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疑慮與自覺。
《只有我知道我們的清純系班長曾經是個中二病偶像》 · 三上庫太 · 9088 字
第一次學習會舉辦後的第十天。
這期間順利進行了三次學習會,我們也有了些餘裕。
這樣一來,自然就會開始考慮下一步的行動。
「……所以呢,對學習會的投入就暫且告一段落,我們差不多該商量一下最終演講的內容了。」
午休時的空教室。
正和凪一起喫着午飯的我,就今後的行動提出了這個建議。
「凪有什麼想法嗎?」
「………………」
我問了問她,但凪沒有反應,只是呆呆地凝視着虛空。
便當也幾乎沒動,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喂——,凪醬?」
我在她眼前揮了揮手,她這纔像是回過神來,像被猛地看向這邊。
「誒,啊,抱歉。我沒聽清。那個,說到哪兒了?」
「就是說,商量一下最終演講的內容。」
「啊,嗯。是啊。我覺得可以。」
聽着她心不在焉的附和,我有點擔心起來。
「怎麼了,凪。累了嗎?」
回想起來,從第一次學習會之後,凪就時不時變成這樣。
果然讓怕生的她擔任教師角色還是太勉強了嗎。
「不,我沒事的!就是想到選舉臨近了,有點緊張而已!」
「可、可是,既然是以學習會慶功會的名義,當然也得邀請陸奧學姐吧?那樣的話,支持率不還是不會變嗎?」
疑問像決堤的洪水般湧上心頭。
我知道她爲比賽準備很忙,而且光是幫忙組織這次慶功會就已經非常感激了。
我一臉得意地宣告作戰成功,但凪非但沒有誇獎,反而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在強烈的混亂中,只有之前就隱隱感覺到的一個可能性,存在感越來越強。
「那我們就繼續了……話說回來,最終演講的內容是凪來想嗎?」
凪按着胸口,一副很痛苦的樣子。
因爲每次爲了贏得選舉所做的每一次努力,都會讓我越來越接近魅婭。
對於如此謙虛的凪,我歪了歪頭。
我知道來棲君和陸奧學姐在進行復雜的博弈,那些臺詞也可能是其中一環。
「你們喝的也太快了吧,是海綿嗎。話說續杯這種事自己去拿啊。」
對着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膛的紬,我真心感激着。
在走廊打掃衛生時,我嘆了口氣,已經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幾次了。然後又一次回想起那件事。
最後一次學習會也順利結束,按照來棲君的建議,決定在卡拉OK舉辦慶功會。
「所以呢,我想下次學習會結束後,就去唱卡拉OK開慶功宴慶祝一下。」
要是現在心軟的話,最後喫苦頭的還是凪,所以這裏就讓她加把勁吧。
「是啊……」
「啊,我要奶茶——」
從紬的話語中能感受到她對來棲君強烈的信賴,而對他抱有猜疑的我,莫名地感到有些心虛。
「這個我明白啦……但是要唱卡拉OK啊……」
四天後。
這個念頭掠過的瞬間,疑問解開了,匯聚成一個答案。
「……沒事的。我不會變回去的。」
「哦。說是慶祝,其實也是爲了拉票啦。把那些變得偏向陸奧學姐的傢伙,在這次慶功會上拉回來。」
嗯,看來如果我不寫的話,估計到截止日期都完不成了。
說實話,凪雖然怕生,但確實很努力。
來棲君嘆了口氣,好像要替累癱的男生們去飲料吧。
「啊,對了。現在不及格邊緣的學生也快沒有了,學習會這邊如果順利推進的話,下次大概就是最後一次了。」
沒辦法。換個話題吧。
我停止了急促的呼吸,發熱的身體瞬間冷卻下來。
我搖搖頭,把閃過的猜疑從腦中驅散。
「嘛,不過有玲緒君在的話,我覺得應該沒問題吧?」
『之前說過的吧。來棲君除了讓十七夜醬獲勝之外,還有隻屬於你自己的目的。』
「……選舉還沒結束呢,這樣玩真的好嗎?」
「嗯。有你在我就安心了。」
但是,關於這點我也早有對策。
雖然有些可疑,但現在是關鍵時期。
只要我自身抱有強烈的意志去拒絕,那就結束了。
不過,她果然還是討厭卡拉OK,這次她又拐彎抹角地對舉辦慶功會本身提出了疑問。
「知道了。那果然還是我來寫吧。」
一想到這段時間來棲君和陸奧學姐兩個人單獨相處,我就很不安,胸口莫名地堵得慌。
「別這麼說嘛來棲,來犒勞一下戰鬥結束的我們嘛。我,要可樂。」
第一次學習會後,去職員室還視聽教室鑰匙的時候。
──如果連來棲君都覺得魅婭更好的話,那我不變回魅婭這件事,真的是正確的嗎?
