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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光榮的餘輝,消失之時

《賽文奧特曼 EPISODE:0》 · 武上純希 · 2.2萬 字

在月球基地遭遇襲擊的短短一個月之內,奧特警備隊內部頻發醜聞,身爲隊長的白勇已不止一次被倫理規定調查委員會傳喚至此。首要原因在於,在全球規模宏大的地球防衛軍(TDF)體系中,作爲一線巡邏隊伍的奧特警備隊頻繁與民衆發生直接交涉,近期更是有多起新聞報道揭示了奧特警備隊與爭取權益的平民產生了衝突。另一個重要緣由則在於,地球防衛軍內部最具影響力的鷹派勢力對崇尚自由作風的奧特警備隊懷有強烈的排斥感,他們厭惡這個與自身理念迥異的組織。

然而,今日的傳喚氛圍不同以往,白勇敏銳地覺察到空氣中瀰漫着不同尋常的氣息,那些參謀的表情宛如狡猾的獵犬面對無辜的小兔,無需親眼所見,他也明白這次的情況非同小可。

回顧過去,在防衛大學乃至地球防衛軍服役期間,白勇的成績並不突出,他自認爲並未取得過多麼卓越的戰功。然而,正是憑藉他樂觀開朗的性格,他竟得以被任命爲奧特警備隊的隊長。

至今爲止,白勇只在妻子離世時陷入過極度的哀傷。原本打算去醫院的妻子,在路上爲了救助一名橫穿馬路的孩子不幸遭遇車禍,最終香消玉殞。而在得知噩耗僅僅十二個小時後,白勇就重返崗位,這讓妻子的雙親極爲不滿,甚至指責他冷漠無情。這段痛苦的記憶時常在他的心頭縈繞。

此刻,倫理規定調查委員會(真是奇怪的名字)的議長一如既往地用平板無波的音調宣讀當天的議題。

一名奧特警備隊的預備隊員,亦即訓練生,在進行保守性檢測實習時,竟然擅自操控奧特飛鷹3號戰機飛至市區上空,並對該區域展開了攻擊,最終戰機被擊落墜毀。

最初聽到這個事件時,白勇推測可能是由於新手操作失誤,奧特飛鷹3號在啓動時承受不住動力系統的高壓而失控,進而墜入瀑布區域。他自信地認爲事實就是這樣簡單。然而,在得知實情後,白勇也頗爲震驚,奧特飛鷹3號居然真的對城市發動了攻擊,並且是由奧特飛鷹1號發射的炮彈將其擊落,墜毀於市區。縱然平日奧特警備隊或許給人以較爲隨性的印象,但對於如此嚴重的事故,顯然不能以幾句調侃的話語輕輕帶過。

「駕駛員在被擊落前成功逃脫,他聲稱對自己的所作所爲毫無記憶。」議長接着陳述,聲音中並無起伏,「我們不能僅憑這一證詞就輕易採信——因此,我們懷疑他可能存在既往的意識障礙病史,或是使用了某些影響認知的藥物。此外,作爲奧特警備隊的隊長,您對此有何見解呢?」

「這怎麼可能呢?」白勇在心中疑惑萬分,「無論是防衛大學,還是TDF(地球防衛軍),乃至奧特警備隊內部的訓練機構,對學員的要求都是對各類裝備瞭如指掌,這一點,諸位參謀應當深有體會。更何況,在嚴格的訓練階段,教官們反覆告誡學員,哪怕是最微小的操作失誤也可能釀成災難性的後果。按理說,這樣的事情絕不可能發生。」

此事已然堪稱奧特警備隊創立以來最大的醜聞,而更令人憂慮的是,事態進一步升級:當奧特警備隊隊員抵達現場時,他們竟採取了武力手段,鎮壓了因事件而激動不已,逐漸陷入暴亂狀態的市民們。

此時,主席恰巧唸到了與此相關的部分報告,「據隊員們所述,當時市民們表現出強烈的殺意,令隊員們感受到了生命威脅。這樣的描述乍一聽實在難以置信……市民們在目睹戰鬥機墜毀這一震撼場景後情緒激昂,面對那些尚欠訓練與實戰經驗的隊員們,很可能喪失理智,行爲失控。」

難以置信——白勇內心質疑,自己悉心培養的部下,真的會向驚恐失措的市民發起攻擊嗎?他很想逐一反駁上級的指責,然而礙於當前的身份,他還未能發聲。

即便如此,在聽着議長一絲不苟的陳述時,平素溫和的白勇心中也湧現出難以抑制的憤慨,這種質詢的氛圍彷彿審判犯人一般嚴苛。儘管從組織架構上看,奧特警備隊隸屬於地球防衛軍,但鑑於其實際成就,它的地位完全可以與地球防衛軍本部(TDF)並駕齊驅,甚至更高。白勇堅信,在這次事件中,他不應扮演被告的角色,而應與高層共同圍坐在圓桌旁,探討未來的應對策略。

過去的地球防衛軍中,有一位尊崇不成文傳統的資深參謀,那便是古橋參謀。然而遺憾的是,如今他已經離世。在竹中長官的協調下,身爲鴿派的古橋參謀猶如一道防護牆,維護了奧特警備隊的榮耀。實質上,在鷹派主導的新一輪五年整備計劃中,旨在提高組織效率,奧特警備隊的編制日漸縮減,其特有的獨立性和自由作風也被逐漸削弱。特別是「友誼計劃」的推行,意味着今後的戰略重點將轉向在外星侵略者靠近地球前就予以消滅。在鷹派人士看來,奧特警備隊靈活應對的傳統戰術顯得過於老舊。

儘管白勇未曾公開質疑這一趨勢,但他始終保留實力,內心寄望着有一天他麾下的新一代奧特警備隊能超越初代隊伍,展現更加強勁的實力。儘管這種期待多少顯得不太謹慎,但他依然默默等待着那一刻的到來。

此刻,議長的開場陳述完畢,史上最年輕的何志參謀接過文件,會議室內流淌着空調帶來的絲絲柑橘清香。

一如初次相見時的模樣,何志參謀滿頭大汗,眼眶中泛着淚光,顯現出他是古橋老式教育體系下培養出的最後一員。這位年輕的精英參謀自始至終對昆蟲抱有厭惡之情。

白勇記得,初遇何志參謀時,他儀表堂堂,一頭梳理得整整齊齊的頭髮,展現出青年才俊的形象,儘管在白勇眼中,他不過是紙上談兵的宇宙問題專家。後來古橋參謀擔任奧特警備隊隊長時,何志也曾短暫加入過警備隊。何志參謀曾親口透露,古橋參謀是他並肩對抗外星人的昔日戰友,這讓白勇頗爲驚訝,畢竟當時他還在地球防衛軍的另一支部隊服役。何志在警備隊的經歷並不長久,很快就被調往行政崗位,而這決定正是出自古橋參謀本人。

古橋參謀曾評價何志在戰鬥中的表現:「何志的過分正義感往往會誤導他對戰鬥做出個人情感色彩濃厚的判斷,將戰鬥轉化爲私人恩怨。」

那麼,是否「友誼計劃」也是這種個人情緒的產物呢?白勇不得而知。何志參謀一直以冷漠的眼神審視着白勇,彷彿在評估他價值一般。

儘管身爲地球防衛軍遠東支部的高層指揮官,竹中長官卻並非典型的軍人履歷造就。他早年懷抱對阿波羅登月計劃般的壯志雄心,效仿馮·布朗博士矢志探索星辰大海的精神,在實驗室中開啓了科研探索之旅。隨着全球各國着手構建宇宙級防禦網絡的戰略佈局浮出水面,獲此消息的竹中毅然從學術殿堂投身軍界。奧特警備隊的獨特之處在於,其作戰隊伍中始終堅持配置至少一名具備理科背景的研究型隊員,這一制度沿襲自竹中在參謀崗位時期就已經形成的獨特理念,體現在過去的天成隊員以及現任的水野隊員身上,凸顯了科學智慧在現代戰鬥中的不可替代性。

水野聞此,滿臉愕然,原先滿腔信心瞬間瓦解,頹然跪倒在地:「怎麼會這樣……」

稻垣參謀目光堅毅:「查明事實真相,正是你們奧特警備隊首要職責。身爲隊長,你理應爲隊員們洗脫冤屈。」

「明白了,倘若能找到那樣的證據,那麼關於宇宙的目的、宇宙的真相,或許就能徹底解開。例如,地球人究竟是不是侵略者?農爾馬特是否真的是地球最初的居民?這些疑惑都將迎刃而解,也就無需爲此困擾。」

