你認識製作人?」
「您快去吧!這個就不用了!」
下村簡直要哭出來地走向廚房,從餐具櫃深處拿出長信封,確認內容物之後遞給秋葉。
「真遺憾,全部重來!」
「請您千萬要收下,拜託您了!」
瞬間,秋葉感到一陣腦血管破裂般的興奮。
留下這句窮途末路的臺詞後,二人組便離開事務所。
「我們不只懷疑下村先生。」
下村接過寶特瓶,緊緊閉上眼睛,將瓶口貼在嘴脣上,只見他的喉結上下移動,吞了下去。秋葉踹了下村的腹部,他上半身抖動,十倍的水量噴了出來。
小南喫下大量什錦火鍋的原因不明。若是過食症患者,手指上會有催吐造成的疤痕,或是出現牙齒琺瑯質被胃酸溶解等症狀,但遺體上並沒有這些特徵。小南並沒有飲食障礙,爲何會攝取大量食物,甚至導致死亡呢?
「算了。如果你有話想說,請和牟黑署聯絡。」
「我喝不下了,肚子要破了……」
四張榻榻米大的房間一片黑暗,耳邊傳來黑蠅飛舞的聲音。
一個小小打工族怎麼可能從FM牟黑的製作人身上借到錢?這個男人肯定是FM牟黑的相關人士,既然不是幕後工作人員,就只有幕前人士了。就秋葉所知,FM牟黑的主持人中有一位是欠債累累的賭徒,來這裏的路上,秋葉甚至還在聽錄音筆裏的節目音檔,那鼻炎般的嗓音也一模一樣。
發現遺體兩天後的八月三日,秋葉正在赤麻組事務所交誼廳玩抽烏龜時,刑警二人組找上門了。
「真的不用了!只是三十萬,我會想辦法的。」
什麼意思?秋葉本想開口,又閉上嘴。
秋葉低下頭,將原本想炫耀給別人看而敞開的襯衫鈕釦扣上。要是胸口刺的節目骷髏頭標誌被發現,他就要羞恥到整顆頭爆炸了。
八月四日上午八點,秋葉被對講機的聲音吵醒。
「您、您是……下平平先生嗎……」
這一天午夜過後,第二具遺體被發現了。
「您別這樣,我死都不敢搶走下平平先生的錢!」
FM牟黑寄來的貼紙通常會丟進信箱,昨天拿去倒的垃圾也確實裝進透明袋子裏了。到底什麼事?
「拜託您!既然我欠了錢,就有義務還錢!」
下已經嚇得半死。這也難怪,畢竟他被迫喝了八公升水,即使秋葉對他行禮並動身離開,下仍然抓住他的腳不放。
秋葉氣若游絲地問:
「隔壁是垃圾屋嗎?」
「因爲他瘦到皮包骨,所以我都這麼叫他。」
隨着眼睛習慣黑暗,只見仰躺的肢體慢慢浮現,皮膚髮黑,戴着智慧手錶的手臂如泡水般膨脹。
三十分鐘後,下村滿臉蒼白地蹲在地上,每喘一口氣,油膩的汗水便沿着脖子流下,看得出發黃的T恤底下,膨脹的腹部正上下起伏。
小南於七月三十一日晚上十點死亡,二人組似乎想知道秋葉同一天深夜到隔天早上的去處。
「我應該都在睡覺,記不太清楚。」
「那天從午夜零點到十五分下了驟雨,您沒印象嗎?」
大越發聲救援,這喚起了秋葉三天前的記憶——那天過了午夜便下起傾盆大雨,然後……
「電波收訊突然變得很差。」
「你在竊聽警察的無線電?」
「鬼才想聽那種無聊的東西。」
眼看阿藤就要揪住秋葉,大越伸出雙手製止。
「我一整個晚上都在家。問這個幹嘛?」
「看來您還沒看到新聞呢。」
大越安撫阿藤後,翻開手冊並說明新發現的命案。
八月三日深夜,北牟黑二丁目專租單身人士的公寓一室內,發現了一具他殺的男性遺體。死者名叫五百田貫平,二十一歲,和小南一樣就讀於鹿羽學院大學經濟系三年級,也是「娛樂研究會」的社長。他在YouTube上經營名叫「百貫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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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殺雞儆猴美食家」的頻道,外加他體重破百,在大學裏小有名氣。
