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Telecaster B-boy》 · すりぃ · 1.3萬 字
要喜歡上某種事物,不需要滿足特定的條件與限制。
沒人規定你一定要按照出生時的性別與長相活着。
誰也沒有權力將自己的理想強加給別人,也沒人需要去實現別人的理想。
然而,大家不知爲何都活在根本不存在的限制之中。
因爲他們知道在這個世界裏,讓自己活在這種限制之中會比較輕鬆。因爲他們知道自由有時候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正因爲如此,當一個人覺得自己活得很痛苦的瞬間,就是他想要重視自己的證據。
而正是那種痛楚,讓世界變得耀眼。
○風間楓月
我在下午六點左右抵達醫院。跟姊姊約好了要在一樓的等候室碰面,而我看到她在大廳的沙發上跟一位女性說話。
「姊姊。」
「啊,楓月。我幫你介紹一下,她是飛鳥的朋友,也是我的學妹,名叫千紗。」
「你好。」千紗小姐對我點了點頭。
我也對她輕輕點頭,然後開口問道:「飛鳥小姐還好吧?」
「我也是從千紗那邊接到通知才趕過來,不知道詳細的狀況,現在正要問她。」
「其實我是因爲今天直到放學都聯絡不上飛鳥,纔會打電話給她,結果是飛鳥的媽媽接電話,聽到她說飛鳥在今天早上被車撞到送來醫院,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所以就通知真波學姊了。」
「千紗,別擔心。冷靜下來慢慢說。飛鳥現在怎麼樣了?」
「嗯……聽說她的傷勢不重,身上只有受到挫傷。可是因爲撞到頭了,直到現在都還沒清醒……」
千紗小姐用顫抖的聲音這麼說,然後就哭了出來。
「別擔心。她絕對不會有事的。」姊姊一邊這麼說,一邊輕撫千紗小姐的背後。
我決定要去飛鳥小姐的病房外面看看,但姊姊跟千紗小姐覺得沒必要這麼多人一起過去,於是決定留在一樓的大廳等我。
「是這樣嗎?難怪你不會打球。」
「島田同學說得沒錯,我不認爲自己是個男孩子。不過,我發現拿這種事當藉口的自己很卑鄙。因爲我不想要活得像個男人,每次遇到問題都選擇逃避。」
也許是我主動道歉讓他感到很意外,中山同學驚訝地睜大眼睛回答:「呃,還好啦……我們後來跳過獅子的戲分繼續排練了。」
停車場旁邊種着一棵巨大的櫻花樹。每當春天到來,這棵樹就會優雅地撒下淡粉紅色的花瓣,歡迎新生的到來。
「那你下次要教我打籃球喔。」
我根本就不想跟中山同學打架,就算真的打起來,我也絕對毫無勝算。不過走下樓梯時,我突然發現這種跟中山同學一起走到外面的狀況,確實很像是要出去打架,讓我的心臟明顯越跳越快。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我還在腦海中播放歌曲。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這樣反倒更可怕了。」
「是啊。」
「風間同學早安。」
說出這句話之後,中山同學突然一副全身無力的樣子,在從地面露出來的櫻花樹根上坐下。
「我是飛鳥小姐在樂團裏的朋友,名叫風間楓月。」
「你說的話還真是複雜。又是價值觀又是環境的。我對那種事情完全不懂。還有,你剛纔說想要了解我,難道你對我……」
我在出發之前走到中山同學面前叫住他,說聲:「我有話要跟你說,方便給我一點時間嗎?」儘管中山同學發出了咂嘴聲,還是回了我一句:「要去哪裏說?」
「世界上還有許多人有着跟我一樣的煩惱。而你沒有權力將自己的常識強加在那些人身上。因爲你也只是偶然帶着那種身體跟內心出生在世界上不是嗎?或許你也可能帶着這種煩惱出生也說不定。」
「您太客氣了,我沒有那麼偉大。」
「你不會嗎?我們在體育課上不是有打過?」
「是啊,現在回想起來,說不定就是因爲這樣,纔會沒人教我運動。」
飛鳥小姐的母親低着頭這麼說。
「我身體與心靈的性別並不一致。可是,我想要談戀愛的對象說不定是女性。這樣很莫名其妙對吧?我曾經跟飛鳥小姐商量過這件事,結果她告訴我,我們都是不穩定的生物,不需要去配合別人改變自己。多虧有她這句話,讓我覺得人生變得輕鬆多了。不過我覺得就是因爲自己說了真心話,飛鳥小姐纔會回應我。」
