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追蹤者與被追蹤者
《探索者》 · 北山大詩 · 2.2萬 字
§1
——槍擊事件發生後三分四十八秒
透和響急匆匆趕往現場時,那裏已圍起重重人牆,地鐵站入口的階梯附近陷入一片大混亂。由於近處就有派出所,趕來的警察第一時間封鎖了現場,透和響根本無法靠近。緊接着,警車與救護車呼嘯而至,不僅封鎖了駒澤公園口,連東口也一併封鎖了。
無奈之下,兩人只能繞去西口。透發動透視能力,觀察着地下一層通往公園口的通道情況。
遭到槍擊的,正是跟着總一郎、薰和藤倉進入地鐵站的那名流浪漢——看樣子,他原本打算與另外兩名同夥對總一郎等人形成前後包夾。透看到那人胸口有一處槍傷,沒發現其他傷口。傷者已完全失去了意識,就在剛纔被趕來的急救隊員抬上擔架運了出去。
據一位現場目擊者稱,當時他聽到槍聲後循聲望去,只看到一個高中生模樣的少年端着槍呆然而立。而與少年同行的少女則抱住了中槍的流浪漢,似乎在喊着什麼。但當時人們都爭相逃命,自己也沒顧得上聽她喊了什麼,也沒記住那對少年少女的長相。另一位目擊者則說,那兩人後來與一名中年男子強行衝破檢票口,跳上了即將發車的電車。
田園都市線的各站已接到聯絡,現在所有電車都在緊急停車中。透和響分別給總一郎和薰打去電話,但都打不通,大概是因爲他們搭乘的電車還滯留在隧道里,沒有信號吧。
儘管透沒有直接目睹槍擊發生時的狀況,無法查證目擊者的證詞是否屬實,但就目前而言,這些證詞聽起來並沒有什麼破綻。
「不妙啊……」
透暗自思忖。總一郎不是蠢貨,不可能無緣無故開槍。也就是說,他是被逼到了不得不開槍的境地。雖然很擔心他們究竟陷入了怎樣的危機,但在這個國家,無論怎麼辯稱是正當防衛,用非法持有的槍支擊傷他人,都必定會被問罪。這方面的應對將非常棘手。
「透,下一站是三茶吧?」
「是啊,相當麻煩。」
三軒茶屋站也是世田谷線的始發站。這就意味着,總一郎和薰他們有可能不出地面,而是直接通過地下通道換乘世田谷線。
「響,你能聽到嗎?」
「不行,距離有點遠,分辨不出心跳聲。除非薰和椎名在走路或說話,否則我聽不到他們的動靜。不過,他們現在應該就在半路停下的電車裏。透,你覺得他們下一步會怎麼行動?」
「檢票口的監控攝像頭應該拍到了他們的樣子。就這樣繼續逃下去也不現實,我想他們遲早會聯繫我們。」
「還是去三茶比較好。如果電車一直停着的話,我們就能趕到他們前面去。」
「響,你騎我的摩托車先去。」
「誒?那你呢?」
「我留下來找剩下的那個流浪漢。一個被擊中了,一個正在接受警察問詢,還有一個人不見了。」
「所以,你、你們到底打算怎麼做啊?」藤倉語帶膽怯地問。
透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死死盯着胡茬男的眼睛,等待對方開口。對付這種看似精明的類型,絕不能順着他的節奏談判。要一直盯住他瞳孔深處,直到對方移開視線。
「嗚,剛、剛纔那是……」
「啊,等等。在那之前得先處理一下這個。」
總一郎隔着工裝褲,死死攥緊了口袋裏的手槍。
作爲「Exer」,首要考慮的是自身安全—— 這是透和響成天唸叨,唸到薰耳朵起繭的鐵則。不管心裏有多不甘心,唯獨這一點薰沒打算違背。
透並非在對胡茬男說,只是小聲嘟囔着。各種疑問湧上心頭。
〖別衝動。且不說那傢伙帶着危險的玩意,目前的狀況對我們也極其不利。現在要是被警察抓住,你打算怎麼辯解?〗
薰指了指自己裙襬上的血跡。畢竟這樣下去實在太顯眼了。
大概是太激動了,桃連對藤倉都直接發送了心靈感應。
——槍擊事件發生後六分三十四秒
走出廁所,她站在了在門外等候的總一郎和藤倉面前。
「小、小薰……這也太大膽了吧……會在另一種意義上引人注目的哦,那條裙子。」
他正打算挨個車廂去找那個逃跑的「流浪漢」,薰拼命拽住了他的胳膊。
「唉……」
〖薰,冷靜點。太激動的話會忽略重要的事。〗
「我、我不知道……」
薰不禁心想,透和響一直說有不好的預感,難道就是因爲預見到了這種事嗎?還是說,這連透他們也是始料未及的?
藤倉喫驚地環顧四周,最後目光死死落在了桃身上——桃已經攀上了總一郎的肩膀,全身的毛都倒豎了起來。
萬一那個「流浪漢」狗急跳牆,肯定會波及其他乘客,這絕非薰想看到的局面。大概是強壓下了怒火,總一郎也點了點頭:
透對負責外圍封鎖的警察隨口編了些藉口,諸如目擊了事件、被負責搜查的警官叫來確認現場之類,就這樣混了進去。鑑識人員已經抵達,開始對現場進行勘驗。
圍觀的人羣已經散去不少,但警車上閃爍的紅藍警燈,依然刺眼地威懾着周圍。
「小桃,我們還是一起吧。」
「誰,僱你的?」
「……我知道了。」
薰打斷了桃的話。說實話,面對自己無法應付的事態,她其實很害怕,也想過是不是該退縮。但是,桃是她最重要的夥伴。而如今桃這般焦急,顯然是對舞衣的事放心不下。薰覺得,如果在這裏幫不上桃的忙,那麼不管過多久,自己都無法成爲像響那樣、足以配得上透的搭檔。
一個像是便衣刑警的男人注意到了蹲着說話的透,大聲怒斥。
透在胡茬男面前半蹲下身子,與對方視線平齊。男人的衣服雖然破破爛爛,但並不髒,大概是在哪裏的水龍頭下勤洗過吧。
「爲了什麼?抓住那個男人後打算怎麼辦?」
〖這個男人和他兒子大斗怎樣都無所謂,我只是在擔心舞衣。但考慮到現在的事態,薰,你和椎名還是及時抽身爲妙。至於舞衣的情況,就由我去……〗
所以,必須在那之前找到某種轉圜的餘地來收拾事態。即便是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開槍,加上非法持有手槍這一條,怎麼想都會被認定爲防衛過當。如果因爲殺人未遂等罪名被捕,之後能走的路可就窄了。
「這……就算知道,也不能說啊。舞、舞衣已經命懸一線了啊!」藤倉渾身顫抖,擠出了這句話。
「逃、逃掉的那傢伙。不知道名字。我是第一次見那傢伙。」
「久等了。」
透走近了另一個接受完刑警詢問、癱坐在地上的流浪漢。蓬亂的長髮和拉碴的鬍鬚遮住了他的表情。這個胡茬男看起來像四十多歲,但外表與實際年齡相差甚遠——這在流浪漢中很常見,所以不能以此爲準。
「喂!你,在那兒幹什麼!!」
「可惡,那混蛋!居然幹了那種事!!」
原定計劃是讓藤倉帶路去大斗藏身的地方,但突發的槍擊事件將一切打亂了。被薰拽着一起乘上電車的藤倉,大概是因爲性命受到威脅的恐懼還沒消退,手腳正微微發抖。看着他這副模樣,薰也感到同樣的不安。
藤倉仍然愣着,對這句話倒是沒反應。薰猜桃這次大概只向自己和總一郎發送了心靈感應。
乘客們時不時地打量着薰,狐疑地交頭接耳。因爲她的裙襬上沾着大片紅黑色的血跡,純白的布料與刺眼的血色形成了鮮明對比,透着一股詭異的氛圍。雖然總一郎像牆壁一樣擋住乘客的視線保護她,但似乎沒起什麼作用。
「這我就不知道了。只是……那傢伙說,那個男人因爲任務失敗要被滅口。別的我什麼都不知道了。」
「小桃……」
桃也用前爪搭在總一郎的小腿上,勸阻道:
說着,透從錢包裏抽出一張五千日元紙幣拿在手裏。他還沒把錢遞過去,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示意對方什麼都不用擔心。
她迅速脫下裙子,用求生刀將沾了血跡的裙襬裁掉。雖然變成了短得有些走光風險的超短裙,但總比被懷疑好得多。
無論是薰、總一郎還是桃,大家都因爲這突如其來的事態而亂了陣腳。薰拼命告訴自己要鎮定。
「不要撒謊!」
透隨口編了一通藉口,從地鐵站出口來到了地面上。汗水瞬間湧遍全身。雖然高架橋遮擋了灼熱的直射陽光,但246號國道和首都高速澀谷線排放的滾燙汽車尾氣,讓這一帶變成了令人反胃的蒸籠。
〖要到站了。〗
〖是啊,應該已經有人報警了。世田谷警署離這裏很近。〗
〖……我和小咪被倒閉的寵物店遺棄後,是舞衣把我們撿回藤倉家養的。〗
剛纔停下的電車重新開動了。薰他們原本是爲了追趕逃跑的「流浪漢」才上的車,但列車在到達三軒茶屋站前突然停了下來。車內廣播說是信號燈變紅,但實際上肯定是因爲剛纔地下通道里發生的槍擊事件。
事態的發展完全出乎薰的意料,而一旁的總一郎依然怒火中燒。
透又問了一遍。這次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殺氣。胡茬男的表情瞬間僵硬了。
三人一貓下了車。總一郎拉着藤倉,準備朝地鐵出口的階梯跑去,卻被薰叫住了——
「既然小薰都下了決心,那我也會全力幫忙的。」總一郎繃緊表情,有力地將手按在薰的肩上。
「啊,動了!」
「啊,可惡。」
胡茬男突然壓低了聲音,目光在透手裏的五千日元和透的臉之間來回掃視。現在時間寶貴,透默默地將錢遞了過去,催促他繼續說。
〖椎名,別管他。我們自己也得逃了。〗
薰不由得以責難的口吻逼問藤倉。先前中槍倒地的那人痛苦的表情浮現在她腦海中,又與被肢解的柴犬、吊在吊橋上的貓的慘狀重疊在一起,讓她感到一陣猛烈的噁心。
據胡茬男所說,這似乎是一筆只要抓住某個男人就能拿到大錢的買賣。而那個男人,指的就是和薰、總一郎在一起的那個落魄中年人。
〖而且還得想辦法處理一下薰的裙子。〗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似乎越來越不妙了,總一郎到底爲什麼要開槍……?)