「那我開心還來不及,作戰失敗也無所謂啦。」
在我被迫領喊的號召下,進入大包間的二十名同學各自開始鬧騰起來。
那樣的話,來棲君就能達成目的了。
嘛,這地方確實是個直擊她的心理陰影的點。這個反應我也預料到了。
心靈被心理創傷填滿的凪,根本沒在聽我的回答。
我這麼一說,凪露出了些許不安的表情。
「沒關係的。最難的部分你幫我分擔了,已經幫大忙了。謝謝你。」
每次開始前她都緊張得搓揉胃部附近,但一旦開始就會拼命教導很多學生,這應該大大提升了她的好感度。
「是嗎?我記得你不是自己寫了好幾首歌的歌詞嗎?那些超有個性的歌詞還成了話題呢,你來寫應該也沒問題吧?」
午休鈴聲一結束我就和來棲君道別,來到了大掃除時間。
或許是因爲這個,她一臉抱歉的樣子。
「我要蜜瓜蘇打。」
如果選舉輸了,我就必須無條件地變回魅婭。
──我聽到了。
「………………不。想太多了。」
………………只是。
「嗚……我當初爲什麼會搞那種奇特的漢字注音大賽啊……」
「這樣啊。我本來還擔心過自己能不能當好老師的事,但能順利結束真是太好了。」
明明作戰成功了,我的評價卻不知爲何又下降了。
我匆匆還了鑰匙,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以氣喘吁吁的速度跑着──在抵達樓梯出入口前時,我聽到了。
而且,即便這個猜疑是事實──事到如今,我也不可能選擇放開來棲君。
「明明做準備的我更累……算了。真拿你們沒辦法。」
我剛鬆了口氣,旁邊坐下的紬就搭話了。
怎麼回事?你不是爲了幫我纔來的嗎?目的又是什麼?爲什麼不告訴我?爲什麼卻告訴了陸奧學姐?
「那、那個,學習會辛苦了。希望下次考試大家都能不補考順利通過。乾杯。」
來棲君或許會迂迴地耍些陰謀,但應該也不會強迫我吧。
只有這個疑問,在心中盤踞不去。
另一方面,即使選舉贏了,我大概也會變回魅婭吧。
──他是不是想讓我變回魅婭?
考慮到她們從那種壓力中解放出來時的爆發力,不打擾其他人的包間這個條件是必須的。
發表演說的是候選人或者其推薦者,不過基本上應該是由候選人自己來進行吧。
「……這個,如果學姐答應約會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畢竟本來就不擅長學習的傢伙們,這十天裏包括測驗在內都拼命學習了。
凪也繃着臉點了點頭。
嗯,我明白她想說什麼。
「別客氣。總之比賽準備也告一段落了,之後可以更多地幫忙了。有什麼事儘管吩咐哦。」
我含糊地點頭,紬雖然歪了歪頭,但似乎沒太在意,看向來棲君所在的桌子。
但是,我也不是單純因爲想玩才這麼提議的。
「嗚……那倒是……」
「問題可大了啊!」
「不。我沒什麼文采,交給來棲君吧。」
我正想着是不是該讓她休息一下,凪卻擠出笑容,強打精神道。
「別說了!別把那些滿是注音、用了大量超中二詞彙的地獄詩歌叫做文采啦!」
──我感到一陣眩暈。
『……確實也說過那樣的話呢。』
只要來棲君繼續這樣引導。
「辛苦了,凪醬。之前沒能怎麼幫忙,抱歉啊?」
「「「幹——杯!」」」
「順便再幫我拿個冰淇淋——」
最終演講,指的是投票日當天、投票開始前在全校學生面前進行的演說。
來棲君似乎正被參加學習會的男生們纏着。
「哈……」
「拜託啦。我已經一步都不想動了。我,要橙汁。」
紬從第二次學習會開始就幾乎沒參與了。
「沒辦法啊。沒有其他能讓大家一起鬧騰、預算又合適的地方了。要是隨便在公共場所大吵大鬧,被其他客人投訴到學校的話,就全完了哦。」
我會重點照顧那些跟陸奧學姐學了習、和凪接觸少的傢伙,哪怕能拉回來一半也謝天謝地了。
凪明顯面露難色。
聽我這麼說,意識終於回到現實的凪,像是鬆了口氣似的撫了撫胸口。