「其實你不需要向他道歉。不過,我覺得你願意反省自己的過錯,主動向別人道歉是很了不起的事情。畢竟連大人都會意氣用事,一定要等到對方主動低頭,否則絕對不會道歉。」
「嗯,我們回去吧。」
島田同學昨天說我很適合演這個角色,我卻一氣之下就跑走了,應該讓大家都覺得我很難相處吧。
「你把我叫來這裏做什麼?想揍我一頓嗎?」
「所以我才希望你先把自己心目中的普通拿掉。」
可是,我也同樣被話語拯救過無數次。
「等等,我不想讓你有奇怪的誤會,所以要事先聲明。我喜歡女孩子。」
「這樣啊。那你最後爲什麼選擇打籃球?」
回到樓梯間之後,我先爲昨天的事情向班上同學道歉,然後重新接下獅子這個角色。雖然演技還不太自然,但因爲我的聲音缺乏魄力,很適合飾演膽小的獅子,演起來的效果還不算太差。
「因爲那是我最擅長的運動。只要我贏了,老爸就會非常開心。」
「我剛纔也向中山同學道歉了。因爲我很卑鄙,一直逃避各種事情。」
話語可以是一種毒,也可以是一種藥。我就已經被傷害過無數次了。
「大家還在等我們。回去吧。」
「渡邊同學,我昨天排練到一半就跑走了,真的很對不起。」
排練結束之後,我叫住渡邊同學。
之後我們又要開始做青果祭的準備工作,以及排練「綠野仙蹤」。今天還是要去二樓的樓梯間排練,所以全班同學都開始移動了。
「因爲身體是男生,所以內心也會是男生。因爲內心是男生,所以要活得像個男生。大家都要跟異性談戀愛。這樣纔是普通。這樣纔是理所當然。你是這麼認爲的對吧?」
「什麼?」
「不,不是你的問題……」
那就是她心目中的正常世界。大家都活在那個世界裏,以那個世界爲基準過活。雖然每個人的價值觀有差異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我們卻在不知不覺中想要讓別人活在自己的世界。
「可是,我可以理解生長環境會讓人的想法變得不一樣。如果出生在重視學歷的家庭,那去讀升學學校就會變成普通。如果父母都在一般企業上班,在結婚後建立起大家心目中的正常家庭,那不去追逐夢想,以上班結婚爲目標就會變成普通。而大家都在不知不覺中,將這種不斷累積而成,只屬於自己世界的普通強加到別人身上。」
「我以後會注意的。」中山同學搔了搔頭髮,小聲對我這麼說。
在中山同學的心目中,擁有男子氣概肯定是強悍的證明。因爲他是在充滿競爭的家庭中長大,纔會建立起強悍即爲正義的價值觀。
「飛鳥小姐……」
中山同學默默看着操場。我在他的側臉上看到飛鳥小姐母親的影子。
聽到我這麼說,飛鳥小姐的母親緩緩低下頭去,不讓人看到她的臉,還輕輕吸了吸鼻水。
我纔剛坐下,渡邊同學就跟往常一樣,露出溫暖的表情向我打招呼。
「我纔沒想過那種事情。」
選擇的歌曲是「初章」的《突風》。可是好像選錯歌了。這首歌開頭那段狂野猛烈的吉他Riff,總是能讓我全身的細胞都亢奮不已。因爲發現自己的心跳變得更快,我趕緊按下腦海中的停止播放按鈕。現在不能聽這首歌。要聽可以幫我找回冷靜的歌曲。
中山同學也會在下課時間跑到走廊,儘量避免待在教室,跟我保持距離,所以我們連一次都不曾交談。
直到學校放學之前,渡邊同學都沒有特別提起昨天的事情。
「可是從來沒人跟我說明過規則。」
「你說有話要告訴我,還主動向我道歉,結果現在又要開始說教了嗎?還說得好像自己很懂一樣。」
隔天,我前往學校。
雖然不太會解釋,從我嘴裏說出口的「中山同學」這四個字,聽起來好像跟昨天不太一樣了。
在說着這些話的時候,中山同學的聲音裏完全沒有平常那種咄咄逼人的感覺。
「我纔不會做那種事。我只是想跟你談談。不,我們非得談談不可。」
「嗯,她沒事。她現在只是睡着了。」
「兩位好,請問你們是飛鳥小姐的父母嗎?」聽到我這麼問,她父親有氣無力地回應:「對,我們就是。」
「不過之後飛鳥肯定也能理解的。我懷着這種想法教育女兒,結果差點就要失去一切。飛鳥是你的同伴,而你也是她的同伴。飛鳥還真是交到了好朋友呢。」
