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次廣播~ 廣播爲誰而響
《在校園廣播裏接受(匿名)戀愛諮詢後,學園美少女們開始主動接近我》 · 尾乃ミノリ · 2.1萬 字
7月初的星期三。
在炎熱天氣正式到來的某一天,我一個人在桌上整理來信。
我將信紙疊在一起,一口氣快速翻閱。
「哦哦……」
正當我因爲感受到快感的厚度而獨自竊笑時,隔壁的北原向我搭話。
「你看起來很有精神呢,影山同學。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還好啦,因爲這些全都是今天的來信耶?哎呀,我整個人都興奮起來了。」
「相當有厚度呢。」
「北原,你想知道有多少封嗎?」
「我無所謂……」
「聽好了!普通來信十三封,戀愛諮詢十八封!總計三十一封!」
北原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我毫不在意地發表。
「戀愛諮詢開始前是3封,所以是10倍哦,10倍!」
「不用說得像1+1等於200一樣……」
北原對我的興奮有些傻眼,但還是將視線轉向信件堆。
「不過實際上很厲害呢。感覺真的是大躍進。」
「對吧?雖然被要求拿出成果,但有這麼多信件的話,應該沒問題吧。」
「成果?」
北原微微歪頭。啊,說起來,我還沒向她提過廣播部的內部情況。
當時各方面都不穩定,我也不想讓她平白擔心。
「那麼!」
我把體重靠在椅背上,輕輕閉上眼睛。
突然被叫住,副校長沒有動搖,他慢慢地轉過身來。
我留下北原,一個人走向廣播室。
「嗨,影山!你好嗎!」
「那和廣播部有什麼關係……」
副校長似乎從我身上感受到了明確的敵意,他完全轉過身來。
我不由得叫住了他的背影。
我一如既往地,就像走廊裏沒發生過任何事一樣,發出聲音。
一口氣說完後,我操作音樂播放器,拉上調音臺的音量。
「關係可大了。這些社團都在爲預算不足,想要更好的設備而發愁。在艱苦的狀況下,他們也在堅持練習。而你卻抓住我,說收到了更多的來信……這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副校長想說的意思,我也能理解。他想說,我的話偏離了重點。
「那麼,本週的午間廣播也差不多要結束了!不知道大家覺得如何……下週的主題是『冷笑話』!據說梅雨季快要結束了,不過在炎熱的夏天到來之前,先來個冷笑話吧。那麼各位——」
不過,真城老師揮了揮手。
自己的聲音通過麥克風,迴響着傳入耳中。平時應該不會在意的聲音,今天卻莫名地縈繞在耳邊。
「好的,那麼剛纔爲大家帶來的是,筆名章魚燒同學點播的,the pillows的《strange camouflage》!」
「……不,果然還是沒什麼。廣播加油。」
穿着筆挺的茶色西裝,身材高挑的中老年男性。目光銳利,威懾着周圍的一切。
「呃」
◇◇◇
「……什麼?」
……但是,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那個人進入視線的瞬間,我挺直了背。
從他的表情中,完全感覺不到對我的警戒。
在結尾曲反射到牆壁的迴音中,思緒緩緩地與黑暗和音樂融合……
「但是,來信也是了不起的成果!傾聽聽衆的聲音,真誠地面對,經過反覆的嘗試,最後終於得到了寶貴的東西」
「影山君,你知道我們學校有多少個社團活動嗎?」
「……不知道」
聽完來龍去脈,北原露出了怔怔出神的表情。
「是嗎?」
「嗯,也收集了這麼多信件。這不就是成果嗎?」
但是,副校長的表情沒有變化。
「哦,我會加油的!」
從她之前說的進度來看,我沒想到她會這麼快就過來。
「你還是老樣子,說話都只挑對自己有利的……」
「真城老師……」
我不能在這裏退縮。
「你想想,我可是尊重學生自主性的老師哦。」
「……我是影山翔吾。廣播部的成員」
不是別人,正是副校長。
「太好了,沒有發生廣播事故……」
「……這樣不是多費一次工嗎?」
「那個……怎麼說呢,真是辛苦你了……」
「來信可能確實增加了,和春天相比多了很多」
副校長突然開始說話,話語中帶着不容分說的壓迫感。
我信心十足地點頭,北原卻不知爲何依然悶悶不樂。
——在那之前,突然的訪客把我拉回現實。
走廊裏迴盪着他的腳步聲。
但是,
不過,我立刻深吸一口氣,只靠聲音重新振作起來。
……不過,現在應該可以說了。
雖然我差點被他正面的壓迫感壓倒,但畢竟是我主動挑起的。
雖然不知道北原的意圖,但差不多該走了。
「但是,這能帶來什麼?能獲獎嗎?能參加比賽嗎?」
我反問,但北原搖搖頭,微微一笑。
但是,他把我和其他大多數學生一視同仁,反而讓我很不爽。
副校長面具般的面無表情微微一動。
「從旁人看來,你剝奪了他們進步的機會。你要理解這一點」
「……」
「考試卷已經批完了嗎?」
……是因爲在學生會室裏大放厥詞嗎?還是因爲收到的信件增加了而情緒高漲呢?說實話,我不知道。
「啊,你就是那個廣播部的」
無視他的話會很尷尬,我低頭行禮。副校長也瞥了我一眼,但好像完全不在意我,微微點頭致意後就準備離開。
「是的,我就是廣播部的影山,就是老師您想廢部的那個廣播部」
「……」
我想說沒有這回事,我想宣佈,那個廣播也有意義。
「廣播結束了,我剛好來得正是時候。」
「三個年級加起來31封。老師您說要廢部的5月份,只有3封。照這個速度下去,廣播部的人氣絕對會恢復的。所以,請撤回廢部的決定!」
真城老師說要批改試卷,所以不在。
但是,即使和副校長髮生了那樣的事,廣播還是開始了,繼續進行着。
她一如往常,情緒開朗到不行。
我知道,現在的高中生生活在多麼充滿內容的社會中。去年學長學姐們的努力,以及這些來信的分量,我都知道。
副校長用他那張鐵面具盯着不再說話的我。
在幾乎沒有人經過的走廊裏,我獨自悔恨不已。
「……我覺得,影山君廣播的成果,不只是信件的數量……」
◇◇◇
「是,呢……」
「可惡……」
說完,副校長慢慢離開了。
「運動部17個,文化部19個,加起來36個。如果把同好會也算進去,數量接近50個。所有的社團活動都有分配到預算。」
「副校長!」
「成果,是這麼回事嗎……」
「最近隨着文化的發展,社團活動的數量不斷增加。有些社團在比賽中獲獎,有些社團參加了縣級大會,甚至還有全國大會。」
副校長對無言以對的我,留下最後一句話。
「還好啦,不過已經沒問題了。」
「嗯?什麼意思?」
想起當初接到廢部通知的事,我竟覺得已恍如隔世,隨後便向北原說明了廣播部的情況。
那個房間離教室很遠,這個時間段幾乎沒有人會經過這裏。
這時,走廊的另一頭傳來高跟鞋的喀喀聲。
通往廣播室的走廊,腳步聲很響亮。
「您知道現在廣播部收到了多少來信嗎?」
「批卷輕鬆得很。真有問題,學生自然會跑來叫我加分。」
「……如果你希望我撤回廢部的決定,就證明廣播部的意義,以及能和其他社團競爭的價值」
我照着平常的流程說話,卻有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北原?」
我明白在社團裏努力是多麼辛苦的一件事。
我半是憑着氣勢說出了這些話。
……正因如此,我無法反駁他,這讓我感到無比難受。
「——各位,下週也期待大家的來信!來信請投入廣播室前的信箱!那麼下週再見!」
「……怎麼了?」
北原緩緩抬起低垂的臉,小心翼翼地低語。
「別這樣誇我,我會害羞。」
我纔不是在誇你。
我在心中吐槽,同時注意到一件事。如果是在廣播開始前就算了,廣播結束後老師來這裏有什麼事嗎?