何志參謀以審視的目光掃過衆人,隨後嘴角勾勒出冷漠的弧度,宣佈道:「參謀會議決議,奧特警備隊將無限期暫停活動。」

一直以來,白勇都在感受着基地裏那股沁人心脾的清風,如今這風卻彷彿化作了砭骨的寒氣,如同醫院消毒燈冷冽的光線,無情地灑落在幽深通道的牆壁上。在這條冗長的走廊裏,白勇肩頭低垂,步伐顯得尤爲沉重。

「當前的核心任務是對外星相關事務進行巡邏和調查。」白勇答道。

白勇還在思考如何辯護,被何志突如其來的問題打斷,他慌忙整理思緒:「那麼,就從今天的任務談起……」

「對於白勇隊長以及其部下的適應性評估,以及奧特警備隊未來存續的必要性問題,我持有很大疑慮,並決定向倫理規定調查委員會提出。我的質詢暫告一段落。」

「那又意味着什麼呢?」何志參謀追問。

「好吧,你說說看,你想說什麼?」何志嘴角掠過一絲冷笑。

「賽文奧特曼,你是否聽說過這樣的理論?宇宙從虛無中誕生,行星上誕生了生命,隨後意識體悄然脫離生命軀殼,在宇宙間悠然飄蕩——有一種觀點認爲,真實的過程恰恰相反。」

「像你這般卓越的恆星觀測員,難以想象你會對這樣一個連所在行星都對其生存持疑的生命種族——人類抱有情感,並決心保護他們。如今自稱地球人的族羣,倘若從他們對行星乃至宇宙進化的潛在貢獻來看,或許也能理解你的立場變遷。當然,這一切都是基於農馬爾特曾是特拉原住民的可能性很小的前提之下。然而,假如揭開『阿卡西克記錄』的祕密,或許一切都會發生顛覆性的轉變。」

何志繼續闡明:「讓我向各位參謀補充說明,當前爲了防範地球級別的侵略,我們啓動了以『友誼計劃』爲核心的新五年情報網絡建設。一旦有外星人突破情報網侵入地球,地球防衛軍直屬的特種部隊就會立刻待命出擊。正如白勇隊長所承認的,如今奧特警備隊的主要工作內容的確轉向了日常巡邏及小規模調查,某種程度上,可以說奧特警備隊已成爲TDF體系中的一個附屬環節——可以說,現在奧特警備隊已經是TDF的盲腸了。」

「我研發的生命分析儀檢測到了非地球人類的生命殘留波動跡象。」

「何志參謀,我們獨立調查有了新進展,找到了疑似入侵者存在的證據!」

此言一出,猶如晴天霹靂,令在場的奧特警備隊員們震驚不已,彷彿能聽見他們屏息的寂靜。

「一般來說,由六人組成的小分隊在大規模軍事行動中看似作用有限,但爲何這樣的小部隊還會存在呢?我查閱了相關史料,原來,奧特警備隊這類特別行動部隊起初是爲了快速響應頻發的外星人入侵事件而臨時組建的。」

「我剛向竹中長官瞭解了你的情況,頗爲憂慮。」稻垣參謀貼近白勇同行,聲音壓低至兩人可聞,「針對這一系列離奇事件,包括『無形侵略者』引發的月球基地崩潰,最終定論是因氧氣濃度設定錯誤導致士兵精神失常進而釀成破壞。風森隊員爲保護同伴而與市民發生的衝突,亦被歸咎於集體性的精神問題,市民在騷亂前後失去的記憶成爲觸發點。甚至連奧特飛鷹3號事故中駕駛員的精神異常也與此相關。種種事件看似均與精神錯亂有所關聯,但仍有衆多謎團未能解開。」

「白勇隊長,你是否瞭解這段歷史背景?」

白勇隊長的話語雖嚴厲,但眼神中卻充滿關懷與期待,彷彿在告訴隊員們這只是暫時的蟄伏,而非終局。

「可是,奧特警備隊半個世紀以來一直致力於維護地球和平,它的形象猶如神話般深入人心,我們爲傳承這份榮耀而自豪。」白勇試圖捍衛奧特警備隊的價值。

稻垣參謀在通道的拐角處轉向右側,走了幾步卻又似想起什麼似的駐足,轉而對白勇承諾:「這段時間,我會親自栽培如約雪隊員(02OV加入的隊員),確保她能夠獨當一面。我期待着奧特警備隊擴充規模,屆時迎接她的加入,成爲第七位隊員。」

這番信任的話語傳入耳中,五名奧特警備隊員心中重燃鬥志。他們不再猶豫,將象徵着司令室紐帶,更是串聯起六位傳奇隊員心靈的視頻通訊器,慎重地重新纏繞在各自的左腕之上,彷彿這一動作不僅僅是佩戴裝備,更是對團隊羈絆的無聲宣誓。

「倘若風森隊員的行爲被確認爲正當防衛,那麼他就有望重返隊伍了吧?」白勇試探性地問。

若將這兩股意識形態具象化呈現,宛如一條翱翔於暗夜氣體之上的璀璨黃金龍,與一名被超凡引力囚籠束縛的英勇紅甲戰士,兩者正在進行一場跨越維度的對話。

「風森隊員是爲了保護我才與市民發生了衝突。」里美急忙補充。

「清醒點吧。」何志的眼神犀利如捕食者,「確實,在桐山隊長和古橋隊長的時代,奧特警備隊確如神話般矗立。但是在最近的事件中,這個神話般的形象已然破裂!白勇隊長,是你和你的隊員們一起撕裂了這個神話,難道不是嗎?」

何志參謀甫欲離步,沉重的自動門隨之啓動,發出低沉的機械聲響。恰在此刻,志摩隊員振臂高呼。

「何志參謀已將利劍懸在我的頭頂,即便此刻反擊也爲時晚矣。」白勇無奈地感嘆。

然而,何志參謀並未回應,就在他們的聲音尚未消散之際,自動門悄然閉合,切斷了進一步的交流。白勇隊長適時介入,代替何志參謀回應了志摩與水野的質疑。

白勇擲地有聲道:「對於部屬的擅自行動,身爲隊長,我應當承擔起這份責任。爲了確保奧特警備隊能夠繼續存在,我甘願辭去隊長職務。副隊長志摩具備引領團隊的領導才華,且在現役隊員中扮演着重要角色,而風森亦展現出不可忽視的優異素質。在我看來,隊長的重任可以從他們兩人之中擇其一接任。(風森一個新人居然直接就可以有機會接任隊長?! )此外,關於填補第六名隊員的空缺,我已着手物色人選,特別考慮的是隸屬於稻垣參謀指揮下的特殊戰鬥部隊成員如約雪(02OV入隊的,這裏已經埋下了伏筆),儘管她的實戰經驗稍欠,但我堅信她具備超越性別的卓越能力,足以勝任這一職位。」

「好的……」白勇做好了應對挑戰的準備。

在浩渺的宇宙深處,兩位非實體的存在——姑且以人類的視角形容爲一個懸浮在漆黑氣體星雲中心的黃金巨龍,與一位被極端重力囚禁的紅色戰士——正在以微粒傳遞的方式溝通交流着彼此的信息。

數日後,爲了公佈倫理規定調查委員會的裁決結果,何志參謀造訪了奧特警備隊的司令部。這一天,以白勇隊長爲首的全體隊員中斷了常規巡邏任務,齊聚司令室。在這個由各式監控屏幕環繞的空間裏,人羣逐漸密集,其中不僅有何志參謀,還有未來可能接任隊長職務的志摩隊員,得益於竹中長官協調而加入奧特警備隊科學班的水野隊員,自願擔當和平使者角色的里美隊員,以及比駕馭人類語言更爲擅長操控計算機語言的情報處理專家留美。

「議長,這只是何志參謀個人的看法。」白勇試圖糾正。

「白勇隊長……」背後突然傳來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他愕然回首,只見不知何時,通道上出現了一位面容和煦的中年男子,額角微顯歲月痕跡,那人正是竹中長官的心腹智囊、繼古橋之後的穩健派代表人物——稻垣參謀,在TDF中同樣頗具影響力。

「您是否認爲這一連串事件皆爲外星生物的惡意滲透?」白勇疑惑問道。

面對竹中長官堅定的支持與信任,白勇暗自鼓舞:既然竹中長官已如此表態,那麼在與TDF內部鷹派勢力的較量中,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在奧特警備隊履行完使命後,即便面臨縮編乃至解散,他們仍有一段漫長的路要走,諸多未竟之事亟待解決。內心深處,白勇並不願成爲奧特警備隊最後一任隊長,揹負這不甚光彩的稱謂。

即便如此,裁決已然塵埃落定。

何志參謀聞言,英俊的眉頭緊鎖,嘴角掠過一抹嘲諷般的微笑,「我看到的是一個令人扼腕的無奈局面。現在的問題並非單靠個人承擔責任就能解決。後續溝通安排已委託給白勇隊長處理,希望大家能找他了解詳情。」

「你是否知曉,奧特警備隊內部有一個沿襲至今的傳統——正規隊員加上隊長總共六名,甚至還將昔日出現過的賽文奧特曼視作團隊的第七位戰士,這樣精簡的編制依然延續至今。」

「就像經典的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謎題?」(你們倆宇宙人咋知道雞和蛋的?賽文在地球待過倒還好說,黃金龍你沒去過地球咋知道的?)

