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星華祭

十月上旬。終於到了星華祭當天。

校內擠滿了星華高中的學生，以及應該是學生家長和朋友的人。

爲什麼星華祭每年都這麼多人呢？

老實說，我不喜歡待在人多的地方，已經有些頭暈了……

順帶一提，我今天也穿着平常那件連帽外套，但絕對不是因爲穿着外套而熱到頭暈喔。

希望大家別小看我和連帽外套的相性。

「快看，來華！二年級的舞蹈很厲害呢！」

目前位於中庭。在我身旁的未來顯然有些興奮。

未來平時酷酷的，但她意外地喜歡祭典活動。

「等一下，來華。你有在聽嗎？」「我有在聽喔。很厲害、很厲害。」

因爲被人潮擠得有點暈，我隨口回應。聞言，未來用手指戳了我的臉頰好幾下。

「你一直這樣戳，我的臉頰會變形喔。」

「都是因爲來華的情緒太低迷啦。只有我一個人像傻瓜一樣不是嗎？」

未來氣呼呼地說道……感覺好可愛。

「就跟未來說的一樣，大家的動作整齊劃一，很厲害呢！」「哦哦，好厲害～！」

詩織與小凜在一旁閒聊着。

我們四人一起逛着今年的星華祭。因爲距離班上要表演的戲劇和我的塗鴉發表會都還有一段時間。去年則是我跟未來兩人一起逛，那時未來當然也非常興奮。

「這麼說來，你們知道嗎？聽說『星華的 Prankster』可能會在文化祭上出現，很多人在討論這件事喔。」

「是這樣嗎？」「人家也不曉得～」

聽到未來這番話，詩織和小凜都一臉茫然。

「……咕唔唔。」

……纔怪，這點小事八成不會讓七瀨同學有任何感覺吧。

那樣我反倒比較能理解。

明明在喫冰的東西，發燙的臉頰卻完全沒有冷卻下來。

我點頭回應，於是七瀨同學表現出有點緊張的樣子。

詩織擔心着我。她是看到我剛纔的情況，在關心我吧。

『噢，羅密歐！羅密歐！爲什麼你是羅密歐呢？』

該不會七瀨同學對我──等等！以他的個性的確有可能把一起逛星華祭說成「約會」。

「是喔～也就是說，七瀨同學會因爲這種事而害羞啊～」

於是未來翻開星華祭的導覽手冊給她們看。

「唔！這、這是性騷擾！」

咦，這該不會是──好機會！

因爲自己纔剛盡情享受了餵食的樂趣，所以無法反駁他。

也因此未來她們還沒發現我就是「星華的 Prankster」，同時也還不曉得我會在星華祭上塗鴉。

身爲主角之一，扮演茱麗葉的女同學在舞臺上大大方方地展現演技。

順帶一提，雖然對未來她們很過意不去，但我掰了個「我得去跟父母會合一下～」這種理由，像這樣跟七瀨同學待在一起。

這是懲罰他亂說什麼約會。他最好給我動搖一下。

雖然的確是一樣的味道啦……不過算啦，我已經看到很多七瀨同學害羞的一面，倒也算心滿意足了。就在我這麼心想時──

這下糟了。如果是一般男生，感覺會在意間接什麼的所以不會這麼做，但我應該先想到七瀨同學可能會這樣反擊啊。

嗯嗯！肯定是這樣沒錯！

我用湯匙挖起冰淇淋，遞到七瀨同學面前。

◇◇◇

雖然喂他喫冰並非什麼攻擊就是了。

我們繼續一起觀賞舞蹈時。

明明我混亂到不行，七瀨同學卻若無其事地喫着冰……他剛纔說的約會這個詞果然沒什麼大不了的意思。

「你們看這裏。似乎有人會現場塗鴉喔，雖然不知爲何沒有公佈是誰。」

雖然因爲周遭很暗，看得不是很清楚，但總覺得他的臉頰也稍微變紅──

接着她用力一按──將雙手移動到我的臉頰上。

「來，啊～」

地點是外面的攤販區。我跟七瀨同學兩人一起喫完午餐後，我繼續坐在同一個座位上，而他飛奔到我身旁。雙手就像他剛纔說的一樣拿着冰淇淋杯。

呃，不對！聽到七瀨同學問我要不要約會，我不禁點頭同意，變成了現在這種情況……咦，約會是怎麼一回事？

「誰性騷擾啊！是你先這麼做的，所以我也有這麼做的權利！」

七瀨同學就那樣紅着臉，說出了彷彿漫畫反派角色的臺詞。

「……好像很開心呢。」

我勉強佯裝平靜，做出反應。

「總覺得很火大！」

「嗯！跟我的冰是一樣的味道！」

目前這種狀況，假如在某處跟未來她們撞見肯定超級尷尬……只能祈禱事情不會演變成那樣了！

我明確地這麼回答，於是詩織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

「……這麼說來，好像有這個印象。」

