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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最佳搭檔

《在全是俊男美女的教室裏,如何選出成爲No.1的搭檔》 · あずみ朔也 · 2.3萬 字

過於強大的纔能有時會成爲枷鎖。

天之瀨白羽之所以在演藝圈停滯不前,理由就在這裏。周圍人的嫉妒與恐懼化爲詛咒,阻止了她的飛躍。

曾經一度失去自己才能的我,無法容許這種事。在才能的價值會隨着時間流逝而永遠喪失之前,它應該在該有的地方綻放出極限的光芒。

正因如此,必須有人改變天之瀨的境遇纔行。因爲她明明不會以貌取人,周圍的人卻只用外表來衡量她。

爲了讓天之瀨今後能站上大舞臺,需要一個契機讓她大展身手。

光陰高中或許能準備這樣的舞臺。因爲根據貢獻度,可以贏得特權。

基本上,爲了讓我在學校過得輕鬆,讓天之瀨在校外活躍是最理想的形式。

不過,爲了讓她在校外活躍,我也會不遺餘力地在校內盡力協助。

說得極端一點,只要我和天之瀨成爲學校裏最厲害的存在,我就能利用光陰擁有的權力,而只要擁有這樣的影響力,校外的世界也無法忽視天之瀨。

我爲了偷懶而需要貢獻度,而天之瀨爲了賺取我所需的貢獻度,也需要貢獻度,這構圖實在是本末倒置,但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就是這種命運共同體。

當然,以第一名爲目標,也就意味着要將現任學生會長,也就是目前學校第一的片桐統一郎和鳳布武子的組合踢下去。

不過,我和天之瀨的貢獻度點數還只有兩位數,而第一名的組合則擁有足以誇口畢業時報酬額超過一千萬的點數,差距大到根本不是能相提並論的程度。鳳布武子只是心血來潮,就對我下了價值五百點的訂單。對他們來說,這點錢大概只是九牛一毛吧。

首先,要以那兩人爲目標。

爲此,我在黃金週即將到來的這天放學後,主動再次造訪了校長室。

「怎麼了,小鳥遊同學?」

校長以一副正式的老紳士模樣,溫和地迎接我。

他的表情果然很柔和,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喜歡爭鬥的人。

「我有事想和您商量。」

說完,我將一份申請書拿給校長看。

那是我和天之瀨的搭檔申請書,也就是俗稱的結婚申請書。

「我沒那個意思,我可不想被退學。」

「那位校友希望在這場東京女孩時裝秀舉辦之前,向年輕人們宣傳自己的品牌名稱。使用冠有品牌名稱的新制服來宣傳光陰,想必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所以你有什麼事?如果只是要交文件,去教職員室應該就夠了。」

「你真幸運啊,小鳥遊同學。運氣和機遇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雖然光陰自由奔放,但學校還是有普通的期中、期末學力測驗。

一般來說,就算登門拜訪,也會被拒於門外,但鳳布武子愛用的鐵撬以意想不到的形式成爲了來訪的藉口。

「哼,你先讓步到這種地步,之後可就恐怖了。」

即使看到申請書,校長臉上的微笑依舊不變。

那是讓光陰高中成長到這個規模的能幹經營者的一面。

校長似乎有些愉快地說道。

「請你們意識到這是個風險非常高的企劃。這關係到你們兩人今後的進退。」

片桐統一郎一臉無奈地低頭看着鐵撬,抱着頭繼續說道:

「但是,由於選拔賽的舉辦時間提前,今年的廣告企劃應該會比往年進行得更快。如果按照你的提議增加拍攝廣告的步驟,那就更不用說了。提案者將承擔相應的責任。即使你們在選拔賽中勝出,贏得了廣告模特的寶座,如果在拍攝廣告時失敗,你們和你們的搭檔都會在對學校的貢獻度上揹負巨大的負債,也就是負分」

「是的,就是這麼回事。」

我明白校長想說什麼。

片桐統一郎俯視着跪坐的我,繼續說道:

「很好。」

「……你還是老樣子,是個愛說話的女人。」

我按下門鈴,房門立刻打開,住人探出頭來,但一看到我手上的鐵撬,立刻啞口無言。

「五月半有什麼問題嗎?」

我向門房小姐詢問目標房間的號碼,單手拿着鐵撬造訪了那個房間。那是鳳布武子之前放在房間裏的危險鐵撬。

「也就是說——你是來談生意的?」

我將天瀨託付的搭檔申請書延後一天提交,回到了宿舍。

交涉已經開始了。片桐統一郎肯定是因爲明白這一點,才故意聳聳肩,稍微開個玩笑。

「這、這個房間是怎麼回事?」

選拔賽舉辦期間正好是期中考期間,這個情報對現在的我來說價值千金。

「你不是爲了看我的房間纔來拜訪的吧,有什麼事?」

這麼說來確實如此。

「小鳥遊千景同學和天之瀨白羽同學嗎?感覺會是一對有趣的搭檔呢。」

校長挺直了背脊,用平靜的眼神看着我。

「我明白了。那麼,我就接受你的提議吧。我會祈禱在選拔考試中取得勝利的你和搭檔,能夠帶着笑容再次造訪這間校長室。」

校長銳利的目光刺向我。

「也就是說」

「你該不會是想威脅我……如果不希望布武子的本性被賣給八卦雜誌的話,對吧?就算她是個破天荒的女人,也是我的搭檔。你最好搞清楚,要是敢對她有敵意,我也會對你有敵意。」

在廣告這種工作上,試鏡的評選對象果然還是外表。

「順便問一下,舉辦時期是什麼時候?」

片桐統一郎在皮革椅——深藍色的皮革制,絕對很貴——上坐下,直盯着我的臉看。

「總之先進來吧,要是被其他住宿生看到這副模樣,只會徒增麻煩事。」

「選拔賽的舉辦時間是每年秋天。本來我應該在這裏告訴你,請你等半年,然後請你離開。」

「光陰高中的宣傳CM。去年,片桐學長和鳳學姐的學生會長搭檔被選爲廣告塔。今年能不能讓天之瀨上場呢?」

聽到我的回答,校長愉悅地眯起眼睛。

「是的。」

就算不是鳳布武子,看到共享的點數被用在這種娛樂上,任誰都會生氣吧。

我認爲這個日程正好符合我所期望的發展。雖然還在事前準備階段,還不知道能不能順利進行。

那張臉既不是平常總是柔和穩重的校長,也不是戴着可疑太陽眼鏡、穿着夏威夷襯衫的破天荒代理班導。

簡單來說,天瀨就算了,我不認爲自己能勝任模特兒。

「……能相信搭檔是件好事。不過,首先應該擔心的是你和她的搭檔能否在試鏡中勝出吧。」

「不過,我確實有事想拜託片桐學長。我先聲明,我並不打算以鳳學姐的素行作爲交換條件,讓你答應我的請求。就算沒有任何回報,我也不會把那個人的本性告訴任何人,直到我進棺材爲止。」

「是的。我只知道設計師是這所學校畢業的校友。」

「……這是在開什麼玩笑,小鳥遊千景?」

「那是日本最大規模的時尚活動之一。跟時裝週東京是不同類型的活動,可以說是專爲年輕女性舉辦的服飾娛樂祭典。」

「我就單刀直入地說了。請讓天之瀨白羽拍攝CM。」

「我已經有覺悟了。」

另一方面,我因爲沒有座位,所以直接跪坐在地板上。總覺得,我好像變成了被深海魚虎視眈眈的獵物。

只要校長點頭,事務所應該就沒有理由拒絕。說起來,我之所以會知道這所學校,也是因爲看到學生會長搭檔的路牌廣告。

「是的。今年的情況有點不同。你知道從今年度開始,制服的設計煥然一新吧?」

要是沒有這個兇器,我連開始交涉的餘地都沒有吧。話雖如此,我也不打算感謝她就是了。

在我眼前的是另一位學生會長,片桐統一郎。

我記得妹妹以前也說過這個名稱。好像是簡稱TGC吧。我還被妹妹罵過,說這跟TCG的Trading Card Game不一樣。真是悲傷的過去。

「我並不在乎那個女人畢業後會引發什麼醜聞,但她在學期間就出事的話,確實會讓我很困擾。你事先宣誓不會把我們搭檔的弱點說出去,這態度值得我建立一定程度的信賴關係。比起威脅這種狡猾的手段,你的行爲頂多只能得到狡猾程度的評價。」