此刻,白勇彷彿看見黑暗中古橋參謀坐在空蕩的座位上,臉上掛着溫和的笑容,似乎對他的話給予了默許。

「沒錯,當年民衆對『軍隊』一詞頗爲敏感,地球防衛軍遠東支部作爲全球性的防禦力量,若貿然行動恐難以獲得民衆支持,且容易與本土軍隊混淆。加之,防衛軍行動時既要遵循位於法國巴厘島地球防衛軍總部的指令,又要取得當地政府內閣總理大臣的授權,這種冗雜機制可能導致在緊急情況下,面對外星侵略者時必須等待國會批准才能出擊。因此,建立一支能迅速行動、不受過多束縛的實戰部隊至關重要。而奧特警備隊之所以命名爲『警備隊』,也是爲了讓公衆認爲它不同於傳統軍隊,更像協助警方的國際合作組織。這一理念在成立之初便得到了政府、在野黨和輿論的一致認同。」

「不必詳述,簡單扼要地說。」何志打斷他。

「表面的停滯並不代表實質上的結束。」白勇隊長疲倦的面容上泛起一絲堅毅的笑容,「在徹底擊退外星侵略勢力之前,奧特警備隊不會真正消亡。一旦通訊器再度響起,你們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迅速回歸崗位。記住,在停職期間,任何擅自辭職或其他任意行爲均不被允許。待召回指令發出,若有隊員未能按時集結,屆時任何藉口都將無效,這將是軍事紀律的考量。」

「時光荏苒,如今地球防衛軍在全球範圍內已廣受認可,在外部壓力之下,日本民衆也意識到地球防衛軍專門針對外來侵略者行使軍事職能,具備獨立行動的能力。然而——」聚光燈下,何志的目光鎖定在白勇身上,「奧特警備隊隊長白勇,請簡要概述一下現今奧特警備隊的具體任務。」

「何志參謀所述的僅是TDF內部流傳的一種說法,實際上,我們警備隊人數是根據實際任務需求合理配置的。」白勇解釋道。

地球防衛軍遠東支部座落在富士山雙麓之下深深的地下要塞之中,據傳其構造深入地底三層之遙。穿越崇山峻嶺的表面區域設有裝備倉庫與飛機發射設施,最底層則隱藏着能源供應和動力核心部分,而相對接近地表的位置,則是以奧特警備隊爲首的實戰力量集結之地。爲防備可能發生的地面戰爭對參謀部造成衝擊,參謀部被安置在地下最深處。縱使空調系統精良,但越是靠近地底深處,人們的心理壓力也會自然增加。爲緩解壓抑感,基地內始終保持着溼潤而宜人的涼爽空氣,那種空氣猶如微風拂面,讓人彷彿置身於清新的自然環境中。

「謝謝您的提醒,議長大人。」面對議長一貫的程式化發言,何志參謀微微點頭,禮貌回應。

「哦,這倒是與人類信仰中『絕對神創論』有幾分相似之處。」

奧特警備隊雖然成立過程帶有神祕色彩,但他們僅憑六人之力對抗各種外星生物,累積了赫赫戰功,難道這樣的成就還不足以得到應有的認可嗎?白勇內心憤懣,但他剋制住了自己的衝動。

「說起來,你沒有被地球防衛軍引以爲豪的情報網絡所捕捉到嗎?」黃金龍難得揶揄道。

「如果要處罰風森隊員,那麼也應該一併處罰我,早川里美。」她堅決地說。

水野隊員緊接着補充說明。

「白勇隊長,請勿隨意插話,何志參謀請繼續闡述。」議長打斷道。

近年來,與外星生物的正面衝突有所減少,防止大規模地球侵略的實際成果不多,但這主要是由於外星文明逐漸認識到地球並非輕易可征服的目標。當然,這其中既有奧特警備隊的努力,也有賽文奧特曼的重要貢獻。正當白勇內心嘀咕時,何志參謀進一步論述:

儘管我內心極度傾向於將其視爲侵略者加以審判,但事實卻是地球人破壞了他們的瓦爾基衛星,彼時的行爲在他方看來,是對地球人先一步破壞行爲的正當防衛,這一點不容忽視。然而,當他們跨足地球,並開始無差別地屠戮人類時,我意識到,我必須將此事上報給同族創建的宇宙聯合組織(這東西應該就是宇宙法庭吧),那個原本的受害者,瓦爾基里星人,此刻已演變爲侵略者角色。」

白勇微微頷首,贊同稻垣參謀的觀點:「確實如此,人類擁有創造偉大文明的大腦,如今更欲征服宇宙,但這顆精密無比的大腦一旦遭受微乎其微的化學物質或電磁波干擾,便會陷入瘋狂。就像梅特龍星人利用紅色結晶物質污染菸草,致使人們失控發狂的經典案例所示,類似的外來侵略手段層出不窮。」

「大家都冷靜一下!」白勇及時站出來,阻擋在何志參謀與隊員們之間,「裁決已然做出,參謀會議的決定是不會輕易更改的。」

面對何志直指要害的質問,白勇陷入了沉默,深感即將面臨重大的責任追究。

「哎呀,關乎宇宙的意義、生命起源的真實意圖,未知的事物真是太多了。」

「爲緬懷那些隕落於月球基地的英勇戰士,我們將很快豎立一座慰靈碑,其中包括了古橋參謀的名字。然而,即使在廢墟中未曾尋獲古橋參謀的遺體,(從這裏就開始埋伏筆了)我們也絕不應在關鍵時刻輕易裁撤由古橋參謀嘔心瀝血打造的奧特警備隊,我絕不會坐視這樣的悲劇發生。」白勇對稻垣參謀的堅持表達了由衷感激。

「我們必須以科學探索的精神追尋真相,不受情感左右,正如竹中長官所教誨。」白勇堅定地陳述着自己的信念,「我會冷靜地梳理這一系列事件,對那個結論持有堅定的信心。」

「後續相關的所有事務,都將由白勇隊長全權負責,諸位務必保持冷靜,切勿輕舉妄動。」何志參謀留下這句話後,便轉身離去。

「你現在述說的,是你奧特警備隊停止活動前的那些事,那些你並未親自經歷過的過往吧?」黃金巨龍發問道。

自步入司令室到離開,何志參謀的話不多,但每一句都透露出不容置喙的決絕。不知他是因爲滿意於一切按其預想發展而顯得冷漠,抑或是沉溺於對隊員們進行責難,他的言語中並未流露出絲毫人情味。伴隨着一陣陣皮鞋踏地的聲響,何志參謀穿着一雙漆黑鋥亮的皮鞋離開了司令室。

儘管何志參謀對奧特警備隊的嚴苛批評常常讓隊員們私下玩笑說恨不得每人給他一拳,但當他掌握着警備隊命運的關鍵之時,衆人無不面色凝重,紋絲不動地站立在原地。空氣中瀰漫着何志參謀身上特有的柑橘香氣,而這無味金屬空間裏的氣氛也因此變得更爲緊張。