(注:「貫」爲日本傳統度量衡單位,一貫約爲三•七五公斤;「百貫胖子」一詞則用來挖苦身材肥胖之人。)
發現五百田遺體的「Big Green牟黑」,與發現小南遺體的「Small Heights牟黑」之間隔着縣道,相距約七百公尺。由於七月二十九日之後,無論打電話或傳LINE都聯絡不上五百田,於是娛樂研究會成員——同時也是五百田女友的仲谷香奈枝三日晚間來到「Big Green牟黑」,發現了遺體。
遺體趴倒在六張榻榻米大的房間裏,死因是遭到絞首而窒息,塑膠繩就這麼纏繞在遺體脖子上。由於死者後腦杓有挫傷,警方推測兇手是先打昏被害人再勒死他。
問題在於肚子。根據司法解剖的結果,五百田的胃腸空空如也,研判至少三天沒有進食。
「死亡推定時間是七月三十一日晚間八點到隔天凌晨四點,但當天午夜零點過後有人在附近的超商看到死者,因此遇害時間是零點到四點之間。」
「你想說那傢伙是我殺的嗎?」
「目前不能斷定,但有個消息對您很不利。」大越一臉尷尬:「五百田先生爲了購買攝影器材,向須藤先生借了錢。」
情況比想像中更糟糕。
——我和他當時真的只是朋友。
互目用平板電腦調出搜查資料。
戴着棒球帽和厚度數眼鏡,留着濃密小鬍子,外貌簡直像是昭和性犯罪者的胖子出現,用雙手拍打臉頰併發出怪聲——這傢伙就是「百貫胖子」,亦即五百田貫平吧。雖露出無憂無慮的笑容,但這種小鬼頭肯定滿腦子都是慾望,質樸的笑臉反而給人狡猾的印象。
「意思是社團裏的人際糾紛發展成兇殺案?」
秋葉要找的推理作家,正在鳴空山裏的天台宗牟黑寺本堂當攝影師。據說他正在撰寫的短篇〈可恨的和尚連袈裟一起燒了〉場景就在寺廟,所以纔來實地拍攝。平日中午就擺出一副大牌的態勢。
「但不可能是小南殺了他,因爲五百田遇害時,小南早就死了。」
他當天午夜零點左右帶着包包和雨傘走進店裏,站着看週刊雜誌,還借用了廁所。店員們一邊做事,忍不住暗中觀察五百田,據說他一直顯得惴惴不安。
互目張開雙手手掌。「十萬。」
- 4 -
「以先後順序來說有可能,但又是誰殺了五百田?」
「她有不在場證明嗎?」
「不是。我跟你說過,案發當天午夜零點左右,五百田曾經到『暖暖生活』購物吧?做出這番供詞的店員今天早上聯絡署裏,說是想起案發三天前有個可疑男子去過店裏。」
「你想自殺時是我救了你吧?這次換你幫我了。」
「新學年即將到來的三月底,仲谷某天嘮叨了幾句,小南氣得想掐住她的脖子。感到厭倦的仲谷搬了出去,借住在五百田位於『Big Green牟黑』的三○一號房。」
「等等!要是條子來搜該怎麼辦?」
「不是我啦!」
對方還沒到。秋葉點了啤酒,決定看看「百貫胖子的殺雞儆猴美食家」打發時間。
若頭怒吼,把牌用力一甩。
「是什錦火鍋的證詞嗎?」
「那小鬼也欠錢不還嗎?」
「對,因爲五百田貫平的女友仲谷香奈枝直到四個月前都還和小南侑人同居。」
「意思是我只能自己擺脫嫌疑就對了。把搜查狀況告訴我吧!」
「大事不妙了。」
「男胖子是……」
萬一秋葉涉嫌殺害五百田被捕,曾經借錢給小南的下平平也會遭到波及;一個不好,節目就告吹了。
秋葉一屁股坐在香油箱上,如此說服青森。只見釋迦坐像用愣住般的眼神看着自己。青森放下原本對着天花板的鏡頭,說:
鏡頭拉遠,旁邊出現三個年輕人,節奏輕快地逐一自我介紹:偶像風的圓滾滾女胖子、留和尚頭的力士胖子,以及面色如土的痛風胖子。如此形容顯得這羣人清一色都是胖子,但站在一起時體格不輸百貫胖子的只有圓滾滾女胖子,力士胖子只是稍微圓潤,至於痛風胖子真要說起來還顯瘦。