我還在思考時,老師坐到旋轉椅上,瞄了我一眼。
「影山,今天收到幾封信?」
「咦?」
「就是信啊,你最近不是每週都會告訴我嗎?」
「啊,哦。31封……」
我戰戰兢兢地回答,老師露出柔和的微笑。
「很厲害嘛!順利地增加了!」
「是啊……」
老師像是自己的事情一樣開心,我卻無法坦率地同意。
我將視線從老師身上移開,看向放在桌上的信。
『信或許增加了……但那又如何?』
副校長的話在我腦中不斷盤旋。
當時無法反駁的話,重重地打進我的心裏。
「欸,影山。」
「是,怎麼了嗎……?」
老師叫了我,我一邊回答一邊轉向前方。
結果,老師的臉出現在我眼前。
「是啊……不過,我覺得郵件的數量這個選項其實還不錯。雖然不能說全校,但如果有半數……不,有四分之一的學生髮郵件的話,我想他也不得不認可」
「影山,副校長對你說了什麼嗎?」
雖然很溫柔,但卻是明確的否定。
「老師,我想讓這個廣播節目更受歡迎」
「那傢伙,只會說些多餘的話……」
「請不要說日式英語。」
「那麼,留下成果也沒有任何意義。畢竟這和將來沒有關係。」
「難得選了這個社團,就不要後悔,好好幹吧!」
老師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老師明顯地表現出厭惡感。
「你們高中生只有3年,密度卻太濃了。長大成人後回想起來,活動量的調節明顯有問題。」
老師彷彿在遙望遠方的話語,充滿了真實感。
「好,既然決定了,那就簡單了!讓那個成果主義的副校長好好見識一下吧!」
我堅定地宣言後,老師突然露出了溫暖的笑容。
她坐在椅子上,慢慢地深呼吸。
老師反覆回味我的話,然後像是看透了一般瞥了我一眼。
「那倒不會……」
但是,她的話非常自然地進入我的內心,從體內溫暖了我的身體。
我立刻轉向前方,她眯起眼睛微笑着。
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聽到這句話,我不禁苦笑。
但是,我的疑問被輕易地反駁了。
「我相信我們的廣播部是最強的社團,不會輸給任何地方!」
「原來如此,爲了一封來信而一喜一憂……」
「沒有成果?沒有也無所謂!沒有參加比賽?不去也無所謂!但是,一旦開始記錄,就絕對不能讓別人來握筆!」
「我啊……覺得社團活動是青春的記事本。」
胸口有種被緊緊勒住的感覺。
「……不就是爲了留下成果嗎?」
和副校長完全相反的理論展開。
「我說,影山。你覺得社團活動是爲了什麼而存在的?」
她乾脆地斷言,讓我越來越混亂。
「大概,用以前的廣播方式是不行的。得想個別的辦法……」
「……也就是說,在名爲回憶的儲存空間中,有名爲社團活動的文件夾?」
但是,
「影山,你有什麼煩惱的話,可以找我商量哦。」
我小聲地自言自語,這句話像波紋一樣在我全身擴散開來。我感覺到指尖在微微顫抖,於是緊緊地握住了拳頭。
「……表情不錯嘛,影山」
「正如影山所說,能成爲記事本的不只是社團活動。還有很多其他快樂的事情。說到底,高中生的選擇是無限的,不是隻有投入社團活動纔是全部」
「但是,就算不是社團活動,不也可以嗎?如果有其他能記錄青春回憶的東西,那不也可以嗎?」
我們相視一笑,拿起眼前的郵件。
我已經不再迷茫了。
但是,她的話有一點我無法接受。
「……那你說,是爲了什麼?」
老師的回答,感覺像是在平淡地陳述事實。
「成果啊,留下成果,又能怎麼樣?」
我不禁往後跳,老師則哈哈大笑。
老師笑了一會兒後,坐到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
「你的意見肯定到嚇死人了……我只是嚇了一跳而已。」
「……!」
「在這麼多選擇中,你選擇的是這個廣播部吧?」
「別的辦法?要開始什麼新的企劃嗎?」
「對對,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不愧是數字原住民,理解得很快」
我們沒有參加比賽,也沒有得到表彰。沒有一個具體的成果。
老師慢慢地搖頭。
雖然想法很跳躍,但確實能讓人接受。
「嗚哦!幹嘛突然這樣!」
老師滿意地點了點頭,輕輕拍了拍手。
「嗯,算是吧……發生了一些事……」
「這個世界上有無數的選擇。但是,你選擇了在這裏做廣播。你已經在名爲廣播部的記事本上開始記錄了。既然如此,機會難得,你不想完成它嗎?」
「我們廣播部,不是沒有以比賽爲目標嗎。要說具體活動的話,也就只有中午的廣播了……總覺得,其他社團都在參加大賽,而我們卻爲了一封來信而一喜一憂……這樣真的好嗎……」
面對我的問題,老師露出遙望遠方的表情。
「青春的記事本?」
我們學校的全校學生大約有450人,現在收集到30封郵件,按班級來算,每班只有2~3人。這麼一想,感覺還挺厲害的。
「是的!讓他知道被逼到絕境的我們有多可怕!」
不過,她那副願意陪我商量的表情,非常認真。
「這個……爲了將來,或者今後……」
「對,幾月在社團活動做了這個努力,幾月在社團活動的這個很開心。就像用來記錄、整理這些事情的記錄紙一樣。」
聽到我的話,老師從鼻子呼出一口氣。
老師用平靜的語調,淡淡地開始講述。
「……」
在我無言以對的時候,老師突然猛地站了起來,高舉拳頭。
「咦……?」
老師淡淡地說着,我則一臉爲難。
「是啊……」
但是,老師的話非常柔和。
「……我的選擇,沒有錯……是嗎」
「但是啊,影山」
「我是在佩服你。不過,我就是這麼想的,所以覺得社團活動不需要成果」
「不,四分之一,大概要100封左右吧?再怎麼說也收集不到那麼多」
「其實……我有點搞不清楚。我這樣下去好嗎?」
「……果然看得出來嗎?」
「……沒有成果,也沒關係嗎……?」
說實話,聽起來相當荒謬,不,實際上就是荒謬。
我覺得這是一個漂亮的反擊。
「不,不對」
「既然決定了,那就開始作戰吧。至少30封郵件,那個副校長是不會認可的」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
她凝視着我的眼睛,高聲宣佈。
還有,你的用詞很老氣。
「什麼這樣下去?」
「怎麼了,看到美女老師的臉突然出現在戀愛距離內,嚇了一跳嗎?」
我簡短地說明了和副校長的對話。
老師默默地聽着,然後苦澀地皺起眉頭。
「什麼啊,別藏着掖着,說來聽聽」
「所以重新回顧每一天時,大部分的事情都會忘記。所以爲了容易回想起來,纔要和社團活動聯繫在一起。」
「嗯,如果你能挺起胸膛,那就肯定沒錯」
「你們不是爲了創造社團成果而參加社團活動。社團活動是實現你們想做的事情的手段。連高中生的青春都創造不了的社團活動,那簡直是垃圾!」
我慢慢地移動視線……看向眼前31封郵件。
老師明顯不擅長說話。
「嗯,當然沒關係」
「您是在戲弄我嗎……」
「爲收到的郵件數量一喜一憂,也沒關係嗎……?」
我抬起頭,直視着老師。
「比如說,我們學校的足球部參加了縣大賽。但是,你覺得那些人將來都會成爲職業選手嗎?」
「看得出來啊,你很容易把心情寫在臉上。都用油性筆寫上『help me』了。」
「那也不錯,但大概趕不上一個學期結束」
新企劃需要花時間讓聽衆習慣和穩定下來。
但是,我雖然否定了老師的方案,卻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
因爲之前已經花了相當多的時間,結果我們還是沒能想出讓廣播部起死回生的妙計,午休時間就這樣結束了。
◇◇◇
和真城老師商量完廣播部的下一步該怎麼走之後,又過了幾天的下午。
雖然社團活動陷入危機,但我畢竟還是學生。必須去學校,休息日也得去打工。
始終想不出什麼好點子,我只能繼續在比安卡做着沙拉。
「影山君,那邊的披薩吐司能拜託你嗎?」
「啊,好的,沒問題!」
但是,社團活動的事終究是我個人的問題。店裏還是照常運轉,完全不理會廣播部的廢部危機。
「現在是打工時間,集中精神……」
這時,美晴小姐快步向我走來。
「少年,5號桌的橙汁好像還沒來……怎麼樣了?」
「誒……啊!」
被美晴小姐提醒後我纔想起來。糟糕,明明收到了訂單卻還沒做!