「我想喂七瀨同學喫一口我的冰淇淋。好啦，啊～」

聽到這句臺詞就可以知道我們演出的節目是《羅密歐與茱麗葉》。

「可以跟我約會嗎？」

七瀨同學將盛着冰的湯匙遞向我，於是我這麼主張。

我父母有來星華祭，還觀賞了戲劇表演，但我們完全沒有要見面的計劃。

「唔、嗯，是啊。」

假如我沒有生病，是否能站在那個舞臺上呢？

該怎麼說呢……我比以前更有自信了。

「接下來到塗鴉發表會前，應該有一段時間。」

「這時候不是應該說很好喫嗎？」

雖然我這麼心想，但七瀨同學出乎意料地臉紅了。

「我們的口味一樣吧。所以我就不用……」

我的心臟瞬間「怦咚！」一聲地跳了一下。他、他突然在說什麼啊？這個怪人！

跟七瀨同學待在一起，讓我有一種漸漸喜歡上自己的感覺，搞不好是因爲這樣。

◇◇◇

「畢竟我對演戲沒多大的興趣……而且我想有空閒的時間，才能像這樣跟立花同學聊天啊。」

「讓人家來幫你特別按摩吧！」

「小凜，真的嗎？那就拜託你啦！」

「我是隻有一句臺詞的小配角嘛，我的戲分一瞬間就結束嘍。你沒看錶演嗎？」

「小華，你該不會覺得不舒服吧？不要緊嗎？」

「我揉我揉我揉～」「安點，呼要揉偶的臉頰啦～」

那當然就是指我，不過七瀨同學似乎拜託文化祭執行委員隱瞞我的名字。要說執行委員爲什麼願意答應這個請求，那是因爲身爲委員長的男同學跟七瀨同學非常要好。應該說只要是同年級的男同學，應該都和七瀨同學很要好就是了。畢竟他就是這麼受同性歡迎。

不管怎麼做，我都當不成女演員了。

「今天明明是開心的祭典，你的表情卻很陰暗呢～」

能否在衆人面前展現演技呢……雖然不曉得我能否在衆人面前好好演戲，就算這樣──算了，還是別想太多了。

更重要的是！這真的是那種意思的約會嗎？

不，先等等。畢竟是那個七瀨同學，一定沒什麼特別的意思。

就在我一個人胡思亂想時，忽然傳來一個非常耳熟的聲音。

這樣的七瀨同學在最後筆直地看向我，將想法化爲言語。

七瀨同學默默地喫下冰淇淋。

實際上班上的男生們也大喫一驚，女生們倒是很樂見這樣的發展。

七瀨同學大喫一驚，但這也讓我很不爽。也許是因爲這樣，心中湧現一股奇怪的情緒，甚至做出了平常絕對不會有的行動。

導覽手冊上的確寫着下午會有現場塗鴉秀。

雖然在內心這麼吐槽，但我仍緩緩移動湯匙──放入他口中。

正好就在中午的時候。我們班在體育館表演了戲劇。

因爲如果是以前的我，回答時會有些支支吾吾的吧。

我將湯匙更湊近七瀨同學嘴邊。嘴角的笑意肯定壓不住了。

看到大家的演技讓我冒出很多想法，沒有特別留意七瀨同學的戲分。而且我根本沒想到七瀨同學會演小配角。

「立花同學，我買了粒粒冰回來嘍！」

「唔！我、我纔沒有害羞……好吧。我就接下你那波餵食攻擊！」

「你、你怎麼突然……那個，你怎麼啦？」

「欸，立花同學。」

其實，可能是因爲跟七瀨同學相處了很長一段時間，暑假結束後我變得能相當流利地與詩織和小凜交談。

我自己也嚇了一跳，但這是真的，我沒有說謊喔。

轉頭一看──果然是七瀨同學。

跟詩織同樣擔心我的小凜輕輕將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咦咦！該不會是冰不好喫吧？」

「不要緊！我已經差不多適應了！」

杯子裏裝着大量小顆粒的冰淇淋。而且是五顏六色，看起來超時髦的冰淇淋。粒粒冰是星華祭的名產啊～

光憑努力根本無法改變，這就是我的命運啊。

「七瀨同學，你怎麼會在這裏？你的戲分呢？」

「來，立花同學也別客氣，啊～」

因爲小凜瘋狂揉我的臉頰，害我無法好好說話。看到這樣的我，未來跟詩織呵呵笑着。別在那邊笑，幫幫我啊～

「爲什麼你是演小配角啊？我還以爲你會扮演羅密歐呢。」

我將聚光燈打在她身上，同時不禁這麼喃喃自語。

「什、什麼事？」

「立花同學，冰很好喫呢！」

「話先說在前頭，我用的是備用湯匙，所以說那個，不會變成間接……什麼的喔！就算是我也不至於隨便到那種地步！」

「你出乎意料準備得很周到耶！」

雖然也多虧他準備周到，可以不用在意間接什麼的，不過……唔唔，就算這樣還是很害羞。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躲過呢？