「正是如此。他至少三天沒喫沒喝,應該會想立刻喫點什麼纔對,但他爲什麼只買了啤酒?順帶一提,在他房裏找到的一手啤酒沒開封過。」
接着,五百田出現在超商『暖暖生活』北牟黑店,時間是午夜零點。五百田最後被人目擊的去處就是這裏。」
「五百田的屍體上沒有遭綁的痕跡,卻不喫不喝,這代表他無法反抗兇手的命令,懷疑討債人很合理。」
「我可是付了五百萬當報酬耶,我沒義務無償幫你。」
「事情大條了,現在阿藤和大越正在前往赤麻組事務所的路上。假如你不配合到案說明,他們打算以你涉嫌威脅下村慎平爲由取得逮捕令。」
「看來他沒被囚禁和禁食嘛。」
說到「暖暖生活」北牟黑店,秋葉上班族時期,曾在跑業務途中去過好幾次。此外,由於那附近沒有其他超商,無論晝夜,生意應該都很好。
秋葉衝下事務所樓梯,攔了路上的計程車,坐上後座。
用手機YouTube應用程式搜尋,便找到兩百多支影片。秋葉播放最上面那一支,標題叫「超重量級四人組的十萬大卡文字燒挑戰」的影片。
「沒有。她說三十一日晚上十點在自家看電視劇,十一點多就睡了,但也有可能是事後纔看錄影。怎麼說呢?要是她殺了前男友小南還能理解,不過我想她應該沒有動機要殺害保護自己的五百田吧?」
「不。據須藤先生說,七月三十一日,也就是死亡前一天的晚間六點,那個月的欠款匯進了指定戶頭,死者似乎是把那天賺到的YouTube收益用來還債。」
「五百田是他殺。他的頭部留下挫傷,脖子上也有想要鬆開塑膠繩的抓痕。」
小南死於三十一日晚間十點二分,智慧手錶的紀錄肯定不會錯。另一方面,五百田則是午夜零點左右,被人目擊到在「暖暖生活」北牟黑店購物。
「那仲谷呢?她搞不好對交不到像樣的男人感到絕望,一併殺了前任和現任男友。」
「不是的,真相我大致明白了。」
「還真激動。」
「喔呵呵,真棒啊!這像是同時糟蹋了生命和食物這兩種不能糟蹋的東西,讓人印象深刻。所謂獵奇,就是觸犯禁忌,我從這起命案中感受到了對嶄新獵奇性的渴望,我和兇手似乎能夠一起快樂喝酒呢!」
「一日早上,我去某個打工族男子家裏討債。」
他淡定開價,暴漲到伊拉卡卡飯店命案的兩倍。
「這就很微妙了。阿藤兩人正在追查兩條線,一條是被害人的財務狀況,另一條則是鹿羽學院大學娛樂研究會的交友關係。」
隔天,八月五日上午十一點,秋葉正在赤麻組事務所交誼廳玩大富豪時,手機接到一通電話。
秋葉掛斷電話,向幹部們說明情況,決定從事務所開溜。
互目激勵似地這麼說,將半生不熟的秋刀魚放進嘴裏。
「自殺啦!他後悔殺人,自行了斷了。」
「你恩將仇報?」
「我在伊拉卡卡飯店命案時幫過你吧?」
「似乎是個穿西裝、戴太陽眼鏡,看起來非常不好惹的仁兄。我猜店員其實沒有忘記,只是怕得不敢說。可疑男子拿一張男胖子的照片給店員看,到處問最近有沒有看到這個人。」
仲谷如此強調,但真相不明。
酒精讓頭腦變得遲鈍,然而繼續看下去,秋葉便察覺圓滾滾女胖子被其他人稱爲「小仲」。她就是五百田的女友,遺體的第一發現者仲谷香奈枝吧,這對情侶的體重加起來搞不好堪比一臺輕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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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互目。她似乎從署裏偷偷打電話來,低語似的說話聲難以聽清。