「可是你也不該把自己心目中的普通強加到別人身上。」
「你這個人還真是莫名其妙。」
「我就說吧。」中山同學不屑地這麼說。
我笑着說出這句話後,中山同學也輕輕笑了一聲。
「唉……」
秋天的櫻花樹隨風擺動,讓黃色與紅色的樹葉發出聲響。
「不,我不懂。我對你完全不瞭解,但你也完全不瞭解我。如果我們不去試着瞭解對方,也都不願意縮短雙方的距離,那我們今後還是會不斷把自己的價值觀強加到對方身上。我們之後還要在青果祭上一起演戲,所以我不想要那樣。」
我聽到飛鳥小姐的歌聲。那聲音無論何時何地都能溫暖我的心。
「謝謝你。」
「你就是楓月同學嗎?」她父親說出這句話後,飛鳥小姐的母親看了我一眼,然後不發一語低下頭去。
中山同學嘆了口氣。
「我對飛鳥說了很差勁的話。我不是個好母親,所以飛鳥纔會跑出家裏,還遇到這種事情。所以這不是你的錯。」
接着在腦海中播放的歌曲是《未來》,而且還是飛鳥小姐自彈自唱的版本。當我在聯合演唱會那天打開YouTube聽到這首歌時,就下定決心要組樂團了。
「我沒資格說那種自以爲是的話,不過我想飛鳥小姐肯定也希望你們兩位可以成爲她的同伴。所以請你們跟她好好溝通吧。請你們仔細聽聽她想說的話。」
「昨天是我不對。因爲我臨陣脫逃,應該害大家沒辦法排練了吧?」
「楓月同學,謝謝你。」飛鳥小姐的父親用溫柔的聲音這麼說。
我輕輕握住飛鳥小姐從棉被裏伸出來的手。
走進病房,便看到飛鳥小姐躺在純白的病牀上睡覺。她正在用連接到右手的輸液管打點滴,但身上的傷勢好像並不嚴重。太好了。她今後還要經常站在衆人面前表演,要是在臉上留下傷疤就糟了。我原本還在擔心這件事,但看來是白擔心了。
飛鳥小姐的父親彷佛好幾天不曾睡覺,黑眼圈相當嚴重。
「你有想過普通和理所當然到底是什麼嗎?」
由於道具組的人需要在教室裏製作道具,我們便走向正門旁邊的停車場。我走在前面,中山同學將雙手插進口袋跟在後頭。因爲我將中山同學叫了出來,島田同學以爲我們要去打架,原本還想要跟着過來,但渡邊同學趕緊抓住他的衣領,叫他跟大家一起去排練。
「雖然未來的方向得由飛鳥自己決定,不過我很想親眼看看『花鳥風月』的初次演唱會。」
就是那首歌了。
「我們明明還沒有正式演出,樂團就遇到解散的危機,實在是很好笑呢。我也一直只考慮自己的世界,但是飛鳥小姐也有自己的世界。就算眼裏的世界不同,我果然還是想要跟她一起玩音樂。」
「這樣啊。」中山同學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接着說:「你說得對。那在我家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病房外面的沙發上坐着兩個人。他們似乎是飛鳥小姐的父母。
中山同學拍拍屁股站了起來,說了一句:「總之,我明白了。」
「多虧有你,飛鳥纔會重新開始玩音樂。我本來應該也能給她更多幫助,最後卻什麼忙都沒幫上。幸好有你從背後推她一把。」
「楓月同學,你願意進去看看飛鳥嗎?」飛鳥小姐的父親這麼說,然後將我帶到病房裏面。
原來飛鳥小姐也跟家人吵架了。我想起姊姊說過的話。飛鳥小姐曾經說過自己沒有得到家人的認同。
「咦?你的內心不是女生嗎?」
「其實我一直以爲結婚就是人生的終點,還覺得那就是女人的幸福。我只想要結婚生子,當個家庭主婦。我就是在這種教育下長大,所以才無法理解。不管是飛鳥說對談戀愛不感興趣的時候,還是說自己想要靠音樂活下去的時候,我都無法理解。我懷疑可能是自己的教育方式出了問題,還爲此責備自己。」
當我說出這句話的瞬間,飛鳥小姐好像輕輕回握了我的手。
「明白什麼?」
「其實我老爸以前是個排球好手。他還曾經在高中時代拿下全國比賽的冠軍,所以我從小就被他送去學習各種運動。」
「風間,難道你家裏都沒人在做體育活動嗎?」
「飛鳥小姐沒事吧?」
「太好了……」我輕撫胸口。
我平常都會提早進教室,但今天是在早上班會的鐘聲響起時纔打開教室的門。當我一走進教室,昨天剛好在場的同學都看了過來。我走向自己的座位時,正好跟中山同學對上視線,但他立刻就別過頭去。
「普通人都會這麼想不是嗎?」