「沒關係,沒人在聽。我也不會告訴警察。」
「大叔,誰僱你的?」
透從旁走過,用餘光掃視着現場。地上留下了相當多的血跡,中槍的流浪漢顯然流了不少血。根據目擊者的說法,薰當時抱住了中槍的那個流浪漢,身上肯定也沾到了血。她穿着白裙子,血跡會相當顯眼。隨着時間推移,關於逃跑的薰和總一郎等人的目擊證詞,肯定也會相應地彙集起來。
透單刀直入地問。胡茬男眼珠子轉了轉,愣了一下,然後戰戰兢兢地窺探着四周。
胡茬男的視線立刻移到了透手裏的紙幣上。
§2
「對不起。我以爲中槍的可能是我正在找的父親,所以就在問這位大叔。看來完全不是,我馬上離開。」
流浪漢們原本去了那個男人的公寓,但碰巧薰和總一郎也在那裏。他們似乎不想做得太強硬,便尾隨了一陣觀察情況;但看到薰和總一郎似乎要帶那個男人坐電車去別的地方,覺得如果讓目標逃掉就麻煩了,無奈之下才決定強行出手。
「我、我不知道。是那傢伙帶來的活兒,我只是搭個夥而已。」
總一郎和薰他們有可能是在追那個男人,也有可能是在躲那個男人。
「總之先從這裏脫身吧,別被警察抓到。然後藤倉先生您得說實話,把您知道的狀況都告訴我們……」
「啊,抱歉,小桃。」
電車的速度慢了下來,緩緩駛入了三軒茶屋站的站臺。車門打開的同時,薰和總一郎看到隔着大約三個車廂的地方,先前那個「流浪漢」飛奔而出,跑遠了。
〖那就想想怎麼脫身吧。我們的目的是查出寵物誘拐和虐殺事件的犯人,而不是抓住那個流浪漢。〗
——槍擊事件發生後六分十六秒
結果,透和響的擔憂還是應驗了。擔心固然是理所當然,但同樣也讓人火大。如果能平安重逢,透打算先狠揍總一郎一頓,然後再好好說教薰一通。
而且,意圖襲擊薰和總一郎他們的流浪漢,其真實身份也很讓人在意。
「那傢伙?」
〖舞衣是這個男人的女兒。〗
「小、小哥,你是那幫孩子的同夥嗎?」
「命懸一線,是怎麼回事?」
「唔,果然太短了嗎……」
「話是這麼說……但我們的處境已經相當不妙了吧……」
桃那份深切的思念,強烈地傳達進了薰和總一郎的腦中。
根據響的聽覺捕捉到的情報,透了解到正在接受問詢的流浪漢對警察只說了些無關痛癢的廢話。不過,這人先前跟蹤總一郎他們時,就走在最後面,大概是在槍擊發生時還沒進入地鐵站內,所以並沒有目睹同伴中槍的情形。當然,關於他們一直在跟蹤總一郎等人的事,他更是對警察隻字未提。
「小桃,冷靜點。」
「什麼意思?任務失敗?滅口?」
於是,薰先衝進了女廁所,躲進隔間,從包的最底層拿出了藏着的求生刀——那是響給她的防身武器。
「就在大概一個小時前,中槍的那個同伴把那傢伙帶來了,說有筆好買賣讓我跟着幹。這事我還沒跟刑警說……」
「那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藤倉全身散發出一股強烈的心虛氣味。
薰低聲喝道。
被總一郎這麼一說,薰也開始在意起路人的視線了。
〖舞衣嗎!? 她怎麼了?〗
這次輪到桃驚慌失措了——強烈的意念重重地敲擊着衆人的腦海。
「冷靜點,椎名學長,我們還是別追了。」
看來,這夥人並不是一起被僱來的。
〖薰,椎名……〗
「話說,小桃……咦?它上哪去了?」
薰本想借問桃下一步的具體行動來轉移話題,卻沒找到它的身影。
「它去上面看情況了……啊,回來了。」
桃啪嗒啪嗒地跑過了站長室旁邊的檢票口,來到了他們身邊。
〖來不及了,出口外已經開始設卡盤查了,說不定椎名和薰的照片已經傳出去了。〗
這樣的話,警察查到這裏只是時間問題。但如果盲目亂跑,很容易就會被逼入絕境。
「……那個,要不要打電話給透哥和響姐他們,請求支援呢?」
如果依靠那兩人的能力,就能看準破綻鑽空子脫身。
〖不行,薰。〗
「我也反對。」
桃和總一郎異口同聲地駁回了她的提議。
「爲、爲什麼?我覺得現在不是較勁的時候了吧?」
〖他們肯定會讓我們趕緊把藤倉甩給警察,但這樣一來,舞衣那邊就……〗
「是啊,而且我們也沒有時間去求他們協助了。」
正說着,幾名穿制服的警察已經從出口的階梯走了下來。
薰他們慌忙背過身,朝車站深處躲去。
〖是強行突破盤查,還是從別的地方逃出去……嗯,我有個好主意。跟我來。〗
說完,桃走在前面帶路。薰和總一郎對視一眼,點了點頭追了上去。藤倉雖然慌慌張張的,也只好跟在兩人身後。
薰忽然在意起透和響現在在幹什麼,心想他們一定爲了找自己而開始行動了。如果現在這種狀況和他們碰面,肯定會被劈頭蓋臉地訓斥一頓。要是變成那樣,自己根本贏不了響,也得不到透的認可吧……
§3
「說起來,『探索者』發來的那個懸賞委託是怎麼回事?」
「吵死了!」
透再次撥打薰的電話,依然無人接聽,GPS定位也處於關閉狀態。這時,一旁的響開口了:
「反正不會是免費的吧。」
但那得是真正進退維谷之時。在那之前,透會繼續摸索靠自己擺脫困境的對策。他認爲想要自由地活下去,就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
而且,總一郎開槍的事也依然讓人無法釋懷。雖然可能是面臨對方襲擊而下意識拔槍自衛,但仔細想想也很不自然。從先前那個胡茬男的話來看,被擊中的只是個受僱傭的、不知內情的社會閒散人員。對那樣的對手開槍,究竟是在怎樣的情況下發生的?