「沒問題。因爲我早就以『學習會結束那天我們去約會吧』爲理由邀請過陸奧學姐了!然後被以『很遺憾,我已經有安排了』拒絕了。再怎麼着,這種情況下她也不可能來參加我在場的慶功會吧。」
於是,眼尖的女生們也對站起身的來棲君提出了要求。
「啊哈哈,真沒辦法呢。玲緒君,我來幫你吧。」
看到來棲君露出苦臉,紬輕快地揮着手走了過去。
「得救了。看來只有你還沒失去人性啊。」
「啊哈哈。那是因爲,我是願意陪伴這位沒人望、可憐的玲緒君的高尚人格的人哦?」
「……看來你也已經失去人性了呢。」
兩人一邊輕鬆地鬥嘴,一邊走出了卡拉OK包間。
我漫不經心地望着他們,剛纔向來棲君點單的女生們突然湊了過來。
「吶吶班長,有點事想問你一下。」
「什、什麼事?」
被一頭柔順金髮、妝容精緻、制服穿得隨性灑脫的、一看就是現充辣妹模樣的飯島同學靠近,我立刻緊張起來。
「來棲君和紬是不是在交往啊?」
「……哈?」
然而,聽到這個意想不到的問題,我的緊張感瞬間煙消雲散了。
在交往?那兩個人?
「不是啦,只是最近聽到傳聞,說來棲君在舊校舍把紬狠狠追了一通什麼的……」
舊校舍……追求……啊,原來如此。
看來是服裝部那件事的結果流出去了,變成了奇怪的傳聞。
明白了傳聞的真相,我明顯鬆了口氣。
「那個,那是——」
「喂喂,怎麼可能嘛。」
與內心困惑的我相反,觀衆的熱情持續高漲。
仔細想想,這兩個人本來就是朋友,和我無關的朋友。
但是,仔細想想,確實要說般配的話也很般配。
我害羞地輕輕點頭致意,然後慌忙的坐回沙發。
「………………」
被叫到之後,我回過神來。
這我還能理解。我確實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那種容易親近的角色,如果有可能改善的話我也想改善。
說完纔想到,要是被當作礙事的人怎麼辦。
我正想着這些走着,突然聽到了說話的聲音。
我一邊聽着這些歡呼,一邊唱完最後的高潮部分,震耳欲聾的掌聲向我傾瀉而來。
雖然契機是模仿魅婭(本人)這點讓我心情有些複雜,但這事本身還是非常令人高興的。
我和班上的女生們,輕鬆的閒聊着。
……我都不知道。原來他們被別人這麼看待嗎。
我們三人一起把飲料送完,回到氣氛熱烈的卡拉OK包間裏的我被來棲君悄悄遞上了麥克風。
這是來棲君笑着提出的建議。
「我行我素的來棲君和愛照顧人的小紬,很般配呢。」
擅長拍攝,並能爲她推薦合適服裝和拍攝地點的來棲君。
……有種不祥的預感。
來棲君無視我的心情,開始了曲目介紹,卡拉OK包間裏響起了熟悉的歌曲前奏。
來棲君像是鬧彆扭似的皺起了眉。
「謝、謝謝……應該是聲線比較像吧。」
香川同學和小泉同學爲了拿麥克風和沙錘,離開了我坐的沙發。
我抽搐着臉回答。與其說像,不如說是同一個聲線。
這是我在演唱會和音樂節目上多次見過的光景。
作爲服裝部的王牌喜歡做衣服,自己也喜歡穿的紬。
「嗚哇,班長好厲害!超像的!」
「……我在幹什麼啊。」
「………………」
對現在的我這種無聊的女人感到厭煩,然後和紬做回以前那樣的事——
『你本來就因爲是班長角色給人以一種認真的印象,又開了學習會,現在更是給人超認真角色的印象了,所以我想做個能讓人產生親近感的節目。』
但是,來棲君把別人當作魅婭的替代品的這種事,我連想都不願意想。
「啊,那你知道這首歌嗎?我現在超迷的。」
在武道館開演唱會時覺得那麼輕盈的麥克風,今天卻重得像鐵啞鈴。
「啊……兩位,需要幫忙嗎?」
「好嘞,沙錘就交給我吧——!」
「也、也是呢。就算是來棲君也不至於做到那個份上吧。」
「………………」
要不是在別人面前,我真想抱頭打滾。那是什麼羞恥的歌啊!那種歌是自己的代表作也太有問題了吧!話說是誰作詞的來着!? 是我啊!