渡邊同學也來了。我不知道該對她說些什麼。
「我最後一次跟飛鳥小姐說話的時候,我們兩人大吵一架,我還對她說出很過分的話。當她說自己要跟唱片公司簽約,不方便在這個樂團開演唱會時,我竟然說她是個叛徒。這都是我的錯。我知道飛鳥小姐是個溫柔的人,她肯定是因爲這樣纔會胡思亂想,沒辦法集中精神,纔會被車子撞到。這都要怪我……」
「就是因爲這樣,你才變成一個不會逃避,不管遇到任何事情都會勇敢面對的人。難怪你看到我這種喜歡逃避的傢伙會覺得不爽。」
「早安。」
「沒關係,畢竟島田跟中山對你說了很過分的話,會生氣也很正常。而且你今天還是回來了,也願意重新接下角色不是嗎?」
不知道她對島田同學昨天那些話有何感想。因爲渡邊同學很溫柔,完全沒有提起這件事,反倒讓我很難主動開口。
「因爲大家正要全班團結起來,努力爲青果祭做準備,我不想在這種時候破壞班上氣氛。」
「畢竟後天就是青果祭了呢。你的獅子也演得很棒喔。」
「如果是獅子以外的角色就演不來了。我覺得你很厲害,演起桃樂絲非常自然。」
「其實我小時候的夢想是當個女演員。就連參加幼稚園的表演會,我也會努力爭取女主角的位置。」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當上女演員。」
因爲你很漂亮。後面這句話太難爲情了,所以我沒有說出來。
「可是我已經放棄了。」
「爲什麼?」
「嗯——我想是因爲那個世界看起來很不好混吧?」
渡邊同學說得雲淡風輕,一副早就不在意的樣子,但我好像明白人們爲何會露出那種表情,也知道他們嘴巴上說不在意,但其實是希望別人聽他們訴苦。
渡邊同學肯定也有許多煩惱。我對她一無所知。不過我今後想要多加認識她。
環視樓梯間,發現大家都回去了,周圍就只有我們兩個人。
「渡邊同學。」
「什麼事?」
「島田同學昨天說的那些話,其實都是真的。」
我的聲音在樓梯間裏迴盪。可是這些話我不得不說。
渡邊同學筆直看着我。
「我很害怕。因爲特地告訴別人這種事很奇怪,就算說出來也只會造成別人的困擾。可是如果不說出來,我就永遠無法跟別人互相理解。」
人不可能完全與他人互相理解。不過就是因爲無法完全理解別人,才需要試着去理解。我們需要這種試圖去理解對方的行爲。爲了做到這件事,我必須說出自己的事情。
因爲飛鳥小姐的父母沒有面對自己女兒,也沒有認真聽她說話,纔會導致親子關係破裂。
我將目光從天花板移開,發現自己好像躺在病房裏的牀鋪上。周圍沒有其他患者,這裏就只有一張牀鋪,看來這裏應該是單人房。
「對不起,害你們爲我操心。」
「他說了什麼?」
「原來是這樣啊。很高興聽到你告訴我這件事。」
也許是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沒有真實感,我覺得這句話彷佛飄在空中一樣。
「這樣啊。」
「我也喜歡你。我喜歡你那種願意爲別人着想的溫柔,還喜歡跟你相處時那種不可思議的自在感,也喜歡你彈吉他的樣子。你的長相我也喜歡。」
「肇事逃逸……」
「你已經整整昏睡三天了。」
那隻手非常柔軟,比我的手還要小上一些,剛好可以完全放進心裏。
「我說了你離家出走那天發生的事情,然後他就拜託我認真聽你說話,還要我支持你,而且他的表情非常認真。」
「你剛纔說我睡了三天,那今天是平日嗎?媽媽不用去上班嗎?」
「嗯,我剛纔依稀想起來了。」
「哈哈,你怎麼這樣說啦。」
「哎呀,那可不是夢喔。他在你出事那天來這裏探望過你了。他也很擔心你喔。因爲他直接穿着制服就過來了。」
「我好像作了個夢。雖然內容記得不是很清楚,我夢到楓月同學……就是那個跟我一起玩樂團的男生跑來探望我,還說會等我回來。」
「總覺得好久不曾這樣了。我們母女很久沒有這樣閒聊了。」
「咦,原來我睡了那麼久嗎?」
媽媽拿出紙盤,把切成一口大小的蘋果放上去,然後操縱病牀的遙控器,讓我可以挺起上半身。
媽媽拿起擺在置物架上的蘋果,又從抽屜裏拿出水果刀。
說出這句話後,渡邊同學微微一笑。
「風間同學……?」
如果把這份心意告訴連家人都不是,就只是稍微聊過幾次的渡邊同學,難道不會造成她的困擾嗎?