「確實,那些數據我們也已提交至參謀會議討論,只可惜,檢測到的生命波動數值在誤差範圍內,目前不具備確鑿的證據效力——這是總部科學班給出的初步結論。」

「確實如此,我們也不能嘲笑他們。」黃金龍認真地回應道,「對於宇宙生命演化的探索,即便是我們這樣的恆點觀測員也還在摸索階段,距離揭示終極真理還遙遠得很。究竟何時,生命從複雜蛋白質結構中孕育出意識,又在何時選擇剝離物質形態,僅以意識形式獨立存在呢?一旦找到了演化方向,那麼宇宙、生命及意識存在的意義及其未來走向,都將是我們亟待解答的問題。即便我們可以對長久以來的命題做出假設,但若真的有了結論,我們恆點觀測員的使命也許就將迎來尾聲。」

「無論付出何種代價,我都決心捍衛奧特警備隊的榮耀與傳統,讓它得以傳承不息!」

竹中長官的辦公場所與衆多參謀們的房間大相徑庭,這裏摒棄了顯擺榮耀勳章與戰績盾牌的裝飾,只留存着最爲必需且剋制的辦公資料,整個房間透露出一種質樸而不張揚的氣息。辦公桌上,醒目地擺放着一疊關乎市民與奧特警備隊隊員發生糾紛的照片證據。

在冗長而嚴謹的質詢會議中筋疲力盡的白勇,終究挺過了漫長的盤詰,隨後他馬不停蹄地造訪了竹中長官的辦公室。

「附屬、盲腸?」白勇無法容忍這樣的侮辱,大聲請求發言:「議長!請允許我發言!」

在白勇隊長堅定話語的鼓舞下,衆人紛紛投來期盼的目光,眸子裏閃爍着微弱卻明亮的希冀之光。

「嗯……」賽文奧特曼微微頷首。「當奧特警備隊因那起事件而陷入困境之際,我仍以昔日諸星團的身份,依據從月球表面獲取的情報線索,追蹤着入侵地球的瓦爾基里星氣體形態意識體的行蹤。我認爲不能坐視其繼續作惡。的確,他們破壞了月球基地,甚至殺害了幾名地球人,其中還包括我尊敬的古橋參謀。

「白勇隊長,請保持冷靜,避免做出違規發言。」議長警告。

室內寂靜下來,文件合上的聲音猶如穿透白勇心房的箭矢,尖銳而刺耳。

白勇瞥見平日溫文爾雅的竹中此刻犀利的眼神,一時竟啞口無言。

「在此場合,你並無質詢權,只需坦誠回答問題即可。」議長回應道。

「奧特警備隊的白勇隊長,現在我代表倫理規定調查委員會,準備提出幾個問題。」何志參謀用恭敬的敬語宣佈,然而其音調卻極爲犀利。

「抱歉,我不該反問。」白勇略帶尷尬地回應。

「是啊,如果真如此,也許我也能從這個困境中解脫。這麼說來,我們恆點觀測員的最終目標,彷彿就是追尋散佈在各個有生命居住行星上的『阿卡西克記錄』。」

「沒錯。」白勇回應道。

「這一切責任在於我!」風森緊緊抓住何志參謀整潔無瑕的參謀制服,懇求道,「我會主動辭去奧特警備隊的工作,因此請重新考慮終止整個隊伍活動的決定。」

宛如一場莊重的告別儀式,風森帶領隊員們逐一解開腰間的UG手槍,將其一一放回儲物櫃,隨着武器卸下,心頭也似卸下了一份重負。正當他們準備摘下左腕上的視頻通訊器交回時,一直沉默旁觀的白勇隊長首次發聲。

「此次處理決定背後似乎摻雜着某種政治手腕以平息社會輿論的壓力。」一名熱血隊員,臉上帶着悔恨的痕跡,嘴脣隱約沁出血絲。

「不過,在這個觀點中,必須要有實證來證實最初設計生命的意識體存在,也就是說,要在某個地方找到它們留下的類似藍圖或劇本般的證據。」

「這與本次事件有何關聯呢?」白勇問道。

「通訊器不必收回,你們各自保留就好。」

若能承受竹中長官一頓嚴厲的訓斥,或許反倒是種解脫。白勇曾決意走進長官室遞交辭呈,打算與風森共同承擔起所有責任,以此換取奧特警備隊能夠繼續存在。然而,在經歷了竹中長官一番溫情而又睿智的勸導後,他不得不打消了原有的念頭。

「這就是所謂的『阿卡西克記錄』嗎……」

「隊長……」平素少與人交流、更擅長與計算機對話的本莊留美隊員罕見地提出了異議,「按照警備隊的規定,在奧特警備隊暫停活動期間,所有裝備都應當歸還並妥善保管。」

除了白勇隊長之外,其餘五名隊員即將暫別奧特警備隊司令室,開始了未知期限的停職生活。雖說是暫停執行任務,但他們並未接到明確的歸隊時間。作爲懲戒措施,停職期間每位隊員將扣除一成的特別津貼,但基本薪資仍會正常發放。對於這批二十出頭、整日忙碌的隊員們來說,這無疑是個突如其來的悠長假期,然而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閒暇時光,他們的日程表空空如也,反映出內心的茫然與失落。

何志參謀翻開手中的文件,目光掃過其中記錄的市民與奧特警備隊小規模衝突的照片,不禁微微嘆息。

竹中長官緊鎖眉頭,目光中透出罕見的怒意,他糾正白勇的想法:「你可別誤解了,奧特警備隊絕非僅指那些以奧特飛鷹爲代表的尖端武器,亦非存儲在計算機中的戰略方案。它是桐山原隊長與古橋前隊長傾力栽培的成果,是你這位領導者帶領下的精英團隊的象徵。每一位隊員不可或缺,共同鑄就瞭如今的奧特警備隊傳奇。即使是捲入此次風波,因保護隊友而對市民採取過激行爲的風森隊員,同樣是我們隊伍的核心成員之一。」

在面對白勇毅然決然的決定時,那位擁有羅曼史般灰白端正側顏的老者,透過老花鏡,平靜地注視着眼前的資料,緩緩回應道:「白勇隊長,你現在就做出定論,未免操之過急了。」

「是的,我在過去的文獻資料中讀到過相關記載。」白勇肯定了何志的說法。

「沒錯,信奉這一理念的意識體將那個藍圖稱爲『阿卡西克記錄』。」

「有一種觀念主張,意識通過深邃的思索創造了理想的生物形態,設計出適宜生命繁衍的行星,進而構築了一個能夠容納這些行星的宇宙體系。此觀點認爲,正是存在於無形中的意識力量創造出了正負物質,從而構建了整個宇宙。」(你們倆談論的哲學好高深啊,我聽不懂)

「誠然,在等待委員會裁決的參謀會議上,關於奧特警備隊可能遭受無限期停運的提議,我預感它極有可能獲得通過。然而,即使在活動暫停階段,你仍將是奧特警備隊的隊長,只要隊伍重振旗鼓,我保證那時你將繼續擔任這一職務,這是我與古橋達成的最終承諾。」

「關於宇宙中生命形態的認知,地球人尚缺乏足夠的信息。他們在識別外來侵略者時,通常預設對方會乘坐某種金屬載具抵達地球,因此他們會基於此類模式篩選情報。但對於像我這般能直接以意識體形態穿入大氣層的生命,他們目前的技術還無法有效探測。」

還未等白勇有所反應,風森帶領的五名隊員紛紛衝上前去。

「我堅信你們每一個人。」白勇隊長的話語擲地有聲。

「抱歉,扯遠了話題,這有些冒昧。」黃金龍謙遜地收回了自己的思緒轉折。

「沒關係,你的話引起了我極大的興趣。而且現在還無法斷定那僅僅是臆想。」

「不過,你能告訴我,你究竟是出於何種原因站到了地球人一方,對抗農馬爾特,以至於被困在宇宙的邊緣嗎?特別是在涉及『第二次農馬爾特事件』時,你不再是諸星團,而是以奧特警備隊成員風森正輝的身份出現的。」

「沒錯,我化身爲白勇隊長的部下風森正輝。」

「我們這類恆點觀測員,在降臨至各星球並藉助其本土生命體形態行動時,縱然能夠模擬那些實體生命的樣貌,卻不可僭越取代他們的身份,不是嗎?畢竟,我們理應避免主動干預那些星球原有的命運軌跡。」