「嗯,那他們大概率是沿着隧道逃了——畢竟只剩下這種可能了。」
(但是,這也太快了……)
『我可以幫你跟警視廳和世田谷警署打個招呼哦,這條件不壞吧?』
掛斷電話後,透將剛纔的對話拋諸腦後,重新開始整理目前的狀況。首先的疑問是,嫌犯藤倉大斗的父親——藤倉嘉治,爲何會被身份不明的人盯上性命。這背後若隱若現的某個組織的影子,讓人十分在意。
說着,響指了指各個出入口處全副武裝、設卡盤查的警察。
——透一邊祈禱不要再出什麼意外,一邊衝上了地鐵站出口的臺階。
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但那種可能性在透心中漸漸變大了。說不定,先前自己和響大錯特錯地誤判了情況。
『想讓我告訴你?我可以把這理解爲你願意加入我們了嗎?』
「真是個微妙的時間點啊。」
「找到小薰他們了嗎?」
透記得那個中槍者的傷口,應該只有胸口才有,並沒有從背後貫穿。但總一郎拿的那把槍,是以前透從里美那裏獲得的大威力手槍——那是一把如果不雙手緊握,單手開槍的後坐力就足以把整條胳膊震麻的槍。在幾米到十幾米的距離內,無論怎麼想,子彈都會貫穿肉體纔對。
「是假裝人還在地鐵站的煙霧彈……對吧。」
薰他們抵達三軒茶屋站,大約是十二分鐘前的事。就算他們隨後立刻跳下站臺,沿着軌道向池尻大橋站方向逃跑,在漆黑的地下隧道里奔跑也是相當困難的。兩站之間相距約一千三百米,步行的話,估計要花十五分鐘以上。
「嘖,真是雪上加霜……」看完郵件內容,透眉頭緊鎖。
「……什麼事?」
「那個叫慶介的傢伙,原來是你下屬啊?」
他們能逃的方向只有兩個——繼續向前前往池尻大橋站,或是原路返回駒澤大學站。但很難想象他們會自投羅網,逃向警方正在進行現場勘查的駒澤大學站。考慮到萬一被發現,很容易遭到前後夾擊,他們理應會選擇向池尻大橋站方向逃亡。
——槍擊事件發生後十九分五十五秒
『實力可不比你們差哦。』
透和響對視着點了點頭。目前時間尚短,警方搜查的範圍還很小,但隨着時間推移,搜查範圍必然擴大,精度也會隨之下降。不過到那個時候,恐怕也會有很多「Exer」聚集過來,所以也必須考慮應對他們的辦法。萬不得已時,向里美求助也行,但那是最後的手段。
透不禁脫口而出。司機不知發生了何事,通過後視鏡詫異地打量着他。
「你這所謂的『稍微』,對我來說代價太高了。」
「總之,我騎摩托從地面沿線找,響你從地下找,拜託了。」
如果目標只有藤倉倒還好,問題在於,郵件裏一併提到了總一郎和薰。雖然隱去了照片和真名,但明確寫出有一對少年少女正與藤倉一同逃亡,甚至還附帶了駒澤大學地鐵站槍擊事件的相關信息,並指出他們目前的潛伏地在三軒茶屋站周邊。
『如果想依靠我,隨時跟我說就好,千萬別客氣。無論何時,我都願意對你伸出援手的哦。』
『我的部下好像也行動起來了,要不要我讓他去幫你?』
(順利的話,應該能搶在警察和「Exer」之前追上小薰和椎名……)
「啊,難道是那傢伙!」
「可是小薰的手機有信號。這就代表……」
「雖然確實如此,但我肯定會回一句『唯獨不想聽你這麼說』。」
透雖然買了票,但還沒進檢票口,只是站在電梯前觀察着情況。由於這裏是軌道夾在上下行站臺之間的相對式站臺,他最好先看清薰他們從哪一側現身再行動。
『話雖如此,他們被抓住也只是時間問題吧?可別小看日本警察哦?』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透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在警察大致檢查完出站乘客後,透和響下到了地鐵站內。透發動透視能力,看到站長室裏的人正在排查出站口的監控——畫面從十分鐘前開始,正以三倍速播放着。
「那是你的錯覺。」
響抬腳踢向透,以示抗議,被透輕鬆閃開。
透再次試着撥打電話,但總一郎的手機依然打不通;薰那邊雖然能撥通,卻一直無人接聽。這說明她所在的地方有信號。是故意不接,還是沒法接呢……焦躁感漸漸湧上透的心頭。
畢竟發生了槍擊傷人逃亡事件,警方採取這種應對也是理所當然,只是反應未免也太快了。世田谷警署離這兒很近,這對薰他們來說實在不幸。監控畫面已被警方掌握,警察們拿着雖然模糊但放大印着薰、總一郎和藤倉身影的打印紙,正逐一覈對出站的乘客。
「自己能做到的事情,我會自己想辦法。」
『呵呵,別那麼冷淡嘛。明明好久沒這樣說話了。』
「莫非那傷不是椎名打的?」
『是嗎?真遺憾呢。』
(……可惡,偏偏這種時候。)
透不禁心想,難怪自己和響之前都沒聽說過「Exer」裏有「八坂慶介」這號人,他應該是一直在爲里美祕密執行任務吧……里美和島木共同創立「探索者」的目的,是爲了聚集昔日的同胞、不斷壯大勢力,讓覬覦異能的外人不敢輕易出手。
雖然只能用「不好的預感」這種模糊的詞來形容,但這絕非什麼靈異現象,而是無法訴諸語言的經驗之談。這種基於經驗的切實感覺,有時甚至能成爲左右局勢的重要判斷依據。相對而言,響更重視這種感覺,而透則更看重數據和邏輯,但他也並不否定直覺或氣息這類的第六感。
「真是的,那孩子盡給人添麻煩。」響哼了一聲,滿臉無奈。
「沒,從這裏聽不見地鐵站裏有他們的聲音。不過我從地面上聽地下的聲音本來就比較喫力,還是得直接下去找……但現在必須等這波出站的乘客被檢查完,才能進站。」
「不,等等……」
「只要里美小姐你們不多管閒事,大概就沒問題。」
「嗯。不好的預感,好像要成真了呢。」
透看向車站的隧道,薰他們還沒出來。
「是啊,到時候就拜託你了。」
只是,被懸賞的竟然是疑似犯人的少年的父親,這就讓人無法理解了。另外,僱傭流浪漢試圖將藤倉抓捕滅口的幕後黑手也還是個謎。藤倉同時被兩方勢力盯上,讓透直覺地感到背後還有更深的隱情。
里美偏偏在這種時候打來電話意味着什麼,透不太願意去想。他不想接,卻又不能不接,於是滿心不情願地按下了通話鍵。
「我問了出站的乘客,大概五分多鐘前吧。那之後不到一分鐘,警方就在出入口完成了設卡,稍後我才趕到……」
透動用透視能力掃視了一圈站臺,尚未發現人影。就在這時,一陣劇痛突然貫穿了太陽穴。雖說他對這種疼痛早已習以爲常,但忍耐也快到極限了。
「我剛纔仔細聽了站內的動靜,可以確定,他們現在不在這裏……」
(……可惡。)
那個看起來毫無眼力見,性格倒是挺開朗的青年,好像叫八坂慶介吧。慶介當時確實在藤倉住的公寓附近,而且他也接了尋找失蹤寵物的委託。