「好了，你快點認命被我喂吧。」

「咕唔唔……唉。」

我放棄掙扎，嘆了口氣後自暴自棄。

被喂個一兩口而已，沒什麼好怕啦。雖然大概會超級難爲情，但是又死不了！我這麼心想，立刻大口吃掉盛在湯匙上的冰。

「好冰……但跟我的冰是同樣的味道！」

「你也不是說『很好喫』呢。」

我們兩人像這樣說完，互相看向彼此。雖說是一時衝動，不過是因爲互相喂對方喫東西嗎？七瀨同學依舊滿臉通紅，我的臉也燙得不得了。

「我們在做什麼啊？」「就是說啊，立花同學。」

之後我們不禁覺得這樣很滑稽，一起笑了起來。

雖然七瀨同學說是約會，結果還是平常的我們。

──不過非常開心呢！

之後我們一起逛了星華祭的各種攤位，玩得很開心。

像是進入一年級推出的鬼屋、或是在攝影社的教室拍兩人的照片，還有聆聽同年級樂團的現場演出等等。真的每一攤都玩得很開心！

然後──來到了我要現場塗鴉的時間。

◇◇◇

體育館的舞臺後方。目前是順序在我前一個的學生正志願表演魔術。等他的表演結束就輪到我上場了……話說，魔術表演把現場氣氛炒得相當熱烈耶！

接在他後面讓大家看我畫塗鴉，沒問題嗎？

我試着偷看觀衆席，因爲很暗所以無法看得很清楚，但觀衆數量大概接近客滿。這是當然的，畢竟在體育館進行的活動大致上都很熱鬧，容易受到矚目……唔唔，我開始緊張了。

「嗯，敬請期待！」

「接下來我們想表演

塗鴉藝術

！所謂的塗鴉藝術就是指偶爾會看到有人用噴漆等道具在街頭牆上繪製的圖。」

無論如何，有人像這樣看得很開心的話，在畫圖的我也非常高興！而且或許是因爲有許多觀衆，感覺比暑假嚐到的滋味更加高興！

可能不是什麼很嚴重的問題……太好了。

「那麼各位觀衆！請欣賞她的塗鴉到最後一刻！」

觀衆們也騷動起來，討論着發生了什麼事。

「嗯！就算失敗，我也會超級機靈地幫忙打圓場！你就當作有泰山當後盾，放心地塗鴉吧！」

瞬間──我突然害怕起來。

而且在許多人面前畫圖，是我期望已久的事情。

「Ladies and Gentlemen！」

「立花同學，你還好嗎？」

或許是塗鴉逐漸完成的過程讓他們覺得很新鮮。

即使在這麼多人面前，我應該也能好好畫圖！

咦，什麼？怎麼回事？

再說像這樣感到緊張的時候，光是有人願意陪伴在身旁，就讓我感到非常安心。

順帶一提，這次我會用噴漆作畫，但因爲在室內，所以請執行委員幫忙鋪設了藍色防水墊並稍微打開窗戶，以利通風。

順帶一提，幫忙播放音樂的也是擔任文化祭執行委員的同學。

所以接下來我要畫出最棒的圖，盡情享受塗鴉的樂趣！

七瀨同學這番話讓觀衆們開心地笑了起來，也因此讓現場氣氛變得非常溫暖。七瀨同學甚至掌握了觀衆的笑點呢。他真的好厲害。

他們清楚地出現在我的視野裏。即使不願意，也會看到有多少人準備觀賞我畫的圖。

我向觀衆們一鞠躬後，與畫布面對面。

「那我們走吧，立花同學！」

──但是，這讓我鼓起很大的勇氣。

◇◇◇

而且那個人還是七瀨同學，更讓我覺得非常開心。

我在節奏明快的背景音樂中深吸了一口氣。

就在我坐立不安時，七瀨同學擔心地這麼向我搭話。

我這麼鼓起幹勁，先看向觀衆。

「嗯！我們走吧，七瀨同學！」

「這次表演塗鴉的是高中三年級的立花來華同學！就跟她的外表一樣，她畫的圖也非常可愛喔！」

而且音樂也停止播放，什麼都看不見也聽不到，徹底變成虛無的世界。

就在我鬆了口氣時，一回過神，有許多觀衆映入我的眼簾。

對他們真的只有感謝而已！這次塗鴉表演不只是七瀨同學，還受到很多人協助，所以一定要讓表演成功纔行！

我想一定是出了什麼問題……要是一直這樣下去，該怎麼辦呢？

有這麼多人會判斷我畫的圖是好是壞啊。

七瀨同學一移動到舞臺後方，隨即響起感覺有點時尚的音樂。

沒問題，我一定辦得到！即使是在這麼多觀衆面前，也一定能順利畫出來！

啊啊，原來我是在這麼多人面前畫圖嗎？

就如同七瀨同學剛纔的說明，畫布並非一片空白，而是已經畫出了臉部的輪廓與頭髮。因爲這次要畫可愛型的女性角色。

「好厲害！七瀨同學看起來好可靠！」

我想像着觀衆們開心的模樣，雀躍不已──就在這時候。

接着在頭髮上加上配件之類的──

站上舞臺後，在我爲塗鴉進行準備的期間，身爲主持人的七瀨同學拿着麥克風開始主持流程。

體育館瞬間陷入黑暗。

我的願望終於──說得誇張點，我的夢想即將實現了！

「……呼。」

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爲我一直在這些觀衆面前畫圖嘛。

七瀨同學幫忙說明何謂塗鴉。

其實我還沒有向七瀨同學說過今天我會畫怎樣的圖。

這是七瀨同學認爲要是現場安靜無聲，我可能會緊張，所以提議在塗鴉時播放音樂。多虧於此，我沒那麼緊張了。

我像這樣畫着塗鴉時，觀衆席隱約傳來歡呼聲。

我不停畫着塗鴉。

突然發生的狀況讓我慌張起來。我畫圖的手也不禁停了下來。

照這樣畫下去，應該能順利完成塗鴉。要讓所有人……應該不可能，但要讓更多人覺得我畫的圖很棒！

因爲跟七瀨同學一起度過的暑假裏，我已經得知了在某人面前畫圖、能夠親耳聽到因爲我畫的圖感到開心的人稱讚我是非常快樂的事情。

那樣的他看向我這邊，像是覺得有趣地露出笑容。這個人果然是怪人。

因爲我覺得在星華祭上第一次看到，比較能讓七瀨同學樂在其中。

當然一方面爲了觀衆，也爲了自己還有七瀨同學，我得好好努力纔行。

我深吸一口氣後，對七瀨同學緩緩點了點頭。

「我會加油的。」

接着我們兩人一起站上了舞臺。

雖說我變得能跟詩織她們聊天了，不過要在衆人面前說話還是很困難，所以七瀨同學願意幫忙主持推動流程，真的是幫了大忙。

……但我直到剛纔都是面對着畫布，雖然在那之前也確認過觀衆的存在，不過因爲要進行準備，我沒有仔細觀察。

「還有關於那個塗鴉，其實我們很想從頭開始畫到最後，但實在沒那麼多時間表演，所以在接下來的表演中會將已經畫了一半的作品完成！這部分還請大家見諒！」

不愧是七瀨同學。他完全不緊張，主持起來也是得心應手。

要是被這麼多人否定我畫的圖，該怎麼辦？

七瀨同學在最後這麼說道，悄悄對我豎起大拇指。

補充完關於這次塗鴉的說明後，七瀨同學看向我這邊。

觀衆席果然幾乎坐滿了，雖說已經放鬆不少，但我還是有點緊張。

觀衆們起先還有些困惑，後來也慢慢安靜下來。

七瀨同學這麼說道後，開始向觀衆介紹我。

先畫出閃亮亮的雙眼，與小巧可愛的嘴巴。

要畫塗鴉的人是我，但他也會站上同一個舞臺，主持活動。

雖然我抱持着這樣的不安，但燈光和音樂很快就恢復原狀了。

因爲接下來要畫我覺得畫起來最開心的圖！

「意思是我平常不可靠嗎？」

但現在的我絕對不會那麼做。

「各位觀衆！似乎已經差不多準備好了，那我們開始表演嘍！」

如果是不久前的我，說不定已經逃離現場了。

一想到這點，明明直到剛纔都完全沒事，手卻顫抖起來。

我現在會在星華祭畫圖的理由，其實也包括想要再感受一次這種心情！

他沒有出聲，以嘴型對我說：「加油！」

我們像平常一樣聊天。啊，我可能因此沒那麼緊張了。

「我真的很期待看到立花同學會畫出怎樣的圖！」

他是想確認我準備好了沒吧。

正當我這麼鼓起幹勁時，文化祭執行委員叫了我們。終、終於要上場了！

我這麼說服自己──開始畫圖。

七瀨同學充滿自信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如果是現在的我一定沒問題！

「啊，雖然剛纔說我們會進行表演，但我完全不會動手畫圖就是了。」

準備已經完全就緒了。剩下只等我開始塗鴉而已。

然而現在不同。有許多觀衆與我面對面相望。

全力以赴！盡情享受吧！

七瀨同學突然冒出的這番話讓我嚇了一跳。他趁亂在說些什麼啊～

還有因爲體育館很寬敞，所以會使用大型畫布，但就憑我一個人搬不動，因此也有請文化祭執行委員幫忙。謝謝你們，擔任執行委員的同學們。

明明剛剛還在戲弄我，卻又像這樣替我加油打氣。

我平常會在畫頭髮前先畫出眼睛，但那樣會讓人先看出是怎樣的角色，所以這次沒那麼做。不過，就算繪製順序稍微變動，我的塗鴉品質也不會降低喔。畢竟這次要畫的女性角色是我至今畫過好幾次的圖。