「對不起!我馬上做!」
「沒關係,你現在在做沙拉,之後還要做披薩吐司吧?飲料就讓我來倒吧」
美晴小姐還是老樣子,用悠閒的語調說着,臉上浮現出了年長者從容的笑容,走進了櫃檯後面。
美晴小姐平時應該只負責外場工作,但不愧是打工時間長,她熟練地做着飲料。
「對不起,謝謝……」
「大家,我做了夏季蛋糕的新作,要試喫嗎?……呃,你們在做什麼?」
木南越討厭,美晴小姐就越不罷手。
順便一提美晴小姐對我豎起大拇指,不知何時消失不見了。明明是罪魁禍首。
「哎,可以嗎?」
「……要喫我的水果撻嗎?」
「……我明白了,我會注意的。」
「哎呀,年輕人真辛苦呢~」
「哈……想用食物釣我嗎」
「那我想喫麝香葡萄的部分」
「但是,不要用普通的方式喫」
木南抓着我的手臂,半睜着眼盯着我。抓着我的手臂的力道越來越強。
「我的能力並沒有那麼高……」
趁着暫時沒有客人,我坐在廚房的椅子上喘口氣。
「不,你啊,不管怎麼說這也……」
「哈!? 」
「真的假的……」
(……嗯)
「嘿嘿,我好歹也比少年年長,多少有些含蓄的。」
就算是我也很害羞啊……而且感覺像笨蛋情侶一樣。
不管怎麼說美晴小姐也是大學生,而且現在的她有種會說出什麼好話的氣勢。
我環顧四周想求助,發現美晴小姐從廚房裏偷看着這邊。
——自摸,門清、斷幺、平和,兩張寶牌。每家四千點。」
「那,那麼……要喫我的水果撻嗎?」
「不要」
說了兩次,看來是很重要的事。
「沒什麼,只是作爲大學生給少年啓蒙而已。」
這時,美晴小姐走到我身邊。
聽到我的問題,美晴小姐把手指放在下巴上,嗯~地思考。
「什麼意思?」
「知道了……我餵你喫,你先放手」
――然後,
「好乖好乖,小真希真可愛啊。」
我一邊對向客人誠懇道歉的她感到抱歉,一邊努力集中精神在眼前的工作上。
「好、好的!」
我也微笑着注視那樣的木南。
雖然美晴小姐總是吊兒郎當的,但剛纔的話感覺有點分量。嗯,記在心中的筆記本上吧……
「不餵我的話我心情就不會好」
不可思議的是,客人總是會在最累的時候來,當我開始休息時,太陽已經快要下山了。
木南突然露出開心的表情,鬆開了我的手臂。
「什麼啊,不普通的方式是?」
我一個人無計可施,木南一臉不滿地喫着和慄蒙布朗。
「麝香葡萄嗎……」
「你們在說什麼?」
「所以我說對不起了木南,有點玩過頭了」
我忍不住追問,美晴小姐大方地點頭。
拜託了美晴小姐,說實話你也是同罪啊……?
「沒關係啦~」
我正嘆着氣,收拾完餐具的木南朝我們走了過來。
「那個啊,大部分人呢,因爲周圍有比自己厲害的人,所以會通過和那個人比較而知道自己能力的極限。但是,像少年這樣大部分事情都能做到的人,因爲沒有比較的對象,所以只會知道自己比周圍的人厲害。」
果然玩過頭了嗎,那之後木南的心情一直很差。
「不過,不可以太努力哦?少年的容量好像很大,所以更要注意。」
「Repeat after me。
「這不是麻將嗎!」
「正常來說會暴露的吧!」
◇◇◇
「你一輩子都保持這樣吧……」
果然輕易地依靠食物是不好的嗎?
「好,那麼少年,就告訴你我痛苦的時候總是會想起的話吧。」
「哎呀,暴露了嗎?」
看到我認真的表情,美晴小姐露出想到什麼的表情。
果然美晴小姐是典型的廢柴大學生,對她抱有奇怪期待的我真是笨蛋。
她一臉不高興地完全不說話,叉子狠狠地插在盤子上。
就算搭話也完全不理。唔,這完全惹她生氣了嗎……。
喂,想辦法解決這個狀況啊。
我一邊吐槽一邊看向木南,她果然一臉茫然。
我問,木南點點頭。
「唔……」
「真的嗎!? 」
直到拿着蛋糕的店長過來查看情況,疼愛木南的聚會才結束……。
木南歪着頭,連發音都搞錯的結結巴巴說法,讓我和美晴小姐對視了幾秒。
這時,我的手腕被緊緊抓住了。
「哎~你這話說得真讓人開心~」
「真難得,少年居然會累成這樣。在學校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把遞出的盤子拉回來。
她露出燦爛的笑容豎起大拇指,颯爽地離開了。
「等、等一下美晴小姐,請不要突然摸我!」
「那麼要開始咯,把我的話重複一遍。」
「不餵我喫嗎」
「你們兩個在說什麼啊!」
我迅速遞出盤子,木南半睜着眼睛交替看着盤子和我的臉。
「呼,好累……」
美晴小姐的語氣還是一樣慵懶,但聲音聽起來有點開心。
美晴小姐一邊輕輕揮手,一邊瀟灑地把我漏掉的餐點端給客人。
美晴小姐的嘴角微微上揚。
「所以,不知道自己的上限,只因爲比別人厲害而自負地努力。結果就是把自己搞到崩潰。」
「哎,能力高的人大多會這麼說呢。」
「剛纔還在唸什麼『門斷平』的人,就別裝模作樣了。」
「我可沒說不喫」
「抱,抱歉」
「……請學長餵我喫」
「美晴小姐也差不多吧。」
「我可沒說不喫」
「面單品……你們在聊加面之類的事嗎?」
「咦?」
我不由得大聲叫出來,但是木南不肯放開我的手臂。
我屏息等待,美晴小姐緩緩吸氣。
「呃,社團那邊有點事……」
她精神滿滿地指定了要喫的地方。我特意留到最後喫的,是放在水果撻上的一整顆麝香葡萄。
「都說剩下來的東西會有福氣,看來是騙人的……」
「別囉囉嗦嗦的了,快餵我喫」
「好好」
我放棄抵抗,用叉子切下了一大塊麝香葡萄。
我拿着叉子往前看,木南把身體探了過來。
不知爲何她閉着眼睛,張開了嘴……
「嗯……」
可能是前傾的姿勢很累,木南喘着氣。
……明明只是喂她喫東西,卻感覺在做什麼壞事。
話說回來,喂學妹喫東西這件事本身就夠莫名其妙了!