委託內容是拘捕正與薰他們同行的那名中年男子——藤倉嘉治,並附帶了藤倉的正面照。
如果真是這樣……從這份懸賞抓捕委託直接由管理員代理發佈來看,「探索者」那邊似乎也在尋找誘拐、虐殺寵物的犯人。
——槍擊事件發生後十三分零二秒
「雖然還不清楚,但先前那一系列事件絕對不是單純的寵物誘拐,肯定有內幕。」
「這樣啊……必須趕在警察之前找到他們纔行。」
——透不禁心想,薰和總一郎他們大概率還在地下……
「你到的時候就已經這樣了?」
——槍擊事件發生後九分四十九秒
「那就算了。」
『你遇到麻煩了吧?我也許能幫上忙呢。』
里美用聽起來並不怎麼遺憾的語氣,乾脆地作罷了。
透駕駛摩托車沿246號國道一路北上,抵達了三軒茶屋站的相鄰站點——池尻大橋站。算算時間,應該還有些許餘裕。
這時,手機收到了新郵件。透以爲是響或薰發來的消息,慌忙點亮屏幕,卻發現是來自「探索者」網站的通知。網站剛發佈了一項面向首都圈「Exer」的緊急委託。
槍擊事件發生才過了十分鐘而已。不管信息是從哪裏泄露的,委託人發佈任務的時機,簡直就像當時就在現場一樣。
對於這類緊急委託而言,一百萬日元的報酬並不算多,但由於已經限定了大致範圍,那些想賺快錢的「Exer」肯定會蜂擁而至。毫無疑問,事態變得非常棘手。
「是啊。」響無奈地嘆了口氣。
確實,如果是里美的話,向警方施壓並非難事。但接受交易只能是最終手段。
透在三軒茶屋站的世田谷大道出入口前下了出租車,正好遇見在那等着的響,摩托已停在了路邊。
『哎呀?你對我還真是缺乏信任呢。』
——槍擊事件發生後二十四分三十三秒
透和響得出了結論:薰他們肯定是利用地鐵暫時停運的空當,通過地下隧道逃跑了。爲了製造人還在站內的假象,薰大概故意把手機留在了站臺附近有信號的地方。
說實話,透並不討厭里美,甚至可以說還覺得挺親切的。但即便如此,這個世界也並非田園牧歌,容不下無條件的信任。
透攔了一輛出租車,只丟下一句「去三軒茶屋站」便讓司機發車。車內過盛的冷氣吹冷了身上的汗水,黏在背上十分難受。
不能再欠里美更多的人情了。她無論如何都想把透他們拉入自己的陣營。雖然不能說這一切都是她一手策劃的,但她肯定一直在旁觀望,直到事態發展到這個地步。就算她不會加害於人,也很有可能會把人逼到走投無路。考慮到「探索者」網站上發佈的那個緊急委託,其實可以說她已經出手了。
儘管錄像中捕捉到了幾個可疑人影,但比對身高和步態等特徵後,沒有一人與薰和總一郎他們吻合。
電話那頭傳來了里美平時那快活的語調,聲音裏透着可靠姐姐般的包容力。透不禁懷疑,響之所以想避開里美,大概就是因爲會在她面前被奪走主導權吧。
「響,電車進站是幾分鐘前的事?」
他不禁咂了咂舌。來電者是「探索者」網站的主辦人柴田裏美。透的心情頓時沉重起來。雖說自己受過里美不少照顧,但兩人並非合作關係。他的立場本是有合適的委託就接,可最近卻單方面欠了對方不少人情。之前涉及「菱川工業大廈事件」的善後工作,就多虧了里美幫忙。
儘管試圖克制,聲音裏還是夾雜着不悅。
「我現在正忙呢。」
透的眼睛終於捕捉到了漆黑隧道深處移動的人影。他拿出手機確認了一下時間,距離薰他們抵達三軒茶屋站的時間,已經過去了約十七分鐘。可以說基本符合預測。
里美那帶着點愉快的語氣,讓透很不爽。他心想,里美大概已經看透了當前的局勢。
『我覺得挺便宜的呀。你只要稍微助我們一臂之力就好。』
§4
不過,讓電車照常進站,可以說是警方和鐵路公司的失誤。大概是信息傳達上出現了偏差吧。但多虧了這一點,薰他們纔不至於被困在電車裏無處可逃。
「所以……那傢伙也是能力者吧?是什麼能力?」
透差點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但緊隨其後的劇烈頭痛讓他一陣噁心,甚至乾嘔起來。也許真的快到極限了。
「喲,又見面啦——」
背後傳來開朗的搭話聲,透回過頭去。
(嘖……)
是八坂慶介。不愧是被裏美看好的部下,搜尋能力確實了得。
「啊?怎麼了?臉色很差啊。」
慶介一臉擔心地朝透伸出手來。
透像是要避開那隻手似的後退了一步。對方伸手的動作,總讓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慶介依舊笑嘻嘻的,但那隻停在半空的手,輪廓卻在微微晃動。
「哎呀,已經來了嗎……意外地快啊。我通知警署的時間,是不是稍微太早了點呢。」
聽着慶介的低語,透用眼角餘光瞥向正湧向檢票口的警察隊伍。如果現在被警察突擊抓捕的話,薰他們絕對逃不掉。
「Through君,在此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做筆交易如何?我只是想控制住跟你夥伴們同行的藤倉嘉治,不會對其他人出手。希望你能協助我一起抓捕他。警察那邊,我也會出面擺平,保證不逮捕你的夥伴——這條件怎麼樣?」
透心想這並不是個壞提議,總比讓薰和總一郎被警察逮住要好得多。慶介顯然是受里美指使,想要達成某種目的,但如果是平等的交易,倒也可以接受。
透再次看向隧道深處,已經能看到薰他們窺探着站臺這邊的身影了。自己沒有太多猶豫的時間了。
§5
——槍擊事件發生後二十四分三十三秒
「終於能看到光了。小薰,你還好吧?」總一郎壓低聲音問道。
薰點了點頭。雖然不知道這樣能有多大效果,但爲了不被那個擁有「順風耳」的人聽到,還是得小心爲上。
「大叔你呢?」
「我、我也還好……」
她瞥見流浪漢胸膛的槍傷——子彈似乎是擊中了肺部,傷者的嘴裏正不斷冒出血泡。
「嘖。」
慶介提到的這些名字,透都聽說過——斯利德是個與巨大體型不符、擅長隱祕行動的前特種兵;克拉夫特則是以洗劫遺蹟聞名的女盜賊,身材性感豐滿,要是響看到大概會心生敵意吧。兩人似乎都是S級「Exer」,實力超一流,但因爲手段粗暴,風評不太好。透心想,薰他們真是被些難纏的傢伙盯上了。
藤倉的罵聲在隧道中迴盪,薰慌忙想去捂住他的嘴,但已經來不及了。餘音由隧道深處不斷擴散。
(……嘖,椎名那傻瓜。)
就在和慶介交談的這會兒工夫,地鐵站內漸漸出現了一些帶着危險氣息的人。
總一郎工裝褲的口袋依然鼓着。透本以爲他已經把那手槍處理掉了,但看來還是帶在身上。不管怎麼說都太欠考慮了。
〖雖然不如三軒茶屋那邊多,但這邊的檢票口前面也有警察。〗
〖別管了,快去追椎名!要是他亂來就糟了!〗
「小桃!!」
(……哪邊?他們會上哪邊的站臺?)