「要弄清怎麼會走到這一步,就必須追溯到『第二次農馬爾特事件』之前發生的『瓦爾基事件』。能否允許我詳述一番,龍啊……」

「當然,我非常樂意傾聽你的經歷。來自一位在恆點觀測員中被譽爲傳奇的賽文奧特曼口中講述的關於未來探索星球的信息,對我來說無疑是極爲珍貴的。」

賽文奧特曼凝聚起蘊含信息的微粒能量,將其傳送給黃金龍阿忠。

究竟是何種緣由,迫使諸星團不得不化身爲奧特警備隊的一員——風森正輝呢?隨着賽文奧特曼傳遞的信息深入解析,答案逐漸顯現於核心之中。

瓦爾基衛星的智慧生命體首次領悟到了名爲「焦躁」的情緒感受。

作爲氣體形態存在的他們,爲了維持自我意識,必需在一個特定濃度與純淨度的氣體環境中。然而,在這個大氣密度較瓦爾基衛星更爲濃厚的行星上,他們構成軀殼的氣體分子不可避免地與其他大氣分子發生交互反應,使得維持實體形態愈發艱難。倘若持續如此,他們的意識也將面臨消散的風險。(地球環境之嚴苛,不僅令奧特曼感到不適,也同樣困擾着外來生命體。)

儘管他們曾以冷靜的理智策劃了一場報復行動,但在地球上滯留愈久,高級思維的能力便愈顯衰退,只剩下憤怒與詛咒這類原始情感充斥其間。

他們曾設想將地球變爲宇宙中的一粒塵埃,正如地球人對瓦爾基里衛星所做出的毀滅一樣,但現在看來,實現這樣的報復計劃顯得愈發艱鉅——這是瓦斯狀生命體內心的反思。

當初,它們試圖潛入地球防衛軍內部,逐步滲透操控,然而一個名爲「古橋」的生命體頻繁提及奧特警備隊的重要性,將其視爲地球防禦的關鍵堡壘,因此它們決定首要針對的目標便是奧特警備隊。

幸運的是,在掌控地球人神經系統從而製造了幾起事件後,它們意識到,若想快速瓦解奧特警備隊,最佳途徑就是附身於那位被稱爲隊長的白勇身上。

至此,它們所能做的似乎已達極限,剩下的復仇任務則寄希望於那些與它們同樣懷揣對地球人負面情感的外星同類。畢竟,遭受地球人無情對待的外星種族絕不止它們一家,必定有其他族羣在宇宙的某個角落,屏息以待復仇的機會。(友誼計劃確實容易拉仇恨,但是,難道沒有友誼計劃,外星人就不來侵略了嗎?友誼計劃總體上還是消滅了很多潛在侵略分子。賽文OV的設定就是黑暗森林,宇宙法庭全是喫乾飯的,你不殺人,人就來殺你)

它們決心將自己的所知悉的地球人的弱點傳達給那些伺機復仇的外星同伴們,雖然自身已無法親自實施報復,但對於意圖摧毀地球的外星侵略者而言,這些知識無疑將成爲寶貴的助力。

「聽我說,和我有同樣想法的朋友們,

要搞定地球上那些討厭的地球人,其實並不需要跟他們整個種族拼個你死我活。

只需要利用他們能源的極小一部分,就能輕鬆地把地球給擺平。

「最好她別來。」志摩的話語被風森誤以爲是對留美能力的否定,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霧靄褪去之際,陵線上顯露出一道孤獨的人影。這身影與五人保持着數百米的距離,右腳微微傾斜支撐着重心,僅憑站立姿態,衆人立刻辨認出那是久違的白勇隊長。

「那是什麼動靜?」風森驚愕地問。

隨着這句話的落下,白勇毫不遲疑地踏足沙礫覆蓋的斜坡,緩緩向下逼近。

儘管志摩嘴上調侃着這些麻煩,但他內心清楚,每當披上那身制服,整個人的狀態都會煥然一新,他感慨地說:「穿上這身衣服,總會有一種莫名的緊張與激動,我真的很喜歡這種感覺。」

「難道有人附身在白勇隊長身上?」風森心頭升起不安。

「地球人……你們是居住在瓦爾基里衛星上的智慧生物嗎?」白勇緊追不捨。

「果然是你……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朝陽初升,富士山腳下蜿蜒的山麓宛如一幅潑灑着濃厚奶白色顏料的水墨畫卷。

白勇凝視着手中的病例卡,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違和感襲上心頭。

他的臉龐泛出血跡,雙眼翻白,雙脣呈現紫紺之色,死亡的陰影籠罩全身。

志摩率先選擇了談判與和平解決的方式。

「喂,你這所謂的遊戲究竟是什麼?」志摩故作鎮定地回應,言語間刻意顯露出強硬的態度。

然而,這個問題並未得到回應。白勇感知到那團黑影穿透屏幕,正疾速向自己逼近。

志摩鼓勵着所有人,像是在給自己打氣:「聽好了,這一刻將會鑄就真正的傳奇。」他的激勵讓其他人振奮起來,大家齊刷刷地睜大眼睛,堅定地看向遠方。

五人身穿整齊的奧特警備隊制服,肩並肩踏上了這片荒蕪之地。隨着清晨的霧氣逐漸消散,乾燥的晨風揚起地表的塵土,當地平線消失在視線之外,他們彷彿置身於另一個未知星球,即將面臨一場關乎地球命運的初次考驗。

彷彿響應着某種默契,衆人紛紛尋找屬於自己的制服,準備更換。里美和留美爲了避開衆人的視線,來到岩石背後快速換裝,不久便回到了隊友中間。

原本應是一片漆黑、寂靜無聲的舊司令室內,此時一臺監控顯示器竟意外地閃爍出了雪花點,打破了這裏的沉寂。

「他們令奧特警備隊名譽受損,成功轉移了地球防衛軍對真正侵略者的注意力。」里美堅定地說,「即便我們現在可能置身於危險之中,我也沒有感到害怕。」

「奧特警備隊隊長——或者按現狀而言,應該稱你爲前隊長白勇……」

「水野,是設備故障了嗎?」志摩不由得質疑道。

彌留之際,白勇在模糊的意識中瞥見了亡妻的幻影,她帶着滿臉溫暖而又堅定的笑容,站在家門口,恭敬地向他致敬,目送他踏上每一次未知的征程。

「整理電腦資料之後,我琢磨了一下,既然我們已經沒有加班費了,不如就把這些當作提前領取的退役補償金,於是就順手拿出來了。」留美帶着俏皮的神情解釋道,像個淘氣的小女孩。

幾乎在同一剎那,白勇隊長扣動了手中的UG槍扳機。

「這是怎麼回事?」里美注意到自己制服領口處繡着的名字標識,不禁疑惑地詢問留美,「我記得我們都把這些隊服和裝備鎖進了儲物櫃,你是怎麼拿到的呢?」

面對陡峭斜面,可供藏身之處唯有地面突兀矗立的熔岩石塊,它們僅高出地面一米左右,時隱時現。儘管這片荒原上熔岩間隔四五米一處,隊員們還是寧願躲避在熔岩陰影之下,而非直接暴露在風雨肆虐的斜坡上。他們紛紛從腰帶上抽出UG槍,嚴陣以待。

風森這時插話進來,懇切地請求:「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留美隊員也能加入我們。這次的行動不僅是對古橋參謀的追憶,更是一場紀念之戰。」

白勇隊長彷彿帶着宿醉般的倦容,他用大拇指掀開通訊器蓋板,那一英寸的小窗口中,他疲倦而又堅決地向隊員們傳達指令:「奧特警備隊的同仁們,如果你們心中仍留存着身爲奧特警備隊員的榮耀,那麼請務必在今日上午七點前集結至富士山麓的地球防衛軍A演習場,這將是你們肩負的最後一次使命。」

如今,這番話語依然迴盪在志摩、水野、風森、里美以及留美的心頭,如同烙印般深刻。

志摩心頭有種強烈的預感——剛剛那通通訊並非出自白勇隊長的真心。

神奇的是,在志摩的話語中,先前的忐忑不安竟悄然褪去。

「風森君,你果真來了。」里美一如既往地在稱呼風森時加上了「君」字,儘管在奧特警備隊時期,風森時常因爲這個稱呼覺得自己像個愣頭青,曾懇求里美去掉這個稱謂,但時隔幾周再度聽到,反倒是勾起了風森的深深懷念,差點兒淚湧而出。