「我早就想住住看這種空間了,所以去年暑假用貢獻度把室內每個角落都重新裝修過。布武子還罵我浪費錢就是了。」

不只是日本的教育界,甚至能對體育界、演藝界,甚至是音樂界和藝術界造成強烈影響,這或許就是這個男人的本質。

大約兩週後,對我來說是求之不得,但我不明白校長爲什麼會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校長收起笑容,用嚴厲的眼神直視着我。

「是的。如果是爲了讓那位畢業生在設計師的世界裏更加展翅翱翔,學校也願意盡全力協助。爲此,提前舉辦選拔賽也在所不惜」

「這樣就夠了。我要告訴你的第二件事,是直到官方發表爲止,都必須對校外保密的。那位校友創立的品牌,已經確定會參加今年秋天舉辦的東京女孩時裝秀。」

「您的意思是?」

考慮到期中考和校內選拔賽的存在,在向學校提交這份申請書之前,我必須先完成另一項交涉。

「對教師們來說,這段時間正好有空,但學生們又是如何呢?」

這位校長沒有理由只優待我和天之瀨。我早就料到他會要求我參加包含其他學生在內的選拔考試。只是,我沒想到以前還策劃過類似選美比賽的校內選拔賽。

「……本來?」

原本以爲他是個被唯我獨尊的搭檔耍得團團轉的苦命人,但說不定這個人也是個把搭檔耍得團團轉的怪人。

不過,我這句話讓校長的表情變了。

「布武子那傢伙……該不會是闖進學妹的房間揍人了吧?」

「也就是說,您願意現在就舉辦廣告模特選拔的校內選拔賽嗎?」

那個人就是光陰裏目前成績最好的優等生。

我最先想到的,就是拍攝宣傳學校的CM。

說到這裏,校長笑着看向我的眼睛。

「我還想說她最近怎麼安分了點,那個女人又幹了什麼好事嗎?」

「嗯。」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柊光這個男人的第三張臉。

「是的,她對我幹了好事。」

「如果天瀨能在試鏡中勝出,我認爲拍攝方面不需要擔心。因爲那傢伙說過『不管什麼工作都能一次搞定,真是可惜』這種話。」

「校長,您不知道嗎?天瀨白羽好像是個怪物哦。」

「首先,能不能得到那個人的協助,將會大大改變事情的發展。」

但是,通往勝利的道路並非不存在。我心中描繪着期望的未來,也已經逆推出了抵達那裏的最短最佳解答。

搭檔是命運共同體。我的負債等於天瀨的負債。如果讓學校規模的企劃失敗,究竟會失去多少貢獻度,我完全無法想象。

「這是會長的搭檔闖進我房間時使用的鐵撬。誤會解開後,她就把它留在房間裏了。如果你願意收下,我會很感激。」

就這樣,我被邀請到片桐統一郎的房間,裏面和我的房間一樣,是相同格局的空間,卻有着截然不同的風格。

不是在評估,也不是在品評,只是想看透我手中所有的牌,那眼神就像老練的賭徒。

「可是,校內選拔賽是在秋天,那個時尚活動也是在秋天吧?這樣來不及宣傳吧……」

從我這句彷彿知道內情的臺詞中,他立刻就聯想到鳳布武子的口風有多松吧,片桐統一郎一臉不悅地皺起眉頭。

這也難怪,畢竟連我自己都很害怕。

「如果要判斷是否該把你當成生意夥伴,就不能一直維持母鳥和雛鳥的關係。視情況而定,我可能會用嚴厲的措辭傷害你,請你先做好心理準備。」

既然天之瀨因爲長得太好看而無法和任何人組隊,也無法在演藝圈接到工作,那隻要讓她接下不需要和其他人並肩,可以獨自完成的工作就行了。

「哎呀哎呀,那個時期可是期中考的正中間哦?」

牆面、地板和天花板全都塗成了深藍色,傢俱、遮光窗簾和椅子也統一成同色系,營造出彷彿置身於海中的氛圍。

「我這邊有兩件事要告訴你。首先,我不能只優待一年B班的學生。如果你真的要嘗試拍攝CM這種前所未有的嘗試,就必須對所有一年級學生公平實施選拔考試。你明白吧?如果所有組合都沒有平等的挑戰資格,那就太不公平了。當然,如果你不能在選拔考試中勝出,你的願望——希望我讓天之瀨白羽同學出現在CM裏,就無法實現。現在的學生會長組合,也是在去年舉辦的校內選拔賽中勝出,纔得到廣告模特兒的寶座。」

雖然現在纔開始準備,應該趕不上黃金週就是了。

「這要和其他老師商量後才能決定,不過我們學校每年六月都有大型活動,這個日程無法變更。準備也會在五月底開始。所以只能在黃金週結束後的五月中旬舉辦了吧。」

校長立刻爲我補充說明。真是感激不盡。

「所以那位畢業生現在正熱切希望『提前舉辦今年的選拔』。希望能在春天選拔完畢,夏天就能讓穿着新制服的我校學生作爲模特兒出現在各種廣告和媒體上」

「不過,如果只是單純的請求,沒有相應的利益,我是不會行動的。」

他說得沒錯。

畢竟對方可是連搭檔都稱他爲無業家裏蹲尼特,明明是學生會長卻很少在學校露臉,已經享受着悠然自得的餘生,是個懶得出門的蹺課魔人。他就是我理想中的光陰高中生的極致。

這樣的人不可能無條件答應學弟的請求。換作是我絕對不會這麼做。因爲太麻煩了。

正因如此,我必須準備相應的報酬。

我拿出和鐵撬一起帶來的文件。

那是我剛纔也給校長看過的,我和天之瀨的搭檔申請書。

「我會在媒人欄寫上片桐學長的名字。從今以後,我和天之瀨賺取的貢獻度所產生的不勞收入,直到學長畢業爲止的一年期間,都會獻給學長。」

「天之瀨……?」

啊,糟糕。因爲鳳布武子對天之瀨那麼瞭解,所以我以爲片桐統一郎當然也知道天之瀨的事。雖然他應該有目擊過天之瀨的史萊姆狀態和恢復後的模樣,但應該沒有和她交談過。

「不好意思,天之瀨是……」

「我知道她的名字。她從布武子以前就很中意她。我記得在新生入學考試結束後,她就不知從哪裏打聽到天之瀨白羽要來光陰,還爲此興奮得不得了。」

那個人從那麼久以前就是天之瀨的鐵粉了嗎?不過天之瀨也是因爲跟蹤狂般的理由纔來有鳳布武子在的光陰,所以算是彼此彼此吧。

「那個外貌協會居然會誇成這樣,看來她長得相當不錯吧。」

「啊,連你這個熟人都對鳳學姐有這種評價嗎?」

那個人到底有多外貌協會啊。

「不過我對你比較感興趣。」

「我嗎?」

老實說,這句話讓我很意外。

「行動力……不,應該說是洞察力比較貼切。你的行動隱約透露出某種有憑有據的自信。」

在終點一目瞭然的時候,只要從那裏逆推到自己現在的位置就行了。因爲比起尋找從起點到終點的路線,從終點尋找通往起點的路線要簡單得多。

「………………嗯嗯?」

「米歇爾現在有交往的男朋友嗎?還是說以前有交往過?」

在和片桐統一郎的祕密特訓中,我把整個連休日都用在了垃圾上,然後在爲期一週的報名期間內,用盡一切手段將「小鳥遊千景和天之瀨白羽組隊了」這個消息傳遍了一年級學生。

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啊?我明明就很想要自信。

因爲是學校的廣告,所以當然是一個男生和一個女生比較好。

順便一提,米榭爾和百南在GW之後,都在手腕上戴着成對的髮圈。這完全就是情侶的證明啊。

說到底,無法預知未來的普通人,怎麼可能對自己的行動抱持自信呢?