要是在我畫完後，他們露出很無聊的表情該怎麼辦？

要是變成那種情況──我今後還能畫圖嗎？

「各位觀衆！這場塗鴉秀你們看得還開心嗎～！」

就在我內心充斥着不安時，七瀨同學忽然大聲說道。

負責音響的人似乎也注意到這件事，將背景播放的音樂音量稍微調小聲。

我可沒聽說七瀨同學會在我畫到一半時登場啊……

就在我感到困惑時，七瀨同學繼續說下去：

「剛纔真是不好意思！我們好像不小心關掉了燈光與音源的電源！不過讓大家稍微感到緊張，很有趣對吧？」

聽到七瀨同學這樣的提問，觀衆們紛紛笑了。

好厲害。明明突發狀況的餘波還沒散去，他卻在一瞬間就消除了衆人的不安。

「好啦，那麼最重要的塗鴉已經差不多要完成了嗎？不過我對畫圖什麼的一無所知，說不定還差得遠呢！」

七瀨同學輕快地說道，又引來一陣鬨堂大笑。

多虧了他，現場的氣氛又像剛開始時那樣溫暖起來。

「不過，我非常期待這幅畫完成！」

七瀨同學突然這麼說，讓我心頭一震。

但他根本沒注意到我的樣子，這麼詢問觀衆：

「大家也一樣吧？請期待的人大聲鼓掌！」

聽到七瀨同學的提問，觀衆一瞬間感到困惑。

但有一個人啪啪拍手後，其他觀衆也像連鎖反應一樣跟着拍手，最終形成熱烈的掌聲響徹室內。甚至還有幾名觀衆似乎察覺到我的樣子不對勁，喊着「加油！」替我打氣。

這樣啊。大家……或許不是全部的人，但有許多人很期待我畫的圖。當然也包括七瀨同學在內。

因爲託七瀨同學的福，讓我察覺到在別人面前畫圖，有許多人看到我畫圖時的身影與作品會感到開心，比一個人偷偷塗鴉更加快樂！

不知道「星華的 Prankster」是什麼的人會有這種反應很正常，知道的人或許也不曉得該怎麼反應。

儘管如此，我還是想完成這幅塗鴉！

畢竟至今給大家添了很多麻煩。

包括這理由在內，我這次決定畫這張圖！

「好，完成了。」

當然不是指朋友的喜歡，而是把他當成男性的喜歡。

明明如此卻非常溫柔，會細心顧慮別人的心情，說出能夠給予人勇氣的話語──

即使實際上很想抨擊，也可能是因爲在這麼多人面前沒辦法有話直說。

七瀨同學小聲地這麼對我說，然後大概是爲了避免妨礙到我，他立刻回到後方……真是奇妙，光是他剛纔這麼一句話，就讓我湧現莫大的勇氣。

「因爲你居然瞞着我這個摯友你這麼會畫畫的事情！」

「我認爲在校舍牆上塗鴉的行爲確實不好，但來華畫的圖非常棒喔！」

即使我這麼告訴大家，這次也沒有引起多大的騷動。因爲就如同我所說，大家已經察覺到了吧。說不定也有幾個人在我畫到一半時察覺到了。

那我也得好好努力纔行！

「今天畫的圖也是希望大家開心，所以很認真地畫了。唯獨這點希望大家能相信我。」

也因此，原本有些騷動的觀衆們安靜下來。

就這樣，感覺我在星華祭上的塗鴉秀相當成功。

或許是心理作用，這時七瀨同學好像露出了鬆一口氣的表情。

「我想大家應該也隱約察覺到了，我──立花來華就是『星華的 Prankster』。」

這時，也許是爲了確認我的情況，七瀨同學看向我這邊，我點了點頭，表示：「我已經沒事了！」

我道歉後深深低頭。

這樣的矛盾心理最終導致「星華的 Prankster」這個半吊子的存在產生。

七瀨同學爲所欲爲、不按牌理出牌、老是把別人耍得團團轉──

那聽起來實在不像是謊言……爲什麼？

接着我告訴大家我開始在校舍牆上塗鴉──變成「星華的 Prankster」的理由。

我現在非常享受畫圖這件事。

他最後又炒熱現場氣氛，從舞臺上退場。

我的聲音在顫抖。以往的自己實在太沒出息，讓我很懊悔，明明是自作自受，卻害怕受人抨擊，遜到爆的眼淚就快奪眶而出。

我下定決心的同時，總算明白了七瀨同學登場的理由。

「加油。」

「那個……我至今曾在校舍牆上塗鴉好幾次……真的很對不起。」

至今我一直希望自己畫的圖能讓某人感到開心！但我不想看到自己畫的圖遭到否定。

然後──我開始對包含星華高中師生在內的觀衆們說：

就在我這麼說服自己時，所有觀衆都比一開始更加困惑。

說不定是七瀨同學拜託負責音響的人調整的。不，一定是這樣。

……果然會變成這樣。

但那個角色擺出有點奇妙的姿勢。

這麼說來，看到我這次畫的圖，七瀨同學有什麼感想呢？

對於還沒搞清楚狀況的我，未來用開朗的聲音這麼說道。

聽到這番話，我心想：「奇怪？」

「你真的差勁透頂！」

不行啊，怎麼能因爲這麼遜的理由哭？

我不會要大家原諒我，也不敢那麼說。

這樣啊，她們三人都來看了啊。那她們知道我就是「星華的 Prankster」後一定會大喫一驚……一定對我很失望吧。

我看着完成的塗鴉，自己一定露出了笑容。因爲我就是畫得這麼快樂。

起碼如果是七瀨同學，他絕對不會在這種場面流淚。

所以啊，雖然從不久前就察覺到了，我現在再次這麼想。

不曉得觀衆裏是否有人曾清理過我的塗鴉。