「喂,請快點『做』啊。」
木南抬眼看着我說道。
她應該只是正常地說了這句話,但聽起來卻有種邪惡的感覺……!
被木南瞪着,我猶豫着是否該把叉子遞過去。
可惡,我到底該怎麼辦……!
「啊嗚」
就在這一瞬間。
木南把身體探得更近,叉子稍微有點阻力。
下一瞬間,水果撻從我的叉子上消失了。
「爲什麼沒有邀請我一起去啊!」
「呃……」
那和木南有什麼關係?
「唉,我就知道是這樣」
「那個,順便問一下,學長是覺得我哪、哪一點厲害呢?」
我的腦海裏,回想起和木南的對話。
說實話,我並不想用這一招,但也沒辦法了。
面對這天才般的靈光一閃,我不由得握住了木南的手。
「真,真的嗎?我很厲害嗎?比那個性格扭曲的黑髮讀書學姐還厲害嗎!? 」
我吐了一口氣,敲了敲門。
「感覺,有點對不起你」
我下定決心,奔跑在逐漸昏暗的街道上。
課程全部結束,放學後。
「哎,我,我說了什麼嗎?」
「哎?」
「是啊,你比任何人都厲害,我對你感激不盡!」
我不明所以地苦笑,木南輕輕嘆了口氣。
「呼,多謝款待……」
她慢慢享受完水果撻後,握着叉子看向我。
確認除了會長以外沒有別人後,我立刻進入正題。
我沒有反駁,接受了學妹的話,木南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電流在我體內奔騰。
「————其實,鑰匙就在北原啊!」
不能再磨蹭了!我回過頭,尋找店長。
「呃,不,可是那是……」
「那,那真是太好了……」
我歪着頭,然後從她口中聽到了答案。
「是啊,沒錯,反過來說沒有別的了!這纔是廣播部起死回生的一招!」
「是啊,因爲你們讓我聽了看了很多遍,耳朵都長繭了,眼睛都長出魷魚了……」
她就這麼想去艾蜜家嗎……我還以爲這附近的高中生一般都會去的……
「嗯,水果撻好好喫」
不知何時回來的美晴小姐喃喃自語,但我已經沒有力氣吐槽了。
木南一臉緊張。
「對,就是這個!爲什麼我之前都沒想到呢!」
我說了什麼讓她生氣的話嗎?有打工的失誤嗎……?
「學長?怎麼突然僵住了。水龍頭沒關嗎?」
「呃,因爲我和美晴小姐兩個人捉弄了你,不是嗎……?」
「咦!? 」
「百忙之中打擾您了,會長」
但是,我一道歉,木南就更加強硬地阻止了我。
爲了回應她的期待,我露出滿面笑容。
「嘿嘿,學長說我很厲害,說我是第一,說除了你沒有別人……」
「……果然只能拜託那些人了」
「沒關係。所以,今天有什麼事嗎」
木南不顧啞然的我,津津有味地喫着水果撻。
我看着不知爲何僵在原地的木南,瀟灑地離開了比安卡。
「就是這種認錯的態度有問題!學長應該多展現自我。雖然思考讓聽衆開心的企劃也很重要,但還是應該努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其實,廣播部現在正面臨着存亡危機」
我拜託真城老師,和某人約了見面。
當然要找真城老師商量,除此之外……
「再見了木南!學校見!」
這個好主意,不用深入思考,靈魂就告訴我這是最佳答案。
我慢慢抬起頭,木南正在咀嚼着什麼。
「我想做的事,啊……」
「……抱歉,我完全不知道」
「店長!雖然還有點早,但我可以先走嗎?」
「不只是這樣,你不知道嗎?」
「……我姑且也是在擔心學長的」
我愣住了,木南把臉扭向一邊,撅起嘴。
我無視不知爲何在一旁扭扭捏捏的木南,急忙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我的大腦在回家的路上,計算着通往那一瞬間看到的希望之光的最短路線。
木南的聲音聽起來莫名嬌媚。
「哦,哦,你知道得真清楚……」
「因爲學長一點都不愛惜自己!本來廣播節目就夠忙的了,還去解決北原學姐的煩惱。而且最重要的廣播節目,還說什麼以聽衆爲第一……」
「你們是爲了安慰北原學姐纔去的對吧!不用說我也知道!學姐本來想去書店,結果去了活動的現場,然後去了4樓的意大利麪店一起喫了午餐對吧!」
「這個……嗯,我無話可說」
「嗯?可以啊,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是的,我想盡快把這個想法付諸實踐!」
確認得到回應後,我慢慢打開門。
「……沒想到你會來找我呢,影山君」
「啊……啊!? 」
我全力表達感謝,木南的臉一下子紅了。
「好,走吧」
「果然木南你最棒了!人生在世,果然還是需要優秀的學妹啊!」
木南對我的突然行動感到疑惑不解。
我一進房間,散發着優雅氣場的她便緩緩地轉過身來。
旁邊好像有個沒用的大學生在叫喊,但我把她當成同罪了。
不過,木南喫了麝香葡萄後似乎稍微消氣了,表情比剛纔柔和了一些。
不過,她確實爲這個點子出了不少力。
「嗯?怎麼了木南?」
「木南!」
木南表情扭曲,唾棄般地說。
「打擾了」
我一邊用力地搖着她的手,一邊任憑感情驅使繼續說道。
就在我整理好行李,正要走出比安卡的時候,木南突然湊了過來,看起來莫名開心。
「真希,真是可怕的孩子……」
但是,木南搖了搖頭。
當然,她手上的蒙布朗一點都沒少。
「……前幾天,你和北原學姐去了艾蜜家對吧」
「啊,嗯,去了……」
◇◇◇
木南輕輕嘆了口氣,然後眯起眼睛瞪着我,把叉子的尖端指向我。
木南的話確實也有道理,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是、是的」
「學、學長——」
隨後,背後似乎傳來了野獸般的咆哮,但我沒有回頭,繼續向前衝。
「喂,少年!? 」
我得好好告訴她纔行。
那正是可以稱之爲天啓的東西。
「我說啊……木南」
……這件事只靠我一個人是無法實現的。
「不對!學長請不要道歉!」
「學長,你知道我爲什麼心情不好嗎?」
「哎呀,是嗎,不是收到很多信了嗎?」
「是的,但是,最近數量開始逐漸減少。照這樣下去,廣播部免不了廢部的命運」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靠新企劃的新鮮感賺錢的階段已經結束了呢」