沉默片刻後,片桐統一郎打從心底感到意外地歪了歪頭。

面對這個問題,我抬起頭,說出一個決定。這是在決定選擇天之瀨白羽作爲搭檔之後,我得出的結論。

「嗯——第一個人是幼兒園的時候,經常一起玩過家家的。第二個人也是幼兒園,但不是男生而是女生,所以不是前男友而是前女友?第三個人是小學低年級的時候,隔壁班的眼鏡君。但是我不記得他的本名了。結果我們連手都沒牽過。升上高年級的時候我就開始上模特課了,之後就一直專注於訓練,沒有時間交男朋友,現在也沒有哦?千花放心了嗎——?」

做什麼都得摸索。

「眼睛腐爛的人,其本質起因於導致眼睛腐爛的挫折。挫折的經驗,在這個光陰裏是極爲稀有的要素。因爲這所學校才華洋溢的學生們,大多數今後都會經歷挫折。」

聽到這個傳聞的同學們的反應,完全符合我的預測。

以廣告模特爲目標的其他班級的搭檔們,偷偷來到B班偵察敵情,如果每個人都輕視我,認爲「如果是那個的話,我們也能輕鬆獲勝」,那就太好了。

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稱呼方式變了。不,我也沒必要知道。

「嗯?啊,對哦,因爲不能用學校的廣告,所以其中一個人穿男生制服,評審可能會比較喜歡吧?」

「太好了百南,她說現在沒有哦」

米榭爾雙手叉腰,煩惱地歪着頭。

天之瀨在演藝圈被當作怪物看待,因爲這所學校有很多從事演藝活動的人,所以可以想象很多學生都知道這件事。

據說,參加廣告模特兒校內選拔賽的組合,往年基本上都是由男女組合的學生參加。

如果今後會如我所願,也如天瀨隱約期望的那樣,她能夠大展身手的未來到來,那麼在那條路上,肯定會有許多與她競爭而受挫的石頭散落一地吧。

天瀨的才能已經超越了原石的水平。她是從出生起就是一顆星星,甚至不需要進一步打磨。她就像一顆恆星,光是直視就會灼傷觀看者的眼睛,自行散發光芒。

「我有自信嗎?」

「不過,你們的組合都是女生吧?制服怎麼辦?」

從石頭變成星星的人,只有一小部分。

確實,進入這所學校的學生,每個人都才華洋溢。在某個領域中出類拔萃,被各自業界視爲明星的原石。

——沒錯。我爲了要讓天之瀨獲勝,爲了讓那個未來成爲現實,才費盡千辛萬苦來到這裏。

也就是說,春季招募面向經驗尚淺的一年級學生,秋季招募面向穩重的高年級學生。真是個精明能幹的老頭子。

至少,這個決定似乎讓片桐統一郎有了幹勁。

「誒——♥千花也很在意嗎——?怎麼辦呢——?要告訴你嗎——?」

米歇爾露出魅惑的微笑,一副不怎麼討厭的樣子。

是因爲我的請求太過出乎意料,還是因爲太過簡單而感到掃興呢。他困惑成這樣,反而讓我很困擾。

不過,這對我們來說無疑是個好消息。因爲這次可以不用和以片桐統一郎和鳳布武子爲代表的高年級學生這些視覺強者爲敵。

爲此,我在報名期間的一週裏,每天都去學校,沒有翹掉任何一節課,認真地出席了所有課程。

不,肯定連研磨石都算不上。

我認爲他的話,說中了才能世界的本質。

「只是這樣而已。如果片桐學長在黃金週期間有和鳳學姐約好要出去玩,當然也可以把那天空下來。」

「我再說一次,你的行動讓人感受到自信。是對於搭檔資質的信賴讓你這麼做的嗎?還是你本身有勝利的方程式呢?這我就不知道了。只不過,如果沒有自信,你根本不會拿媒人的權利當擋箭牌,逼人交涉吧。如果你是無意識地這麼做,那可真是個大傻瓜。因爲你相信自己的搭檔會贏,纔會認爲這報酬足以讓我行動。」

自信?洞察力?這豈不是完全相反嗎?

「我還以爲你要提出什麼無理的要求,結果只是這樣嗎?」

「師父!? 」

我坦率地問道。雖然對瞪大眼睛的百南很抱歉,但米歇爾的自我肯定感深不見底,所以這個話題應該能正常進行。

他盯着我的眼睛,說出結論:

即使是面對朋友,她也會毫不客氣地坦率說出自己的想法,這就是她的風格。雖然是否將其視爲美德因人而異,但我並不討厭。

聽他這麼一說,確實沒錯。當我想到媒人的權利可以當作報酬的那一刻起,就等於宣告我們將來很有希望。被他這麼一指正,我感到相當羞恥。

「……不過,你是認真的嗎?你不是想輕鬆地蹺課,懶散地享受校園生活嗎?這和你的期望完全相反吧?」

明明在成爲組合的時候,她還一副要昇天了的表情享受着每天的學校生活,現在的百南卻一副大腦被破壞了的樣子。

因爲不知道未來會如何發展,朝着未知的事物前進,只是單純的盲從。

「黃金週的時候,我們每天兩個人一起出去玩,玩得很開心,但是,那個,小咪說她有前男友……」

「米榭爾和百南也要出場嗎?」

「別說傻話了!我和布武子纔不是你想象的那種關係!而且那個女人接下來要參加演唱會,根本沒空出去玩!」

百南無力地玩弄着手腕上的髮圈,用毫無生氣的眼神看着我。

簡單來說,大家都變得積極參加試鏡了。

我的行爲簡直就像確定了我與天之瀨會勝利的未來一樣。

而我接下來要說的話,更是不像樣。

「師父……小咪的戀愛經驗很豐富嗎……」

在黃金週開始的前一天,全校學生都收到了舉辦面向新生的廣告模特選拔的消息。

對於這個要求。

他不移開視線,一直俯視着我,不放過我的任何意圖。

我被他從正面漂亮地駁倒了。

也就是說,雖然爲了給設計師面子,提前舉辦了趕得上夏天的模特選拔,但考慮到嘗試不順利的情況,也留下了和往年一樣的選擇作爲保險。

首先,我用B班所有人都能注意到的方式,明顯地在和天之瀨的對話中強調「我們是搭檔」,即使被朋友們詢問情況,我也老實地回答了組隊的事實。一年級學生中長相最好的女生的搭檔,是一年級學生中顏值最低的男生。

但是,校長若無其事地承諾,也會在秋季舉辦面向高年級學生的選拔。

「小鳥遊千景。我不知道你選爲搭檔的女人有多少才能。但是,你只有兩條路可走。不是自己受挫,就是讓對手受挫,往上爬。我從來沒有讓自己的搭檔受挫過。所以我們現在才能像這樣,無論學力還是業績,都站在學校學生們的頂點。作爲絕對的皇帝與女王。」

就像片桐統一郎與鳳布武子的搭檔那樣,一路贏到現在。

但是,原石終究只是原石。

——無法預知未來的人生,就像迷宮一樣。

現在的我沒有那種能力,所以至少要避免走錯路,看清自己應該前往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拉出導線。

「我想請片桐學長————我。」

但是,如果她的搭檔是我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我連GW都沒能和天瀨一起出去玩,她卻在說這種實際上是在秀恩愛的抱怨。順便一提,天瀨好像一個人去了鳳布武子的演唱會。我好不甘心,感覺都要哭出來了。不對,GW期間她有三天邀請我「要玩嗎?」「不玩嗎?」「我們去玩吧……?」,但我還是以和片桐統一郎的約定爲優先,只能哭着放棄。