就在我思考着這些事情時，在體育館內播放的音樂又變小聲了。

要說是什麼姿勢，就是將雙手交叉，右手豎起三根手指，左手則是豎起兩根手指。

有一部分當然也是因爲我選了自己最能樂在其中的圖，但不只是這樣而已。

雖然現在不是能詢問他感想的狀況，但之後得問問看纔行。

但是──

我堅定地抱持那種心情，重新開始塗鴉。

但未來稱讚了我畫的圖。

我希望自己畫的圖能讓某人感到開心，但又不想被人否定自己畫的圖。

仔細一聽，這聲音好像也很耳熟。

因爲像這樣感到矛盾，我纔會偷偷摸摸地在校舍牆上塗鴉。

一定是因爲觀衆看得很開心，讓我也這麼快樂！

如果只是在夜晚的學校偷偷摸摸地塗鴉，絕對無法感受到這種心情。

……但是呢，其實根本還沒有成功。

好啦，接着輪到我上場了！說是這麼說，我還是覺得要在這麼多觀衆面前畫圖很恐怖，雙手也還在顫抖。

仔細一看，詩織和小凜也在她身旁，正朝我揮手。

七瀨同學明明是個怪人，骨子裏卻非常溫柔呢。

我定睛看着聲音主人所在的前方座位──是未來？

我從畫布這邊轉身面向觀衆。

這個姿勢的意義……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但就是看起來超級可愛的姿勢吧！

至少現場可以看到好幾名老師的身影，而且就算其他學生沒負責清理善後，我的塗鴉也可能在某些方面給他們造成困擾。

──但那也會在今天劃下句點吧。

於是，雖然周遭暗到看不清觀衆席後方，但能看見臉的觀衆們幾乎都露出笑容，或是露出彷彿在說「好厲害！」的表情。我畫的圖讓他們看得很開心！

我的手用力握緊麥克風。

就在我這麼心想，等着對方說下去時──

主要是穿着制服的──星華高中的學生們，他們明顯是感到困惑，並非樂在其中。

我並非只是想惡作劇才塗鴉，其實我非常喜歡畫圖，而且也很喜歡藉由畫圖讓某人感到開心。

一定是爲了幫助在許多觀衆面前驚慌失措的我。

不，我不能顧着垂頭喪氣。我得好好面對現實纔行。

我喜歡七瀨同學。

不過現在這個當下！我只想看到眼前的觀衆們開心的模樣！

儘管如此，我起碼得好好對星華高中的相關人士說明纔行。

證據就是看到我畫的圖後，觀衆席前排和後方都傳來竊竊私語。

雖說七瀨同學讓我鼓起了勇氣，但還是非常緊張……大概比剛纔畫圖時還要緊張。

正當我這麼心想時，突然有人這麼大聲抨擊我。

我在最後堅定地這麼告訴大家。

下定決心後，我看向七瀨同學所在的舞臺後方，比手勢表示我想要麥克風。

臉的部分已經完成了，我仔細繪製剩下的身體和手部。

看到逐漸接近完成的塗鴉，觀衆又發出歡呼聲。

太好了──我打從心底鬆了口氣。

雖然七瀨同學沒有說出他想讓我在星華祭畫圖的理由，但他搞不好是想讓我感受現在這種心情。

對某些人來說一定很像藉口，但就算這樣，我還是希望他們知道這件事。

這也是爲了我自己的成長，還有爲了協助我的七瀨同學（真要說的話，應該說是我在協助他就是了）。

而且只要能跨越這道難關，肯定能成爲人生中最喜歡自己的一刻。

至少我是這麼認爲的，而且在這世上的各種姿勢中，我最喜歡這個姿勢！

假如現場所有人都表現出微妙的反應，我真不曉得該怎麼辦呢。

「怎麼？你以爲會遭到抨擊嗎？真傻，我怎麼可能會讓來華難過呢！」

七瀨同學說我畫的圖是最棒的，但我認爲他纔是真的最棒的人！

這是當然的吧。因爲我的畫風跟「星華的 Prankster」的畫風一模一樣。

我今天的塗鴉是可愛型的女性角色。

他立刻察覺到我的意思，飛奔到我身旁，將麥克風交給我。

但就算這樣，我認爲還是必須先在這邊道歉纔行。

「我很開心今天能看到你畫的圖！畫得非常棒！」

她的這番話讓直到剛纔還懊悔到快哭出來的我，立刻就快喜極而泣。說真的，她爲什麼願意對我這麼說呢？

「可、可是我──」

「我說，來華，在這裏說不定有人對你有怨言……可是，如果有那麼多人想抱怨的話，你不覺得在我一開始說你差勁透頂時，那些人也會一起出聲嗎？」

聽到未來指出這點，我才恍然大悟。聽她這麼一說，確實如此。

那麼，爲什麼沒有人對我發出怨言呢？

就在我疑惑時，未來告訴了我答案。

「也就是說，大家比來華所想的更期待你畫的圖喔！」

聽到未來這番話，我重新緩緩環顧觀衆席。

這是真的嗎？我這麼心想。這時，我跟一名女同學四目交接──

「『星華的 Prankster』同學！今天的塗鴉非常棒喔！」

她這麼大聲地告訴我。

在那之後──

「塗鴉超級可愛喔！」「請你再到其他地方塗鴉！」「我第一次看到現場塗鴉，真的很感動！」「今天辛苦你了！是很棒的塗鴉喔！」「我從之前就是你的粉絲，今天變成頭號粉絲了！」「希望你下次畫天使之類的角色！」「請教我畫圖！」「要不要加入美術社呢！」「我想找個機會模仿今天這個塗鴉的姿勢！」