快來吧,跟我有同樣想法的兄弟姐妹們,一起來地球鬧騰一番。

「嗶——」一聲尖銳的聲響劃破寂靜,一道鋒銳的紅色光線切割開空間,四周瀰漫起一陣奇異的焦糊氣味,昭示着這不是麻痹對手的非致命攻擊,而是一次實實在在的致命打擊。

風森低聲嘟囔:「可我們還沒退伍呢。」

白勇的眼眸彷彿捕捉到了沙塵暴中朦朧的人形輪廓,他的直覺告訴他,眼前所見並非虛幻。

「瓦爾基里衛星上潛伏着一種智能生命體,它先後附身於月球基地的防衛軍士兵、訓練生乃至引發暴動的市民身上,製造混亂,沒錯,它一直在暗中窺視着我們。」志摩進一步揭示了背後的陰謀。

志摩痛苦地用手遮住半邊臉,彷彿要嘔吐般低聲咕噥:「要是她不來就好了……」

風森並未回應水野的解說,水野見狀,只好無奈地嘆了口氣,暫且收起了話題。

水野則像熟練的野外攝影師,將生命分析器穩穩架在右肩上,專注地調試着設備鏡頭,準備捕捉任何細微的生命波動跡象。

當年古橋曾諄諄教誨:「你們體內流淌着第一代警備隊傳下的戰士基因,成爲奧特警備隊一員的同時,也成爲了一個偉大傳說的締造者。」

喂,朋友們,一塊兒加入這場復仇行動吧,咱們一起組件一個個宇宙聯合組織。(感覺就像是宇宙版的復仇者聯盟哈)」

霧靄消散之際,陵線上赫然矗立着一道人影。那位曾被譽爲白勇隊長的身軀此刻顯得陌生而詭異。

那天早晨,五臺視頻通訊器驟然齊聲鳴響,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儘管透露出幾分奇異的幽默意味,但這身影卻給人以詭異的感覺,彷彿是由亡者的零部件強行拼湊而成的一張面孔。那團黑影的厚脣扭曲而開裂,凸顯在畫面中央。

「我們正是借鑑了你們的行爲準則,在面對迥異的文明生物時,唯有率先消滅對手,方能確保自身的存續。」

然而,就在這時,原本穩定的綠色指示燈忽明忽暗,驟然轉爲刺目的紅色!

「我們不具備你們地球人的實體形態,因此只能以這種方式交流。摧毀月球基地、在地球防衛軍內部製造混亂,乃至策劃一系列事件的,確屬我所爲。」

「那些在月球基地事件中不幸犧牲的防衛軍士兵遺體應當已被冷藏保存。假如他們的神經系統也呈現出類似症狀,那麼我目前的推理很可能離事實不遠了,這將成爲重啓調查的關鍵轉折點。」

「這是生命分析器。」水野介紹道。

昔日熱鬧非凡的奧特警備隊司令部如今靜寂無聲,白勇隊長獨自坐在辦公桌前,緊盯着堆積如山的調查資料,心中的激動之情難以抑制。他堅信自己正逐步逼近真相。

此刻的白勇,其理智已被入侵者的意志完全取代,呈現出的不再是昔日熟悉的模樣。

初次對話,究竟該如何啓齒?

在志摩猶豫不決的當口,風森挺身而出,他躲在嶙峋如鬼首的熔岩背後,緊緊護住留美,向着山頂上的白勇隊長大聲質問:「隊長,爲什麼要這樣做?爲什麼?! 」

里美贊同地點點頭:「是的,我們每一個人都承載着古橋參謀的精神傳承,我們不僅是奧特警備隊的正式隊員,更是那傳奇六人的一部分。」

風森雖然沒有表現出恐懼,卻也不免有些緊張。

儘管依稀辨認出眼睛、鼻子、嘴巴以及面部輪廓的基本元素,但它們之間的佈局關係微妙偏移,彷彿是一副福笑遊戲中被隨意擺放的五官拼圖。(注:「福笑」是一種日本新年的傳統遊戲,參與者蒙着眼睛,嘗試將五官圖案貼到正確位置上,類似於「矇眼貼五官」。)

「是你嗎?——毋庸置疑,正是你。你曾附身於防衛軍士兵,破壞月球基地,甚至讓市民陷入暴亂……現出真身,光明正大地告訴我,你的目的是什麼?」

此時此刻,從任何一個角度看,都無法看清白勇隊長的表情。無人敢直視這位昔日受人敬仰的隊長如今可能展現出的冷酷無情。志摩尤其不願目睹隊長竟對同伴痛下殺手的那一幕。

「不至於吧……」風森搖搖頭,就在這個時候,霧氣那邊傳來一陣略顯稚嫩的呼喚聲:「大家!」

志摩和水野都無法反駁這句話,因爲古橋的精神仍在他們每一個人心中活躍。

通訊戛然而止,彷彿屏蔽了所有質疑,留下的是奧特警備隊五名隊員面面相覷,睏倦的雙眼緊盯着眼前的屏幕。儘管畫面中白勇隊長的面容一如往常,但他們仍能捕捉到一絲異樣,這與他們所熟悉的那位隊長有所不同。他們都繼承了古橋前輩的戰士血脈,對危機有着敏銳的直覺。儘管此刻各自身處不同地點,狀態各異,但他們幾乎是同時採取行動,沒有人違背集合的命令。

志摩試圖通過溝通解決問題,儘管內心迷茫,但仍努力保持理智,他試探性地詢問:「您是來自瓦爾基里衛星的智慧生命體嗎?請問有何意圖?我們希望能通過對話瞭解彼此,而不是毫無意義地爭鬥下去,請給我們一個安全交談的空間。」

「哎呀,這可真是沉甸甸的……」留美抹去額角的汗水,露出純真的笑容。

目睹白勇隊長的現身,五名隊員的陣型不禁爲之鬆動。

「讓我們都穿上吧,我想這可能是我們作爲奧特警備隊執行的最後一次任務了。」里美的話語中透着堅定的預感,與隊友們產生了共鳴。

衆人的目光集中在緩緩靠近中央熔岩的志摩身上。

留美則滿懷激情地揮舞拳頭,彷彿並未意識到眼前的危險:「來吧,我們要出發了!」

留美恍然意識到自己的冒失:「啊,對啊,我居然忽略了這個……要是何志參謀發現了,估計我的麻煩會比風森還大,可能第一個就得去面對軍法會議了。」

身着奧特警備隊制服的五人一行,踏上了通往富士山麓演習場的征程,他們的步伐堅定而有力,向着未知的挑戰挺進。

每一個人都清楚,眼前之人已不再是那位值得尊敬的隊長。

對於年輕的、缺乏實戰經驗的本莊留美來說,涉險闖入可能佈滿陷阱的戰場,無疑是在拿生命冒險。

陽光傾瀉而下,明亮耀眼,使得風森一時難以直視隊友們的面孔。

風森艱難地攀登至坡頂,來到了這塊遍佈岩石、荒蕪的演習場入口,志摩、水野、里美等隊員已在此等候多時。他們顯得比風森更爲鎮定從容,臉上洋溢着對即將到來挑戰的信心。

猝不及防之下,白勇本能地欲抽出腰間的UG槍。但在觸及槍柄之前,他的軀體突然發生了異常變化,肺部難以正常吸入空氣。橫膈膜劇烈抽搐,試圖獲取更多氧氣,但吸入口腔的空氣彷彿被水淹沒般,無法抵達肺泡。

「不對!留美快回來,太危險了!」水野焦急地高喊。

開槍,還是不開槍?這是一個艱難的選擇。

血液中的紅細胞因缺氧而哀鳴,短短几分鐘內,大腦得不到充足的氧氣供給。儘管如此,白勇仍在奮力對抗這無形的敵人,然而終究體力耗盡,他頹然倒在地板上,像枯樹倒塌般失去生機。

晨光之中,砂石路上清晰可聞帆布鞋踏過的聲響。風森身着便裝,上身穿一件長袖工裝襯衫,下身則是條磨破邊的牛仔褲,毫無防備的模樣。他騎着心愛的摩托車停靠在演習場附近的路邊,喘息着攀爬陡峭的砂石斜坡。在禁閉期間,風森疏於鍛鍊,體重增加不少,這幾日無所事事的生活更是讓他身心懈怠,沉重的腳步聲彷彿是自我放逐的哀歌。