已經撲到中槍流浪漢身邊,抱起他上半身的薰,試圖叫住總一郎。
「如果盯上大叔性命的是犯罪團伙之類,消息可能已經傳到『裏世界』了。我們再往前走一點,走到有手機信號的地方吧……」
〖也許就這樣直接穿過車站,繼續沿隧道走到澀谷比較好……〗
薰他們似乎還在離隧道口有一段距離的位置,沒有要上站臺的跡象。
那名流浪漢戴着壓得很低的鬱金香帽,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怎麼,里美小姐沒告訴你嗎?既然如此,我也不便透露……」
「可、可是!」
「可是,如果那邊也有警察怎麼辦?」薰指着前方的光亮,低聲問道。
「話雖如此,一點不透露也太不夠意思了。那我就只說一點:這附近發生的寵物誘拐事件,大半都是由於被金錢矇蔽雙眼的人擅自行動。而這些事件背後,其實隱藏着某個針對特定目標的抓捕計劃。」
周圍的乘客一邊尖叫一邊四處逃竄,有人大喊着「殺人啦」。總一郎持槍的畫面已經被很多人目擊,薰也明白沒有時間猶豫了。
「可、可是……」
「但是這人……」
面對藤倉欲言又止的模樣,薰不由得嘆了口氣:
「小桃……」
被槍聲吸引而投來目光的候車乘客,看到總一郎手裏的槍和倒下的流浪漢,頓時大聲尖叫起來。而真正開槍的鬱金香帽男已經把槍收回了懷裏——
「看來剛纔的報告已經反映出來了……」
〖可惡……看來去不了澀谷了。總之先趕緊上站臺!〗
慶介搖了搖頭,但隨即又開口道:
〖沒事,沒打中。〗
「好了,Through君,差不多該給我答覆了。合不合作?」

〖薰,快走!!〗
「不要——!!」
「藤倉先生,既然您那麼不願提自己被盯上的原因,我也不勉強。但麻煩您姑且回答我——住在您公寓對面那棟房子裏的人,和您兒子到底是什麼關係?」
或許是電車到站了,從檢票口深處吹來一陣風,隨風飄來的是那個男人的氣味。薰從中嗅出了強烈的敵意——對方打算動手了。
「……哎?」
「教你個常識吧。拿槍威脅確實是手槍的有效使用方法,可一旦被看穿你沒有開槍的打算,那就毫無意義了。反過來說,如果一開始就抱着開槍的覺悟,就會像這樣——」
「大叔,你爲什麼會被之前那傢伙追殺?怎麼想都不像是個人私怨。」總一郎開口質問藤倉。
「沒辦法。你得保證絕不對小薰、椎名和那隻貓出手,也不能傷害他們。」
〖在吵什麼?〗
「哼,你小子是什麼人?居然還帶着槍啊……」
慶介也掏出自己的手機看了一眼,說道:
〖危險!!〗
總一郎和桃一起跑向站臺。畢竟已經不能再繼續躲在隧道里了,薰和藤倉也連忙跟了上去。
「明白,我保證。」
已經沒有時間了。透雖然不想借助里美的力量,但暫且聯手對薰他們來說更安全。他別無選擇。
「針對什麼……」
隧道內的空氣乾燥且滿是灰塵,薰清了好幾次嗓子。
回過神來的總一郎不禁暴怒,拔腿追了上去。
「椎名學長,小心……」
電車的車燈亮起,強光照射進隧道內。透沒有漏看映照在光亮中的身影——打頭的是桃,總一郎緊隨其後,再之後是薰和那個被當作抓捕對象的藤倉嘉治,他們全都向站臺這邊跑來。
——『目標似乎已移動至池尻大橋』
「你、你這混蛋!!」
「喔,那邊那個是斯利德吧?旁邊的女的是莉莉·克拉夫特?大人物還聚得挺齊啊……」
「真是羣閒得發慌的傢伙,這點小錢也搶着賺……慶介,那些人你也給我盯緊了。」
「藤倉,你這是在搞什麼名堂?」
「我知道啦,交給我吧。」
「呵,那種東西,如果沒有真的開槍的覺悟,就不該拿出來。」
「那、那傢伙……都是那傢伙的錯!大斗變成那樣,也全是那傢伙害的!還有舞衣也……可惡!」
桃撲向藤倉頭部的瞬間,槍聲響徹四周。藤倉踉蹌着跌坐在地,爆鳴在薰的耳底久久迴盪。
那時,他們剛從公園口進入駒澤大學地鐵站,正躲避追來的流浪漢,卻被從東口繞到前面的另一個流浪漢擋住了去路。那人以責難的語氣開口道:
「藤倉先生,您要是一直這樣不肯吐露實情,我們不僅沒法阻止您兒子、救您女兒,甚至連繼續保護您的安全都很困難啊。」
〖那邊肯定比三軒茶屋人少,強行突圍的成功率會高很多。如果不願意冒險,就這樣一直走到澀谷也行。〗
在觀察藤倉反應的同時,薰的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先前的場景——
「我、我只是……」
他略微咋舌,轉身朝檢票口跑去。
薰剛鬆了一口氣,卻見他們身後的那名流浪漢晃晃悠悠地倒下了。
鬱金香帽男毫不畏懼地步步逼近,薰感到極其危險,雙腿發軟。
「快讓開,你也不想死吧?」
三人一貓在隧道中不斷前行,終於望見了池尻大橋站站臺的燈光。
夜視能力極強的桃先行前往站臺查探情況,薰他們則決定原地待命,順便整理一下現狀。
這時,站內廣播播放了恢復地鐵運營的通知。大概是警方在完成初步排查的同時,判定不能再繼續讓電車停運了。
——槍擊事件發生後二十七分十一秒
如今回想起這些,薰不禁覺得自己似乎捲入了一場不得了的陰謀之中。一旁的總一郎搖了搖頭,說道:
如今他們即將抵達池尻大橋站,桃說爲了以防萬一,從這兒開始最好關掉己方光源,拿着手電筒的總一郎便照做了。
「不,那個……」
薰心想,雖然一直走到澀谷確實能避開盤查,但誰知道地鐵什麼時候會重新運行。在漆黑的地下隧道里提心吊膽地前行,比想象中更讓人緊張。就算想走快點,卻也因踮着腳尖而腳下不穩,根本快不起來——爲了不讓響聽到腳步聲,他們一直不敢正常邁步。
總一郎從口袋裏掏出手槍,直指鬱金香帽男的胸口。
他把手機屏幕展示給透,只見那單發給首都圈內「Exer」的緊急委託,已追加了新情報。
「明明交代過你,只要乖乖做好被吩咐的事就行了。」
這麼一來,包圍薰他們的網又收緊了一圈。
忍受着彷彿要裂開般的劇烈頭痛,透用透視能力持續追蹤他們的動向。隨着精神高度集中,周圍的嘈雜喧鬧聲漸漸遠去。目前還沒有其他人察覺到他們的存在。
走到離站臺幾十米的地方後,總一郎開始用手機給某人發消息,似乎是在向熟人確認情報。
「在那之前,先讓我問一件事。你們爲什麼要抓那個藤倉嘉治?不只是單純因爲寵物誘拐事件吧?」
先前桃提出的方案是,趁着地鐵停運期間,直接從地下隧道走到相鄰的車站。畢竟三軒茶屋站的站外已被警方設卡,強行突破的話馬上就會被抓住。
透正思索着該接受還是拒絕八坂慶介的提議時,手機又一次震動了。
沒等薰反應過來,鬱金香帽男飛速將手伸進懷裏,掏出某個黑色的東西對準了藤倉。
就在這時,停靠在上行和下行兩側站臺的電車同時亮起了車燈,強烈的光線照亮了薰他們。
「所以說,叫你讓開。」
桃不知何時折返了回來。
聽桃這麼說,總一郎瞪大了眼睛,詢問該怎麼辦。
大概是地鐵臨時停運已經解除,電車即將重新發車。
桃跳上了澀谷方向的站臺,就這樣直接鑽進了駕駛室沒人的電車裏。總一郎緊隨其後攀上站臺,他一把抓住薰的手,將她也拉了上去。
「也只能這麼做了吧!」
§6
最終,她只好丟下中槍的流浪漢,拽着呆若木雞的藤倉,和桃一起追着總一郎衝上了電車……
本以爲對方看到槍會退縮,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
「那就不能說了。來吧,給個答覆。」
這時,剛進入下行電車駕駛室的司機注意到了他們的身影,立刻用無線電向某處進行聯絡。站長室那邊頓時慌亂起來。警察部隊衝進檢票口只是時間問題。
透朝通往站臺的階梯飛奔而去。事已至此,薰他們已是甕中之鱉、無路可逃。最壞的情況下,他們爲了突圍甚至有可能襲警。反過來說,透用電擊槍把薰和總一郎電暈強行帶走,或許也是必要的。
跑下樓梯的同時,透掏出帽子戴上,將帽檐壓低。
終於,在幾十米開外,透用肉眼直接捕捉到了薰他們的身影。他差點就要抱怨出一句「讓我費了這麼大勁」,不過這種事,等抓住他們、帶他們撤離現場後,再在他們耳邊怒吼也不遲。
視線交匯的瞬間,總一郎的表情僵住了。透則回以一個極其得意的冷笑,從口袋裏掏出電擊槍,向他衝去……
§7
——槍擊事件發生後二十七分四十二秒
薰之所以注意到透,是因爲身旁的總一郎突然驚呼出聲。
行動暴露了——看着徑直衝來的透,薰陷入了輕微的恐慌。因爲透身後,正跟着十幾個穿制服的警察,一齊從樓梯上衝了下來。
「怎、怎麼辦啊?」
逃跑的路線只有剛纔走過的隧道,但既然已經暴露,加上電車即將發車,再往那邊逃顯然不行。薰不知所措,總一郎也是一副六神無主的樣子。
強行追查事件,還狠狠挑釁了響,結果卻落得這般窘境——懊悔與羞愧交加,薰的眼眶幾乎要泛出淚水。
「嗚……」
薰死死攥緊雙手,用力咬住下脣。就在這時——
「誒?」
站臺的燈光驟然熄滅。僅剩車廂內的照明還亮着,但僅僅過了幾秒,車廂的燈也熄滅了。藉着樓梯上方漏出的微弱燈光,薰勉強還能看清四周,但其他等車的乘客已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不知所措。
〖椎名,就是現在!朝天花板開一槍!〗
「誒?誒誒!? 」
「知道了。」
桃突然傳來的心靈感應讓薰一陣慌亂,而總一郎已從口袋裏掏出手槍,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
「小薰,後面!!」
雖然慶介保證過不會讓這些「Exer」亂來傷到薰和總一郎他們,但他似乎並沒有好好履行約定。
『不知道。』
「我不會讓你過去的。」
「『偷窺狂魔Through』!指的就是他哦!」
「哎呀,這是回敬你平時的所作所爲啦。」
(糟了!)