在我因膽怯而不敢搭話的那段時間裏,兩人之間一定積累了不少的羈絆了吧。
而且,模仿的對象還是《
災禍的惡夢
》,這就更有問題了。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們剛好想到了一個超棒的主意。」
「這樣啊。也是呢,畢竟班長很認真的嘛。大概不會聊這種話題吧。」
「真的超像魅婭醬的哎——!」
「辛苦了。哎呀,模仿魅婭模仿得真像呢。難道你是模仿的專家嗎?」
「流、流行的歌我基本上都聽。」
「『當世界染上暮色之時──』」
當我是魅婭的時候,很少會因爲別人的言行而動搖。
這樣俯瞰來看就明白了。那兩個人,接近於從前《
災禍的惡夢
》和盟友的關係。不,是能夠變得接近。
「啊……抱歉,因爲完全沒聽說過他們倆的戀愛傳聞,有點喫驚。」
「啊,嗯。是首好歌呢,我也喜歡。」
「喂——,班長?」
紬暫且不論,在我身份暴露之前,我都刻意避開和來棲君相關的事,所以這種傳聞沒進過我耳朵吧。
他一邊在我面前放下橙汁,一邊說着明顯是裝出來的客套話,我默默地戳了戳他的側腹。
是在視頻網站熱度飆升的曲子。我聽過。
確實,他明明是爲了我才這麼做的,我這麼說可能不太合適。
在我煩惱的期間前奏結束了,在昔日練習中形成的條件反射驅使下,歌聲像是被推出來一般脫口而出。
──幾分鐘後。
「啊,輪到我了。那,我去唱啦!」
「班長!你模仿得也太像了吧!怎麼做到的,有什麼訣竅嗎?」
他們倆不可能不般配。
我知道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也知道那是我捨棄了的位置。
就在我迎接這緊張一刻時,那兩人對視了一眼,然後不知爲何,露出了壞笑。
我的手顫抖着,掌心滲出討厭的冷汗。
「謝、謝謝大家。」
「真的嗎?我總覺得你有一半是爲了好玩呢。」
我想稍微冷靜一下,離開了座位。
真的是,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我回想起剛纔在走廊的對話。
「這樣啊——。哎呀,真是意外的特技呢。話說你唱歌超棒的啊。你還喜歡其他什麼歌嗎?」
突然,精神上的疲勞如潮水般湧來。
就在我快要沉陷在精神上的疲勞時,同班的幾個女生情緒高漲地過來搭話,把我拉了回來。
從我喉嚨裏發出的超高水準模仿,讓整個卡拉OK包間充滿了驚訝。不,這其實就是本尊登場嘛。
──但是,因此就選擇模仿秀這種方式,是不是有點問題?
看着兩人親暱交談的樣子,我感到心裏莫名堵得慌。
像是交換似的,來棲君坐到了我旁邊。
或許跟我完全沒關係,他只是以幫忙選舉的紬爲目標才參加進來的呢。
在飲料吧前,聽到來棲君和紬在說着什麼。
「是嗎。那果然是在這裏……」
我拼命擠出笑容,努力不顯得不自然,飯島同學也沒有再追問,我們的對話就此結束。
我好像在享受至今爲止未能體驗到的、極其普通的高中生活,有些感動。
「反過來說,小紬情緒高漲失控的時候,來棲君又會拉住繮繩。」
「……我去下洗手間。」
「……所以,現在是這樣的感覺。」
這麼一想就覺得討厭,我不由得開口向他們搭話。
「現在兩人也親密地一起幫班長搞選舉吧?實際上,到底怎麼樣啊?」
「說起來,入學開始,來棲君和小紬就總在一起呢。」
而且實際上,我自己本來就怕生,加上選舉的事已經焦頭爛額,到現在除了像紬或飯島同學這種社交能力強的女生,幾乎沒和別人說過話。
沒錯,我就是想過這樣的學校生活……!
「好了。那麼,現在就請其實特長爲卡拉OK的凪醬爲我們展示超水準的模仿秀!歌曲是《
災禍的惡夢
》』、的『黑翼覆蓋世界』!」
「話說班長唱歌超厲害啊!? 莫非是卡拉OK實力派!? 」
其實是因爲偶像時期養成了檢查競爭對手的習慣,這個習慣一直保留到現在而已。
晃動着茶色中長髮的香川同學問道。
或許來棲君的目的,就是加深和紬的關係呢?