相對地,我則是難看地跪坐在地上。實在不像樣。

「是啊?因爲廣告模特兒是平面的,所以我覺得天之瀨同學當不了,但既然千夏也在,雖然有點抱歉,但我覺得或許有機會。」

失去力量之後,我一直在迷宮裏徘徊。

片桐統一郎的銳利視線,此刻仍刺在困惑的我身上。

米榭爾老實地回答了我的問題。

「順帶一提,期間是從黃金週開始到期中考爲止,大約兩個星期。雖然要佔用片桐學長這段時間讓我很過意不去……」

「怎麼突然問這個?」

和這樣的怪物比拼長相,正常來說誰都不會想這麼做。

在清一色的藍色房間裏,片桐統一郎滿臉通紅地大喊。

他的脖子彎到肩膀附近,以非常誇張的角度歪着頭。

——爲了給一年級學生的野心添上一把火。

像米榭爾和百南這樣兩個女生參加的組合很少見,所以米榭爾似乎在猶豫該如何應對。

無論是運動競技、演藝、音樂,還是學校,不管在哪個世界,石頭和石頭都會互相碰撞,只有爬到頂端的人才能成爲成功者。

「好了,報酬我已經聽說了。接下來告訴我你的目的。我是否要幫忙,全看你的目的爲何。」

另一方面,她的搭檔百南不知爲何從剛纔開始就一直不加入對話,而是用一副快死的表情趴在自己的桌子上。

爲了儘可能讓更多競爭對手知道我的長相有多不堪,爲了宣傳我的顏值,無論是休息時間還是放學後,我都儘可能地留在教室裏。

天瀨白羽之所以經常被拒絕同臺演出,肯定是因爲她害怕和她登上同一個舞臺的原石們,最後都會像消耗品的研磨石一樣被消耗殆盡。

這樣一來,自然就能看清自己應該前進的道路。

選拔的報名時間是黃金週結束到期中考試開始的一週。

「百南。你和米榭爾在黃金週發生了什麼嗎?」

她就像乙女座的斯畢卡一樣,是一顆擁有太陽數萬倍的光輝,以超高溫持續燃燒的藍色恆星。如果把小石頭扔進這樣的恆星裏,只會變成灰燼。

就這樣,我得到了自己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幫助。

關於不是在往年的秋天,而是在春天舉辦,以及只面向一年級學生這兩點,高年級學生和教職員工當然都表示了不滿。

明明還不知道未來會如何。明明應該取決於我今後的選擇。

爲了達成目的,片桐統一郎的協助是絕對不可或缺的。

我這麼說道,但百南沒有回應。

「百南?怎麼了百南?」

「百南怎麼了——?」

米歇爾也叫了她,但百南還是沒有回應。她翻着白眼,像蟬殼一樣一動不動。看來她的大腦完全被破壞了。

小學低年級的男朋友,實際上和沒有差不多吧。

「……小咪。把那三個人的聯繫方式告訴我」

百南突然醒了過來,搖搖晃晃地從座位上站起來,用空洞的眼神說道。

「誒——?那種東西我已經不記得了哦?爲什麼需要呢?」

「我要給他們下戰書」

「戰書!? 」

她的眼神是認真的。平時的小動物氣質消失無蹤,百南像奔赴決鬥的武士一樣拿起竹刀袋,用銳利的目光盯着某個方向。

「我會在期中考試開始前決出勝負回來的。再見」

說完,百南就丟下目瞪口呆的米歇爾,離開了教室。

看來她是真的打算把前男友軍團的首級帶回來。我目送着慌忙追上百南的米歇爾的背影,深深地嘆了口氣。

「她們那副樣子,真的能參加試演會嗎?」

「嗯。那兩個人成爲搭檔了啊。真是可喜可賀」

菊川看着米歇爾和百南的樣子,饒有興趣地連連點頭。

對了,因爲期中考試快到了,菊川也久違地回到了學校。

雖然歌舞伎的演出還很忙,但就算是屈指可數的年輕女演員,也不能缺席期中考試,歌舞伎界的高層們也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最近發生了太多事,我都忘了當初還考慮過米歇爾和菊川,或者百南和菊川成爲搭檔的可能性。

「那還用說。當然是夾在百合中間」

「這可不是能笑着帶過的分數吧。不過我本來就不期待天之瀨能在考試中取得好成績,所以你放心吧。」

看來我似乎不小心說溜嘴了。

「既然我們命運與共,那共享房間也沒什麼不好的吧。」

「這正是男子漢的夙願。有什麼好後悔的」

「夙願?哪裏是了?」

現在,天之瀨白羽正一臉理所當然地待在我的房間裏。

「啊,說到學生會長……我想起一件事。爲了黃金週時一直努力練習,哪裏都沒去的可憐千景同學,其實我有帶禮物來。」

「總之就放在這附近吧。」

「……咦咦——」

就算不看未來,任誰都知道這點小事。

直到隔天正式上場,我才痛切地感受到。

「是嗎?那就好。」

雖說提議要開作戰會議準備明天試演會的人是我,但天之瀨居然直接闖進我的房間。

「我不能詳細說明,但把鳳學姐和兇器放在一起很不吉利。」

「可以是可以,你還有其他想要的東西嗎?」

我們一年級生上體育課時也用過的第一體育館,別說黃金週了,就連期中考期間都開放給社團活動使用。

問題在於另一個學生會長。她感覺不會說這種話。

「當然有。如果這次甄選我們贏了……那個……該說是獎勵還是紀念呢……」

光陰高中有兩座體育館。

也就是說,明天週日就是校內選拔試演會的舉辦日。

「考慮到練習會讓布料產生皺褶,我覺得還不如趁今晚先燙好。」

「這點小事是無所謂……」

天瀨突然拿出一個可愛的女娃娃。

「結果沒有變成三角關係,只有菊川被排除在外啊」

「這的確很像學生會長會說的話。」

感覺只要一離開視線,它就會因爲詛咒而自己動起來,襲擊我的後腦勺。結果,鳳布武子的小布娃娃還是放在吧檯旁邊。

「咦?」

天之瀨同學聽完我的耳語,對我露骨地擺出厭惡的表情。

就在這時,我突然看到天之瀨帶來的參考書裏夾着英文單詞小考的答案卷。結果從上面數來是××××××○×××××○××。我隱約記得以前也看過同樣的光景,有種奇妙的既視感。

「不過,正式上場的時候,可以借我那個包包嗎?」

然後她終於說出了要求。

「咦?」

「進我房間的男生明明只有千景同學。」

只不過,這時候的我和天瀨,都還沒正確理解到片桐統一郎的小小建議有多麼重要。

「……真沒辦法。既然搭檔這麼說,我就相信你吧。」

「哦,謝啦。這是什麼遊戲或動畫的角色嗎?」

「……我確實提議要開作戰會議,但我可沒說要在我房間開。」

聽到成對這個詞,我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但過了一會兒就想到了。是米歇爾和百南的粉紅色髮圈。

當然,這裏是我的房間,不可能有第三者偷聽,但直到甄選正式開始前,都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所以我忍不住壓低了聲音。

但妹妹並不知道這件事,她似乎對我黃金週沒有回老家的事相當不滿,於是打電話過來,認定原因出在天之瀨身上。

天之瀨環視我的房間。

「總之,現在重要的是明天甄選的結果。目標是優勝,我希望你把注意力集中在這件事上。順帶一提,作戰計劃是這樣——」

「咦?作戰會議不是要討論期中考的對策嗎?」

雖然我不想算進去,但鳳布武子的襲擊比你早。

「他說如果想當優等生,制服就要穿得清正美麗。」

「是無所謂啦。」

「如果能成爲兩個親密女生的電燈泡,那我生爲男人也算有價值了。如果我的屍體能成爲苗牀,讓可愛的百合花盛開,那我死而無憾」

「我自己也覺得很慘。」

「話雖如此,也要先贏過眼前的甄選再說。我從片桐學長那裏打聽到了一些情報,審查方式似乎每年都會改變。」

「這我也不方便詳細說明,但不放在看得見的地方我會很不安。」

「那也不對。」

「這種作戰真的能優勝嗎——?」

黃金週時,我每天都和他見面,覺得片桐統一郎這個人毫無破綻。爲了甄選,我從他那裏打聽出來的情報只有一個。

「可以一起去買成對的東西嗎?」

「你把我這個搭檔晾在一邊,卻讓其他女生進房間?」

「別以爲自己贏了就騎到我頭上。」

「你可不能反悔哦。」

星期日下午一點整,報名參加甄選的學生,以及不參加甄選但想參觀的學生,都聚集在體育館。

「別懷疑我。我妹妹只是在搬進來的時候來幫忙而已。」

天之瀨同學鬧彆扭似地嘟起嘴,抬眼責備我。太可愛了,真讓人火大。我也不想被鳳布武子奪走第一次啊。

然而下一秒,原本笑嘻嘻地和我談笑的天之瀨突然一臉嚴肅。

「好,我收下了。然後,我可以再拜託你一件事嗎?」

「……成對的東西。」

我當場拿出書包裏的東西,仔細檢查有沒有什麼不能交給天之瀨的東西混在裏面,然後把書包交給她。

話說我姑且先聲明,我本來是打算把你趕出去的。只是天之瀨硬是把門撬開闖了進來。

「呵呵,這樣我就是第一個進千景同學房間的女孩子了。」

天瀨把小布娃娃放在吧檯旁邊。被她這麼一放,我的心理創傷又復甦了。感覺會被惡夢纏身。

「……那對男人來說最糟糕的情況是什麼?」

『喂,哥。你要小心天之瀨白羽哦』

天之瀨同學以爲打出自己的得意牌就一定會贏。但你騎到頭上的對象,可是你推的偶像哦。

「別放在那裏。」

「還有,爲了明天,你要不要練習一下?比如能不能把制服穿得漂漂亮亮的。」

「…………所以,那個女生和我,誰比較可愛?」

「不過,他告訴我不管審查方式如何都能通用的基礎中的基礎。他說這和偏心無關,而是他總是對學弟妹們耳提面命的話。」

期中考試開始,六門科目考完,消化了一半日程的週六,妹妹久違地給我打了電話。

和妹妹的通話結束後,天之瀨又打來電話逼問我「我應該不只是單純的同班同學吧?」,我不禁仰望起自己房間的天花板。

「哦?那是什麼?」

我壓低聲音,將從兩週前開始擬定的作戰計劃告訴天之瀨同學。

「把兇器收起來不就好了嗎?」

原來如此。他們倆確實都戴着成對的紀念品。天之瀨恐怕也想要那種東西吧。雖然我很好奇她對我這種人有好感嗎?