〖薰,椎名,上電車!〗
這一次,透轉守爲攻。他閃過斯利德的匕首,貼進對方懷中,迅速將電擊槍抵住其胸口按下開關。只是一瞬間,斯利德便因局部痙攣而動作僵滯。但對透而言,這短暫的破綻已經足夠了。透的左拳重重擊中斯利德的心窩,趁其痛呼彎腰之際,又用電擊槍補了一下。斯利德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等等,別說這種讓人誤會的話!」
畢竟他們是從地下隧道一路走過來的,眼睛早就習慣了黑暗。與只需幾秒就能完成的明適應不同,暗適應需要花費數分鐘之久,即使是透也無法違抗這種生理極限。
一道銀色閃光從眼前掠過,精準地刺中了男人的右手背——是一把小刀。
「喂,你果然挺有名的嘛。」
「惡徒沒有自報家門的必要!」
透一邊聽着電話,一邊跑上樓梯,目光掃過站廳,恰好捕捉到薰他們奔逃的身影。
「你們,太亂來了!!」
「他就是『Through』?那……你莫非就是『橫刀奪愛之Echo』?」克拉夫特一臉驚愕。
透的目光鎖定薰他們的同時,注意到了另一道身影。那張臉有些眼熟——正是響提到的那個「流浪漢」。對方不知何時換了一身整潔的夏季夾克與休閒褲,正悄然逼近薰他們的身後。
斯利德怒吼着,試圖從透的身旁穿過。但透舉起電擊槍,迅速攔住了他的去路。
——儘管耳鳴還未消退,桃的聲音卻直接在腦內「響起」,異常清晰。
「哼,你這傢伙,不是個普通的小鬼啊。」
透指着自己的左眼說道。
「你幹什麼?別礙事!!」
「透,槍手交給我。」響的聲音從身側傳來,「你去——」
「胡扯!!」
透踩上自動檢票機的頂端,借力躍過閘機,穩穩落地。幾乎同時,一道熟悉的身影也以同樣的方式翻過閘機,落在他身側——是響。
這時,車站內的緊急照明亮起,但恐慌仍未平息。薰一行人衝到三軒茶屋方向的站臺上,與在那裏等候的桃匯合,一口氣跑上了樓梯。
斯利德猛撲過來的同時,側翼的克拉夫特翻腕甩出鋼絲。兩道攻擊幾乎同時襲向透。
決不能讓他在這種狀態下開槍——奔跑中的晃動會讓彈着點失控,萬一誤傷到薰就糟了。透正欲衝上前——
總一郎在黑暗中放聲大喊。乘客們瞬間陷入恐慌,尖叫着爭先恐後衝向樓梯。他們與從樓梯跑下來的警察撞作一團,站臺頓時徹底大亂。
「你還真自報家門啊?」
「不管對手是誰,只要用這雙眼睛好好觀察,這個世界上就沒有看不清的動作。沒人能逃過我的眼睛。」
「嘿!!」
緊接着,車廂另一側的門開了,與之相對的、停在往三軒茶屋方向站臺邊的那列車的車門也打開了。兩邊的車門位置稍微有些錯開,但足以充當通往對面站臺的「橋」。
檢票口附近混亂無比——自動檢票機因停電罷工,人羣像多米諾骨牌般被推倒,還有人對站務員大吼大叫。加之停電前廣播剛說過電車即將恢復行駛,導致大量人羣從外面湧向檢票口,與裏面往外逃的人流對撞,局面徹底失控。
(可惡,麻煩的傢伙來了……)
「你這傢伙!」
(論兇險程度,這戰鬥完全比不上那時……)
刀刃的軌跡陡然翻轉,自上段猛然劈落,攻擊範圍竟比剛纔延伸了數寸。斯利德的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得意——他握着匕首的手法悄然改變,似要變招。
(……真的假的?! )
「不,那真的是差點就死了。」
另一邊,那個掏出手槍的「流浪漢」一邊奔跑,一邊將槍口瞄向了跑在薰身旁的藤倉的後背。
§8
「響,你現在在哪?」
透順勢一腳踹在斯利德的肩頭,將他蹬向克拉夫特的方向,以此阻斷那女人的追擊,同時也與兩人拉開了距離。雙方的動作隨之頓住。
不給透絲毫喘息的餘地,斯利德的匕首便如暴雨般接連刺來。然而透從容地閃避着所有攻擊,並在對方最後一次刺擊時,瞅準破綻將電擊槍按在了伸出的右臂上。由於只接觸了一瞬間,電流雖不足以讓人昏迷,卻足以引發強烈的局部肌肉痙攣。
「不是!!」
「爲什麼是你回答啊?」
但透自然不會看漏這一細節,僅後退半步便避開了鋒刃。
跪在地上的斯利德從衣服裏摸出新的匕首接連投擲而出。透看準時機,揮動電擊槍將兩把飛來的匕首雙雙磕飛。斯利德和克拉夫特都對這快到不可思議的動態視力瞪大了眼睛。
(……什麼?! )
——是斯利德,他已然拔出了匕首。
就算只是爲了逃跑,至於做到這種地步嗎——透既驚訝,又不禁湧起一股怒火。可就算現在想上前逮住他們,也完全看不見周圍的情況。相反,薰和總一郎他們似乎還能確保視野。
響十分愉悅地歪起了嘴角。
「我啊,不久前差點被那個女人殺掉,但那時候我明白了一件事……」透對斯利德和克拉夫特說道,同時朝已經將持槍男人撂倒的響努了努嘴。
就在那時,另一道人影猛地竄出,衝到了透的斜前方。
「人送外號——」
透再次吐槽,響依然無視他,自顧自地往下說道——
——薰如此心想。
說着,透指了指自己的頸動脈和喉嚨。
『剛纔地鐵站停電是桃乾的。它大概用了跟去年那次騷亂一樣的手段——讓老鼠之類的咬斷纜線。至於車廂內照明熄滅,應該是桃直接切斷了駕駛室和乘務員室的開關。』
斯利德隆起的肩部肌肉愈發緊繃,自下而上反手揮起匕首,帶着撕裂空氣般的銳風。但透僅憑一個後仰便輕鬆躲過。
透撥開混亂的人羣,好不容易跑到了樓上。只見薰他們正要翻過檢票口。響應該也捕捉到了薰他們的腳步聲,不用擔心跟丟。問題在於那個可疑的「流浪漢」。
透心想,那大概是打磨得極其鋒利的鋼絲之類吧。雖然威力不大,但割開皮肉綽綽有餘。
大部分警察都在澀谷方向的站臺上,三軒茶屋方向這邊只留有幾名警察,但他們也全被捲入了恐慌的乘客人潮中,根本無暇顧及。
「是槍擊!有、有人開槍了!!」
(能行,趁現在還能逃掉!)