「……您理解得這麼快真是幫大忙了」
西園寺會長一副理解了的樣子,我爲了說服她,姑且帶了很多資料過來,不過看樣子應該不需要了。或許這就是她能成爲學生會長的要素吧。
「所以,你今天是來做什麼的?應該不是爲了告訴我現狀才把我叫過來的吧?」
「……嗯,當然不是」
然後,從現在開始纔是我真正的戰鬥。
爲了實現當時想到的計劃,首先必須攻略這個人。
……但是,一旦說出口就無法回頭了。
我緩緩地吸了一口氣,下定決心,凝視着西園寺會長。
「下週三,不管我做什麼,請您都不要過問」
「……哎?」
在我提出要求的瞬間,會長眯起眼睛,露出妖豔的笑容。
「你是要我這個學生模範,法律體現者,對違反行爲視而不見嗎?」
「嗯,就是這樣」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影山君?雖然我至今爲止見過很多乞求原諒的人……但還是第一次見到要求我視而不見的人」
「嗯,我自己也知道我說的話很奇怪」
會長說的很對。
不過我有不得不採取這種形式的理由。
如此單純的我,完全被她給牽着鼻子走了。
她這麼說着,露出彷彿真的雀躍不已的純真少女笑容……
我一抬起頭,立刻轉身。
「你能理解得這麼快真是幫大忙了」
轉眼間,就只剩下播放音樂了。
會長應該不光是看中了廣播部,也看中了我的能力。實際上,我有自信比其他學生更熟悉宣傳工作。
「嗯,所以會長請務必……」
就算早一分鐘、早一秒也好,我拼命地跑着,想要儘快到達那裏。
「但是」
我本來以爲,如果坐在這種地方,站在這種舞臺上,過去的回憶會像走馬燈一樣湧現,但看來我似乎不是那種類型的人。
「是的!用這個方法的話,那個人應該也不得不接受!」
「哦?」
「學生會可以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等一切結束之後,我會接受應有的處分。」
「大家好!7月15日星期三,明仁高中午間廣播!」
沒有上課的操場,平坦得連一點凹凸的土塊都沒有。
「今天是特別節目!從操場現場直播給大家!」
「是的,我想在操場進行特別廣播」
「而且,讓我在學生會工作,也能對外展示出一種姿態」
但是,我現在揹負着許多人的聲音。
「哎呀,只有這樣?」
我可不打算在這種地方結束!
「只有這樣,是指……」
北原當然也在其中,但我完全顧不上她,徑直衝向教室後方,順勢一把拉開門,瀟灑地飛奔而出。
不,還不行。還不能去……
明明是在戶外,但我的手還是記得怎麼操作,不用思考身體就自己動了起來。
「太好了,就這麼決定咯?」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對學生會來說幾乎沒有壞處。」
所以我也爲了回應她,盡全力露出無畏的笑容。
……不,這是享受交易的眼神。
老師把手放在嘴邊,似乎在思考着什麼。
「那麼,交易成立咯。」
「嗯,就這麼說定了。」
「呵呵,居然威脅學姐,真是個壞學弟。」
這招可行。我感覺到風向對我有利,繼續對會長說:
「好的!」
「姿態?」
聲調和平時一樣。

「呵呵呵。」我們彼此露出隱藏真心的壞笑。
「對吧!」
「那麼要開始了,5、4……!」
我氣勢洶洶的模樣,讓附近幾個正準備悠哉地進入午休時間的同學,都對我投以詫異的目光。
然而,她始終保持着冷靜。
「……我明白了,我願意在學生會服務一個月,這樣可以嗎?」
就在我這麼想着的時候,宣告下課的鈴聲響起。
對於不知道這段對話的學生來說,學生會對待違反校規的學生也這麼無微不至地照顧……!肯定會這麼想。
「現場直播?」
「從你的口氣聽來……你不會告訴我違反什麼吧?」
會長眯起眼睛微笑,但散發出不容分說的氣勢。
「代價是……我本人」
「起立,立正,敬禮。」
西園寺會長仔細打量我,似乎在試探我的真正想法。
然後從學生會室的座位起身,緩緩地靠近我。
「讓學生會幫忙做壞事,只有兩週?我想要一個月。」
◇◇◇
會長站到說不出話的我面前,抬起我的下巴。
在她坐下的前一刻,她瞥了我一眼。
出現在我眼前的是,運動社團使用的巨大操場……
「原來如此。我們一邊利用你,一邊還能提高學生的好感度,是這個意思吧?」
「呃……」
「是的。給予違反校規的人改過自新的機會,心胸寬廣的學生會……你不覺得這是個正好適合告訴學生的故事嗎?」
「像你這種要求交易的壞孩子,我得好好矯正你纔行呢。」
大家在不一致的時機,以不一致的角度行禮。
「好!」
「現場直播的話,就能直接和聽衆接觸。就算寫信的門檻很高,但只是直接到操場來的話,那些只聽不說話的人應該也會聚集過來吧」
……啊啊,我果然不擅長應付這個人。被這種反差所吸引的人應該很多吧。
我輕輕閉上眼睛,緩緩地吐氣。
第四堂課是古文。雖然這堂課我滿喜歡的,但今天卻無法集中精神。我滿腦子都是「拼命思考後寫下的情書,居然像這樣被後世解說,平安時代的叔叔好可憐啊」這種浮躁的感想。
「你說的話確實有道理……」
時間流逝,到了新的一週的星期三。
儘管眼前一陣暈眩,我還是勉強振奮自己的精神。
操場的一區,有個不自然的空地。
「咦?」
會長移動到我對面的沙發坐下,輕輕閉上眼睛。
就在操場的一角。
在比安卡打工的第二天,我把真城老師叫到了廣播室。
接着,會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學生會也能增加人手,對學生的風評也會變好。我覺得好處多多。期間是兩週,這樣如何?」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就可以把學生捲進來,直接向副校長展示廣播部的人氣了」
「我很期待星期三哦,影山同學。」
————朝着廣播室的反方向。
「以前某人也做過一樣的事。」