「別用不滿的眼神看我。這毫無疑問是最好的辦法。就我所想,這應該是最妥當的妥協點。」

除此之外還會是什麼?

「他說詳細內容泄漏出去會不公平,所以不肯告訴我。他還說想要情報的話就追加報酬,但我沒錢。」

「這是小布學姐的娃娃。黃金週演唱會的販售會一人限購三個,所以我買了三個。一個讓給你,請你每天都要向她祈禱。」

因爲是學校公認的搭檔,所以門房也沒阻止她進入男生宿舍區吧。一想到今後天之瀨可能會像這樣隨時闖進我房間,我就覺得前途堪憂。

面對莫名散發出壓迫感的天之瀨,就連我也支支吾吾了起來。我實在說不出口,你的推的偶像拿着一根鐵撬闖進我房間。

沒想到居然是另一個學生會長的娃娃。

「咦?不是像選美那樣審查舞臺上的搭檔嗎?」

「這還真慘。」

雖然一個月沒見了,但菊川寫樂的怪人程度還是沒變。

天之瀨似乎難以啓齒,嘴脣扭來扭去,吞吞吐吐地說道。

仔細一看,這娃娃的確像是鳳布武子的Q版造型。她也是黑髮,頭上還綁着註冊商標的紅色緞帶。不過,難得天瀨送我禮物,我卻高興不起來,真是不可思議。

「當然不是。如果是爲了這種程度的理由,你一進我房間我就把你趕出去了。」

「包包?我的書包嗎?」

她指着比我更受歡迎的我的書包。學校指定的書包和制服一樣是同一個品牌的商品,有揹包、手提包、肩揹包等各種各樣的種類,但我用的是手提包,對天之瀨來說有點太大了。

「不,因爲某些原因,我並不是想讓她進來才讓她進來的……」

順帶一提,那根鐵撬現在依然放在房間的架子上。因爲片桐統一郎不肯收下,我只好把它帶回房間。真想早點處理掉。

另一方面,我今天是第一次來到比第一體育館更大的第二體育館。

這裏基本上只用來舉辦活動、室內競技的正式比賽,以及管樂社的演奏發表會。這一週來,這裏禁止學生出入,似乎在進行什麼趕工作業。

那麼,究竟是什麼趕工作業呢?

這個疑問,在集合時間一到,體育館大門打開的同時,瞬間就消散了。

在寬敞的體育館內,佔據正中央位置的,是宛如飛機跑道的T字型巨大舞臺。

『各位同學,讓你們久等了。』

校長站在舞臺上,單手拿着麥克風說道。

校長打招呼的對象不只是新生,還有許多與這次試演無關的高年級生作爲觀衆聚集在這裏。高年級生們坐在將舞臺分成左右兩邊的觀衆席上,迫不及待地等待着演出開始。

包括我和天瀨在內的一年級生們,儘管被氣氛所吞沒,還是踏進了體育館。

「千景同學,那是什麼……?」

從在體育館前集合時就一直在我身邊的天瀨,看着T字舞臺和觀衆們狂熱的樣子,疑惑地歪着頭。

我無法回答她的疑問,但幸運的是,我們附近有一位知道那是什麼的學生。

是同班同學米歇爾。

「那是伸展臺。」

她這麼說的瞬間,體育館的門被關上,館內的燈光全部熄滅,只有舞臺和站在上面的校長被照亮。

『春季選拔試演,今年的審查方式是時裝秀!』

校長的話,讓一年級生們的困惑和疑惑加速,高年級生們則發出喝采般的掌聲。

伸展臺。

那是讓參加時裝秀的模特兒們,向觀衆們展示自己身上絢爛豪華的服裝和飾品,大步走秀的舞臺。

也就是說——

「但是,時裝模特兒可不是爲了讓人尖叫才走伸展臺的,而是爲了賣衣服而揹負着品牌走秀的。所以高級品牌有專屬模特兒是理所當然的。這次試鏡的目的是宣傳學校,也就是說要選出儘可能多賣一套光陰的校服給當今初中生的模特兒。所以要思考評價標準」

嗚哇。這麼近一看,她的睫毛好長好可愛。頂級偶像可不是浪得虛名。

也難怪其他參加的學生們會感到害怕。以選拔學校廣告模特兒的甄選會來說,這個規模實在太大了。

就在我深刻體會到學長學妹的上下關係有多麼不講理的時候,試鏡會的第一批參賽者終於登上了伸展臺。

看來鳳布武子也浪費了不少點數,沒有資格抱怨搭檔的改造。

她現在從伸展臺的一端走到另一端,單手輕輕插在裙子的口袋裏,轉身迴轉。之後只要沿着來時的路走回去就行了。

但是,她的腳步不輕也不重,步伐在任何人看來都很銳利。雖然不是模特的走法,但毫無疑問是劍道有段者的沉穩走法。

左右腳的腳尖和腳跟齊平,一直線地刻劃在伸展臺的正中央。儘管如此,明明是那麼複雜的走法,卻比至今走上舞臺的任何人都要快。

似乎已經對第一組失去興趣,鳳布武子一邊玩手機一邊說道。

之所以只有伸展臺被照亮,是因爲從體育館的舞臺上延伸到中央的舞臺旁邊,設置着無數的聚光燈。

然後我終於注意到。

「我什麼都沒說啊……」

天瀨白羽最大的魅力在於她的自然體。在輪到自己上場之前,看到其他搭檔的活躍表現,對她來說只會是多餘的雜音。

十五組、三十名左右的學生將參加甄選,我們的出場順序在後半,因此我判斷讓天瀨在休息室待命比較好。

難道她是爲了隱藏本性,才把搭檔的座位空出來,好拿來當擋箭牌?