「小南好幾次前往『Big Green牟黑』,想要帶回仲谷,但五百田堅持不讓小南進屋;被百貫胖子打退,瘦弱的小南便無能爲力。不久之後,五百田和仲谷公開交往,女友被搶的小南從此再也沒有現身校園。此外,由於『Big Green牟黑』是專租單身人士的公寓,所以仲谷大約兩週後就搬走了,後來仍然繼續和五百田交往。」
青森山太郎說完,悠閒地按下相機快門。
「黑道居然在看YouTube?明天要下豪雨了。」
「反過來呢?會不會是五百田殺了糾纏女友的小南?」
兩名死者和同一個女孩交往嗎?那女的很可疑。
「膨脹的小夫呢?」
「可疑男子?」
秋葉不肯罷休。
死要錢的女人。秋葉喫了一顆已經退冰的番茄,從錢包拿出十萬圓。
「看來他們和你合不來。」
哨聲一響起,四人便開始狼吞虎嚥着巨大鐵板上的文字燒;秋葉想到孩提時期到養豬場參觀所看到的餵豬情景。
「我要問鹿羽學院大學兩名學生遇害的案子。目前搜查工作似乎失去方向,但被害人生前的行蹤你們掌握多少了?」
晚上七點,秋葉爲了和熟識的刑警私下見面,前往「破門屋」二樓的榻榻米座席。
我也很忙好嗎?有屁快放啦——秋葉彷彿聽到身體深處傳來這句話。
「大概是五百田貫平吧。西裝男肯定是來討債的。五百田向須藤借錢,而須藤又委託赤麻組討債。命案發生前,一名疑似赤麻組成員的男子在命案現場附近尋找五百田——這下子就連起來了。」
「別擔心,交給我吧!」
「我知道了,我就以一百萬的價碼接下來吧。」
「那不是很好嗎?我可沒閒到陪別人絕食。」
「今天就先到這裏。我們前天也說過,如果您有話想說,請儘快聯絡我們。」
說得一點也沒錯。秋葉沒回話,只在喉嚨深處打了個嗝。
貌似黑道的阿藤刑警據說是縣警本部丹波管理官的外甥,雖然是二月剛從警察學校畢業的菜鳥,但本人自願分發到牟黑署,滿懷着消滅這城市裏所有兇殺案的熱情。一路隱蔽衆多案件的牟黑署刑警們很着急,目前由大越盯着阿藤,以免他搞出多餘的事。
「蠢斃了,一出現奇怪的屍體,就都是討債人乾的嗎?警察這一行還真好混啊!」
「雖然搞不太清楚,但案發三天前有個疑似討債集團的男人在找其中一位被害人,兇手八成想要陷害我。」
在秋葉還沒喫就感到胃脹時,互目魚魚子終於出現在榻榻米座席。她表面上是個對改善牟黑市治安有重大貢獻的精英刑警,其實真面目是個隱蔽了數不清兇殺案的惡質刑警。
「不管怎樣,都沒有你和兇殺案有關的證據。只要沒人作證說看到你在煮什錦火鍋,就沒什麼好擔心的。」
*
「萎縮的胖子,亦即五百田貫平的行動已經大致掌握了。三十一日晚上六點,他用ATM轉帳給須藤英,雖然還在調查是哪臺ATM,但只要向銀行調紀錄,應該就能得知。從沒有目擊證詞來看,我想他應該是使用離家較遠的ATM,免得遇到討債人。
「所以,你就來拜託我了。」
「我希望他們早點殉職。基於這些原因,我不方便阻止阿藤。」
秋葉一字不漏地說明案發經過,青森的雙眼隨着情節發展益發綻放光輝,最後宛如面對蛋糕的小孩。
「那兩人啊?」互目沒好氣地叼着煙。「事情有點麻煩,我沒辦法插手那兩人的案件。」
青森一臉與我無關的表情。秋葉忍下想把他拖出本堂,將他的頭按進手水鉢的衝動,點頭答應。老是這傢伙嚐到甜頭很讓人不爽,但爲了大局不得不做點犧牲。
「那時的恩情我已經用零頭還你了,這是兩碼子事。」
「我和下村的嫌疑有多大?」
不過五分鐘,五百田便走出廁所隔間,將一手啤酒放進購物籃,拿去櫃檯結帳。但他在櫃檯不按觸控螢幕上的年齡確認按鈕,也無視店員的話,始終保持沉默。店員已經習慣五百田的態度,所以替他按下按鍵,幫他結帳。五百田在超商逗留了約十五分鐘。」
