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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馬瞳的日記(事後於筆記中留下的內容)】

《實況:監禁偶像》 · 川上亮 · 1.7萬 字

我讓另外三人觀看Twitter上的照片。

「這很不妙耶。」

久美子開口說道。

「犯人就是他吧!」

「噁心死了,居然趁我們昏過去時偷拍照片。」

神情痛苦的有希,嗓音沙啞地說出這句話。

她的身體狀況很明顯越來越差。除了呼吸很急促外,她在幾分鐘前才跑到洗手檯前,以彷彿整個胃都快從嘴裏跑出來般的力道用力嘔吐,而且後來不時出現這種反應。

我對有希說:

「有希,妳別勉強自己說——」

「問題不在這裏吧!? 」

久美子怒斥有希,然後轉身看向我。

「妳快拜託那個人放我們出去,但是切記別激怒對方!」

「我知道了。」

現在確實不能刺激犯人。

我絞盡腦汁思考該輸入怎樣的內容,但是總覺得全都不恰當。

「大家認爲我該如何談判呢?」

「對方有說什麼嗎?」

渾身發抖的櫻向我提問。應該是被弄溼的頭髮與衣服正逐漸奪走她的體溫。

其實我在不久之前也開始覺得有點冷。

「等我一下。」

對馬瞳 @Hitomi_Qvinta

「反正只要繼續待在這裏我就會沒命啦。這下子剛剛好。」

對馬瞳 @Hitomi_Qvinta

我沒有理會她,默默看向MP3。

「像這樣只上傳照片,根本是個瘋子吧。」

我開口駁斥:

有希像是想幫自己振作精神般,故意開口數落犯人。

貝吉繼續發送留言。

「繼續討論這些也不是辦法。」

久美子怒聲大吼。

最後——令我們深感厭惡與恐懼——卻又讓人引頸期盼的訊息終於出現在畫面上。

等我回神時,已默默將久美子推開,開始操控MP3輸入訊息。

以上內容是由久美子代爲念出來。

聽人如此讚美自己確實是很開心。問題在於讚美我們的人,就是將我們監禁於此的綁架犯。

「對呀,那傢伙自稱是我們的粉絲吧?既然是粉絲,就不會提出那種要求!」

給人感覺應該不是女性的貝吉——在經過一段時間後,才發送下一則訊息。

經過一小段時間,貝吉纔再度回應。有可能是他思考一陣子,或是單純打字太慢也說不定。

「我們打從一開始就知道犯人是瘋子!畢竟正常人根本不會把我們監禁在這種地方!」

@Hitomi_Qvinta妳們只需要受人矚目的機會,之後肯定能憑自身實力發光發熱。所以我纔會執行這次計劃。爲了讓妳們能將自己的現狀傳達給全世界知道,我還特地提供網路。#Qvinta

「首先應該打聽動機,詢問犯人爲何要這麼做。等到弄清楚這點之後,或許就有辦法與犯人談判,說服對方放走我們。」

「確實好像有看到這類留言。」

「我們的人氣與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櫻平靜地表達意見。

我最擔心的情況果然成真。我們一直被犯人玩弄於股掌中。

我忽然覺得全身的血液像是快沸騰一樣。

就在此時,貝吉終於做出回應。他果然不是發送私訊,而是將留言公開,讓所有人都能看見。感覺上是希望讓社會大衆都可以看見這場交談。

@Hitomi_Qvinta妳們現在正受到全日本的注目。原則上我的理由與某個冒牌貨差不多。我是妳們的粉絲。而且是頭號粉絲。#Qvinta

如今回想起來,久美子從以前就特別不擅長臨機應變。即便這種個性在舞臺上會讓人覺得她很可愛,但現在根本由不得她這麼做。

@peikiti你做出這種事,哪裏稱得上是爲了我們?

「我不覺得開口拜託對方他就會放我們離去。」

若是從我擔任雜誌模特兒時算起,這個人已經關注我長達三年以上。

久美子等人還沒開口,我已經開始輸入訊息。就算說我回神時才驚覺已經發文也不爲過。

我送出訊息後,感到一陣不安。甚至開始懷疑最後那句話是否不夠恰當。會不會給人高高在上的感覺呢?如果讓犯人誤以爲我們是蓄意挑釁該怎麼辦……?總之,我的腦中閃過各種負面想法。

「或許理由一如某個網友寫下的留言。」

@peikiti你爲何要做出這種事呢?

櫻打斷我們的議論。

「他的這種行爲,哪可能幫我們打響名聲嘛!」

「難道非得犧牲其中一人才能夠出去嗎!? 我們哪可能答應那種要求嘛!」

對馬瞳 @Hitomi_Qvinta

我開始輸入訊息,像是念咒般不斷在心中默唸「不能刺激犯人,不能刺激犯人」這句話。

@Hitomi_Qvinta當然都是爲了妳們。#Qvinta

相較於情緒激動的久美子,櫻冷靜地提出糾正。

@Hitomi_Qvinta我在妳們組團當初……不對,是組團前就已是妳們的粉絲。對馬瞳,我在妳還是雜誌模特兒時,就一直在關注妳了。#Qvinta

「他說是我們的粉絲。」

有希喫力地繼續說:

室內寂靜到讓人產生耳鳴,甚至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我用手指操控MP3。

經有希這麼一提,我也回想起來了。

目前就讀國中的櫻明明是團員之中年紀最小的人,卻已然在負責領導我們。如果她比我們年長兩、三歲,勢必會成爲我們的隊長吧。

此刻的我感到腦中一片混亂。

網友們寫下許多留言,老實說都是些讓人心情鬱悶的內容。我們起初向外求援時,那個充滿善意的網路世界早已不復存在。

我下意識地喊出這句話。

「讓我看看。」

「反正那不是貝吉寫下的留言。」

有希諷刺地低語着。久美子聽見後,一時之間說不出任何話。或許是她的腦中閃過「這確實不失爲一種方法」的念頭。

有希微微睜開雙眼,以有氣無力的口吻吐出「果然是瘋子,根本無法溝通」這句話。

「那就趕緊這麼做呀!」

將內容念出來的同時,我緊張到出現耳鳴,幾乎聽不清楚自己的聲音。

犯人現在毫不避諱地說出這個事實。

我搖頭回答說:

久美子一臉慌張地說:

@Hitomi_Qvinta重點是妳們都很有個性,也擁有吸引衆人目光的口才,令人覺得妳們深具內涵。遠比那些光靠外表的偶像優秀多了。#Qvinta

「他擔心外界誤以爲我們是自導自演,纔沒辦法提早放走我們。」

@Hitomi_Qvinta妳們的歌喉與舞蹈都很優秀。就算歌曲與編舞動作終究有好有壞,但是這部分的問題不能歸咎在妳們身上。#Qvinta

「這種事情不必妳來說!」

@peikiti既然你是粉絲,爲何要把我們監禁起來呢?