媽媽將一塊蘋果拿到我嘴邊。我一口咬了下去。
「來,拿去吧。」
我用依然朦朧的腦袋努力回想。
「抱歉,我不該突然說這種話。我們明明只是朋友。」
我在「不說」底下又加上一筆畫。
媽媽隔着棉被,將手放在我的肚子上。
「謝謝你誠實說出自己的心意。我非常開心。不過,其實我也有事情瞞着你。」
「媽媽,我……」
渡邊同學加重了抓住我制服衣襬的力道。
「飛鳥……」
聽到開門的聲音,轉過頭去,發現媽媽就站在門外。
我在「說」底下又加上一筆畫。
「我……」
「不會,沒關係。我一點都不在意。」
「他竟然說了那種話……」
我知道自己的臉頰變得越來越燙。總覺得很難爲情,只能不斷點頭作爲回答。
「我一直以爲自己可能喜歡男生,但是在遇到你之後,我才發現自己錯了。問題不在於我喜歡女生還是男生,根本不該把重點放在性別上。」
「我也因此一直沒辦法跟別人談戀愛。我覺得自己不能喜歡上別人,所以封閉了自己的心。可是,我後來認識了你,在不斷跟你聊天的過程中,我……」
「我還在擔心要是你再也醒不過來該怎麼辦。真是太好了。」
「其實我喜歡女孩子。我在國中時代還曾經跟女孩子交往。在這間學校就只有小麗知道這件事。」
「你在說什麼傻話?就算今天是平日,我也不可能跑去上班吧?我實在放不下心,一直待在醫院裏陪你。」
一直以來只能眺望的月亮轉過頭來。我的感情終於得到回應。
「沒關係,我也要道歉。我突然說要靠音樂討生活,還二話不說就衝出家裏。其實我後來想了很多。我不是說過自己要跟唱片公司簽約的事情嗎?」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媽媽靈活地轉動蘋果,將果皮慢慢削下來。
媽媽拿出手機,似乎正在跟爸爸聯絡。
淚珠在渡邊同學的眼眶裏滾動。
說我一點都不驚訝是騙人的,但我還是很快就接受這件事了。我並沒有刻意說服自己,說這不是什麼大問題,而是跟喝下完全沒有雜味的水一樣,很自然地讓那句話流進心裏。
「好喫。」
◇花山飛鳥
飛鳥小姐的話語拯救了我。可是我在當時放棄與她溝通,選擇了逃避。
渡邊同學不斷點頭,認真聽我傾訴。
「別擔心。我也想要更瞭解你喔。」
不過,看來我活了下來。
柔和的陽光從窗外射了進來。
我跟媽媽吵架,離家出走……對了,我還遇到「初章」的重田先生。我跟他一直唱歌到早上,結果在回家的路上被車子撞到。就這樣被撞飛出去,看到柏油路逼近眼前,之後的事情就完全不記得了,彷佛自己的記憶缺少了其中幾頁。
「有一點。」
媽媽似乎很爲我擔心,她大大地嘆了口氣,然後癱坐在病牀旁邊的椅子上。
睜開眼睛,眼前只有純白的天花板。
「聽說是肇事逃逸。警方還在調查,不過剛好在事發現場的目擊者說是那輛車子闖紅燈,把你撞倒之後就直接逃走。真是太誇張了。幸好目擊者馬上幫你叫了救護車。」
我握住渡邊同學緊緊抓住制服衣襬的手。
「對了,我得跟你爸說你醒過來了。」
說到這裏,我把來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還記得嗎?你出車禍了。」
我在「不說」底下寫上一筆畫。
雖然很想在這裏大聲叫出來,我還是拼命忍住了。
我把寫在腦內黑板上的文字全部擦掉。
我想要挺起上半身,但腦袋突然發出彷佛被針扎到的刺痛,讓我無法從牀上爬起來。手腕關節上還插着留置針,似乎是正在打點滴,不過這陣痛楚並非來自那根針。
「……」
我甚至忘記該在什麼時候換氣,一口氣把話全部說完,直到肺裏的空氣全都吐出來爲止。
我知道自己的聲音正在顫抖。
我已經決定不再逃避了。
媽媽跑到牀邊,握住了我的手。
「雖然我一開始也覺得一頭霧水,沒想到風間同學也跟我有一樣的煩惱,這讓我覺得很開心,纔會無法立刻答覆你。對不起。」
只是朋友。就只有這句話空虛地在樓梯間裏迴盪。
好像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情感與熱流,正要從我的體內湧出。
當我準備離開,蹲下去拿擺在腳邊的書包時,渡邊同學拉住了我的制服衣襬。
聽到我笑了出來,媽媽也跟着笑了。
「從我懂事的時候開始,就覺得自己的性別不太對了。我在家裏會穿着女孩子的衣服,有時候還會化妝,但我會害怕別人的目光,所以只敢在家裏這麼做。」
