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5
《探索者》 · 北山大詩 · 1307 字
百葉窗的縫隙間,漸沉的夕陽斜斜地灑下一道細長的光帶。
長髮女人在冷冰冰的辦公桌前託着腮,聽着對方說話。她姿態看似漫不經心,眸中卻始終凝着如冰般冷冽的鋒芒。
沙發上,全身纏滿繃帶的捲髮男人——札哈特,正面無表情地低聲嘟囔着藉口。他在研究所裏差點被實驗動物啃食,但總算是撿回了一條命。
「運氣真好呢。」
女人雖然准許札哈特自由使用這處研究設施,卻沒料到他會胡來到這種地步。捅出的婁子實在夠大——他不僅把研究所的位置暴露給了「探索者」,弄丟了千辛萬苦才抓到的貓,就連那名身爲新型病毒研究關鍵對象的少女也趁亂逃掉了。而造成這一切的原因顯而易見——正是札哈特把透帶進了設施裏。
女人冷冷地瞥了札哈特一眼。他猛地噤聲,隨即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我應該說過,不準對目標以外的人出手吧?」
札哈特是個以虐待生物爲樂的危險人物。女人當初爲了與A國搭上線、獲取資金支持才選擇與他合作,如今想來,這或許是一步錯棋。
「霧生小姐,那個少年絕非普通人。若是深入調查,一定會發現更有趣的事情哦。」
「那種事無所謂。」
「無所謂嗎……咳、咳咳。」
札哈特再次劇烈地咳嗽起來。看着他這副模樣,長髮女人目光微沉,眯起了雙眼。
「算了。反正貓的基因和『那個』的樣本都已經成功採集到了,辛苦你了。」
女人打住話題,示意札哈特可以離開了。然而札哈特卻在原地逗留了片刻,那雙如玻璃珠般的眼珠死死盯着女人,從頭到腳細細打量。兩人之間,瀰漫着某種黏稠而濃密的緊張感。但最終,什麼也沒發生。札哈特一邊劇烈地咳嗽着,一邊蹣跚地走出了房間。
緊繃的空氣終於鬆緩下來。女人望着札哈特方纔落座的沙發對面,開口問道:
「要去殺了他嗎?」
不知何時起,那裏竟坐着一名高個子男人。而札哈特自始至終,都未曾察覺那裏還有別人。男人搖了搖頭,接着仰起頭,望向天花板。
「那可是狠狠折磨過你弟弟的仇人吧?現在追上去,你還有機會親手了結他哦……」
「那傢伙已經是個死人了。用不着我特意動手。」
聽到這句話,女人微微頷首。剛纔札哈特咳嗽的模樣,她再熟悉不過。當初她的父親與祖父母也是這般。那是身體開始崩解的前兆,緊隨其後的,將是地獄般的痛苦。
「有工作要委託的時候,就叫我吧。只要給錢,大部分事我都願意幹。」
高個子男人放下交疊的雙腿,緩緩站起身。
「但已經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到那個時候了。」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那些孩子們,經過這次的事,似乎已經徹底站到『探索者』那邊去了。」
女人喃喃自語,語氣中透着一絲落寞。她那原本冷冽的氣場,也在一瞬間柔和了些許。
「或許吧……不過,也差不多該做個了結了。」
「……我當初脫離『探索者』的理由,你應該很清楚。我本來並不希望事情變成這樣的。」
會長死後,「組織」內部的權力鬥爭便趨於白熱化。高個子男人一路護衛女人,剷除異己,這才勉強穩住了局面,讓女人得以坐穩頂端,使「組織」不至於分崩離析。
「唉,你們姐妹倆還真是相似啊……」
男人走到門前,頭也不回地徑直走了出去。
女人的眼中,再次恢復了銳利的光芒。
「玲子,你救我的人情,我已經還清了。我也該回去做我的老本行了。」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窗外被染成一片深紫。梅雨季似乎已經宣告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