風森疑惑地問:「那通通訊是怎麼回事?」這時,水野舉起一部類似電視攝像機的設備。

尤其是在針對那次暴動平民的體檢報告中,醫生診斷爲「神經系統的極端損耗」,這暗示着一種異常現象:超出人類神經負荷極限的信息在同一瞬息間衝擊着受害者的神經系統。若換一種直觀的說法,那些市民似乎是遭到了某種外星生物的精神侵佔。

地球人全靠地球防衛軍保命,把這個組織拿下,地球基本上就變成了個沒牙的老虎,啥也幹不成。

「不對勁,有什麼地方跟先前不一樣了。」

白勇一邊逼近,一邊低聲吟唱着捉迷藏的兒歌,彷彿回憶起他曾附身於市民神經時得知的遊戲。「捉迷藏,不妨猜猜,我下一步會佔據哪個人的身體?」

霧氣中逐漸顯現了一個身影,像是不合時宜出現的聖誕老人形象,正是留美。她卸下背上的巨大揹包,裏面赫然是一套完整的奧特警備隊制服及裝備。目睹這一切,衆人皆啞口無言,滿心震驚。

留美頑皮地回應,擺出一副搞笑的樣子,重複着一句常見的臺詞:「我也已經是大人啦!」她的話逗得大家忍不住笑出聲,但在看到留美那堅定的表情後,笑聲戛然而止。留美認真地說:「我同樣是奧特警備隊的正式隊員,有權對着天空宣誓,我不能被排除在外,這對我而言是不公平的待遇。」

「何時採取攻擊,何時採取安撫策略,一切行動聽我指揮,都明白了嗎?」志摩堅定的話語落下,衆人心領神會,紛紛點頭回應。

里美及時按住了情緒激動、幾乎要衝出去的留美的雙肩。

「如今纔想起談判嗎?相比那些瑣碎之事,不如讓我們來玩個遊戲如何?」白勇話語間流露出狡黠與惡意。

白勇隊長爲了揭開這一系列謎團,不得不孤身奔波在各種現場。正如稻垣參謀所洞察的那樣,越來越多的線索指向了一場外星勢力的幕後操控。

水野虔誠地宛如祈禱一般,用食指輕觸開關。頃刻間,生命分析器面板上閃爍起一抹綠色微光,短暫的緊張氛圍稍有緩解,大家的心情也隨之平靜下來。

「很有可能,」水野一邊操作機器一邊解釋,「我們在奧特飛鷹3號上檢測到一種生命波動,如果白勇隊長身上也捕捉到相同類型的波動,那意味着他可能已被外來生命附身。」儘管水野說得明明白白,但風森此刻心緒複雜,無法專心聽取,他的眼神飄忽不定,思緒紛飛。

志摩心中默唸:一旦彼此間的距離縮至近身,首要任務便是解除白勇手中的UG槍威脅。若白勇失去武器,即便算上可能受控的留美,目前局勢仍是對己方有利的四對一,控制住白勇應不成問題。當下,關鍵在於爭取更多的時間。

「看樣子,白勇隊長並未遭外星生命體附身。」里美話音剛落,留美卻如同離弦之箭般疾奔向白勇隊長。

「記住,如果指示燈呈現綠色,那就意味着檢測到的僅僅是隊長本人的生命波動;若是變爲紅色,則表明檢測到了與月球基地殘留的外來生命波動相符的信號,那時候,我們必須把武器對準隊長。」水野強裝鎮定,向大家逐一說明應對策略。

如果你們也想報仇,第一步就是咱們先合力把奧特警備隊徹底剷掉,給這場復仇大戰拉開序幕。

每個戰士都必須做好犧牲的準備,然而死亡的真諦,並非三十多歲的年輕人輕易能夠領悟。即使經驗豐富如志摩,也無法徹底參透生死,更何況是初入社會、未來還有漫長人生要體驗的本莊留美。志摩衷心期盼她能平安無事。

「風森,你來了就好,只剩下留美隊員了……」志摩打斷了裏水野的話茬。

在白勇漫長且傳奇的奧特警備隊生涯中,直面這樣的星際生命體還是首次。雖然他曾耳聞桐山和古橋這些前輩們曾與衆多外星生物交手的經歷,但當親身面對這一幕時,感受卻截然不同。

志摩隱蔽在岩石之後,緊握着手中的UG槍,精確計算着出擊的最佳時機。白勇步步緊逼,兩者間的距離不斷縮小。

「科科科科……」一陣令人不安的笑聲從白勇口中溢出,宛如異域的嘲笑,透着陰冷與嘲諷。

他猜測,可能是有人操控了白勇隊長,藉由隊長之口宣佈了這是最後一項任務——顯然,背後隱藏着一樁駭人聽聞的事件,關乎他們所有人的生死存亡。

「明知危險重重,你們卻依然奮不顧身地趕來,的確展現了團隊間的深厚默契,但這樣的衝動只會置你們於死地。」隊長的回應並非出自往日熟悉的關切,而是一種冷漠的嘲諷。

里美像一個關愛妹妹的大姐姐般勸阻留美:「你本不應該參與這次任務的,這次不同於以往,我擔心你會遇到危險。」

里美尚未採取行動,風森已迅捷地從一旁掠出,身體先行,毫不猶豫地衝上斜坡,緊緊跟隨着留美。他在背後一把抱住留美瘦弱的身體,用力將她推向安全的沙地避險。

志摩試圖拖延時間,應聲道:「真是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捉迷藏啊。」

「別誤會,這不是簡單的兒童遊戲。」白勇的語氣中透露出陰險,「雖然此刻我在你們隊長的軀殼中,但下一秒,我可能會轉移到你們任何一人的體內。我的速度之快,倘若你們猶豫不決,只會遭受我的攻擊。記住,若是顧忌彼此而不敢出手,最終將付出生命的代價。」一向溫文爾雅的白勇竟說出這般低劣的挑釁,足以見得其已被外星意識操控。

潛藏於岩石背後,五名隊員眼神交匯,無聲地交流着焦慮與疑慮。他們深知,若繼續這樣被動應對,必將陷入對方精心編織的陷阱之中。然而,面對可能演變爲相互猜疑甚至自相殘殺的局面,每個人都心知肚明,那將意味着整個團隊的覆滅。

「哼哼哼,我要侵佔你們的身體,吞沒你們的靈魂!最終存活下來的那人將成爲奧特警備隊末路的見證者,現在,就讓你們彼此相殘吧!」白勇冷笑着宣告,如同死亡的預言者。

白勇說完大聲嘶吼着,突然無力地屈膝跪倒,面部重重地撞擊在地面上,繼而趴伏不起。

卟——一團黑霧從白勇的口鼻間噴湧而出,瞬間轉化爲無形的黑影,在乾燥的沙地上快速飄移。

這黑影如同鎖定目標一般,徑直朝着躲在熔岩之後的水野疾馳而去,與水野的身影瞬息間重疊在一起。

「嗚哇啊啊啊!!!」

水野憤怒地丟掉了肩上的生命分析器,從剛纔藏身的熔岩後倉皇跳出,動作敏捷如奧林匹克蹦牀運動員,飛躍五米之遙,精準地落在了里美隱蔽的另一塊熔岩上。落地時,他靈活地扭動身體,像一隻矯健的貓一樣緊貼在里美身旁。

水野猝不及防地出現在里美身後,一把扼住了她的脖子。里美對水野突如其來的異常力量大喫一驚,但她立刻運用平日訓練的防禦技巧進行反擊。她抓住了箍在脖子上的那隻手的手指,狠勁將其向上掰彎,痛得水野忍不住喊出聲。趁水野鬆手的剎那,里美掙脫束縛,立即以頭盔猛擊水野,將他重重擊倒在地。隨後,里美如同騎馬般跨坐在水野身上,兩人在地上滾作一團,如同貓打架般旋轉不止。在激烈的糾纏中,里美的雙手被猛地彈開。

水野和里美各自喘着粗氣,試圖調整姿態,恢復秩序。

志摩和風森持槍在側,卻一時難以判斷外星生命體究竟附身在水野身上,還是已轉移至里美體內,兩人陷入了猶疑不決的狀態。

留美只是痛苦地哭泣着,不住地喊道:「停下!快住手!」絲毫都不像參與了這場似乎已成爲生死爭鬥的遊戲。

水野和里美一同茫然地站在沙灘上,就在這一刻,令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里美竟然將手中的槍口轉向了風森和志摩。