「我們對你的違反行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雖然不知道你要做什麼,聽起來的確對我們沒有壞處。不過答應你的條件有什麼好處?」
「要是說出來,學生會就會變成共犯,如果這樣也無所謂的話。」
「影山君,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但你不會忘了前些日子說過的話吧?」
「是的。就像之前說的那樣,廣播部不能和學生會聯手。因爲這違反了廣播部的理念。但是,如果這次的事情能放我一馬的話……在不涉及廣播部的範圍內,我會以個人名義協助學生會」
我剛說完,會長的臉上就出現了些許動搖。
◇◇◇
會長一改先前的態度,臉上浮現天真無邪的開心表情。
我掀起些許塵土,來到準備好的桌子前,抵達後稍微調整呼吸。
我跑下樓梯,用腳跟勾住室內鞋脫掉。
我在心中倒數,心情逐漸切換成廣播模式。
「那麼答應你的條件有什麼好處?」
在用啤酒箱搭成的底座上,放着今天早上趁大部分同學還沒來的時候,從廣播室搬來的最低限度的器材和麥克風。
這個人,太有魔性了……
老實說,如果要提升質量,我還想準備更多器材,但高中生能做到這樣已經很了不起了。
我緩緩吸氣,打開麥克風的開關。
但是會長聽到我的提案,可愛地,但是很刻意地歪頭。
好,感覺可以過關。只要再加把勁……
「影山,你知道這個計劃只有風險嗎?」
「唔……」
她豎起一根手指,對着說不出話的我。
「首先,關於午休時間使用操場。基本上除了運動部以外的社團是禁止使用的。所以,如果真的要實施的話,就等於沒有得到許可。第二,如果現場直播的事被提前發現的話,就完了。所以完全不能提前告知」
沒錯,如果被副校長髮現我在現場直播的話,應該會立刻被中止吧。所以這必須是突發性的。
真城老師一邊觀察着我的反應,一邊猶豫了一下,然後鬆開了勝利手勢。
「……然後第三,即使公開現場直播,也不知道學生會不會聚集。如果只是非法使用,卻沒有人聚集的話,只會讓廣播部的評價變差」
「……老師,你很嚴格呢」
「畢竟我是負責教育學生的,所以會慎重行事」
真城老師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老師的擔憂完全正確。如果失敗了,廣播部可能會失去至今爲止的信賴。這是一生一次的大賭注。這一點我也非常清楚。
但是……。
「即便如此,我還是想試試看」
「……哦?」
「這確實是一場賭博。不僅違反校規,因爲不能被發現,所以也不能宣傳。在這種狀態下,也不知道聽衆會不會來——但是,我停不下來。」
「停不下來?」
老師露出疑惑的表情。我緩緩地吸了一口氣。
我感覺到指尖在顫抖,於是用力握緊拳頭。
「是的。自從想到公開現場直播後,點子和想做的事情就源源不絕地湧現,停不下來。」
「影山……」
我忍不住發出怪聲。
明明是七月,風卻莫名地強。
因爲得到了真城老師的許可,我開始認真思考公開直播的詳細內容。
但是……
「哎呀,各位不覺得最近真的太熱了嗎?
不知道藏元是否察覺到我的意圖,他依然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紙的上半部蓋着各種各樣的印章。
我重新下定決心,離開廣播室,走在回教室的路上。
藏元滿臉喜色,單手拿着紙,颯爽地走向了辦公室。
——不過,說說這種話也不會遭報應吧。
「喂,影山。你知道副校長在手球部裏被稱作什麼嗎?」
「不知道……完全沒有頭緒。」
我也放棄抵抗,準備走向對面的資料室,這時藏元突然回過頭來。
「那麼,我的話題就到此爲止,來聽聽大家想說的話吧……那麼,有想說話的人,請舉手!」
「真的嗎,謝啦影山!果然有廣播部的朋友就是好!」
藏元一臉絕望,來回看着我和紙。
「……這是?」
「對吧?這是我的決勝餐。」
我思考了一下,但覺得想太多也沒用,於是大口咬下面包。
「啊,嗯,差不多……」
「哦……真意外。」
「……好好粗。」
「咦,這不是影山嗎?」
因爲只搭了臨時的踏板,所以背後被熱風猛烈地拍打着。
鬼或惡魔之類的嗎?
「哦,這個反應。影山也被狠狠教訓過嗎?」
「真的,學長姐們也太會使喚人了。而且我現在要去的是副校長那裏。」
我對着沉默的老師,堅定地宣言:
聽到我的宣言,老師……
「真是的……到底是像誰啊?」
「竟然是……守護神。」
「我想給你打打氣。當天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幫忙,所以想盡可能把我的力量分給你。」
不過,那大概……
……粗估超過一個年級,150人以上。
「而且是今天晚上哦,大家知道嗎?好像是熱帶夜……
不過,我甩開這種想法,輕輕一笑。
……這個突發性的遊擊公開直播。我原本樂觀地認爲,如果能聚集到100人左右就萬萬歲了。但開始10分鐘時的人數……
「真難得啊,居然會在這種地方遇到你。」
真城老師也露出笑容,從我手中接過炒麪麪包,再次咬了一口。
「嗯,我會做出最棒的廣播,敬請期待!」
————那大概是因爲,我被這股熱量給影響了。
「如果在這裏放棄,我一定會後悔。既然想到了,就不能選擇不做了。」
「啥?」
「啊哈哈……」
「我知道了,畢竟這本來就是我慫恿的。」
大家知道昨天這附近的氣溫嗎?33度哦,33度!雖然說是盛夏,但七月半就說是盛夏,真的讓人受不了吧?該說是要重新定義盛夏嗎?真想叫地球重新修訂字典呢。」
正當我感到驚訝時,只有我們兩人的走廊裏響起了鈴聲。
「加油哦,影山。」
藏元大概完全不知道公開直播的事。
「我一直都很興奮。開場白要講什麼話題好呢?聽衆的男女比例大概多少呢?自由對談要問什麼好呢?會問出什麼樣的問題呢……我已經開心到不行了。」
看到這個,我回想起自己未經許可就想舉辦活動,胸口深處有點刺痛。
我明白老師的意思了,她應該是想跟我交換兄弟之約吧。
不是啊……守護神?那個人?