「五百田經常光顧那家超商。他的龐大體格與特異打扮很引人注目,再加上他會挑剔店員的小失誤,窮追不捨地咒罵人家,所以在店員之間似乎很有名。
「姓阿藤和大越的刑警在追我,你想想辦法吧!」
小南和仲谷從一年級的夏天起交往,隔年開始同居。小夫同學和圓滾滾女胖子這對情侶在校園裏同樣很引人注目。根據仲谷所說,小南當時不做家事也不打工,從早到晚都在打遊戲。
「小南侑人的足跡很難追查。他似乎都閉門不出,今年春天起連課都沒去上。他房裏沒有煮過食物的跡象,所以是兇手帶了什錦火鍋上門,或者在其他地方逼他喫完,再帶他回房。」
「也就是說,女友被搶走的小南有怨恨五百田的動機。」
須藤英是高利貸業者,他在網絡討論區或社羣網站上釣魚,私下貸款給客戶,藉此賺取利息。須藤將百分之幾的收益上繳給赤麻組,委託赤麻組收回欠款,講白了就是讓黑道幫忙討債。如同秋葉用礦泉水折磨下一樣,秋葉也有拷問五百田的動機。
青森的表情突然認真起來,開始轉動對焦環。
「你趕快告訴我啊!」
「先等一下,我還差一點就拍攝完成,有一件事想請你先去調查。」
下午三點,秋葉戴上僞裝眼鏡,嘴裏塞進紗布,變裝成另一個人,前往五百田貫平遇害的「Big Green牟黑」。
「噗哧!」一看到秋葉,互目立刻別開視線強忍笑意。「真猛,你看起來就像求職第一天的大學生。」
秋葉無視互目,直接爬上樓梯,鑽過封鎖線進入三○一號房,長得很像鼴鼠的巡警不知爲何對秋葉敬了個禮;隨後追上來的互目關上門,吐了一口氣。
「話說,你想看什麼?」
秋葉沒回答,只是摘下眼鏡觀察玄關。玄關前的地上有一雙運動鞋、一雙靴子,鞋尖向內地擺着。兩雙鞋都穿了很久,鞋底磨損,腳後跟嚴重凹陷。
「借一下廁所。」
他眼角餘光瞥向發現遺體的六張榻榻米房,打開成套衛浴設備的門;發黴的浴缸和佈滿水垢的洗臉盆,以及發黃的西式馬桶並排着。洗髮精的氣味、黴味和小便的臭味爭相冒出。
秋葉打開馬桶蓋,拉了沖水手把,還以爲水會像漩渦般流進排出口,沒想到水不斷累積,水位越來越高。
「嗚哇!要滿出來了!」
互目捏着鼻子,板起臉。最後水終於停在距離馬桶邊緣幾公分處。
「五百田是個大食怪,大概是太大坨才塞住了吧!」
儘管很不方便,但假如有心,小便能在浴缸解決,大便大概是在學校解決的吧。
秋葉打電話給青森,向他報告調查結果。
「謝謝,這樣我就知道兇手是誰了。」
青森在電話另一頭振奮地說。
- 5 -
晚間十一點三十分,秋葉屏住氣息,躲在公寓走廊的暗處。
「因爲他的雨傘破了大洞?」
說完,便將照片塞進仲谷手裏。
「這樣的話,他應該不會走進看不到人的廁所。三十一日晚上——正確來說是跨日之後發生了什麼事,你們還記得嗎?」
「不用想得太難。從五百田先生站着看雜誌來看,可以得知他當時並不趕時間。有某個因素使他無法走出『暖暖生活』,但只在店裏閒晃又讓他覺得不自在,所以才進廁所殺時間。」
「還是雨傘裏藏了不能見人的東西?」
「行兇當天,兇手爲了殺害五百田先生而前往『Big Green牟黑』,卻碰到意料之外的事——當天傍晚六點左右,五百田先生匯了七月分的債款,擺脫被追債的恐懼。在此之前,他都相信仲谷小姐,連續三天只喝自來水過日子。肚子餓壞了的他,到其他社區的ATM繳了欠款後,購買了大量食材回到『Big Green牟黑』,在房裏煮了什錦火鍋,打算睽違三天大快朵頤一番。」
秋葉和互目一齊搖頭。
「不知道啦。」互目把毛豆放進嘴裏。「應該是不希望鞋子被雨淋溼吧?」
「沒錯。這時傷腦筋的人是兇手,他的計劃是將晚間八點發生的兇殺案僞裝成隔天午夜零點以後發生,但要是案發現場遺留了什錦火鍋,被害人看起來就不像是午夜遇害,實際遇害時間爲晚餐時段的事將會曝光。