大家接二連三地聲援鼓勵我。

老實說，我已經快哭出來了，但勉強忍住了淚水。

發生令人這麼開心的事情，無論是誰都會想哭啊。

「看吧！大家都很喜歡來華畫的圖喔！」

我只能點頭同意未來這番話。

要是開口說些什麼，感覺會忍不住哭出來。

注：日本會把新人在婚禮上一起切蛋糕的儀式稱爲「首次共同作業」

我不禁出聲附和，七瀨同學則露出驚訝的表情。

七瀨同學笑着這麼對我說……但是，說不定他是顧慮到我的心情……

「咦咦，那樣未免太噁心了，我拒絕。」

突然有一股不安襲向我，就在我猶豫是否要繼續接近七瀨同學時──

「可是呢！以後你別再偷偷摸摸地畫了，像今天一樣光明正大地塗鴉吧！」

「當然是真的啦！因爲我最喜歡立花同學畫的圖了！」

但是，其實包括幫忙讓我在星華祭上塗鴉的校長在內，我畫的圖在老師們之間似乎很受歡迎，所以沒有遭到停學處分。

走下舞臺後，我立刻被老師帶到教職員室。

「我說啊，你想讓我在星華祭畫圖的理由……是爲了讓我察覺如果可以讓許多觀衆看得開心，我也更能享受畫畫這件事嗎？」

「因爲來華畫的圖可愛到不行啊！」

自願在體育館表演的學生們各自在收拾善後的時候，我一發現七瀨同學，便不禁脫口而出。因爲至今不曾喜歡上某人，所以我不是很懂，但只要墜入情網，無論是誰都會變成這樣嗎？

「嗯！謝謝你！」

「該、該不會是因爲我畫的圖不好看？」

七瀨同學的話讓我瞬間冷靜下來。

「要是能更早像這樣跟立花同學互動就好了呢。」

「真、真的嗎……？」

啊啊，果然跟七瀨同學待在一起非常開心呢！

不過，這麼做好像也沒有意義。

之後我接到媽媽打來的電話，在電話裏也因爲在校舍牆上塗鴉的事情被狠狠罵了一頓。但雙親都碰巧看了我的塗鴉秀，他們也稱讚我畫了很棒的圖。

◇◇◇

爲什麼？我畫的圖有那麼糟糕嗎？

是啊。接下來要忙着唸書準備考試，等考試結束，就是畢業典禮了呢。那麼一來，當然就無法繼續跟未來她們一起玩……也無法跟七瀨同學在一起了。

但這次未來她們沒有特別針對此事揶揄我。

說得也是。從下次開始我不能再躲起來塗鴉，也沒必要躲起來畫。因爲，至少眼前有這麼多人期待看到我畫的圖。

好像是有班上同學發現我跟七瀨同學走在一起，告訴了很多人，這件事也傳入未來她們的耳中。

──七瀨同學在哭。

不行！我滿腦子都是戀愛的事！

我跟七瀨同學一起抬起大型畫布。

「咦……說、說得也是呢。」

「嗯！今後我會在大家面前光明正大地畫！我一定會畫的！」

可能是看到我的樣子，察覺到我的內心想法了，七瀨同學開口這麼說道。

可以感受到自己愈來愈喜歡七瀨同學！

我試着詢問在星華祭塗鴉到一半時，一直很在意的事情。

七瀨同學摸了摸臉頰，大喫一驚。看來他自己也沒察覺到。

看吧，結果一切都是爲了我。知道這點後，我的內心雀躍起來。

「好啦，我們來收拾塗鴉吧。畢竟這麼大一幅塗鴉，光靠立花同學也搬不動，我也來幫忙。」

再繼續這樣下去說不定感情會爆發，導致地球毀滅！

順帶一提，我問未來她們爲什麼會來看塗鴉秀，她們說是未來想要看「星華的 Prankster」會不會現身。

「……嗯。我也這麼想。」

被家人稱讚興趣，跟被觀衆和朋友稱讚又是另一種不同的喜悅呢！

……啊，我還沒說到最重要的事情。

「果然沒錯！」

「因爲我覺得七瀨同學雖然比別人更加亂來，但也比別人更會替人着想。說得更簡單一點，就是因爲七瀨同學很溫柔！」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他還噘起嘴脣。