她到底想象了什麼樣的祕密特訓啊。

在伸展臺上,她簡直就像另一個人,而且是不同等級的。

「作爲嘉賓那樣就可以了嗎?」

「那個地方如果不進行改造手術,是無法通過特訓改變的。」

時裝秀不是遊戲,而是認真的對決。米歇爾擁有着能將追求這種東西的人拉回興趣的力量。

和米歇爾剛纔展現的臺步相比,果然還是差了一點。

幸好鳳布武子在我身邊。我沒有能做出這種判斷的知識。也沒有能直言不諱的膽量和毒舌。

去年片桐&鳳組合在廣告上的印象過於強烈,而且說到底,作爲宣傳的話,男女各一人更好。所以直到最近,米歇爾都在煩惱到底誰應該穿男裝。

相對地,我打算留在這裏兼做敵情視察,於是若無其事地移動,儘可能挑了一個靠近伸展臺的空位。

「剛纔你說這是預約席。」

「米歇爾。米歇爾・孟德斯鳩。雖然她好像曾經在漫畫雜誌的封面穿泳裝,不過如你所見,她本人的目標不是寫真偶像而是時裝模特兒。」

「好。天瀨你還是別看其他學生的表現比較好。」

因爲害怕被鳳布武子繼續責備,我乾脆地出賣了恩人。雖然把權利賣了的是我,但寫名字的是本人,所以我並沒有說謊。

「怎麼了?一副有話想說的樣子。明明就是個凡人,真是囂張。」

她沒有擺姿勢,沒有討好觀衆,也沒有露出笑容。彷彿在向聚集於此的全校學生展現自己,她的存在感壓倒了其他人。

「讓所有參加者穿着制服走秀,看誰最帥氣、誰最可愛,用和外貌協會的世界頂點一樣的方式來選拔嗎?」

「那麼千景同學,我會按照作戰計劃先去休息室哦。」

「難道這是片桐學長的座位?是鳳學姐特意爲他準備的嗎?」

「……我可以叫你大姐嗎?」

明明只是告訴她朋友的名字,不知爲何我卻有點自豪。我真好對付。

我本以爲是空位而坐下的座位,竟然就是鳳布武子的座位旁邊。

「哦?」

也就是說只有米歇爾和百南。

「他們不行。不合格。」

「順便一提,我們的搭檔申請書的媒人欄上寫着片桐學長的名字。」

「在某些國家,比V字手勢和豎大拇指真的就是『去死』的意思。重視自己的故鄉是好事,但不要把自己的國家的常識強加到其他國家,彼此彼此」

與此同時,這次輪到百南開始走了。

這次的試鏡,只有同性組合參加。

「喂,這個位子是預約的哦?」

作爲優勝候補之一的第一組搭檔做出了奇怪的展示,而且只有一部分觀衆席上的跟風的高年級學生接受了,所以接下來的第二組和第三組也開始變得奇怪了。

一邊走一邊比V字手勢和豎大拇指是理所當然的,爲了不輸給第一組搭檔,展示得更加誇張,一邊夾雜着誇張的表演一邊闊步走在伸展臺上。

無論動作多麼激烈,上半身的體幹也完全不會晃動,下半身一邊展現長腿一邊有節奏地搖擺裙子,臉就像人偶一樣面無表情。然而藍色的眼眸眨眼的次數減少到極限,清澈得令人感到熱切。

我記得第一組是A班的搭檔。

「可是你的臉並沒有什麼變化呢。」

面對我單純的疑問,鳳布武子把臉轉向一邊。

確實如鳳布武子所說,現在整個體育館都熱鬧又吵雜。

米歇爾展現的臺步簡直就像閃電一樣。百南曾經說過她是公主,但那根本不是什麼輕鬆的形容。

但是最後,她們兩個決定貫徹女生的帥氣,所以穿着同樣的衣服走上伸展臺。

這正是時裝秀的演出,有錢的學校真是極盡奢華。

體育館內現在除了聚光燈集中的伸展臺以外一片漆黑,因此我和鳳布武子直到坐在一起之前都沒發現彼此。

「天瀨,就算舞臺出乎意料,我們的作戰也不會改變。冷靜下來吧。」

「雖然在偶像事業中,出衆的身高會顯得格格不入,但在伸展臺上就是最棒的才能。讓那種孩子拍泳裝寫真的事務所真是沒眼光。要不是有業界的仁義,我早就把她挖過來了」

「是你聽錯了吧?會場太吵了,很難聽清楚聲音。」

「鳳學姐什麼時候從偶像轉型成星探了?」

作爲第四組出現的是我們一年B班的米歇爾和百南的組合。

話說回來,看來她真的爲了搭檔來到會場時能坐在一起而空出了旁邊的座位。即使是魔鬼般的人也有可愛之處呢。

「是嗎?所以說家裏蹲尼特就是這麼沒用。回去的時候我得去他房間揍他一頓。在輪到你之前,你可以坐那個位子。相對的,你要成爲我的防波堤。」

開始鬆弛下來的現場氣氛突然一變。

「呃。」

「一開口就下定論可不好哦。」

「話說回來,我聽說我家的統一郎最近和你兩個人在進行祕密特訓,是爲了試鏡會嗎?有什麼祕策嗎?」

「我倒是有很多話想說。沒想到你竟然會和天之瀨白羽組隊,這是我一生的失策。你們的臉完全不相配,我本來以爲絕對不可能,所以疏忽了。早知道會變成這樣,我應該在送蛋糕的時候就先把你抹消掉。」

就算鳳布武子不再裝乖,坐在角落的她說話的聲音能清楚傳到我耳裏的,大概也只有我了。

「你看,他們一邊走一邊揮手對吧?那兩個人大概只在TGC看過伸展臺,但作爲特別嘉賓的觀衆和作爲模特兒站上伸展臺,被要求的東西可是完全不同的。」

之後的參賽者,令人不忍直視。

然而鳳布武子卻嚴厲得要命。

「那這是誰的座位?」

「誰的都不是。」

雖然我這樣調侃,但明顯感覺到鳳布武子的心情變好了。

「沒問題的。」

理所當然地認爲攝影棚拍攝一次就好的女人,說的話就是不一樣。

「哦——看來不揍他一頓是不行了。」

「說成去死也太誇張了吧……」

「我是那種在正式上場時會發揮實力的類型。」

抹消掉是什麼意思?抹消掉。

兩人沒有像之前的出場者那樣並排走,而是先由米歇爾一個人行動。對於她來說應該是夢想舞臺的伸展臺,她不是以憧憬,而是以高漲的戰意,像是要斬殺敵人一樣用力踏出第一步。

我甚至忍不住祈禱,希望她能一如自己的宣言,保持無敵狀態。周圍的參加者們明顯因爲高昂感和緊張感而亂了平常心。

這是從一開始就商量好的事。

從第一步開始,就不同凡響。

鳳布武子從旁邊的座位探出身子,盯着我的臉看。

「那當然。這是我用貢獻度準備的角座。」

「啊——以防萬一,也告訴天之瀨白羽吧。手勢之類的東西在國際場合上是絕對禁止的。時裝秀是海外買家也會來採購的活動,如果在那種地方比V字手勢或者豎大拇指,就跟叫人去死一樣」