「爲何你要這麼做!? 」

有希與櫻都有仔細聆聽,不過她們顯得很錯愕,一臉像是還沒進入狀況的模樣。

我無視其他人的訊息。就算我想看,終究無法將注意力轉移到其他訊息上面。

「怎樣?他有說什麼嗎?」

那正是貝吉的回覆。

反觀久美子,雖然這麼說有點失禮,不過她給我的印象就是一直在大聲咆哮。

久美子走過來,緊貼在我的身旁。

沒過多久,我們就收到大量回應,其中不乏有自稱是真兇的訊息。不過最關鍵的貝吉卻沒有任何答覆。

「他沒有任何表示。」

貝吉目前只有留下那些夾帶照片的訊息。

「既然如此,他爲何還不肯放我們出去!? 明明我們已將自身處境傳達出去,社會大衆也幾乎都知道這件事啦!」

我發送出這則留言。

對馬瞳 @Hitomi_Qvinta

而且此人還可恨到有可能害死有希。

其他網友還是老樣子,不斷提出「我纔是犯人,妳們別理會那傢伙!」這類主張,或是針對貝吉大肆批評,另外也有鼓勵我們的留言。

@Hitomi_Qvinta我剛纔說過了吧?其中一名冒牌貨幾乎說出我的動機。我希望妳們能站在舞臺的燈光下。#Qvinta

「也對,我來問問他吧。」

我們四人屏息等待着貝吉的回應。

久美子一口氣轉過身來,髮絲隨之甩落些許水珠。

@peikiti非常感謝你的支持,我相信明天起會有更多人欣賞我們的歌喉與舞蹈。如此一來,你的目的應該也達成了吧?

「他怎麼還不回應啊!? 」

久美子對着MP3大吼。

與此同時,貝吉發出新訊息。

儘管內容很簡短,卻令人不禁頭皮發麻。

「目的是達成了,我原本也打算就此收手。」

久美子將該則留言念出來。

「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櫻不解地皺起眉頭。

於是我把她的這句話化成訊息發送出去。

對馬瞳 @Hitomi_Qvinta

@peikiti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這次等了更長一段時間,貝吉才發出訊息。

當我們擔心貝吉已經不再回應,甚至覺得他早已下線時,他終於做出回覆。

內容與他當初的留言極爲相似。

留言裏只有夾帶一個五分鐘左右的影片檔。

此時我感到很後悔,認爲自己不該多嘴提出質問。

不出所料,該影片的拍攝地點是這間浴室。鏡頭從浴缸左上方角落、由上而下俯視的角度進行拍攝。畫面中能看見坐在馬桶蓋上的久美子,以及坐在浴缸邊緣的櫻。

既然是以這個角度拍攝——

我抬頭看向天花板。

將目光停留在換氣風扇的外殼上。錯不了,隱藏式攝影機就裝在那裏!

『那妳剛纔主動爆料這件事就好啦。』

櫻不斷掙扎,一直用手捶打我的頭部跟肩膀。

這段影片的內容,就是我先前並未詳述的那場爭執。

『這有什麼好爲難的!? 』

蓮蓬頭立即噴出大量的水花。

我們兩人打成一團。

『妳別太囂張喔!』

『也沒什麼啦。』

『好冰!』

『我哪知道是不是誤會,還是說只要是事實就無所謂了?』

久美子肯定能明白我這句話的含意,不過她卻故意反問。

明明這件事是我的祕密,是個未曾與其他團員說過的祕密。

『妳這個叛徒!』

久美子來到浴缸旁,伸手想把我跟櫻拉開。

櫻肩膀一聳,回答道。

久美子甩開我的手,起身後抓起一旁的蓮蓬頭。她原先似乎想拿來毆打我跟櫻,不過她隨即改變心意,以右手抓住噴嘴,單憑左手打開水龍頭。

儘管我與櫻一如現場情況「讓發熱的頭腦冷卻下來」,順從地從浴缸裏爬出來,但是結果卻並非如此。

『妳今年十五歲吧?櫻。』

『就是Qvinta剛組成不久時,我在休息室撿到一個錢包。我爲了確認失主而打開檢查,結果在裏面發現妳的駕照。當時恰好看見妳的出生年月日,發現資料不符後,我便重新計算一下。』

『因爲妳不是我呀!』

由於我跟櫻被燙到無心再戰,連忙像是想推開彼此般雙雙跳出浴缸,直接摔倒在地板上。

影片裏的久美子迅速抬起頭來,目光犀利地瞪着站在畫面外的我。

我伸手抓住櫻大喊:

『走開!妳走開啦!』

我當時就只是覺得有人在拾獲錢包後,幫我擺在那裏,完全沒想到有人看見錢包內的駕照,進而計算出我的實際年齡。

『妳今年其實已經二十歲了吧?根本不是十九歲。』

櫻語中帶刺地說着。

MP3的揚聲器傳出我的聲音,不過我的身影並未出現在畫面裏。原因是我當時站在久美子的斜前方。

『就是我跟社長之間的事情。妳根本不該提起這件事。因爲這麼做不光會對我造成影響,更會降低Qvinta的整體評價。』

站在浴缸裏的櫻不慎滑倒,就這麼失去平衡向後倒去。

『恕我無法理解。』

『我……我!』

『是沒錯啦,但……』

『妳們別太超過喔!』

『好痛!』

此時的我別說是正在氣頭上,根本無法正常與人溝通。

『什麼!? 』

『那種事與我無關!』

久美子反射性開始辯解。

此刻的櫻與平時判若兩人,語氣激動說:

『或許他不是犯人,但終究無法肯定啊!我也是爲了幫助大家脫身才出此下策。』

『別打了!妳們兩人都快住手!』

『事實證明妳只是多此一舉。』

因此我完全沒有料到有人知道這件事。

『十九歲跟二十歲根本沒差多少,再怎麼樣都不是高中生。』

其實像這樣指責久美子,終究於事無補。我現在既已明白這層道理,也對此感到十分後悔,不過當時的我無法保持平常心。畢竟我們不僅長時間被監禁在狹窄的浴室,更被迫執行各種強人所難的要求,害我幾乎快失去理智。基於這個原因,我變得歇斯底里……甚至把平常壓抑在心中的情感與想法全爆發出來。

『簡直莫名其妙。』

當時的我出聲反問。

『我也沒辦法呀!要是內容不夠勁爆,根本無法滿足那個變態!』

起身失敗的我向右側倒去,就這麼跨坐在櫻的腹部上。

這是我與社長之間的祕密,就連經紀人久保田小姐也不知此事。

影片內的櫻開口說道。

聽完她的解釋,我立刻回想起這件事。

其實我在官方網站上刊登的個人資料有誤。由於櫻與有希彼此只相差一歲,所以刈谷社長認爲我跟久美子也相差一歲,會比較有對稱的感覺。

『住手!』

『我、我也很爲難呀!』

『因爲櫻妳還年輕,所以能夠這麼做!但是我可不行!』

我改抓住久美子的袖子,然後開始動手打她。

語畢,我用力深吸一口氣。

我相信此時的櫻也同樣被逼入絕境,纔會跟我一樣想遷怒他人。想必是因爲不這麼做的話,就無法繼續承受遭人監禁的事實。

當時的我已經失去理智,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我像是想把櫻撞倒般,不斷用力推擠她。

『我們日以繼夜努力將近兩年,但是粉絲寥寥無幾,人氣完全沒有上升!這樣叫我怎麼繼續堅持下去!』

我們剛清醒時,爲了逃出這裏曾調查過室內,卻疏忽要搜索該處。

幸好錢包就放在梳妝檯前。

『我和有希就只剩下Qvinta了!』

影片中的久美子轉身對櫻撂下這句話。

相信攝影機還在那裏面,並且正在拍攝我們。

我和櫻大驚失色,隨即停下動作。

『我還是無法理解。』

『因爲我們的演藝之路根本毫無發展性吧!? 』

印象中,我好像有說出這句話。

我無法理解社長的想法,但也沒有對此多做反對。

『比方說瞳妳謊報年紀的事嗎?』

那天我準備搭乘電車時,發現自己的錢包不見了。於是我連忙趕回劇場,上氣不接下氣地衝進休息室。

『久美子妳也一樣,聽說妳打算退團!準備繼續升學是嗎!? 』

我在聽見這句話的瞬間,剛纔的記憶一口氣湧上心頭,也能感受到自己的臉色瞬間刷白。

『妳終究不該說得那麼容易引人誤會。』

揚聲器中傳出我的尖叫聲。

『我聽說妳要離開Qvinta!而且還是獨自加入其他事務所的偶像團體!』

『奉勸妳別仗着自己年輕就說出這種話。故意少報一、兩歲在演藝圈裏很常見吧?很多女演員跟偶像都會這麼做!』

我也同樣說不出話來,就這麼一直喊叫。

我則是倒在她的身上,跟着摔得四腳朝天。

『明明我都沒說妳的事情!完全沒跟任何人提過喔!』

接着我出現在畫面下方,直接經過久美子的面前,朝着櫻走過去。

影片中的我用雙手保護頭部,接着抓準時機,以更激烈的方式進行反擊。

『等年齡邁入二字頭,給人的印象就會差很遠了!』

蓮蓬頭的水立刻變燙。下個瞬間,浴室內充滿蒸氣。

站在畫面外的我,繼續把怒火發泄在久美子身上。

『其實我很擔心自己無法跟妳們打成一片,甚至到現在都還有些懷疑這全都是一場夢。當初是刈谷社長提議我謊報年紀,但我自己也同意這麼做。因爲我覺得這麼做,能更加拉近與妳們之間的距離!』

影片裏的我咬着牙,發音清晰地向櫻提問。

「不要,快停下來。」

『爲何妳要提到這件事呢?』

『喂!? 』

『妳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櫻開始驚聲尖叫。

櫻緊張地站起身來。

『唔!』

『妳快點滾開啦!』

原因是熱水器的水溫,似乎被調高到非比尋常。

櫻跌進浴缸後,發出痛苦的呻吟聲。因爲她的後腦勺撞到牆壁。

『妳想說什麼?』

『好燙!快關水!快點!』

『抱歉!』

久美子馬上轉開蓮蓬頭,但因爲被手銬限制住行動的關係,一直無法順利關上水龍頭。

結果她後來不小心將蓮蓬頭朝向上方,導致熱水也灑在自己身上。

『好燙!』

蓮蓬頭從久美子的手中滑出,只是就算落地後依然不停噴灑熱水。

待久美子關上水龍頭,熱水才終於停止。不過包含她本人在內,我和櫻也都成了落湯雞。

可是熱水並沒有立刻冷卻,我們三人痛得在地上打滾。

附帶一提,由於有希獨自坐在牆角,這才倖免於難。

她冷漠地開口說:

『蠢斃了。』

『妳做什麼啦!? 』

櫻破口大罵,畫面也在同時變暗,宣告影片到此結束。

「大家都能點閱這段影片嗎?」

櫻不知不覺已站到我的身旁,注視着MP3上的熒幕。我想她是在聽見揚聲器傳出的聲音後,忍不住跑來觀看吧。

至於她口中的「大家」,想必是指「這段影片直接公開在網路上任人欣賞」的意思。

「嗯,我相信很多網友都看到了。」

櫻在聽完我的解釋後,一臉憤怒地看向浴室中央。接着她推開久美子,不斷跳往空中,伸手拍打換氣風扇的外殼。

不過塑膠製外殼依舊毫髮無傷。

「櫻。」

老實說在此之前,我不曾見過她露出如此激動的一面。

@Hitomi_Qvinta開始直播。#Qvinta

在兩人的堅持下,我開啓網路直播APP。其實我在數個月前就已安裝這個軟體,在登入帳號後,網路直播的事前準備便宣佈完成。

「誰叫他是變態。」

我再次抬頭看向位於天花板上的換氣風扇。

@Hitomi_Qvinta我對妳們真是太失望了。#Qvinta

「他肯定又會要求我們脫衣服或親吻之類的吧!」

「妳也是半斤八兩!」

「他表示若是自己沒有主動放人,我們肯定無法獲救。」

「除了撒謊以外,甚至還背叛了我們的粉絲!」

我點頭同意。

久美子似乎跟我一樣感到很疑惑。

「他應該只是忘了提出要求吧?」

「這樣啊。」

「這個綁架犯真令人火大。」

既然貝吉是我們的忠實粉絲,剛纔那段影片肯定令他失望透頂。我相信他此刻所寫下的留言,遠不足以表達出他心中的感受。

櫻似乎也不願向貝吉道歉。

@peikiti很抱歉讓你看見我們如此不堪的一面,我們願意鄭重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夠原諒我們。

「我們會沒辦法看見貝吉的要求。原因是要透過MP3來進行攝影。」

「畫面上會顯示Twitter的通知吧?」

有希與櫻也跟着皺起眉頭。

從無數則留言中找出貝吉的訊息。

我向另外三人徵求意見。

我沒有向另外三人徵求意見,擅自輸入訊息進行回覆。

櫻立刻表達主張。

一想到這裏,忽然有種像是胃被人開了個洞的感覺襲向我;也有一種宛如搭乘雲霄飛車般,急速從高空墜落的感受。

「貝吉透過攝影機在監控我們,因此剛纔已在Twitter上做出回覆。」

久美子表情僵硬地繼續說:

「按照他說的去做。」

貝吉只簡短寫下這幾個字。

「別理他。」

身爲這類粉絲代表的貝吉,發出以下這則訊息。

三人的視線全都集中在我身上。

@peikiti我們在此向你道歉。

「當然有!誰、誰叫妳們……」

「總之我們快照做吧!」

對馬瞳 @Hitomi_Qvinta

「只要直播現場情況就好嗎?該怎麼做?記得之前在刈谷社長的提議下,曾經直播過我們去賞花的畫面吧。」

@Hitomi_Qvinta直播妳們目前的狀況。#Qvinta

「既然對方要求我們開始直播,就先照做吧。」

「他說對我們很失望,所以我先向他道歉。」

「但是那麼做的話……」

話雖如此,我現在對於這類釋出善意的粉絲們感到心寒。因爲事實擺在眼前,越是死忠的粉絲——就越容易變成想傷害我們的存在。

有希氣憤地吐出這句話。

面對有希的提問,我搖搖頭回答。

「我纔沒有背叛粉絲!」

久美子壓低音量指責有希。應該是她很在意我們正遭到監視。不過這也是在所難免。

我開始觀看其他網友發出的訊息。

「我已經受夠變態的要求了。」

「大概吧,也可能是他打算在我們開始直播後才提出要求,藉此觀察我們的反應。」

「耐心等待警方的救援是可以,不過……」

「這麼說也對。」

我困惑地抬頭看向其他人。

「我受夠了!這是怎麼回事!?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

我重新切換回Twitter。

「他有說什麼嗎?」

一股強烈的恐懼與厭惡感襲向我,害我不禁以爲自己的心臟已經停止跳動。感覺上直接被人以手槍或染血的刀子抵住自己,心情還比較輕鬆。

我完全能體會她的感受。

「我想應該沒問題纔對。」

我還來不及把話說完,貝吉又繼續發送訊息。

「到時再停止直播就好。」

我對着久美子說:

「如果貝吉不肯放我們出去該怎麼辦?難道妳們願意死在這種地方嗎?我說什麼都不想活生生餓死在這裏!」

「沒必要向這種人道歉吧。」

大部分網友都對櫻的脫團宣言表示很受傷,其中不乏有令人心頭一暖的留言,比方說「就算團員人數減少,我還是會支持Qvinta」、「即使團員們各奔東西,我還是會支持妳們的」、「期待妳們重新組團再出發」。

「他叫我們開始直播。」

對於世人來說,此刻的我們肯定是十分可悲。而且看在某些人的眼中,櫻更是一位自私到不惜拋棄同伴的人。

「注意一下自己的用詞。」

「已經回覆了?」

久美子開口說道。

總覺得這個風扇宛如巨大怪物的眼睛,看起來既詭異又令人不安。

我所擔心的情況果然發生了。

「我已經關掉了,因爲有太多人發送訊息過來。」

櫻下意識地用右手指尖觸摸自己身上的手銬。

面對久美子的提問,我宛如發條人偶般,僵硬地點頭。

久美子支持櫻的意見。

有希渾身無力地開口:

久美子提出自己的看法。

有希抬頭看着我,有氣無力地詢問。

@Hitomi_Qvinta不會有人來救妳們的。若是警方有此能耐,早就找到妳們了。若是沒有我的幫忙,妳們肯定會死在那裏。#Qvinta

久美子望着半空中提問。

我將目光移向熒幕。

如今不僅是我們之間醜陋的內訌畫面暴露在所有粉絲的眼前,甚至還讓大家知道我們的演藝事業從很早以前就陷入瓶頸,以及久美子與櫻打算脫離Qvinta的事實。

「犯人沒有提出其他要求嗎?」

櫻氣憤地提出反駁。

「說得也是……我明白了。」

「看來只能接受他的要求了。」

多少恢復冷靜的櫻繼續說:

有希不滿地啐了一聲,但也沒有多加反對。想必是她早已明白,現階段只能接受貝吉的要求。

「搞不好會從門縫塞紙條進來喔?」

面對有希的抗議,櫻以堅決的口吻反駁回去。

對馬瞳 @Hitomi_Qvinta

「這種問題到時就知道了。」

我將直播網址貼在Twitter上,接着切換APP蓄勢待發。

「那我開始拍攝囉。」

我點擊熒幕,畫面上便顯示直播開始。

一開始沒有出現任何異狀。

畫面裏只有出現暗紅色的牆壁。

現場一片寂靜無聲。

直到現在,我才發現自己未曾思考過任何問題,完全處於被動的狀態。

由於已有上萬人在關注我們與貝吉的對話,觀看直播的人數也相當多。我好歹也是演藝人員,讓這麼多人欣賞這種只有拍攝牆壁的無聊直播,令我感到有些過意不去。

我蹲下來,將MP3移至下巴旁邊,以面朝鏡子的方式拍攝自己。

我的臉色很蒼白,看起來像是一口氣老了二十歲,而且頭髮與衣服都很潮溼,就這麼貼在自己的肌膚上。

說句老實話,我真的很不想以這副模樣出現在大衆面前。

於是我深呼吸一口氣,開口說出心底話。

「各位粉絲,很感謝大家不斷留言鼓勵我們。另外很抱歉以這麼狼狽的模樣站在這裏。我們決定聽從貝吉的要——」

就在此時,我擔心「要求」二字會刺激貝吉。

所以我立刻改口說:

「我們決定實現貝吉的心願,以這種方式進行直播。」

果然還沒有出現任何異狀。也並未如久美子的猜測,有任何紙條塞進門縫裏。

眼前情況當真令人摸不着頭緒,我們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

話雖如此,我們也不能就這麼枯等下去。

我以眼神向久美子、櫻以及有希求救,不過她們卻一臉困惑……或是露出嫌麻煩的表情看着我。

他的下一個目標就是我。

「搞啥啊,他怎麼會沒回應咧?」

身穿布偶裝的不明人士,以空洞的雙眼看着我們。

一頭霧水的我,內心早已被恐懼佔據。但是——不對,應該說正因爲如此,我的本能警告自己「不許忤逆犯人」,於是我抬起被鎖上手銬的雙手,從布偶裝人士那裏收下MP3。

舉起右手的布偶裝人士,將鐮刀移至自己的左上方,斜角一刀劈下去。

布偶裝人士向前跨出一步。

接着他停下腳步,彎下腰來,將左手伸向地板。

這次我跳過久美子,將鏡頭對準櫻。

久美子究竟看見什麼?

我撐起身體,慢慢把頭抬起來。能夠看見深藍色的裙子、被襯衫包覆住的腰部與胸部,最後是久美子的臉龐。不過她的表情十分驚恐,雙眼瞪大到有些猙獰。

久美子的身體開始痙孿,不停抽動。

布偶裝人士架起MP3,繼續將鏡頭對準久美子。

布偶裝人士默默看着MP3的熒幕,接着他把MP3反轉一百八十度,將鏡頭對準自己,以那身模樣暴露於大衆面前。

布偶裝人士的右手上,握着一把鋒利無比的鐮刀。

至此,聲音便從這個世上完全消失。

隨後,我才聽見櫻的尖叫聲。當然她的叫聲可能未曾停過。

隨後他又旋轉MP3,將鏡頭對準倒在面前的久美子。

下個要被殺的人就是我。

我跟有希一樣,驚恐到無法發出聲音,只能茫然看着這位布偶裝人士。大腦呈現一片空白,根本來不及理解眼前發生的事。

但是鐮刀並沒有落在我的身上。

就在此時,我的腦中忽然冒出「早知道就不要謊報年齡了」,以及「早知道就不要跟刈谷社長出去用餐」等想法。或許是我認爲,自己即將爲這些膚淺的行爲付出代價。

櫻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去拍攝有希。

緊接着傳來久美子的尖叫聲。

久美子的脖子不停噴出鮮血,接着身體一扭,就這麼癱倒在地。她的頭部重摔在地板上,甚至發出一陣硬物落地的碰撞聲。

她坐倒在地上,背部緊貼着馬桶,像是想盡可能遠離眼前所見的「某個存在」。

看似黑色的刀刃,在照明下發出一陣寒光。

不過我馬上察覺自己看錯了。

我認爲接下來輪到自己了。

我被人向前一推,整個人撲倒在洗手檯上。臉部遭撞擊的我,一時之間痛苦難耐。之後我一屁股摔在地上,用上了手銬的雙手掩住臉部。

久美子似乎沒想到自己會上鏡頭,她一開始顯得很動搖,不過立刻用雙手整理好儀容。

「貝吉,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起初我是這麼認爲。

「我是白瀨櫻,目前被人監禁中。」

有一頭野獸正佇立於該處。

「救命啊!」

我嘆了口氣,將鏡頭移回鏡子上,直截了當地將心底話說出來。

留言多到近乎洗版的程度,但是貝吉果然沒有發出進一步的指示。

有希的尖叫聲。

與此同時,久美子的頸部如同水量開至最強的水龍頭般,從中噴灑出大量鮮血。

服裝整體配色偏向褐色,頭部是可愛化的貓或熊。根據我事後打聽到的消息,那是某地區的吉祥物,各地都有販賣這套布偶裝。

鐮刀落在久美子的脖子上。刀刃砍破她的肌膚,直達咽喉。

此時我終於注意到——

那是我的MP3隨身聽。

布偶裝人士一連串的舉動,都被他左手上的MP3拍了下來。

不過她的回應——

櫻的尖叫聲。

是有個人穿着布偶裝站在那裏。

只有這麼短短一句話。

世界彷彿在這瞬間完全靜止。

久美子的身軀仍在痙孿,而且她每抽動一次,鮮血就宛如湧泉般從傷口中噴灑而出;只是隨着時間經過,她的身體逐漸平穩下來,最終完全靜止不動。不過她瞪大的雙眼,始終沒有闔上。