接着,她把炒麪麪包遞給我。
聽到有人叫我,我抬起頭,眼前是爽朗帥哥藏元。
「是啊,我有點事要找廣播部商量。藏元呢?」
「對吧?然後那個人會像門神一樣站在球場上瞪着我們。雖然我們已經習慣了,但對戰對手好像覺得超可怕。聽說想投籃時會感受到殺氣。」
「原來如此,所以才叫守護神……」
我覺得在廣播中一定很有趣的輕度裝傻,一旦融入氣氛中,突然就變得很假。
老師用大拇指擦掉沾在嘴角的醬汁,環視房間。
「嗯?我去教職員室。因爲下次要打練習賽,所以去申請。」
……這種感覺有點害羞呢。
藏元揮了揮手中的紙。
出乎意料的詞彙讓我瞪大眼睛,藏元露出有點害羞的表情。
「其實啊,那個人不管多小的比賽都會來看我們比賽。」
不,這一定是騙人的吧!那個火辣辣的NE○TIA的MV氛圍,怎麼想都是八月!不接受異議!」
「副校長……」
「這和廣播部絕對沒關係吧……」
「……我知道了,資料我去拿」
爲了今天準備的話題也脫口而出,感覺就像在播放錄音,總覺得靜不下心。
在我腦中浮現各種想象時,藏元賣足了關子才公佈答案。
不知道是怎麼理解我的反應,藏元開心地眯起眼睛。
「糟了,這是什麼聲音!? 」
我堅定地宣言後,老師滿意地點點頭。
她無奈地,但又有些開心地嘆了口氣。
瞬間,藏元的臉色變得蒼白。
他和那個宣佈廢部的人是同一個人嗎?我越來越搞不懂了。
「我懂,那個人真的很可怕。」
炒麪麪包還卡在嘴裏,所以我默默點頭回應。
「不過,既然決定要做,就要全力以赴哦?答應我。」
社團差點被廢部這種事,就算撕破嘴也不能說。
「你這麼說,我這個守門人不就沒面子了嗎。不過,我還是挺感激的」
我感覺到每一個細胞都在蠢蠢欲動,甚至想現在就去佈置會場。
「來,給你。」
「……」
◇◇◇
「別在意這種小事。我可是很少會把食物分給別人的哦。」
真城老師確實對鹹麪包相當執着。
「……這是老師喫過的吧?」
「運動社團也很辛苦呢。」
「「「我~!」」」
藏元咯咯地笑着,從他的語氣中完全感受不到厭惡。
「影山,我很期待星期三的廣播哦!」
「是!請交給我吧!」
「是上課前10分鐘的鈴聲吧」
出乎意料的詞彙,讓我一時語塞。
「真的假的,我下午的課還有講義要去資料室拿……」
所以,這一定是我的自以爲是。
「總之先決定內容吧。因爲是公開直播,所以不需要像平常那樣鎖定主題。但是相對的,必須比平常更注意觀衆的反應。不能把焦點放在一個聽衆身上。對話的對象是一個人,但意識要放在全體……」
「老師……!」
不,也太多人了吧!請先讓我把這句吐槽放在一邊。
雖然我明白大家的心情很混亂,但最混亂的人是我。
感覺就像被誰施了夏天的魔法,被狐狸給抓弄了一般。
但實際上,聚集了這麼多人是事實,我拼命地轉動着呆滯的腦袋,繼續進行話題。
「好,那麼現在開始點名,被點到的人請告訴我廣播暱稱和想說的話!」
咦——廣播暱稱?雖然零星地聽到這樣的聲音,但不愧是高中生。大家似乎都很喜歡這種活動,被點到名的學生幾乎都興致勃勃地回答。
「我叫科培!
我贏不了姐姐!明明姐姐的理論絕對有破綻,但我總是輸給她的氣勢!請用影山同學的談話能力,駁倒我姐姐!」
「我也有妹妹,所以非常理解你的心情。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你就放棄吧。沒錯,你是贏不了的。我們該做的不是取勝,而是如何巧妙地輸掉。把10-0變成9-1,8-2,運氣好的話變成7-3,讓對方滿足,這就是我們的戰鬥方式!」
「我曾經用五平餅這個名字發過郵件!
我有個在意的老師!雖然不能說是誰,但爲了接近他,我果然還是應該學習世界史嗎?」
「比起學習世界史,加入廣播部的話,說話的機會會更多哦!或者拿着小賣部的炒麪麪包去就行了!」
「我叫紫頭巾。
我在聽影山同學的廣播時就想,你的聲音果然很棒啊!我想到一句很帥的臺詞,請你念出來吧!」
「這是付費會員限定的,所以請在這裏放棄吧!」
「誒~」
「我要加入!!!」
……總之,就像這樣,來信完全各不相同。
無論是給我廣播發來郵件的人,還是至今爲止只聽不言的人,各種各樣的人都爲了享受這個大型活動而踊躍地舉起了手。
通過公開直播的形式,比起我平時一個人做廣播,更能產生一體感,平時只聽不言的人也趁這個機會發出了聲音。
我回答後,北原微微點頭。
……北原。
「誒,這是沒有許可的嗎……?」
但是,不越過這個人的話,我和廣播部就沒有明天。
如果是的話,我覺得這樣就足夠了。
我叫出名字的瞬間,她從分開的人羣中颯爽地出現。
再展示一次公開直播的盛況嗎?
「好像聽到了廢部什麼的……」
對我們來說,他的廣播是無可替代的……有價值的東西!」
突然,我想起了真城老師的話。
美麗的黑髮隨風飄揚。
她的手上不知何時握着麥克風。
北原慢慢地把視線移到了我和觀衆中間的副校長身上。
我的聲音變化,讓副校長一瞬間身體一顫,但我顧不了那麼多了。
然後,我們一直在廣播中聽到他的努力。爲了讓我們聽衆開心,注意抑揚頓挫,或者談論我們熟悉的話題……他,總是全力以赴!
雖然結結巴巴,卻是拼命說出來的話。也許是因爲沒有準備,她的嘴脣在顫抖。
但是,不如說他現在來正合我意,觀衆很多,可以說是最佳時機。
「操場的課外使用,應該需要有正當理由,以及學生會和職員的許可……怎麼樣?」
但是,得到的回覆,既不是YES也不是NO。
通過麥克風傳出的聲音,讓整個空間瞬間被寂靜所包圍,就連冷靜的副校長也動搖了。
「我……幾乎沒有可以稱爲朋友的人。」
我一時語塞,又受到了進一步的追擊。
觀衆席上一片嘈雜,但是,問題不只是操場的使用。
廣播部的廣播,有記錄在你的記事本上嗎?
「現在是來信專欄的時間吧?」
那聲音彷彿貫穿了空氣,冰冷而清澈。
要展示廣播部的人氣,到底該怎麼做……?
正好是廣播部的聽衆來信,向我尋求評論的時候發生的事。
對於公開直播的明顯異常事態,學生們露出驚訝的表情。他……副校長分開人潮,以悠閒的步伐出現了。
「摩西嗎……」
但是她的眼中充滿了強烈的意志,視線筆直地注視着我。
「如您所見,聚集了這麼多人。已經和4月的廣播部不一樣了!所以……如您所見,請撤回廢部的決定!」
「不需要社團經費,也不會妨礙其他社團。不管什麼待遇我都不會抱怨……但是,只有一件事!」
我猛地低下頭。
我下定決心,向前邁出一步。
在我思考的時候,觀衆席上的混亂也越來越大。如果騷動繼續擴大,即使有人直接離開也不奇怪。
「拜託了!廣播部,和大家一起的這個場所,請再讓我們繼續堅持一段時間!」
副校長當時要求我證明廣播部的價值。可現在,這份價值仍未傳達給他。
「那是……」
『我覺得社團活動就是青春的記事本』
拿出你的毅力,影山翔吾!把現在我最真實的情感,全身心地傳達出來……!
集團的後方不知爲何有些吵鬧,一開始我是這麼想的。
「啊,嗯,是這樣沒錯……」
不過,我絕對沒想到會在這裏聽到那個聲音。
從學生中出現的他,始終表現得堂堂正正。
你剛纔的話,讓我至今爲止的努力都有了回報。
「透過揚聲器聽到他的聲音,總是很開心的樣子,把收聽廣播的大家也捲進來,那個瞬間,我的孤獨得到了治癒。
看到我們的樣子,不安和疑惑也傳播到了學生中。
「所以,拜託了。請撤回廣播部廢部的決定!……請不要奪走我們的樂趣……」
聲音產生話題,話題喚來笑聲,笑聲聚集人,人產生更多的聲音。完成這樣的循環的現在,廣播部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盛況。
……不行,一旦變成這種狀態,就很難恢復了。
在聽衆面前,我不想說太多。
「那麼,請讓我發表意見。」
雖然簡短,但充滿壓迫感的話語。他完全沒有在意周圍學生的樣子。
「即便如此,您還是說我們沒有足夠的成果嗎……?」
在他的眼裏,我看起來像是因爲被下達了廢部的決定,自暴自棄地做出了這種荒唐的事情吧。
北原的發言,從這句話開始。
「我們班上,大家總是在午休時間分組聊天,或是玩在一起。總是很吵鬧,像我這樣孤零零的人,連想看書都沒辦法集中精神,是個有點難受的環境。但是,即使是這樣的我,也有一件期待的事情。
我知道自己漏出的呼吸在顫抖。心中各種感情交織在一起,不知道說什麼纔是正確的。這種聲音,廣播事故也該有個限度。
副校長嘆了口氣。
不是的,我是想展示廣播部有多受歡迎才這麼做的。
「沒想到你因爲被下達了廢部的決定,就做出這種事……」
……但是,我該怎麼解釋呢?