七瀨同學注意到我，轉頭看向我這邊。他的臉頰上還有淚痕。

「嗯，差不多是那樣吧。」

說不定她們已經察覺到我真的喜歡上七瀨同學了。

「話先說在前頭，我以後不會在校舍牆上塗鴉了！」

我這麼補充後，觀衆──主要是星華高中的學生們笑了。

這該不會就是所謂的「共同作業」？

㊟

。

我哭着連連點頭。

哎呀，真的是可喜可賀！我原本這麼心想，不過──

聽到一直陪伴在自己身旁的摯友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叫人不要哭纔是強人所難吧。

詩織跟小凜似乎只是沒有其他想看的東西，跟着未來行動而已。三人得知我就是「星華的 Prankster」時似乎非常驚訝，但好像只有未來滿能理解的。

就在我一個人像這樣嗨到不行時──

完全是出於好奇呢……

「如果你這麼無法信任我，我可以親這幅畫嗎？」

「啊，是七瀨同學。」

什麼叫反差很大的傢伙……真沒禮貌。

「啊，立花同學。」

我在最後一刻博得笑聲了。萬歲！

我這麼說完，七瀨同學露出猶豫是否該回答的表情。

「噁心？真、真過分……」

未來這句話成了最後一根稻草，讓我的淚腺潰堤了。我嚎啕大哭。

詩織跟小凜爲了之前批評我畫作一事道歉，但我跟她們說我完全沒放在心上。

被帶到教職員室後，我被痛罵了一頓，跟老師們說好以後再也不會在校舍牆上塗鴉了。

接着更進一步宣言。

「我在哭？……啊，真的耶。」

仔細一想，跟七瀨同學這個怪人一起行動，當然會演變成這種情況吧？

「那、那個……你爲什麼在哭？」

被他那樣盯着看，總覺得很害羞。

因爲我畫完塗鴉後，他好像也不打算主動告訴我理由。

我走近七瀨同學時，他目不轉睛地欣賞着我畫的圖。

「然後！我想抬頭挺胸地用自己畫的圖讓更多人開心！」

這當中也包含「我不會再變回以前的自己了！」這層意思。

畢竟要讓所有觀賞者都覺得很棒果然很困難。

就這樣，我總算在星華祭畫完了塗鴉。

簡單閒聊了幾句後，我們像平常那樣互相笑了起來。

我好不容易收起淚水，這麼告訴現場所有人。

「那怎麼可能！我是感動到哭喔！」

她說自己從很久以前就覺得我應該是個反差很大的傢伙。

還有我在星華祭途中跟七瀨同學一起行動的事情早就穿幫了。

「不過，星華祭落幕，就表示我們也快畢業了呢。」

當然是因爲「星華的 Prankster」那件事……嗚嗚。

──總之就像這樣，星華祭結束後，我開始收拾放在體育館的塗鴉和用來塗鴉的道具。

之後我跟未來她們一起享受剩下的星華祭，對我來說最後一次的星華祭就這樣落幕了。

我這麼心想時，忽然察覺到一件事。

看到那樣的七瀨同學，我總算能夠放心地認爲他是真心覺得我畫的圖很棒。

糟了。我不假思索地說了很難爲情的話。

「嚇我一跳。我還以爲又會被你說很噁心呢。」

「我也不是那麼過分的人。應該說我是個設想周到，能夠體貼別人的女孩。」

「如果你設想周到又能體貼別人，就不會在校舍牆上塗鴉了吧。」

「吵、吵死了！少囉唆～！」

我用自己的方式拼命反抗，七瀨同學笑了出來。

看到他彷彿太陽一般耀眼的笑容，我再次這麼心想。

能夠跟七瀨同學待在一起，讓我打從心底感到快樂！

無論是怎樣的地方，只要有他在身旁就雀躍無比，心跳加速，感到幸福。

因爲我就是這麼喜歡七瀨同學！

──我決定了。

今天我要向七瀨同學告白。

因爲我絕對不想懷抱着這種心情畢業。

跟七瀨同學一起度過幾個月後，我強烈地感受到了。

假如暑假沒有跟他一起到處塗鴉。

沒有在星華祭上塗鴉的話。

如果我只在校舍牆上塗鴉，就那樣結束高中生活的話。

我絕對會感到後悔。

但多虧七瀨同學，我纔不用感到後悔。

也就是說，不要做出絕對會後悔的選擇比較好。

地點是我以前就讀的國中校舍後方。但不知爲何七瀨同學也在。

──我沒有這段記憶！

因爲太過慌張，我打算靠自己的力量搬運七瀨同學。

爲什麼會在這種時候……？但、但是沒關係。如果是平常那種程度，我能夠忍耐──

「我不要緊啦。我剛纔也說過吧，我的運動神經──」

「我覺得不是臉色蒼白耶……」

「沒事的，七瀨同學！我現在立刻帶你到保健室──！」

──是七瀨同學。

更重要的是…………………………………………………………………………我會死嗎？

也因此我無法抬起七瀨同學的身體，忍不住倒了下去。

而且……那個，我有點覺得七瀨同學應該也喜歡我……

「這我知道。畢竟暑假時你完全躲過了我的彩色噴漆攻擊。」

『先等一下。就算你突然這麼說──哇啊！』

「你的腳很痛嗎？」