我看向MP3的熒幕,卻沒發現貝吉的回應。

「因爲貝吉沒有做出任何回應,所以我先暫停直播。」

經過一小段時間後,我才終於回覆意識。

那不是野獸。

我反射性回頭望去。

接着才發現自己正縮在地上。右前方有一雙修長的美腿正在慢慢後退,另外還能看見深藍色的裙子已掀至大腿上。

當我再度睜開雙眼時,感到一陣頭昏眼花。

布偶裝人士舉起鐮刀。

布偶裝人士再次轉動MP3,將鏡頭對準自己,然後把機器遞到我的面前,稍微上下晃動幾次,看起來像是叫我收下MP3。

「別過來……快走開……」

他轉身正對我,將MP3的鏡頭對準我。

鮮血染紅周遭的牆壁、天花板以及鏡子,甚至連我也未能倖免。

下個瞬間——

布偶裝人士再次低頭看着MP3的熒幕,從頭到尾不發一語,無法看清楚他此刻露出怎樣的表情。

我在煩惱之餘,暫時將鏡頭對準久美子。

我扭動身體,將目光移向門口。

布偶裝人士把鐮刀抽回來。

有希嚇得渾身一顫。

「很抱歉讓大家擔心了,總之我們先在這裏向各位報平安。久美子,妳稍微說點——」

這時我才注意到。

櫻哽咽地開口求饒。她一直吸鼻子,不停發出啜泣聲,令人無法與平日裏的她聯想在一起。

布偶裝人士跨出左腳,逐漸逼近久美子。

我確認完直播頻道上的訊息後,切換回Twitter迅速瀏覽內容。

周圍接連傳出尖叫聲,以及踩踏地板的腳步聲。

下個瞬間,現場發出一陣巨響,浴室的門被人一把推開。

首先看見驚慌失措的櫻。她整個人跌進浴缸裏,四肢都掛在浴缸邊緣,看起來似乎想盡快撐起身體。只是她驚魂未定,遲遲未能從浴缸裏爬出來,能夠看見她的手一直從浴缸邊緣滑下去。