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
北原緩緩吸氣的聲音,微微地傳到麥克風裏。
「副校長,拜託了」
就在我和觀衆席的混亂達到頂峯的瞬間。
其他學生在午休時間突然叫我們來操場,也不會變成這樣。現在的高中生有很多娛樂。和朋友聊天,玩遊戲,讀書。在這麼多選擇中,大家都是來看這個廣播的。
「我都知道,坐在旁邊的他,爲了每週一次的廣播,每天都在做多少準備。爲了能傳達出他真實的聲音,故意不寫劇本,爲了配合季節,整理了談話主題的筆記,這些我都清楚。
所以,至少爲了你,爲了在記事本上刻下厚厚一頁的北原,我要盡我所能。
她一如往常地凜然,表情甚至可以說是面無表情。
一個聲音撕裂了緊張的空氣。
……但是,我想一定不只有我這樣。
「……如您所見,是廣播部的公開直播活動。」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沙啞的聲音勉強沒有被麥克風收到。
今天會說些什麼呢?下星期的主題是什麼呢?我總是興奮地期待着這個時間。
北原低着頭,一字一句地緩緩說道。
大家尋找着聲音的來源,但那個聲音對我來說非常熟悉。
「誒,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這是什麼騷動?」
「北……原……」
……那就是每週一次的這個廣播節目。」
但是,那吵鬧聲逐漸變大。
「然後呢?」
――――就在這樣的,狂熱的頂峯的瞬間。
「……這個,你有取得許可嗎?」
「誒……」
我帶着信念,果斷地低下了頭。
但是怎麼辦?要展示廣播部的價值,到底該怎麼做?
該做的事和平時一樣!
我感受到一股彷彿被狠狠敲了一記腦袋的衝擊。
她的表情扭曲,似乎在拼命地抑制住快要溢出的感情。
伶俐的一句話,散發出不允許必要臺詞以外的氛圍。
拋開那些事情,有很多人期待着他的廣播節目。今天,聚集在這裏參加這個突發的公開直播的大家,就是最好的證明。」
「不好意思,我可以插句話嗎?」
有多少人注意到,北原的話有些結結巴巴呢?
北原的話,讓我感覺心底湧起一股暖流。
不安的聲音就像墨水滴在水面上一樣,一下子在周圍蔓延開來。
那樣的現代指導者,將視線轉向我,眯起了眼睛。
視野被地板覆蓋,完全不知道大家現在是什麼眼神。即便如此,我還是盯着臨時舞臺的薄合板的木紋。
就這樣,感覺等了無限長的時間。
契機,是誰呢。
在什麼都看不見的情況下,啪,啪……聽到了輕輕的鼓掌聲。
小小的掌聲引來了下一次掌聲,漸漸地,整個會場都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我戰戰兢兢地抬起頭,整個會場都向我們報以熱烈的掌聲。
「我喜歡聽學長讀粉絲來信!」
「好啊——影山!再多做點廣播節目——!」
「不錯啊北原!再多說點——!」
掌聲喝彩,歡呼聲。從四面八方傳來聲音。我困惑地將視線移向會場前方,和北原對上了視線。
北原慢慢地環顧四周,然後用自信滿滿的表情,向我點了點頭。
那簡直就像在告訴我,這是聽衆的共同意見。
「咳咳!」
像是要打破這種氣氛,傳來了短促的咳嗽聲。
大家的視線,一齊轉向了副校長。
「……確實,也有道理……」
副校長像是在說服自己一樣,然後慢慢地看向我……
那鋼鐵般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一些。
「影山君」
「是,是!」
……咦?北原的眼睛怎麼在轉圈圈?
「「「德拉波姆!德拉波姆!」」」
糟糕,因爲我奇怪的煽動方式,聽衆們開始起鬨要她說出廣播暱稱。
幾秒鐘的沉默後,會場響起如雷的歡呼聲。
現在的我終究是廣播主持人,不問出北原的廣播暱稱就無法結束。
「等,等一下,剛纔的不算!」
「好的,謝謝~!大家爲德拉克斯波姆小姐鼓掌~」
「太……太好了!!!!!!」
「那邊的!別喊德拉波姆!」
「啊,算了,想不出來也沒關係……」
花了數秒理解這句話後,感覺全身的細胞都甦醒了。
「「德拉克斯,德拉克斯!」」
「德,德r……」
北原很認真,既然她說平常不會寄信來,現在肯定正在拼命思考虛構的廣播暱稱。
「別,別喊了!」
我煽動聽衆,觀衆席上響起了不亞於剛纔的熱烈掌聲。
「好的,那麼感謝您的點評!大家,請爲她鼓掌!」
北原也害羞地用雙手握住麥克風,害羞地鞠了一躬。
不愧是高中生,滿臉通紅的北原不管說什麼,他們都不介意。
「是的,廣播暱稱是?」
「……欸!? 」
我也爲了向她獻上最大限度的讚美,高聲說道:
周圍的人似乎也很好奇剛纔大放厥詞的她叫什麼名字,用充滿好奇的眼神看着她。
「嗯,廣播部的解散,就取消吧」
副校長微微點了點頭。
也許是因爲受到衆人矚目,北原的怕生模式啓動了,視線忙碌地左右移動。
「呃,這個……」
北原隨即發出怪叫。
我看了看錶,午休已經快結束了。爲了完美地收尾,我將視線轉向了這次的功臣。
廣播部的公開遊擊直播大獲成功……與此同時,她那原本被稱爲北風大小姐的外號,也在學校裏傳開了……不過這又是另一回事了。
「是的!廣播暱稱!像之前那些聽衆一樣,當場想一個就行了!啊,如果你平常會寄信來的話,就用那個名字吧!」
「呃,這個,廣播暱稱是……」
「……那麼!」
「等,等等影山君,你在玩我吧!」
「確實,如果廣播部解散了,他們的活力會減少,那樣的話社團活動可能就無法取得好成績了」
「德,德拉克斯波姆!」
北原也像是緊張的絃斷了一樣,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我不由得叫了出來。觀衆席也一起沸騰了。
「廣、廣播、暱稱……?」
受到會場氣氛影響,北原已經完全混亂了,她用空洞的眼神對着麥克風。
「「「廣播暱稱,廣播暱稱!」」」
北原似乎自暴自棄了,她深吸一口氣,用我從未聽過的音量大喊:
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呃,那個,廣播暱稱是,德……」
而且,我想讓大家知道,她爲我做了這麼多。
「「「德?」」」
恢復正常的北原慌忙把臉湊近麥克風。
「好的,那麼北原同學……不對,是剛纔留言的聽衆!最後請告訴我們你的廣播暱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