周圍突然陷入一片漆黑,緊接着槍聲響起,透慌忙蹲下身來。
透大吼一聲。正朝南口跑去的薰一邊跑一邊回頭,臉上頓時露出驚愕的神色——她看到緊跟在身後的男人從懷裏掏出了手槍。
薰光顧着逃跑就已經拼盡全力,根本無暇顧及周圍。這正是缺乏經驗、不習慣這種場面而暴露出的破綻。
『比起這個,透,你小心點。之前逃掉的那個「流浪漢」就在附近。』
雖然能聽到四面八方傳來的尖叫、怒吼和雜亂的腳步聲,但他完全分辨不出聲音的主人。視野中,只能隱約看見那些把手機屏幕當成手電筒的人影在東奔西跑。透藉着那點微光,退到了人流較少的站臺樓梯側面。
——砰!
——響將食指直直地指向斯利德,挺起胸膛。那比克拉夫特單薄得多的胸,莫名讓人感到悲哀。
透順勢一腳將斯利德踢得踉蹌,餘光卻瞥見了一道人影。在斯利德的側後方,克拉夫特不知何時已悄然逼近,面無表情地佇立着。她戴着防割手套的右手上,正纏繞着「鐵線」。
——透忍不住吐槽,但響完全沒理會。
「知道了!」
〖好,接着製造騷亂。〗
在詢問原因之前,薰已經動了。她聽從桃的指示,和總一郎一起拽着藤倉衝進電車車廂。疑問被拋到腦後,現在行動遠比思考重要。
透似乎是爲了避免被人羣衝倒,退到了樓梯側面。
片刻之後,車站內的緊急照明啓動,人羣的混亂稍微緩和了一些。就在這時,響打來了電話。
「呼,差不多就這樣吧。」
隨後,他聽見了總一郎那彷彿在演戲般的叫喊聲。透確信,開槍的絕對是總一郎。
「說什麼『差點被殺掉』,太誇張了吧?」響語氣故作驚訝。
——透發出竊笑。響斜眼瞪了過來。
透沒等她說完,便徑直朝斯利德撲了過去。斯利德以毫釐之差閃開。
——兩個月前,在菱川工業大廈內,被施加了強烈暗示的響,讓透陷入苦戰。他至今還沒見過比那時的響用刀更迅速的人。
極近距離的槍聲轟鳴,震得薰雙耳嗡嗡作響。
這確實算不上能從容應對的局面,然而鋼絲的軌跡在透眼中清晰可辨。更重要的是——只要將斯利德始終置於自己與克拉夫特之間,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減少風險。
「薰他們注意到他了嗎?」
——噹啷。
「跑得倒挺快……」
「大叔,匕首是用來刺的,不是用來砍的哦?如果非要砍的話,就這裏,瞄準這裏吧。」
斯利德保持着反手握刀的姿勢,又從軍褲口袋裏掏出一把小匕首,變爲雙手各持一刀的姿態,微微眯起了眼睛。
匕首從斯利德的右手中脫落。電流引發的脊髓反射,令他不由自主地鬆開了手指。
「我只聽說你們聯手了,但沒想到真身是這種小鬼……」
趁透注意力被分散的空當,斯利德迅速撿起匕首,企圖繞過透去追趕薰他們。然而透再度閃身,攔在了斯利德前方。
「別得意忘形!!」
「呃啊!」
『剛上站臺,薰他們已經移動到對面站臺了,正在上樓梯。』
「你、你是什麼人?」
不知不覺間圍觀羣衆越聚越多。遠遠眺望事態的乘客們正在竊竊私語,甚至還有人舉起了手機攝像頭。透慌忙把帽子壓得更低了一些。近處就有大批警察,在此公然持械鬥毆,多少有些輕率了。
「喂,慶介,你在的吧?趕緊過來收拾殘局啊!」
——透對着人牆後面喊道,慶介隨之露出了身影:
「呀嘞呀嘞,讓我看了場好戲啊。」
「這傢伙貌似很瞭解藤倉的事呢,剛纔他想開槍殺藤倉滅口來着……如果想要線索的話,把他嚴刑拷打一番,總會吐出點什麼來的。」
——透朝仰面倒在地上的那男人揚了揚下巴。男人聽聞此言,猛地支起上半身,似乎想要逃跑。
就在這時,側面飛來一根鋼絲,纏在了男人的手腕上。男人急忙想把它扯斷,強行拉扯之下,鋼絲勒裂了皮膚,鮮血順着鋼絲滴落下來。
「克拉夫特小姐,請不要對目標以外的人造成傷害。」——慶介大步走上前,從懷裏掏出名片。
「你是什麼人?」
「我是這次委託的代理人。」
——分別遞給斯利德和克拉夫特的名片上,印着「探索者·代理人」的字樣。
「嘖,那麼『Through』干擾我們抓捕藤倉,不算違規嗎?」斯利德憤憤不平。
「別介意,我們運營方會給你們相應補償的。『Through』和『Echo』畢竟算是跟我們有合作關係,接下來也會協助我們的……對吧?」——慶介看向透和響。
「什麼鬼?我可不記得有答應過要跟你們合作,我會隨自己心意行事的。」響一臉不悅。
「我也拒絕繼續合作。因爲剛纔你們違約在先。」
——透很清楚,慶介剛纔根本沒有阻止斯利德他們的攻擊,只是一直在作壁上觀。
「啊,等一下啊……」
慶介面露難色地慌了神,但透和響都沒有理會。透背對着慶介,和響一起一口氣跑上了南口的樓梯。
「掌握薰他們的行蹤了吧?」
「那當然。你以爲我是誰?我可是楚楚可憐的美少女Echo大人哦。」
「喔?就是這大叔的兒子——藤倉大斗吧?」總一郎瞥了瞥一臉茫然的藤倉。
電話那頭傳來里美輕柔的笑聲,撩撥着透的耳膜。
「我、我被人懸賞了?」
『要是真能做到,我也用不着這麼辛苦了。之前我把姐姐軟禁起來時,也試着勸過她,但果然還是不行呢。而且,這早已不是我們姐妹之間的問題了。我的很多同伴,都對長期爲「組織」效力的姐姐懷有恨意,畢竟他們的父母親人,不少都死於「組織」當年發動的襲擊。不過,再怎麼說她也是我親姐姐,我很難痛下決心用過於冷酷的手段對付她……正是因爲我的猶豫,才讓她有了逃跑的機會。總之,這次我也不打算再心軟了。若是優柔寡斷,可沒法保護同伴呢……』
「真沒品味……」
「對了,差點忘了問一樁要緊事——里美小姐爲什麼要插手這次的事件?背後果然有什麼不得了的隱情?」
〖看來和他一起作案的傢伙性質極其惡劣。原本卑劣卻膽小的大斗,之所以敢犯下連環寵物誘拐案並虐殺貓狗,多半是受了那人的不良影響。〗
「你,拍什麼馬屁啊!」
薰一邊喘氣,一邊回頭望去。身後並沒有人在追趕他們。
「是啊……」
嘴上雖這麼說,里美的聲音卻逐漸低落下去,瀰漫着一種與平時不相稱的沉重感。
說着,藤倉邁開步子,走在前面爲薰他們帶路……
目前已知的是,寵物誘拐和虐殺的罪行是兩人一組進行的。其中一人是大斗,另一人恐怕就是公寓對面那棟獨棟住宅的住戶了。
§10
總一郎連看都沒看藤倉一眼,隨意地揮了揮手敷衍過去,繼續等着桃的回覆。
「呃,是個大學生……總之,我直接帶你們去見他比較好。他現在應該和大斗在一起,待的地方離這兒不遠,見面後你們自己判斷吧。」
「這下糟了……」
「誒?那是……怎麼回事呢?」薰蹲到桃的正前方。
——帶着這份確信,薰對藤倉開口道:
「這……」
「藤倉先生,之前在隧道里我問的那個問題您還沒回答呢。您兒子跟住在公寓對面那人是什麼關係?那是個怎樣的人?」
(親生父母嗎……當初住在古和泉村的時候,不僅是響,我和小薰應該也有父母纔對。關於這方面的事,里美肯定也知道些什麼吧……)
『替我向小響問聲好。她就在你旁邊吧?下次一起喫個飯吧。我也有很多想和她聊的事情呢,畢竟我小時候也受過她親生父母的照顧。』
那一天或許終會到來,但透現在還想保持自由之身。如果像島木那樣擁有能獨自生存的卓越能力,那倒另當別論……可一旦加入里美的陣營,恐怕就再也無法脫身了吧。雖然島木在霧生身邊起到的牽制作用也是一大原因,但現狀是:透和響只要不成爲任何一方的同伴,就等於不會成爲任何一方的敵人。正因爲如此,霧生和里美目前才都沒有對他們下手。
「那傢伙,最近聯繫過你嗎?」