原來那不是夢。楓月同學真的來過啊。我明明背叛了他……
渡邊同學以沉默作爲答覆。她頭一次從我的眼睛移開視線,就這樣低下頭去。
「渡邊同學,我喜歡你。」
如果我真的說出來了,但渡邊同學無法接受我的心意,還說她不是因爲這樣纔跟我做朋友,我們恐怕就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不過,不幸中的大幸是你沒有受到重傷。醫生還對你的頭部做過斷層掃描,但目前沒有發現異狀。」
見我突然陷入沉默,渡邊同學一臉擔心地探頭看了過來。
「等等,你誤會了。」
「他是個好孩子呢。看起來好像很重視你的樣子。」
「你爸現在去上班了,但他下班之後就會立刻過來。」
「雖然很老套,這裏剛好有蘋果,我削給你喫吧。」
這樣就無法回頭了。我真的應該說出自己的心意嗎?我先在腦海裏的黑板上寫下「說」與「不說」,然後在底下一筆一畫地寫出「正」字。
「是啊。」
也許是身體需要補充糖分,感覺蘋果的甘甜傳遍了全身。
「太好了。」
渡邊同學輕輕吸了口氣,然後又緩緩吐氣,繼續說了下去:
我在「說」底下寫上一筆畫。
媽媽沒有對這句話做出反應,而是問我:「肚子會餓嗎?」
「不過,我後來認識了你,在不斷跟你聊天的過程中,我也變得越來越在意你。」
「飛鳥,媽媽要向你道歉。我不該說出那種話。媽媽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我說那樣可以拓展活動的範圍,還可以主流出道,但說不定其實只是想要反抗你。我想要否定你的價值觀,證明自己還有結婚以外的選項。我要走在你無法選擇的人生道路上。」
我看向窗外。雖然不知道這裏是幾樓,窗外是萬里無雲的爽朗晴天。
「爲了達成這個目的,我要跟公司簽約,上電視,還要唱電視劇或電影的主題曲。我覺得這樣媽媽應該就不會有意見,也不得不承認我了。爲了這種小事,我打算利用那間公司。爲了這種小事,我捨棄了楓月同學與樂團。」
「媽媽當時也不小心氣昏頭,忍不住就回嘴了。其實你沒有說錯,我以爲人就是要結婚生子,腦袋裏只有這種普通的觀念,纔會沒發現自己將這種想法強加在你身上。」
天空變得溼潤,我的視野也逐漸模糊。眼角的肌肉微微抖動,鼻子深處也傳來一陣痠痛。
「對不起。」
我哭了。
淚水不斷從眼睛裏流出來,沿着臉頰滴落在棉被上。我再也止不住淚水,想要就這樣全部釋放出來。
我想要用沒有打點滴的那隻手擦去眼淚,但媽媽先一步用手幫我擦掉了。
「你哭什麼啊。哎呀,飛鳥的眼淚真是溫暖。我還是頭一次知道呢。」
媽媽溫柔地輕撫我的臉頰,讓我感受到那隻手的溫度。總覺得自己像嬰兒一樣。
宛如呱呱墜地的嬰兒哭聲,傳遍整間醫院。

今天是隻有成軍未滿一年的樂團才能參加的比賽「東京大發掘」舉辦的日子。
觀衆可以從當天上場表演的樂團之中,投票選出一個最喜歡的樂團,而冠軍將會在更大的舞臺參加決賽。
結果我昨晚直到半夜四點都睡不着,今天早上也在八點之前就醒過來了。明明在學生時代參加修學旅行的前一天,我也不曾興奮到睡不着覺。早上起牀之後,我的心臟一直跳個不停。
因爲屋外冷到只要不戴手套,手就會被凍僵,我還向媽媽借了可以用絨毛包住手腕的手套。上次見到大家是過年前的事情,所以我一邊想着等等見到大家時要不要說「新年快樂」,一邊走向Live House,結果某人突然從後面叫住我。
「飛鳥小姐,新年快樂。」
「啊,楓月同學。新年快樂。」
這一天總算到來了。今天是我們「花鳥風月」初次登臺的日子。
我們搭乘表演者專用的電梯來到三樓,走到舞臺後方,看到剛好可以容納十人左右的休息室。休息室是由要上場表演的樂團兩個一組輪流使用,只有準備上場的樂團與下一個上場的樂團可以使用休息室,其他表演者基本上都是在大廳裏跟觀衆一起看演出。
「請多指教。」
「開場先唱那首歌真的沒問題嗎?」
我可以重新開始玩音樂,都要歸功於這些團員。
「各位。」
楓月同學不斷摩擦雙手取暖,讓自己隨時都可以開始彈吉他。
由於準備時間只有十分鐘,我將效果器盤拿給楓月同學,立刻開始調整麥克風的位置。從我這裏可以清楚看見觀衆的臉。環視大廳,發現爸爸跟媽媽就站在靠近正中央的地方。