「話說回來,這個座位真不錯。從這裏可以清楚看到伸展臺的樣子。」

「現在還是祕密。」

就在這時。

「那孩子在你們班上吧。告訴我她的名字。」

「啊,對不起。咦,這不是鳳學姐嗎?」

和男女組合相比,同性組合的採用率肯定更低。

「她們兩個都穿着女生制服」

因爲臺詞太有男子氣概了,我表示佩服,結果被她豎起了中指。鳳學姐,我覺得那是無論在哪個國家都絕對不能用的手勢。

這個人看到學妹的臉就立刻發出「呃」的聲音。你好歹也是學生會長吧,而且還是頂尖偶像吧。

對於我的話,天瀨一如往常地以輕快的語氣回應,露出燦爛的笑容點頭。

「TGC的觀衆有八成是十幾二十歲的女孩子。光是看到在電視劇裏看到的名人揮手走秀,就會興奮得尖叫了。能讓同樣客層興奮尖叫的我這麼說準沒錯。」

說起來,這個人還不知道米歇爾的名字啊。

「…………纔不是。」

整個會場開始播放背景音樂,聚光燈照在臺上的搭檔身上。

而且還是十幾歲的年輕男偶像和年輕女演員的組合,在一年級學生中是有望奪冠的熱門搭檔。

「可是片桐學長前幾天對我說『誰會去看一年級的甄選啊,星期天耶,蠢貨』哦。」

確實,片桐統一郎的身高很高……。

但是,她們帶着克服這個劣勢的覺悟,站在了舞臺上。

作爲朋友,雖然現在是對手,但我還是爲她們感到高興。

看着米歇爾和百南沒有放慢走路速度,在伸展臺中央交錯的身影,我有些害羞地流下了眼淚。我的淚腺太脆弱了。

「鳳學姐,米歇爾的搭檔的名字是——」

「那孩子的事情,我以後再問吧。現在我如果知道了,就變成『順便』了。那樣對她們反而失禮」

鳳布武子用纖細的手指堵住我的嘴,如此說道。

但是,我覺得能讓這個人說出這種話,百南和米歇爾一樣厲害。

「……咦?說起來,鳳學姐,你闖進我房間的時候就知道我的名字了吧?爲什麼記得呢?」

「因爲我是抱着萬一要殺掉你的想法去的,所以爲了最低限度的禮儀,我記住了你的全名。就像很久以前的武士在殺掉對方之前會報上姓名一樣」

就算你說「就像」我也很困擾。真的很困擾。

我害怕地把視線轉回伸展臺上。

在一陣騷動中,繼米歇爾百南組合之後,第五組正統派的挑戰者開始登場,試鏡會正式開始。

從外表來看,走臺步的技巧雖然遠遠不及米歇爾,但第五組的組合看起來並不害怕。

只是從後臺看背影的話,應該無法深刻感受到米歇爾走臺步的質量吧。能從觀衆席近距離目睹的我真是幸運。

接着我守望了第六組和第七組,但目前暫定第一名是米歇爾和百南,我如此判斷。

第八組。雖然不是走臺步,但差不多要到折返點了。

我拿出手機,用信息聯絡在休息室的天瀨。

『禁止用手勢』『走兩趟』

我只傳達了這些。

她似乎等我的聯絡等很久了,馬上就回了信息。

天之瀨的身影就是如此有吸引力。

「這……或許是這樣沒錯……」

在我想着這些事的時候,天之瀨白羽走完了第二趟伸展臺,雙手重新抱好我的書包,消失在舞臺上的布幕後面。

不如說,那把傘是爲了不協調和混沌而選的,無論是在黑暗中還是伸展臺上,都能同樣引人注目的醒目的深紅色和傘。

這是事前的指示。

我剛說不要用手勢了吧。

但是,確實如天瀨自己所說,她看起來沒有逞強的樣子。

服裝是寬鬆版型的女生制服。與和傘相輔相成,給人一種和服褲裙的錯覺。

她的搭檔沒有出現在她身邊。這是當然的。我從觀衆席就一步也沒動過。

鳳布武子打從心底愉快地注視着那副模樣,開口說道:

「我今天是翹課的。」

大概是已經用手機相機拍完最棒的瞬間了吧,雖然鳳布武子的視線現在也依然追逐着天之瀨的身影,但她還是靜靜地向我搭話。

那是一副平凡無奇的模樣。

與米榭爾那疾風迅雷般的走秀相比,簡直天壤之別。那是一種彷彿被定型的優美而豔麗的完美走秀方式。

儘管和我繼續交談,但鳳布武子從天之瀨登上伸展臺後,就一次也沒看向我。她的視線被天之瀨的存在感吸引,現在也依然追逐着她的身影。

接着,隨着觀衆席的無數快門聲消失,籠罩整個會場的緊張感也終於消散。

我在這個時候,想起了以前跟菊川說過,關於幽靈的個人主張。

「怎麼樣?這就是光陰哦。完全不來上課而變得沒有存在感的同班同學,以學校外的經驗爲糧食,脫胎換骨地回來。如果是普通的學校,不來上課的學生就會從大家的記憶中消失對吧?但是光陰不一樣。會將擁有的才能展現出來復活給大家看。所以我纔會喜歡這間學校到無法自拔的地步。」

「既然如此,春天的選拔讓天之瀨單人蔘加就足夠了。不,單人蔘加反而更有優勢。從大人們會想出這種妥協方案的未來預測圖中,我逆推出這個最佳答案。」

手上還拿着道具。但那並不是像書包一樣與制服設計相稱的東西。

天之瀨就這樣走到伸展臺的盡頭,然後單手換拿包,以極其自然的動作轉過身,再次毫無技巧地開始走回程。

兩趟。

「我會一直待在這裏。」

『——至少,我想和千景同學的書包在一起。』

她凜然睜開的雙眸,甚至讓人感受到魔性。

這樣就解脫了——在會場的緊張情緒鬆懈下來之前,天之瀨再次轉身,再次開始走伸展臺。

內容是一個勝利手勢的貼圖。

「你打算在這裏待到什麼時候?」

下一個瞬間,整個會場開始響起爭先恐後的快門聲。每個人都像是在競爭,絕對不放過這個機會。

在觀衆的視線集中在腳上的情況下,她開始走臺步。

聽了我的說明,鳳布武子靜靜地倒吸了一口氣。

聽到鳳布武子的話,我也終於明白了『他』的真實身份。

那正是,等待已久的千兩演員,一邊向觀衆展現演技一邊在花道上走着。

「確實,這是正確的使用方法。沒錯,你想要獲勝的話,就只有這個辦法了。畢竟沒有人能站在那孩子的身邊。礙事的人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反而更好。」

「我不會說的。因爲沒有那個必要。」

露出的美貌。那眼睛周圍畫着的鮮紅眼影,只要看過一次就不可能忘記。

「啊!? 還有嗎!? 」

結束之後是第十一組。

她雙手提着我的書包,按照去年冠軍的建議,正確且美麗地穿着制服,就像隨處可見的女學生在早上上學時那樣,若無其事地搖晃着馬尾,普通地走着。

我的搭檔現在不是以搭檔身份,而是以個人身份登上了試鏡的舞臺。

在時間感覺麻痹的狀態下,或許誰都沒注意到,但因爲不用考慮搭檔的出場,所以天之瀨個人能用來展示的時間實際上有兩倍。既然如此,只要再走一趟就行了。

雖然覺得試鏡會帶書包過去有什麼用,但搭檔難得提出這麼可愛的提議,我就把自己的書包交給了她。

第十二組。

「——那傢伙,把伸展臺變成了花道!」

傘已經打開,遮住了主人的身影。因爲主人自己就是爲了遮住自己的臉才用傘的,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最近久違地回到教室的歌舞伎女形,散發出連真正的女孩子都會光着腳逃跑的性感,彷彿在玩弄一般慢慢地在伸展臺上前進。

既然生來就擁有如此美貌,想必父母和周圍的人一定都把她捧在手心,誇她可愛、誇她可愛地把她養大。

第十三組,時機成熟的登場。

從結果來看,這個決定非常成功。因爲和制服一樣是設計師品牌,所以產生了連貫性,讓畫面變得如詩如畫,甚至能拍成電視劇,可以說是大成功。

在我們進行這樣的交流時,第八組退場,第九組入場。

因爲我想讓她吸引目光的不是走臺步的方式,而是『臉』。

「也就是說,你從一開始就全部都是故意的?」

沒想到,下一組也是單人。舞臺上只有一個人。

無論在多麼大的舞臺上都不會膽怯,這也進一步加強了她的存在感。

在展示服裝的時裝秀上,卻不展示。

而且,她不是擁有絕世美貌的人。

另外,我現在才注意到,天之瀨眨眼的次數非常少。

眨眼的頻率越低,快門機會就越多。

「那樣的美少女拿着男款包走在路上。光是這樣就已經是一幅畫了。故事誕生了。讓人產生這是電影一幕的錯覺。」

當然,她沒有走臺步的技術。說到底,她根本不需要那種技術。

「而且,雖然我不會說這是鐵則,但廣告模特兒是男女一組的話,學校也比較好宣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光陰是男女同校嘛。你該不會想說雖然沒參加選拔考試,但還是想參加攝影吧?」

「是啊。所以纔可怕。我自以爲聽過傳聞,但她真的是怪物呢。」

「——我看到了故事。」

來自他人的稱讚,就像沐浴在陽光和雨露中一樣理所當然地落在她身上,這種經驗昇華成絕對的自信和肯定感。

「是的。我預測了那些大人物們會想出的妥協方案,然後以此爲基礎,制定了這次的作戰計劃。首先是制服的設計師。爲了幾個月後的東京女孩時裝展,想要宣傳品牌名的對象當然只有女生。所以極端來說,男生其實不需要。」