「………………」
看着試圖安撫我的來棲君,我用鄙視的目光注視着他。
「來得正好啊,凪醬。」
「別生氣別生氣。我這可是爲了幫你交朋友哦。」
戴着眼鏡的小泉同學操作着卡拉OK的觸摸屏,給我看了歌名。
現在這樣爲小事煩惱的自己,是該說沒出息呢,還是說變得更像普通人了呢。
我走到走廊,冰冷的空氣讓我的頭腦冷卻下來。
我對自己變得如此不安定而感到驚訝,嘆了口氣。
總覺得,我討厭那樣。
──我忽然想到。
「是啊。最多也就是覺得七成五的好玩啦。」
「居然還增加了25%!? 」
比我想的還要惡劣。
「開玩笑的啦,首先這是爲了確認凪能不能在衆人面前表現自如的最終測試。嘛,我 雖然沒想到你會做出那種水準的表演就是了。」
「……因爲爲了出道,我可是被迫接受了各種訓練啊。特別是唱歌和跳舞,被要求無論什麼精神狀態都能完美完成。」
演唱會上不知道會發生什麼。觀衆太多可能被狂熱吞沒,太少又可能會心灰意冷。
有事也可能要在大牌藝人或製作人面前唱歌。那種時候如果因爲心情的好壞而影響表演就沒法工作了。
所以,我被鍛鍊到無論何時都能條件反射般完成唱歌和跳舞。
沒想到即便在現在這種怕生的狀態下,這個反射還殘留在我心中。
「………………」
……或者說,這是否意味着我正在逐漸變回魅婭呢?
或許正是因此,我才能做出像以前那樣的表演。
「原來如此。這就是努力的成果吧。真厲害,託你的福,事情進行得比預想還要順利。」
也許是因爲自己的策略奏效了,來棲君心情很好。
託他的福我可是被刺激到了最大的心理創傷,按理說應該再多抱怨幾句纔對。
「……就沒有更穩妥一點的手段了嗎?」
「沒有啊。我剛纔從宮原那裏聽說,這裏的女生好多都喜歡魅婭的歌……而且要和初次見面的人搞好關係,聊漫畫或音樂是最快的。我每次轉學都試過,錯不了。」
在他那充滿真情實感的話語中,透着他一路走來的艱辛。
「……說起來,你父親是頻繁調動工作的呢。」
「啊。當了很久的候鳥,就變得特別擅長這種事了。還學會了各種各樣的技巧和手段。」
在開始後的一段時間裏我還擔心大家會不會興奮過頭引發什麼騷亂,不過大家似乎也懂得分寸,除了我因爲模仿秀受了精神創傷,還有被戀愛話題圍攻之外,沒出什麼大問題。咦,難道只有我比較慘?
「明明算是擅長的領域,卻好像沒能結下深厚的羈絆呢?」
「我也時隔好久又聽到了你唱歌呢。」
還是乾脆只作爲協作者繼續相處下去呢?
現在,我只想沉浸在這牽着手的溫暖裏。
「喂——,來棲君!在那種地方和班長卿卿我我的話,紬可是會喫醋的哦——?」
雖然嘴上是這麼說着,但手卻一直沒有放開。
他那帶着些許調侃意味的斜視眼神,和他那完全覆蓋住我的手的手,讓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雖說現在是六月,但太陽下山後還是相當涼爽,很舒服。
「嗯,謝謝。」
簡單來說,我喜歡來棲君。
是生氣地離開他嗎?