「里美隊員?! 」風森難以置信,本能地向里美奔去。

「別過來,風森君,別靠近我……」里美近乎哀求地喊道。

在意識逐漸消融之際,里美仍奮力操控着語言,試圖傳達着內心的抗拒。然而,這似乎是她所能做的最後掙扎。話語戛然而止的那一刻,里美顫抖的手指向了風森,毅然扣下了扳機。

伴隨着一聲悶響,白煙自風森的肩頭騰起,他的身軀被強大的衝擊力擊飛至數米之外。空氣中瀰漫着混合着合成纖維燒灼與皮肉焦糊的刺鼻氣味,風森的意識也隨之逐漸模糊起來。

此刻的里美,臉上毫無表情,似乎並未意識到自己剛纔的舉動。志摩與水野見狀,小心翼翼地靠近她。確定時機成熟後,兩人果斷出擊,合力將里美按倒在地。只見一團黑霧從里美的鼻孔與口腔中逸出,如旋風般疾速掠過沙地,消失不見。

清醒過來的里美,瞪大了眼睛,啞然失聲道:「我……我究竟做了什麼……?」她用力搖晃着腦袋,用手掌拍打着臉頰,試圖讓自己從混亂中徹底清醒過來。

里美緊握UG槍,警惕地審視着每一個人,試圖捕捉外星生物的蹤影。此時,志摩、水野、里美與留美四人形成相互對峙的四邊陣,每個人都將隊友視爲潛在的威脅。

唯獨白勇,仍未能參透眼前的危局,孤立無援地站立原地,眼見昔日堅如磐石的團隊精神,在外星生物的挑撥下瀕臨瓦解,彼此間的信任薄如蟬翼,幾乎一觸即碎。

「這個人就是白勇隊長本人,此刻外星生物已經離開了他的身體。」里美堅定的話語如一道洪鐘,瞬間穿透混亂的局面。

里美心中哀嘆:「或許,奧特警備隊此刻已在心理戰中敗北,外星敵人覬覦的並非我們的生命,而是我們的心。」

「住手!」里美毅然擋在志摩與白勇之間,她堅信唯有她的判斷能拯救隊長。

正當白勇沉思之際,耳邊傳來一聲歉意:「對不起……」未等他理解此言何意,後腦便遭受到諸星團迅捷而精準的一記手刀,世界瞬間陷入黑暗。諸星團輕柔托住白勇倒下的身軀,小心翼翼地讓他躺臥於地面。

初次附身的長時間侵蝕,抑或是新一輪附體的衝擊,使得白勇的神志仍未完全脫離混沌之境。

不堪重負的水野內心築起一道防線,回想起自己曾因竹中長官的邀約,有幸成爲這支傳奇警備隊的一員,那份榮耀與自豪曾是他身爲男兒、身爲人類的無上驕傲。然而,一通來自舊友的電話,猶如一記重錘,打破了這份寧靜。友人問及他是否準備與外星生物展開激戰,言辭間提及那些僞裝成人類模樣的異星生命。儘管水野平素擅長應對各種模擬演練,但親手剝奪生命,尤其當那生命承載着白勇隊長的面容時,他深感難以逾越倫理的鴻溝。

諸星團心頭憂慮萬分:若那生命體頑固地拒絕脫離風森的身體,或許終將面臨最爲嚴峻的抉擇——縱使這意味着最終不得不犧牲風森與體內瓦斯生命體共赴黃泉,團亦不願輕易動用賽文奧特曼的力量。

「是否應調整爲麻醉模式呢……?」里美向水野投去詢問的目光,語氣中夾雜着緊張與猶疑。

掌心傳來的沉重感與金屬的冰涼,喚起了團自離開奧特警備隊以來久違的記憶。

志摩腦海中迴盪着水野的話語:「唯有徹底抹殺被附身者,方能剷除外星生物。」此乃當前擊敗敵人的唯一途徑,但代價卻是白勇隊長生命的消逝。這殘酷的事實令志摩陷入前所未有的掙扎,他凝視着手中的UG槍,手指緩緩滑向扳機,心中暗想:「若將能量調至極限,不僅能徹底消滅白勇體內的外星生物,也將同步帶走隊長的生命。如此,地球或許就能得救……」然而,握槍的手指卻因內心的矛盾而劇烈顫抖。

就在志摩等人全神貫注於彼此間微妙的動態時,他們並未察覺身後逼近的危機。一股赤紅烈風驟然席捲四人之間,伴隨着毫無痛感的奇異感覺,志摩、水野、里美與留美四人相繼失去知覺,搖搖欲墜地癱倒在地。

——那外星生命體想必正在這片演習場內搜尋可供附身的軀殼,而此刻它所能找尋到的宿主,唯有風森。

昨日還是並肩作戰的盟友,今日卻拔槍相對,要這般人心懷猜忌、互不信任的族羣去接納未知的外星種族,希冀和平,無異於癡人說夢。

忽地,一陣沙塵崩塌的轟鳴聲在團的背後炸裂開來。

「古橋先生,人類或許仍在進行着那場——一邊流血,一邊狂奔,滿載悲情的馬拉松……」團在心底低語,字句間瀰漫着無盡哀思。(又是吐血的馬拉松,別再說這種傻逼東西了……)

志摩面色驟變,目光如炬。留美同樣面露懼色,聲音顫抖:「我也不是……」

而這一切,唯有白勇目擊。只見那股赤風瞬息化作紅色戰士,旋即又恢復成人類形態,出現在他眼前。

此刻,風森靜臥於後方斜坡,身軀紋絲不動,肩頭升起嫋嫋白煙,眼皮微顫,嘴角痛苦地扭曲。他的右手悄然探向腰際的UG槍,準備加入這場混亂的對峙。

「爲何如此肯定?」志摩近乎歇斯底里的質問,卻恰似催化劑,喚醒了白勇朦朧的意識。

「看來那外星生物又再度附身在白勇隊長體內了。」志摩的判斷如同一道指令,促使水野與里美毫不猶豫地將手中武器瞄準了前方十米開外,那看似白勇隊長的身影。

白勇對那身影有種似曾相識之感。在古橋參謀辦公桌上的一張泛黃照片中,記錄着第一代奧特警備隊全體成員的合影,其中一位隊員正倚在古橋身邊,笑容燦爛,此人名爲諸星團,而此刻出現在白勇面前的青年,無論身形還是氣質,竟與照片中的諸星團如出一轍。

「外星生物究竟藏匿於誰的體內?」志摩雙臂穩住UG槍,毅然卸下保險,視線如鷹般銳利地掃視衆人,尋找外星生物的蛛絲馬跡。

「我將以自身力量構建屏障,確保你們不受外星生物侵擾。在此安眠片刻吧。」諸星團的聲音如同撫慰,他調動體內部分能量,一道無形的防護結界悄然籠罩住砂地上昏睡的五人。

團迅速轉身,只見風森正全力奔向山脊的另一側。

白勇困惑不已,分辨不清眼前的景象是真實抑或虛幻。

此刻,原本倒伏於三人前方的白勇,彷彿從沉睡中驚醒,陡然挺立起身。

一切始於人類率先對瓦爾基衛星發起攻擊,開啓了這場紛爭。

「大家……我這是……在做什麼?」白勇困惑地環顧四周,言語間透出無盡迷茫。

水野深知,選擇麻醉或許僅能暫時驅離外星生物,它必將尋覓新的宿主,繼續其肆虐之旅。「唯有在它附身他人之際,將宿主徹底消滅,方能根除此禍患。」話音未落,水野已被自己這冷酷決絕的提議震撼,雙眸圓睜,全身戰慄。「這恐怕是我們保衛地球的最後一搏了,志摩,接下來就看你了。」

團強壓心中波瀾,冷峻地追蹤着風森的步伐。

究竟是出於對侵略的恐懼而採取的反擊,還是爲了進攻而製造藉口?答案撲朔迷離。

槍口瞬間鎖定水野,後者面對突如其來的威脅,慌亂地擺手辯解:「不是我……」

對團而言,射殺外星生物本非所願,更何況這次的目標居然還是人類!

——這怎麼可能……那照片分明攝於四十年前,眼前的諸星團怎會與照片中的他毫無歲月痕跡,依舊保持着年輕的英姿?

他拾起一隻滾落腳邊的奧特槍,這人類製造的自衛武器隨着科技的進步,威力愈發驚人,殺傷力顯著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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