「嗯——關於接下來這支樂團,今天居然是他們第一次上臺表演呢,而且吉他手跟鼓手還是一對姊弟。」
「飛鳥小姐的父母也會來看錶演嗎?」
一站上舞臺,就能將整個大廳盡收眼底。
「是啊,既然走到這一步,那再來就只能好好享受了。」
「我現在不知爲何非常緊張。真希望可以快點上場。」
我把手伸到前面,說聲:「我們來精神喊話吧。」
「麻煩你打出超帥的鼓聲。」
很好,聲音出來了。我唱得出來。明明都是在衆人面前唱歌,這種感覺跟在路邊唱歌時完全不同。
「沒問題。」
我在楓月同學背上輕輕拍了一下,楓月同學也在我背上拍了一下。
「嗯。讓我們把今天變成最棒的一天。」
楓月同學筆直看着我的眼睛點了點頭。
楓月同學的聲音裏已經沒有迷惘。
真波同學把手放了上來,麗華同學也跟着把手放上去。
「楓月同學。」
這位廣坂學長似乎是楓月同學在輕音社的前輩。當他跟楓月同學說話時,不知爲何一直偷看我。不對,正確來說應該是瞪我纔對。我突然想起自己在YouTube頻道上收到的留言,還有那個只有黃色背景跟字母H的用戶頭像。
當我們爲了看一號樂團表演,就這樣留在大廳裏時,「New Palette」的團員朝向這裏走了過來。
「那就先請每個樂團輪流自我介紹吧。」
楓月同學把手放到最上面。
「來吧!」
「我覺得先唱那首歌比較好。因爲那首歌有速度感,很適合用來在開場時抓住觀衆的心。那首歌一定要先唱。」爲了讓楓月同學感到放心,我如此斷言。
聽我這麼問,麗華同學豎起拇指,不知爲何一臉得意地說:「大概睡了十個小時。」
由於時間表確定下來了,比賽接着就要開場,讓觀衆進到大廳。一號樂團前往後臺做準備,二號樂團與三號樂團也前往休息室了。
我也筆直走向擺在舞臺中央的麥克風架。
「好了,別再說了。不要吵架。」真波學姊跑到他們兩個中間邊說邊安撫他們。
「啊,前一組好像結束了。」
「畢竟她是第一次看你上臺彈吉他呢。我現在更有幹勁了。」
楓月同學這麼告訴自己。
「說得也是。」
當表演者們稀稀落落地出聲問好時,我發現那個最後來到這裏的樂團之中,好像有一個人正好是楓月同學的朋友,一直默默看着我們。
「廣坂學長,你怎麼會來參加這個比賽?」
我跟媽媽聊了許多,而她現在也會試着理解我的想法了。她還說「如果你要走音樂這條路也行。畢竟那是你自己的人生」。
「啊,不錯喔。我贊成。」
「嗯,他們兩個都會來。」
「是啊。也許是因爲太過期待,我昨晚幾乎睡不着覺。」
舞臺比大廳地板高上一些,高度就跟桌子差不多。工作人員似乎正在調整燈光,紅色、藍色、黃色與各種顏色的燈光在舞臺上閃耀。
四號樂團開始表演了。由於我們是在舞臺側邊等待上場,聽得到臺上樂團發出的聲音,而且那聲音大到讓我們必須大聲說話。
「我們也差不多該準備上場了。」
「交給我就對了。」
在那場車禍之後,我出院後決定暫時不跟「藍果醬音樂」簽約。
掌聲還沒停歇。
因爲今天一共要演奏三首歌,我們在《未來》與《你我兩人的亂反射》之外又寫了一首歌。在完成《你我兩人的亂反射》之前,我就先將自己寫好的幾首曲子交給楓月同學了,而這首歌就是其中一首。在寫好這首歌之後,我們一共只合奏了三次,所以他應該不太放心吧。
「好好享受吧。」
「真波學姊。」
「我這麼說都是爲了你好耶。」
「對了,渡邊同學今天會來嗎?」我向楓月同學這麼問。
「我們上!」
楓月同學不斷重複站起來又坐下的動作,看起來緊張到不行。
「各位,我們要開始抽籤了。」
休息室前面有個用來擺放器材的倉庫,表演者可以先到那裏擺放器材再前往大廳。大廳可以容納將近兩百個人,但裏面很昏暗,而且充滿灰塵,還可以聞到些許煙味與芳香劑的甘甜味道。
「其實我已經解散『妄想公園』,重新組了一個樂團,今天是第一次上臺表演。沒想到你也在輕音社之外組了個樂團啊。」
真波學姊一邊用手指轉動鼓棒一邊這麼說。
「想不到主持人竟然這樣介紹我們。」楓月同學笑了出來。
「反正現在也來不及改了。我也覺得這首歌的副歌歌詞很有記憶點,絕對可以抓住觀衆的心。」
「請說。」
我利用那些聲音準備開嗓。我先唱出輕柔的假音。旁邊的人應該聽不太到,聲音透過骨頭傳到我的腦袋,在裏面不斷迴盪。
「別擔心,只要照着練習的時候表演就行了。」我這麼說道。