『七瀨同學！加油～！』

接着是操場。

我得想想辦法纔行！

平常的頭痛根本無法相比。這毫無疑問是我人生中最強烈的疼痛。

所以今天我要向七瀨同學告白。爲了絕對不讓自己後悔！

他也鬆手放開畫布，朝這邊跑過來。

「不要緊嗎？還是先別站起來比較好吧。」

『立花同學？雖然很高興，但怎麼說都有點難爲情！』

「多虧了七瀨同學，我沒事喔。謝謝你。」

總、總之！我今天要向七瀨同學告白！

這時，依舊躺在地上的七瀨同學關心我。

七瀨同學這麼說，打算站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我沒有這段記憶。

『Let9;s Go！』

──我沒有這段記憶。

成功的話就能成爲七瀨同學的女友──

……但無論如何，我的行爲都沒有任何意義。

『我、我說啊……我今後也可以來這裏跟你說話嗎？』

「喂！沒事吧！」

他露出看起來很痛苦的表情，用力按住其中一隻腳。

就在這個時候，我不自覺地想起七瀨同學剛纔說的話。

……奇怪？可是感覺這不太一樣──！

『當然可以啊！我們一起聊天吧！』

「好痛！」

我卯足全力聲援七瀨同學，讓他非常害羞。

他爲什麼會突然叫我的名字？

如果是反射神經很好的人，說不定能夠避開。

『來華！』

太好了。這樣就能帶七瀨同學到保健室──好痛！

這時，有男女同學跑過來。他們應該是聽到籃球架倒下的聲響來查看情況的。

「好痛！」

──他倒下了。

爲什麼……？平常明明不會這樣──

「……這樣啊。那就好。」

但遺憾的是完全沒有運動神經的我只鬆手放開了畫布，連動都動不了。

──啊，可能完蛋了。

腦海中忽然閃過我沒有印象的光景。

七瀨同學露出感到不解的表情。我因爲慌張說了不該說的話啊。

……今天沒辦法告白了吧。

「唔！我、我纔沒有臉紅呢！我是臉色蒼白啦！」

隨後，籃框與籃板伴隨着駭人的聲響完全倒下。

接着是國中的中庭。

我被七瀨同學一把推開，倒向後方。

其實找男老師或男同學來，請他們幫忙搬絕對比較好。

「我沒事。別看我這樣，我的運動神經很好喔。」

──呃，那種事根本無關緊要！

七瀨同學想要笑着回答我時──

在我感受到恐懼前，先這麼心想。

頭還是好痛。豈止如此，疼痛甚至愈來愈強烈，意識也逐漸模糊。

「痛！好痛！」

「立花同學，你怎麼了？你的臉很紅。」

「七瀨同學！」

剎那間，我的名字響徹周圍。

從頭上傳來「嘎嘎嘎」的聲音，像是金屬摩擦的聲響，但那立刻變成「哐當！」一聲，彷彿什麼東西壞掉的聲響。

雖然我這麼向他搭話，但他沒有回應。

這種時候明明不用在意別人。

「七瀨同學，你沒事吧！」

七瀨同學揚起嘴角露出微笑。居然連這種時候都能露出笑容，我單純覺得他是個很厲害的人。難怪我會喜歡上他。

「剛纔傳來好大的聲響，你們還好嗎？」

「怎麼，你早就發現了嗎？」

是怎麼回事呢？我抬頭一看──

籃框連同籃板一起掉下來。

我急忙飛奔到倒下的七瀨同學身旁。他沒有被壓在籃球架底下，看來姑且避免了最糟的情況……太好了。

唉～明明我上一秒才決定要向七瀨同學告白。

一股更加劇烈的疼痛襲向我。

就在這時候──

即使我這麼詢問，他還是沒有回答。怎麼辦？不能繼續這樣下去。

爲什麼籃球架會倒下？是哪裏生鏽了嗎？

「立花同學，你沒事吧？」

這次七瀨同學也在我身旁，而我笑着回應。

「來華──────！」

「一點都不好。七瀨同學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裏受傷？」

就在我想着完全不合時宜的事情時──砰！

「好啦，我得趕緊站起來，不能繼續讓別人擔心。」

這時我忽然頭痛起來。是平常那個老毛病。

『求求你！算我求你了，回答我啊！』

最後是七瀨同學倒在我眼前……

──我沒有這段記憶！我不記得這種事啊！

明明這麼心想，腦海中卻不斷閃過我沒有印象的光景。

所有光景中一定有七瀨同學。

我不記得這些事……雖然很希望是這樣，但其實我早就察覺到了。

這就是我失去的記憶。

而且是我埋在內心深處的記憶。

……我懂了，原來是這樣啊。

我一直以爲自己是因爲車禍導致失憶。

實際上無論是父母或醫院的醫生，都是這麼告訴我的。

但其實不是這樣。

在頭痛超出極限，讓我失去意識的前一刻，我總算回想起來了。

國中畢業典禮那天，出車禍的不是我。

真正出車禍的人是──

行榮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