想必此刻有十萬人以上,正親眼目睹久美子慘死的瞬間。

「我是湯川久美子,在此十分感謝大家的鼓勵。總之請各位救——」

此時,他忽然轉頭看向左側,低頭俯視我的臉。

我目不轉睛地觀察此人的一舉一動。

他隨即轉過身去,朝着門口前進。

此人抬起包覆於布偶裝裏的一隻腳,踩在距離我不到十公分的地方,慢慢來到浴室正中央。

一旁傳來有希的低語聲,不過麥克風應該沒有收錄到她的聲音。

儘管我很想趕快忘記這幕景象,但我明白自己這輩子都擺脫不了這段記憶。

相信很多人都已經看過,由於直播APP並未關閉,接下來這段不該公開於網路上的影片,被一五一十地呈現在世人眼前。

布偶裝人士用左手撿起一樣物品。

接下來的畫面,對我來說如同時間暫停,或是一段以慢動作播放的影片。

倒在他腳邊的有希此時已害怕到全身發抖,完全說不出話來。她以被手銬鎖住的雙手撐住身體,以免整個人倒在地上。

面朝右側的久美子,恰好以頸部左側對着布偶裝人士。

有希抬頭看向我,隨即皺起眉頭,搖頭拒絕這個提議。很明顯她不想上鏡頭,或許是她已經無力思考要對粉絲說什麼。當然我能理解她沒心情思考這種事。

久美子扯開嗓門,驚聲尖叫。

老實說,我就連自己面向何處都搞不清楚。

久美子原本想說「請救救我們」,只是當她發現櫻指了指天花板,便連忙改口說「請持續關注我們」。

「妳怎麼……」

我再也按捺不住自己,放聲痛哭。只是對我來說,這股哭聲彷彿來自於其他人的口中。眼前發生的所有事,看起來是如此不真實。

以及我的尖叫聲。

布偶裝人士走出浴室,把門關上。外側先是傳來重物挪動的聲響,接着發出硬物撞擊門板的聲音。

我在看清楚後,發出微弱的驚呼聲。

久美子的淒厲叫聲撕裂整個空間。

緊閉雙眼的久美子把臉撇向一旁,在發出尖叫聲的同時,她也舉起雙手朝着半空中亂揮。

直到最後,布偶裝人士都不曾說過半句話。

我唯一有印象的事情,就是自己渾身起滿雞皮疙瘩。如同有一隻冰冷的手,緊抓住我的心臟不放。

我爲了詢問貝吉,將鏡頭對準鏡子,畫面上隨即出現宛如落湯雞的自己。

不過他的這個動作,恰好讓染滿鮮血的鐮刀掠過我的面前,令我不禁渾身一顫。

不過實際上並非如此,我認爲是自己的聽覺暫時麻痺。經過一段時間,我逐漸聽見周圍傳來的聲響。

在這狹窄的浴室裏,只剩下櫻的啜泣聲,以及有希急促的喘息聲。

直到現在,我才放下握住MP3的雙手。

我失魂落魄地看着熒幕,將直播APP關閉。明明只是數百公克的MP3,對於此刻的我來說卻莫名沉重。

定眼一看,我才發現MP3的畫面上,塞滿未接來電與未讀訊息的通知。在發生剛纔那段宛如惡夢般的突發事件期間,哥哥與松山刑警都不斷來電或發送訊息。

我將MP3放在地上。

至於MP3的電量,只剩下5%而已。

一段時間內,現場沒有任何人開口說話。我甚至連挪動一根手指頭都辦不到。

此時,一股鐵鏽般的氣味飄進鼻腔裏。當我認清這是鮮血的氣味時,一股噁心感湧上心頭。

也不知經過多少時間——

有希突然輕聲喊出久美子的名字,接着她扭動身體,伸出雙手,以膝蓋撐在地板上的姿勢爬向久美子。她此刻的模樣,宛如電影裏出現的活屍。

「喂,久美子,妳醒醒啊。」

有希抓着久美子的右肩,以沙啞的嗓音呼喚着。相信她原本想將久美子抱起來,不過礙於手銬的關係,迫使她沒辦法這麼做。當然也可能是因爲生病,導致她使不上力。

被有希搖晃身體的久美子,其頭部無力地垂掛在半空中。鮮血仍不斷從頸部的傷口流出。不知不覺間,久美子的身子底下有一大灘血,她的襯衫半側已被染成鮮紅色。

「抱歉。」

語畢,有希臉色蒼白地環顧四周。事後我才明白,她此時正在尋找能止血的東西。

但是現場沒有能派得上用場的物品。

有希立刻放棄尋找,像是失去理智般,開始動手撕碎自己的運動服。

但她的雙手都被銬上手銬,到頭來只是白忙一場。

「可惡。」

「我受夠他一直監視我們。」

有希隨即走過我的身邊。只是她看起來很虛弱,感覺上隨時都會不支倒地。

突然間,附近傳來物體震動的聲響。

有希將手伸進裂縫裏,當她一口氣把手抽出來的同時,一陣扯斷物品的聲響傳出。

我低頭看向手中的物品。

「與我無關,到時變成怎樣都與我無關!」

「我要毀了攝影機,妳快讓開。」

「犯人要我們以行動來證明自己有在反省。」

是一臺黑色機器,上面的小鏡頭反射着詭異的光芒。我一氣之下,把此物扔向浴室門。

「但是她已經死了吧。」

我將它拿在手中,低頭看向熒幕。

該處仍在微微流血。

有希把T恤向上拉至手腕的位置,包覆住自己的拳頭,藉此利用T恤保護自己的雙手。之後她一屁股坐在洗手檯上,再次將雙手向上揮去,以更強的力道捶打風扇外殼。

呈現格子狀的風扇外殼是以塑膠製成,原本只需轉開螺絲即可卸下,不過現場當然沒有那些便利的工具。

我繼續閱覽其他留言,不過貝吉寫下的留言只有這一則。

臀部傳來一股冰涼的觸感。儘管衣服沾染到久美子的血跡,但此刻的我卻全然沒注意到這件事。

接着將攝影機擺在地板上。

「我當然要勉強自己,而且我還要殺了他。」

櫻以近乎喃喃自語的音量說:

「犯人正在監視我們,我可不想死在這裏!」

「妳們不要把我牽扯進去!」

我嚇得差點從地上跳起來。

我重新看向天花板上的換氣風扇。

因此退到牆邊。

「我們根本沒啥好反省的,應該反省的人是他纔對。」

接着傳來沖水聲,以及痛苦的嘔吐聲。原先瀰漫於室內的鐵鏽味,此刻又混入一股酸臭味。

當有希扭過頭來時,我才發現她已經哭得淚流滿面。

「有希……」

畫面顯示來電者是哥哥。

「我不要。」

櫻厲聲道。

「毀掉攝影機後,妳打算怎麼做?」

「她死了嗎?」

「有希,換我來吧。」

櫻似乎也有此顧慮,以極爲強硬的態度提出反對。

接着,有希終於不再按壓久美子頸部上的傷口。

現場發出硬物撞擊的聲響,接着攝影機重摔在地,滾回到我的面前。

此時我才終於明白她想表達的意思,於是連忙從地上起身。我將MP3收進口袋裏,伸直腰桿將雙手高舉過頭,用指尖摸索換氣風扇的內部。只是我被裂開的外殼刺到手,隨即感到一陣疼痛。

現場忽然傳來物體裂開的聲響,以及有希倒吸一口氣的聲音。經過一番努力,她終於打破風扇外殼了。

有希大口喘氣、渾身無力地趴倒在洗手檯上。她的臉色無比蒼白,無論何時昏過去都不足爲奇。

MP3最終停止震動,熒幕也隨即變暗。

有希不計形象地破口大罵。只是她就算無法站穩腳步,仍以揮動鐵錘般的姿勢敲打風扇外殼。

我很喜歡大哥,也打從心底信賴他,但唯獨這個時候,我實在沒心情與他交談。甚至就連這點精力也擠不出來。

有希的身體突然抖了一下,然後整個人趴在洗手檯上。

「有希,妳不要勉強自己——」

櫻語帶哭腔地提問。此時我才注意到,她有如一隻受驚的小動物,整個人縮在浴缸裏。

她將手撐在洗手檯上,低下頭看着地板。

語畢,有希慢慢地抬起頭來。

我默默望着彷彿想傳達訊息的熒幕。

櫻繼續指責有希,卻沒有強行上前阻止。當然有可能是她已經嚇到腿軟罷了。

我開口告知另外兩人。

「他竟敢對久美子……做出這種事……」

「就算他提出這種要求,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Hitomi_Qvinta以行動證明妳們有在反省。#Qvinta

不久後,我摸到一個拳頭般大小的硬物。於是我不加思索地抓住該物,朝自己拉過來。因爲平常不習慣這類粗活,所以我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一次,兩次,三次——

「死外殼,快給我掉下來!」

「好痛。」

「吵死了。」

「咦?」

「妳冷靜下來聽我說啦!」

「去拿攝影機吧。」

有希試着張開雙臂,想借此扯斷手銬,不過她的動作十分無力,我想就算這只是一副紙製的手銬,憑她現在的狀態也無法掙脫。

站在洗手檯前的有希抬起頭來,將手沾水後,開始擦拭嘴巴與眼角上的淚痕。只是她手上的血跡被水溶化,在她臉上留下紅色斑紋。

有希重複說着這句話。

「拜託妳別添亂啦!」

「可惡。」

於是我撿起攝影機,將它高舉過頭。當我正準備砸向地板時,卻臨時改變主意。我仔細觀察攝影機,在確認過構造後,便將電源關閉。

「讓開。」

「去拿吧。」

「久美子,久美子。」

「貝吉有回應了。」

「妳當自己是醫生嗎?總之她還沒死。」

「是要我們反省什麼啊?」

有希似乎沒聽見我的提議,外加上她的表情極爲猙獰,害我不敢輕易接近她。

其實我是想制止有希。

「不許妳說這種話。」

我小心翼翼地開口提問。

有希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她將雙手高舉過頭,上頭的手銬發出金屬碰撞聲。接着她墊起雙腳,搖搖晃晃地將手伸向換氣風扇,以手指勾住外殼。不過櫻先前已有嘗試過,光憑自身體重根本拆不掉風扇外殼。

儘管櫻開口懇求,有希卻充耳不聞。

「妳也來幫忙殺死那傢伙。」

我的腦中冒出上述想法。

老實說我也不想繼續被人監視。但是破壞隱藏式攝影機一事,對貝吉而言肯定是違反「以行動證明反省之意」的舉動。

「等毀掉後我再告訴妳們。」

「妳沒事吧?」

「別說了!」

櫻害怕地縮起身子,待在一旁關注我和有希的舉動。這模樣很符合她的實際年齡——不對,是比實際年齡看起來更年幼,簡直像是不敢一個人睡覺的幼兒。她平日那種既冷靜又毒舌的態度,或許是想掩飾自身的本性也說不定。