「原來是這樣啊……」
透想快點掛斷電話。
就在透等響跨上摩托後座、準備出發之際,里美的電話再次打了過來。透心想,大概是慶介把剛纔的情況彙報給她了吧。
說到這裏,桃停頓了一下,長長地嘆了口氣——
而且,威脅不止來自那個盯上藤倉性命的持槍男子。聽到透的喊聲後回頭的瞬間,薰嗅到了好幾個人身上散發的敵意。那時候如果透和響沒有介入,藤倉就算不喪命,也絕對會被抓走。
「誒,真的嗎?」
『總之,期待能與你們共事的那一天哦?』
§9
里美的語氣中難得透出幾分嬌嗔的意味。她和島木據說是青梅竹馬,又是「探索者」的共同創建者。兩人之間,大概有着透無法窺探的某種羈絆吧。
響不爽地掐了一把透的側腰。
「哈哈哈,要是有那一天就好了。」
『呵呵呵,我不會拿這個要挾你們的。放心吧。』
「小桃……?」
〖當時我就猜測——狩獵它們的人,或許是我認識的傢伙。〗
透在心裏暗自咋舌。這樣一來,又多欠了里美一個人情。
「你要是早點告訴我就好了。」
『算了,這件事下次再慢慢聊吧。』
也許是計劃被打亂了吧,里美的語氣中帶着幾分責難。按里美的劇本,本該是陷入進退兩難的透他們主動向她求助纔對。
「原來如此,我當時還奇怪爲什麼小桃能一口斷定……原來是早就有間接證據指向他啊。」
「看來大叔被人懸賞了啊,連我們的情報也泄露了……」總一郎亮出手機上收到的郵件說道。
「是啊。」
『聽說我的部下似乎對你們有些失禮?』
『嗯,趁一切還爲時未晚,你們最好還是知道一下——這一連串事件,其實跟我姐姐也有關係。』
〖椎名,薰也好好聽着。我接下來要說的,是根據已知的情報,加上我自己的分析推導出來的。雖然可能有不準確的地方,但應該不會偏離事實太遠……〗
薰曾經問過透:有沒有對他而言重要的東西。薰說自己就有很多想做的事、想成爲的人。她還說,透總有一天也一定會找到那樣的東西。對於只顧着拼命活下去、從未試着展望未來的透,她告訴他,在前方還有着那樣的存在。
自從和霧生一起從菱川工業大廈消失後,島木就再也沒聯繫過透。聽里美說,最後拍到島木的監控錄像裏,他看起來還很虛弱,或許是之前的槍傷尚未痊癒。
『呵呵呵……』
「那,我們趕時間,就先這樣。」
「就算不結盟,里美小姐遇到困難的時候,我個人也會幫忙的。」
「我知道……」
「椎名學長,剛纔好、好險呢……」
「呼,像這樣一直跑,實、實在太喫不消了……好想吐……」藤倉面色蒼白,痛苦地喘息着。
「我可不想被你說啊。」
從池尻大橋站出來後,薰一行人一路上遇見過好幾輛巡邏車,到處都有警察在盤查。他們只好屢屢改變逃跑路線。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了澀谷附近。
總一郎懊悔地咬着嘴脣。不僅是薰,總一郎也很清楚,剛纔多虧了透和響,他們才得以平安。
〖不過話又說回來,大斗雖然是個頑劣的小子,但根據我以前對他的印象,倒不覺得他有親手虐殺動物的膽量。所以我起初還很懷疑到底是不是大斗乾的。然而,自從薰你在那個垃圾桶裏找到犯人的行動計劃地圖後,我就基本確信了——大斗就是犯人之一。〗
〖嗯。因爲曾跟他有所牽扯,我估計是被昔日同伴當成了瘟神或叛徒。大斗那傢伙從以前起名聲就很差,附近的動物都相當討厭他。他會拿石頭砸狗,或者突然上去踢人家一腳什麼的。我也好幾次差點挨那傢伙整,幸虧有他妹妹舞衣護着我,舞衣倒是個溫柔的好孩子……〗
「啊,別在意。只是自言自語而已。」
「里美小姐,你能不能跟你姐姐好好談談,讓她消停一下?會長已經死了,她還在折騰些莫名其妙的陰謀到底是爲了什麼啊……」
「這外號我可是第一次聽說。我要以誇大宣傳向JARO投訴!」【譯註:JARO是日本廣告審查機構。】
「那真是多謝了。」
透心想,里美正在一點一點地施加壓力。明明只是在通話,自己卻因爲炎熱以外的原因滲出了汗水。里美似乎深諳在不引起對方敵意的情況下、讓人按自己想法行動的訣竅。
彷彿透的生存本能開關被瞬間打開了。之前總覺得缺少了某種危機感,此刻卻頓時緊張了起來。
『別這麼說嘛。跟我們合作,對你們來說也不是什麼壞事啊……』
「那我就自稱最強無敵的Through大人吧。」
「哈啊……哈啊……哈啊……」
透和響一邊互相鬥嘴,一邊跑向車站外停着的摩托車。
「大叔,看來你是個相當重要的人物啊,連『探索者』都要懸賞你……給我說說理由吧?」
透心想,最好儘快和薰他們匯合。現在可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萬一出點什麼差錯,事情很可能會變得無法挽回。
本該保持高度警戒的,卻只顧着逃出地鐵站而疏忽了背後。雖說當時確實無暇他顧,但這並不能成爲藉口。畢竟,一旦沒了餘力,就意味着事態已經超出了薰他們所能掌控的範圍。
『我也是剛剛纔收到確切的報告。嘛,不過我本來就覺得事有蹊蹺,所以纔派慶介去調查的。』
藤倉顯然在隱瞞,但具體隱瞞了什麼,薰卻無法靠嗅覺分辨出來。這便是薰能力的侷限所在。
不過,比起霧生或仙場會長那種動輒抓人弱點進行威脅、綁架乃至殺人的傢伙,里美在玩弄陰謀的人裏算是誠實的了。加上透確實受過她不少照顧,把話說得太絕也讓他有些過意不去。
「探索者」懸賞抓捕藤倉的原因就在於此——里美想從他口中,逼問出疑似幕後黑手霧生的計劃。
「真是的。好不容易拋個梗,你倒是笑啊?」
自從霧生殺掉會長、和島木一起銷聲匿跡,已經過去兩個月了。雖然不知道她現在藏身何處、又有何圖謀,但聽里美這說法,她肯定在策劃什麼危險的陰謀,這一點毋庸置疑。本以爲島木能讓她安分一點,但看來霧生絕非輕易受人控制的角色。
〖我之所以對這次的事件在意,起因是昨天我在中野車站附近轉悠時,發現一些昔日的同伴不見了蹤影。那時我雖然不清楚具體情況,但也瞭解到是有人在狩獵它們……被抓後勉強逃出來的那幾只,一看到我,就害怕地逃跑了。其他同伴似乎也有意避着我……〗
響聽了這話,厭惡地搖了搖頭,彷彿在說「饒了我吧」。
「你、你這是……?剛纔開始就覺得奇怪了,你們看起來時不時會跟桃說話似的……到底是怎麼回事?」藤倉一臉不可思議。
『你剛纔說的話,和島木君一模一樣呢。』
『真是的,完全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做些什麼。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就好……』
(不,現在可不是閒聊的時候……)
現在雖然還沒找到,但也許真如薰所說,透也會找到些什麼。所以爲了那一刻,他現在不想做出縮小自己選擇範圍的事。
透不禁愕然。響的表情也驟然一變。
(霧生……嗎……)
「沒關係,扯平了而已。」
「算了,怎麼撬開大叔的嘴,待會再操心。現在沒時間耗。」總一郎不耐煩地嘖了一聲,視線移向腳邊的桃,「桃,你對這次事件好像有點頭緒?解釋一下。萬一待會兒再有突發狀況,我也好應對……」
『啊,還有,你那位姓椎名的朋友,剛剛在車站射出的子彈,我的部下已經回收了。那把槍你們就不用費心處理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