四號樂團從舞臺上走了下來。終於輪到我們上場了。對方離開之後,我們拿着器材走上舞臺。因爲要直接使用擺在舞臺上的爵士鼓,真波學姊只拿着鼓棒。而楓月同學和麗華同學都拿着自己的吉他與貝斯,我便幫忙拿楓月同學的效果器盤。
媽媽當初明明那麼反對,聽到我說暫時不會簽約時,卻對我說「那真是太可惜了」,我這才明白原來一個人的想法有可能會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心情也變得很複雜。
身上的血液流得越來越快。我知道自己的身體正在顫抖。這不光是因爲緊張,也是因爲在此時此刻才能感受到的興奮感。
大廳裏已經有其他表演者跟自己樂團的人聚在一起等待了。大家不知爲何都圍成圓圈,所以我們也比照辦理站在旁邊。
等到喉嚨開始習慣了,我便改用唱歌時的音量發出聲音。
聽到土田先生這麼說,在我們右手邊的第二個樂團就開始自我介紹了。那個楓月同學似乎認識的樂團名叫「New Palette」。
當我這麼告訴夢崎先生時,他還說「那我也會試看看能不能簽下整個樂團,而不是隻簽下你這位創作歌手」,沒有輕易放棄跟我簽約。
不久後,一號樂團的表演開始了。觀衆好像已經佔據整個大廳的一半。看完二號樂團的表演後,我們也動身前往休息室。走進休息室時,排在我們前面的四號樂團已經在裏面了。
那首歌。
「等等,你不要亂說話啦。我纔不是那麼說的。」楓月同學氣得鼓起臉頰。
「楓月昨晚也一直待在我房間喔。還一直喊着『姊姊,我緊張到睡不着啦』。」
也許是爲了讓大家別那麼緊張,真波學姊的聲音比平常還要大上一些。
對方似乎是這場比賽的工作人員,一位頂着大光頭的四十多歲肥胖男子邊說邊走到我們這羣人中央。
「終於要上場了呢。」
「那我現在也更有幹勁了呢。」
「你也睡太久了吧。」我笑着這麼說,楓月同學也說:「你這樣不行啦。」
可是,我在住院期間不斷思考自己玩音樂的動機。我現在已經不需要爲了得到媽媽的認同,選擇自己人生的道路了。雖然自己不是完全不想要主流出道,靠着音樂賺大錢,變成一個有名的人,還是想要先跟自己選擇的同伴一起玩音樂。
「睡眠時間超過十小時會容易變胖,記憶力也會變差,而且……」
多虧有音樂存在,我的世界才能染上如此美麗的色彩。
比賽是從下午三點開始,一共有八個樂團要上場表演,但因爲主辦單位希望觀衆在開場時就來到會場,儘量看完所有樂團的表演後再投票,到了比賽當天才宣佈時間表。
「那我們有請這支樂團上場。他們是『花鳥風月』。請上臺。」
「麗華同學呢?你有睡着嗎?」
「第一次上臺就可以在這麼多人面前表演,真是太令人期待了。」
在那之後,每個樂團各自派出一位代表去抽籤,決定上場表演的順序。我們樂團由我負責去抽籤,結果我們是五號樂團,從下午四點四十分開始表演。「New Palette」則是七號樂團。
各自確認過自己樂器的聲音後,我們先暫時退到舞臺側邊後方。當所有人都離開後,土田先生立刻走到舞臺上,開始介紹我們這支樂團。
「喔喔,楓月,想不到會在這種地方遇見你。」
「吵死了。楓月總是動不動就搬出那些冷知識,一直碎碎念個不停,你這點真的很煩。」麗華同學一臉厭煩地說道。
現場響起掌聲。
「什麼事?」
「和聲就交給你了。」
等了大約十分鐘,其他要上場表演的樂團也陸續來到大廳。看到最後一個出現的樂團時,楓月同學還驚訝地說:「咦?那不是廣坂學長嗎?」
我拿起麥克風,將麥克風架稍微移到旁邊。
聽到我這麼叫出來,其他人也跟着發出「喔!」的叫聲。
三號樂團完成表演,從舞臺上走了下來。因爲四號樂團開始在舞臺上做準備了,我們也來到舞臺側邊等待上場。
四號樂團走出休息室,前往舞臺側邊準備上場,而六號樂團也跟着走了進來。每個樂團的表演時間是十五分鐘,準備時間則是十分鐘,因此轉眼間就輪到我們上場了。
「大家好。我是這裏的店長,也是『東京大發掘』的工作人員,名叫土田。今天要請各位多多指教了。」
「麗華同學。」
「會,渡邊同學也很期待這場演唱會。」
楓月同學率先衝上舞臺,真波學姊跟麗華同學也跟着走上去。
舞臺的燈光照到我身上,掌聲逐漸變小,最後歸於寂靜。
「我們是『花鳥風月』。請大家聽聽這首歌。」
我覺得自己似乎一直在等待這個瞬間。
「《Telecaster B-bo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