和他在一起時,我的感情會比和任何其他人在一起時都更強烈地被牽動着。
看到他看着別的女生我就會難受,看到他看着我就會開心。
「……因爲今天,我很努力了。所以覺得稍微撒個嬌也沒關係嘛。」
……今天第二次有不祥的預感。
「等下,班長過來!你得好好給我們說說是怎麼回事!」
要是來棲君也是這麼想的就好了,我這麼想着看向旁邊,正好與他看向我的視線對上。
而且,他現在還支撐着懷抱着無法對任何人訴說黑歷史的我,成爲了我心靈的依靠,這讓我很開心。
被他如此坦率地笑着說出這話,這次輪到我說不出話了。
「嗯。雖然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但結果還是來對了。」
這下……要是不認真解釋一下看來是沒法收場了。
僅僅是他就在身旁,就讓我感到相當的滿足,甚至覺得沒有必要強行找話題。
因爲,如果來棲君期望着那樣的我的話,我想答應他。
或許我現在問的話,我能得到答案。
我帶着一絲笑意調侃道,來棲君難得地像是被將了一軍似的,一時語塞。
他曾經接納了被周圍人冷眼看待的我,和我一起胡鬧做傻事,這讓我很開心。
「怎麼啦?突然想撒嬌了嗎?」
我感覺到自己的臉已經紅透了,於是爲了冷靜下來一口氣喝光了橙汁。
來棲君會怎麼回應呢?要是他露出正中下懷的表情怎麼辦?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偷偷看向他的側臉。
然而,來棲君輕易地就接受了我的說辭,在牽着的手上稍稍加了點力。
大概是因爲這樣吧,我幾乎是毫無意識地,從嘴裏說出了這樣的話。
「而且,也不是說沒能結下深厚的羈絆哦。畢竟我遇到了你啊。」
「拜拜~!那明天學校見啦!」
不,是害怕因爲不答應的話他的心就會離我而去。
「要不要乾脆用公主抱把你抱回家啊?」
是飯島同學。
如果心跳通過相連的手心傳過去了怎麼辦,這種無意義的想法在腦中打轉,我給出了奇怪的藉口。
「沒問題!我的本命就是凪醬!」
但是,沒關係。
正當我因有些羞恥而抬不起頭時,突然聽到遠處傳來聲音。
看來她還惦記着剛纔的戀愛話題,她藉着開玩笑的機會又來試探了。
啊—— 我已經,沒辦法再騙自己了。
沐浴着舒適的晚風,我們不知爲何,只是無言的繼續走着。
明明那麼討厭,但這個選項卻自然而然地浮現在我腦海裏。
還有一定必須去問的事情。
但是,如果此時得到是「是的」的回答,我該怎麼辦呢?
不知爲何感覺有些好笑,於是我們兩人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緊緊摟住我的肩膀,大聲宣告,女生們頓時沸騰了。
看着滿足的小聲說着的來棲君,我的心情不由得複雜起來。
隨着紬輕快地跑向車站,大家各自踏上了歸途。
──果然是因爲我接近了魅婭而感到高興嗎?他希望我就這樣變回去嗎?
香川同學和小泉同學約我下次再去唱卡拉OK,我也和飯島同學交換了聯繫方式,感覺以後能交到很多朋友。
直到最後都很熱烈的氣氛中,卡拉OK慶功會落下了帷幕。
那像是從一直以來的痛苦中解放出來的舒適感。同時,也伴隨着一種恐懼,感覺自己體內產生了某種無法控制的東西。
「凪,我送你。」
雖然做偶像也有辛苦的時候,但一想到他在某處看着,我就想着要變得更加閃耀。
我向他的漂亮反擊,留下敗者般的怨言,然後去那食人魚羣報到去了。
果、果然不祥的預感應驗了——!
「今天能這麼順利真是太好了。」
「確實。得寵一下你纔行呢。」
「真的假的!? 班長,剛纔你完全沒透出一點風聲啊!」
還有很多,沒能整理好的感情。
雖然有點害羞,但因爲很高興,我坦率地接受了。
來棲君又補充道。
看着有些自嘲地聳聳肩的來棲君,我忽然想起了初次見面時的情景。
「……這種話,別突然說出來啊。笨蛋。」
來棲君聽後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然後握住了我的手。
來棲君輕聲打破了沉默。
又或者……接受變回魅婭這件事呢?
那一瞬間,一直被壓抑着的熱流充滿了內心。
在承認這一點的瞬間,我感覺到心中某個地方一直繃着的逞強、害羞之類的情緒啪的一聲斷開了。
──我第一次知道,喜歡上一個人,原來是一種會讓自己變得如此不知所措的事情啊。
「唔咕……這可是說好不提這個的。嘛,不過確實能成爲聊天的契機。」
兩者交織在一起,讓理性溺沒在情感的波濤之中。
沒有尷尬或窒息的感覺。
「那、那樣的話就變成懲罰遊戲啦!」
「……吶。和,我牽手吧。」
「嗚……我恨你,來棲君。」
不出所料,女生們散發着食人魚般的氣場,召喚着我。
「哈哈。太好了呢,和我不同,看來你能和大家結下比我深厚的羈絆了。」
結果,他露出了一個相當邪惡的笑容。
同樣乘電車上下學的來棲君,極其自然地提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