如果要徹底取勝,我不在天之瀨身邊會更好。昨晚我向她坦白了這個目的,結果我的搭檔有點生氣。

「沒有那個必要?你是說擔任男學生角色的模特兒嗎?」

光是上天賜予的容貌,就足以殘酷地吸引衆人的目光。

觀衆席上的高年級生和同年級生,甚至就連已經結束出場回到會場的競爭對手們,他們的視線都被天之瀨獨佔了。

像是要吊人胃口一樣,一隻腳一隻腳地走。向前半步,腳跟落地,腳尖着地,然後像在賣關子一樣,左右腳慢慢地交叉,再向前半步。

結束之後是第十組。

這時鳳布武子終於注意到了。

「天之瀨什麼都沒做。只是拿着包走着路而已。」

步調很慢。是故意的。

彷彿在呼應我的察覺一般,將伸展臺當成花道慢步走着的人物,以男人卻散發出女人味的舉止,以優雅至極的動作放下和傘。

這時,旁邊的鳳布武子說道。

面對聲音粗暴的鳳布武子,我正準備說出最後的真相,讓她撤回剛纔的某句話。

她用驚愕的表情看着還坐在旁邊的我。

終於輪到天之瀨白羽站上伸展臺。

然而,那傢伙卻從完全出乎意料的地方,像偷襲一樣出現了。

在這之中,她終於走完伸展臺,回到了起點。

與其說是走秀,不如說是慢步。無視於時間限制,彷彿在說這是我的東西一樣,以牛步的方式前進,簡直就像花魁遊行一樣。

不愧是比我受歡迎得多的書包。

在這期間,會場某處突然響起有人用手機相機拍照的聲音。

恐怕會場裏的所有人都一樣。

「是的。除了天之瀨提出的這個好主意以外。而且,我的目的還有一個。」

無論觀衆席上的位置在哪裏,都不可能知道第十三組學生的真面目。

觀衆們還來不及發出動搖的聲音,天之瀨就邁出了步伐。

無論是本應和她一起出場的搭檔不在身邊,還是她沒有做出任何表演,只是普通地走着路的事實,甚至她爲什麼拿着包的疑問,對於現在將她的身影烙印在眼中的觀衆們來說,這些事情肯定都變得無關緊要了。

菊川寫樂——

鳳布武子瞪着我,不高興地說道。

天性自然纔是天之瀨白羽最大的魅力。讓她去學那些小花招,反而只會扯後腿。

「……咦?等一下。」

「接下來是光陰高中。在聽取設計師的要求之後,一年級和高年級生分別在春天和秋天舉辦試鏡會。反正都要舉辦兩次,乾脆兩邊的獲勝者都用上,這樣效果會更好。而且,如果能分別使用單人和雙人兩種廣告模特兒,不是更方便嗎?」

所以,所有人都先看被傘遮住的下半身——他們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視線被誘導了。

前提是,她不是站在伸展臺上。

「但是,這是那孩子的勝利,不是你的勝利。你只是沾了她的光而已。就算天之瀨白羽在這次的試鏡中被選上,但和她搭檔的人是誰都無所謂……這樣真的能稱得上是搭檔嗎?」

鳳布武子有些寂寞地說道。

雖然不知道這是靠集中力使出的技巧,還是單純和乾眼症無緣,但這也是能讓拍攝一次就成功的被攝體才能之一吧。

無論是性格、言行、聲音,還是她不經意露出的柔和笑容,和那通透得超凡脫俗的純粹美感相比,都可能變成雜質。

《在全是俊男美女的教室裏,如何選出成爲No.1的搭檔》1 第五章 最佳搭檔插圖(1)
《在全是俊男美女的教室裏,如何選出成爲No.1的搭檔》 · 1 · 第五章 最佳搭檔 · 第1張插圖

就算幽靈真的存在,也會被以超高速在宇宙中移動的地球甩開,最終被拋在身後。

而菊川是這麼回答的。

只有擁有能緊緊抓住地球的毅力的幽靈,才能化爲實體出現。

正如他所說,菊川通過團菊祭積累的經驗覺醒了,追上了這個場合,然後緊緊咬住了這個機會。他的表演壓倒性地強大,足以動搖我看到米歇爾的走秀後,依然確信天之瀨會獲勝的樂觀預測。

「這樣一來,就搞不清楚哪邊會贏了呢。不,倒不如說,菊川寫樂無論男生制服還是女生制服都能穿得很好看,如果是在同樣被選爲單人模特兒的條件下,可以說她比天之瀨白羽更有優勢。」

鳳布武子在自己的座位上挺起胸膛,滿意地說道。

雖然還有兩組,但繼天之瀨、菊川之後,應該沒有能展現出更精彩表演的組合了吧。

實際上,在菊川讓會場大喫一驚之後,接棒的他們沒能發揮出符合壓軸水平的質量,就從舞臺上離開了。

「果然如我所說,天之瀨白羽和菊川寫樂組隊的話,就能成爲一年級的頂尖組合了吧?怎麼辦啊,要是天之瀨白羽因爲你而輸掉的話怎麼辦?」

不等試鏡會閉幕的信號,鳳布武子臉上浮現出性格惡劣到令人清爽的笑容,纏着我問道。

「順便問一下,結果會馬上公佈嗎?」

「嗯?不,那要再過一會兒。因爲現在是……」

「期中考試期間呢。在考試結果出來之前,試鏡結果也不會公佈。」

聽到我話中有話,原本得意洋洋的鳳布武子突然皺起眉頭。

「你爲什麼會知道這件事?」

「如果只看試鏡的審查結果,確實可能會是勢均力敵的對決。但我剛纔說過,我還有另一個目的吧?」

「這麼說來,你確實說過呢。別賣關子了,快告訴我。」

「爲了讓所有一年級學生都知道我和天之瀨組隊的事,我徹底地宣傳了。」

「宣傳了又能怎樣?只會增加競爭對手而已吧。」

確實有效果。

「沒有突出才能的人,只能認真上課,然後在考試中取得好成績。」

校方將選拔試鏡的日期定在期中考期間的中間,對我來說是最棒的發展。

畢竟,我在英語方面還遠遠不夠交流能力。

「當然,我的成績並沒有特別好。所以我在這兩個星期裏,找了最棒的家教來準備考試。對方是光陰裏成績最好的男人,也就是鳳學姐的搭檔,片桐統一郎會長。」

「我就把這句話當作是最高級的讚美吧。」

而且還是藉助學生會長本人的力量。

「鳳學姐,你覺得現在在這裏喧鬧的學弟妹們,究竟有多少人有認真準備期中考呢?」

說完這句話,我便不等閉會的致辭,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背對着鳳布武子離開了會場。

畢竟有將近三十名學生參加了試鏡,而前來參觀的同年級學生更是比這個數字多出一倍。

關於已經考完的數學、現代國語、語言文化、地理綜合、歷史綜合,我自行評分的結果也保持相當高的分數。雖然只有現代文問題不知道會怎麼發展,但古文問題應該接近滿分,就算搞砸了,應該也能補救回來。

雖然很想迎接天之瀨,但結果還沒有出來,我的戰鬥也還沒有結束。現在還不能放鬆。

聽到我的宣言,鳳布武子露出無畏的笑容。

爲了達到這個目的,我在報名期間的那一個星期裏,到處散佈我和天之瀨組隊的傳聞,還爲了讓自己廣爲人知,每天都認真地去上學。

「我在學力測驗,天之瀨在試鏡,各自以第一名爲目標。然後我的考試結果會加在天之瀨的外表上。這就是這次作戰的全貌。」

只要有天之瀨白羽那樣的美貌,搭檔對象是誰都無所謂,或者我是否真的能稱得上是搭檔,這些話我不會讓任何人說出口。

「……你很適合這所學校呢。該不會連未來都能看見吧?」

我只是實踐了這個寶貴的建議而已。

得趕緊回去繼續準備考試。

「根據校園搭檔制度的規則,我和天之瀨的學力測驗成績也會共享。校園廣告模特兒說穿了就是要選出學校的門面,成績好的優等生和成績不好的學生相比,當然是優等生更有利對吧?就算外表再怎麼好看,內在也必須相襯纔行。正因如此,我纔會預料到期中考的結果會反映在選拔試鏡上。」

「那麼,你和統一郎做的特訓是……」

這是我和天之瀨兩人一起贏得的勝利。

「啊?準備期中考?」

換句話說——我的競爭對手減少了。

「之後,只要我在剩下的科目也拿到高分,取得學年第一名就行了。這樣一來,我們就是名副其實的No.1,選拔試鏡就是我和天之瀨的完全勝利。」

不用說,個人授課的對象範圍是毫不吝嗇的全科目。

「沒錯。」

「知道和天之瀨組隊的男生是個不起眼的傢伙後,所有一年級學生都想象了自己和搭檔在試鏡中獲勝的未來。原本不打算參加的學生也很好奇哪一組會獲勝,所以纔會像現在這樣聚集在這裏,享受祭典般的熱鬧氣氛。這幅景象是最容易預測的未來。」

我以不勞而獲的點數作爲報酬,拜託片桐統一郎在黃金週假期期間擔任我的家教。

而這個勝利正是我們兩人搭檔的最高相乘效果的證明。

因爲這樣就能讓許多學生無法專心準備考試。

「接下來。」

「當然是準備考試。」

我想起第一次見到片桐統一郎時,他說過的話。

他是這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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