*
電梯門開啓聲後,是一陣倉促的腳步聲。一聽見房門喀嚓開鎖的聲音,秋葉旋即衝出走廊。
互目雙眼圓睜,用啤酒將卡在喉嚨的毛豆衝進肚子裏。
「車子我準備好了,趕快滾去找警察吧!」
「呀啊!」
然而,百貫胖子的食量對小南先生而言太大了。因爲怕留下通聯紀錄,所以也無法用手機向共犯仲谷小姐求助。喫完什錦火鍋時,小南先生的身體已是危險狀態。
假如把鍋子放進冰箱,是能隱藏用餐的跡象,但只要剖開屍體的腹部,就能立刻看出五百田先生沒有喫什錦火鍋,正要喫之前就遭到殺害。
讓我們回顧五百田先生的具體行蹤吧。遇害前的八月一日午夜零點左右,他出現在『暖暖生活』北牟黑店,停留了十五分鐘,看了雜誌、進了廁所,買了罐裝啤酒後便走出店外。
「我已經知道人是你殺的了,不能動手揍你還真可惜——」
「被逼到絕境的兇手,只好自己一個人把什錦火鍋喫掉。殺死五百田先生的兇手,就是小南先生。
秋葉伸出右手。一想到自己差點被捕,光是解開這起兇殺案還無法滿足。
「仲谷曾被小南掐脖子,逃到五百田家吧?她爲什麼要幫小南?」
然而,這項事前作業有風險。萬一兇手不巧遇到五百田先生本尊,計劃很可能會曝光。因此,便由共犯仲谷小姐告訴五百田先生有個不好惹的男人在附近打探,使他主動遠離超商。」
還有個方法,把什錦火鍋衝進馬桶裏,但五百田先生房裏的馬桶塞住了,水衝不下去。」
「我、我知道了,我會去自首。」
「他在等人嗎?」
互目同情地垂下眉毛。
「這個手法還真繁雜。」
仲谷露出困惑的模樣,頻頻撫摸鼻子和耳朵。「那……你要我怎麼做?」
「爲了包庇殺害五百田先生的兇手。真正的行兇時間大概是晚上八點左右,兇手來到『Big Green牟黑』,殺死五百田先生,接着把事前購買的一手啤酒放在房內,離開案發現場,在常去的居酒屋等有人看見的地方製造不在場證明。另一方面,共犯仲谷小姐則於午夜零點,以五百田先生的打扮前往『暖暖生活』購買一手啤酒。如此一來,就能將實際上發生在晚間八點的犯行僞裝成發生在隔天零點之後。」
「爲什麼要這麼做?」
秋葉從口袋取出商用車的鑰匙,丟在對方胸口。
青森露出魔術師般得意的表情。
「只有仲谷小姐如此供述,應該是爲了隱蔽和小南先生之間的共犯關係才說謊。實際上大概是五百田先生將仲谷小姐強行帶回家,逼迫她和自己交往吧。由於五百田先生是娛樂研究會社長,又是當紅的YouTuber,仲谷小姐不想惹他討厭,所以才接受他的要求,但這種關係不可能順利維持。她再也忍受不了五百田先生自私的行爲,便與原本的交往對象小南先生共謀,訂下殺害五百田先生的計劃。」
時間回溯到六小時前,亦即傍晚五點三十分。秋葉、互目和青森三人圍坐在「破門屋」二樓的餐桌。
「有的話應該會放進包包裏纔對。」
秋葉將商用車鑰匙丟給仲谷香奈枝。屋外傳來警車開走的聲音,公寓的昏暗房間裏飄散着仲谷的汗臭味。
房間裏應該有垃圾袋,所以兇手想過要把什錦火鍋裝袋帶走,再丟棄在某處,但遺憾的是牟黑市禁止使用不透明的垃圾袋,要是把裝了大量什錦火鍋的透明垃圾袋丟在垃圾場,肯定會引來房客的異樣眼光。即使帶回自家,一旦碰到人就完蛋了。
「兇手就是這時候找上門的?」
我猜,當時離小南先生與人見面,藉此製造不在場證明的時刻還有一點空閒,因此小南先生便回到自家,想讓身體休息一下。儘管他勉強回到『Small Heights牟黑』,但食物從破裂的胃壁湧出,引發低血壓使他喪命。」
「不,等一下。」
「你是指,他明明餓了很久,卻沒買食物這件事嗎?」
「你有駕照嗎?車子我準備好了,趕快滾去找警察吧!」
秋葉和互目面面相覷——爲什麼?