有希仍抱住久美子的頭,始終用手壓住脖子上的傷口。

有希說完這句話後,對我露出挑釁的眼神。

不過其中一則訊息,寄件者顯示着貝吉的帳號。

原因是久美子已經沒有反應,雙眼也失去生者的光芒。我相信有希早就注意到這點,但她卻拒絕接受事實,以蚊蚋般的音量持續呼喚久美子。

有希再次面向久美子,以雙手捧住她的脖子,想用手掌來幫她止血。

語畢,有希垂下雙手,整個人靠在洗手檯上。然後她再度將被束縛住的雙手高舉過頭,用力伸向背部,以指尖夾住T恤的後領。原則上與她準備拍攝內衣照時的姿勢如出一轍。

我再也支撐不住,低頭看向MP3,宛如反射動作開始確認自己的Twitter帳號。不出所料,畫面上顯示已收到大量訊息。

喘着氣的有希繼續說:

有希的眼神十分堅定,就算是憤怒驅使她這麼做,此刻的她並沒有失去理性。真要說來,反而給人一種揮別迷惘,看破世俗的感覺。

有希瞪着我,用眼神催促我趕緊退開。

有希啐了一聲,稍微放低重心,像是準備揮動重物似的,將雙手使勁揮向天花板,直接使用手掌拍打風扇外殼。

「這都與我無關,到時變成怎樣都與我無關。」

人活在世上終有一死——

仔細一看,震動來自於擺在地板上的MP3,而且不斷閃爍着。

「別以爲妳能置身事外。」

「已經太遲了。」

有希轉過身來,深呼出一口氣後,癱坐在浴缸邊緣。接着她將目光移向已被打破外殼的換氣風扇。

「犯人肯定還會過來,到時就輪到我們反擊了。」

「我們哪可能打得贏啊!」

「事到如今,已經由不得我們回頭了。」

有希對着櫻說完這句話後,扭頭看向我拆下的攝影機。

「他肯定會再過來殺人。」

「那妳就去給他殺呀!」

「我不要。而且也不確定他下一個目標是誰。」

有希再次深呼吸,一口氣把話說下去。

「重點是與其眼睜睜看着同伴被殺,倒不如挺身反抗犯人。」

「我也一樣。」

等我回神時,才驚覺自己脫口說出這句話。

「我贊成反抗犯人。我相信對於犯人而言,他也是第一次面對這種狀況。」

我反射性地看向倒在地上的久美子。

「這不是常見的狀況。我想他肯定也很動搖,沒辦法保持冷靜。」

「而且我們又有三個人。」

「但有一位是病人吧!? 更何況這些事全都與我無關!」

「不對,與妳有關。」

「以有希的狀態,想對抗犯人確實很喫力。」

「等犯人跌倒後,妳就立刻來幫忙。」

「這樣的話,我們就只是二打一吧!」

「要是死了根本毫無意義,到時不管有沒有逮捕他都無濟於事。」

「妳待在那邊幫忙拍攝。」

有希說到這裏,刻意深吸一口氣,將肺裏的空氣吐出來。

我點開MP3的熒幕,啓動直播APP程式。電量只剩下3%。畫面中顯示收到許多郵件與訊息,只是我全都當作沒看見。

接着我開始操作MP3,做好隨時能進行直播的準備。

到時有希就會病死,再經過一段時間後,我跟櫻也會相繼餓死。

我們三人就這麼淹沒於黑暗之中。

「我跟櫻先埋伏在門口兩側。」

「櫻!」

有希將目光移向浴缸側面的牆壁。

「我呢?」

「那妳會第一個遭到襲擊喔,因爲犯人最先看到的就是妳。」

櫻大聲抗議。

「爲何要拍攝呢?」

只是我的內心深處不斷提醒自己,無論如何都得對抗犯人。這名犯人不僅折磨我們,甚至還對久美子痛下殺手,我說什麼都不願再委屈求全了。

「我會扯下他的頭套。到時妳可要拍清楚他的臉,讓他沒辦法抵賴。」

我開口解釋。

「快點,犯人可能就要上門了。」

縱使此計劃令人不太放心,我還是決定問清楚細節。

有希一鼓作氣離開洗手檯,經過我的面前。

儘管櫻重複說着這句話,卻彷彿已經死心般,慢慢從浴缸站起來。她有如老態龍鍾的長者般慢慢走着,瞄了一眼久美子的遺體後,站在門口左側。

「妳想怎麼做?」

櫻倚靠在牆上,搖頭拒絕這個提議。

「不行,我肯定辦不到……」

「目的是爲了讓犯人別注意到我跟櫻。」

我以爬行的姿勢越過久美子,一腳跨進浴缸裏,轉身面朝門口。

「我不要幫妳們。」

接着以衣服擦乾被血染溼的手,從口袋裏取出MP3,擺在面前準備拍攝。

不過我莫名有種預感,覺得自己並不會落到如此下場。

扯開嗓門呼喚最年輕的成員。

櫻會反對也是理所當然。光憑三名女生……實際上是兩名女生的力量,想要制服手持利刃的歹徒,並不是明智之舉。

「既然如此,我要跟瞳交換工作!」

儘管有希的臉色很難看,仍然顯得英姿煥發。

我問出心中的疑惑。

「由我來負責拍攝!」

有希故意無視她,繼續說明計劃。

我用這句話來說服自己。就算自己仍然難以做好覺悟,但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我向有希提問。

「我是無所謂啦……」

動手吧,就按照有希的計劃展開行動。

「妳們是瘋了嗎!? 」

「加上對手是男性,手裏又有武器,不過櫻妳和我平常都有在運動,只要我們聯手……」

她忽然腳步一個踉蹌,整個人跌撞在門上,接着她順勢往右側的牆壁靠過去——

「等犯人進來後,我會趁機踹倒他,並且衝上前揍他。」

聽完有希的解釋,櫻倒吸一口氣。

櫻大聲說出自己的意見。

「那還是算了……」

「沒這回事,至少能報復犯人。」

犯人有可能永遠都不會走進這間浴室。

原先已停止哭泣的櫻,現在又開始低聲啜泣。

或許是我太過害怕的關係,纔會失去原有的判斷力。

就在此時,浴室的照明忽然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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