大學生瞪着秋葉,但一看到他胸前的刺青,表情便瞬間凍結。對方大概沒想到自己會被黑道襲擊,恐怕連做夢也不會料到那刺青圖案是廣播節目的標誌。
「你還真倒楣啊。」
「只要把仲谷香奈枝抓來,要她說實話就解決了。」
「小南先生和五百田先生爲什麼死得那麼奇怪?解開謎團的關鍵就在於五百田先生難以理解的舉止。」
「豪雨嗎?」
「兇手有夠倒楣。」
他捂住對方的嘴巴和脖子,將人拖進房裏並推倒在玄關地上,手繞到背後鎖上門。
「這個計劃有個弱點,亦即成功與否取決於『暖暖生活』店員的記憶力。北牟黑店是人氣門市,客流連晚上也絡繹不絕,光憑體型龐大,不一定能讓店員留下印象。儘管五百田先生在店員之間的知名度實際上相當高,但兇手並不知道。因此,兇手纔會在行兇前三天以黑道裝扮來到附近的超商,拿着照片給店員看,就是爲了讓店員對幾天後易容成五百田先生的仲谷小姐留下深刻印象。
「我有個好點子。」
「假裝發生車禍,撞死這傢伙!」
「五百田先生——不對,是某個假扮成他的人物,知道『BigGreen牟黑』三○一號房裏將發現沒有淋溼的鞋子。要是被店員看到自己走在雨中,自己和死在三○一號房裏的五百田先生是不同人的事就會曝光,所以這個人必須在店裏等雨停。」
等每個人各自點的啤酒和下酒菜都送上桌,青森便進入正題。
兇手大概也沒料到,這竟然會讓警方懷疑到真正的討債人身上吧。
青森裝腔作勢地問。夾雜着噪音的音樂聲在秋葉腦海中響起,那並不是在竊聽警方的無線電,而是深夜廣播節目。
明明不冷,青森卻摩挲着身體,向店員點了特製火鍋。
五百田先生中途進廁所這點令我在意。聽說他關在裏面五分鐘,所以不是上小號,但他很久沒有進食,肚子裏空空如也,照理說不會有便意。那麼,他爲什麼要進廁所呢?」
秋葉從口袋拿出照片。
「讓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
「對。五百田先生遇到驟雨,在『暖暖生活』等雨停。」
「自首?」秋葉高聲咆哮。「你是白癡嗎?去自首的話,你這輩子就只能當個前科者了!」
「牟黑警察署裏幾乎沒有像樣的刑警,只有一個人真心想要破案。只要這傢伙不在了,你乾的好事就會永遠埋葬在黑暗裏。」
「這就是關鍵所在,五百田先生雖然帶了傘,但基於某個原因不能淋到雨。」
「根據店員的證詞,五百田當時帶了傘喔!」
「對。其實我聽到這件事時,就想到一個假說,但不太確定,所以才請秋葉先生調查五百田先生的公寓房間。
「我也這麼認爲。但是,在『Big Green牟黑』三○一號房裏找到的鞋子不僅鞋底磨損,腳跟處還凹陷了。由此看來,五百田先生並非特別寶貝那雙鞋子。既然如此,他又爲什麼想避免鞋子淋溼呢?」
「沒有人會帶那種傘出門啦。」
「出現在『暖暖生活』的,是假扮成五百田先生的另一個人。能變裝成百貫胖子的人選只有一個,也就是圓滾滾女胖子,仲谷香奈枝小姐——是她戴上五百田先生的棒球帽和厚眼鏡,再裝上假鬍子,僞裝成五百田先生。之所以沒有買食物,是因爲她並不知道五百田先生正在捱餓;拒絕按下年齡認證的按鈕,是爲了避免在螢幕上留下指紋。」
警車停在公寓前,目標人物在年輕巡警的護送下現身。對方剛纔應該在警署接受偵訊吧。搞了這麼久還是沒揪出兇手的本性,那些傢伙真是飯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