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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就算我們前往的是不同的明天

《夏空與永遠的未來,還有我們後續的戀情》 · 姉崎あきか · 3.9萬 字

緋鞠來到澪島,差不多是在「七千二百年前」她是這麼說的。

在那之前的一天,八月二十九日與兩位朋友在濱松町匯合。享用了有些奢侈的萬嬋之後,在竹芝的乘船處乘上了夜間的航船。

能夠在深夜也依舊與最好的朋友待在一起。遠眺東京灣的夜景。一到晚上就容易犯困的天海,以及到了晚上反而更加精神的濱邊。大型的客船在穿過漆黑的大海。

在到達目的地之前一切就非常的有趣,我們都很興奮,心裏想着策劃了這次旅行真是太好了。

第二天,午後九點到達了澪島。

旅館前來迎接的男生——也就是我,幫忙搬運行李前往入江屋。被在前臺跑來跑去的西施犬嚇了一跳,不過我們還是順利入住了。

在房間稍微休息的時候,濱邊說她身體不太舒服。

「請不要在意我就好了」

雖然對於陪着我們一起出來玩的朋友有些抱歉,但機會難得所以還是跟天海一起去了鄉土資料館。

鄉土資料館裏展出着一塊「能夠實現願望的抗火石」。據說是江湖時代發現並且流傳下來的流紋岩的巖塊。大小跟人的腦袋差不多,形狀看起來就像是小孩塗鴉畫出來的摩艾石像。天海無論如何都想要看到的東西就是這個。

「上面說,請試着摸摸看」

「要一邊撫摸一邊許願。不過實現說明,如果不是打從心底裏發自內心的許願的話是無法實現的」

「要發自內心,啊」

用放在一旁的酒精給雙手消毒,緋鞠撫摸滿是孔洞的灰色岩石。

已經決定要就職了。畢業所需的學分也已經夠了。雖然現在還沒有戀人,但是和要好的朋友在一起度過的每一天都非常快樂。我對現在的狀況非常滿足。雖然說人的慾望是無止境的,但話雖如此當下的我並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

緋鞠露出了天真無邪的眼神,許下了絕對不可能實現的願望。

希望這美好的一天——

能夠永遠的延續下去。

離開資料館沿着海岸前進。目的地是以漁民料理出名的咖啡店。

「天海你許了什麼願望?」

「不許省略」

「怎麼了麼?」

緋鞠彷彿是要掩飾自己的眼淚而將臉埋進了天海的胸中。

突然,天海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不。是天海」

「保密」

「吶,我們,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重複度過今天來着的」

「就這樣天海的最後一天結束了。二十二天的時間就好像是沙漠中的綠洲,自那之後我只感覺自己的喉嚨似乎比以前更加乾渴。因爲濱邊總是睡懶覺,每天,每天睜開眼第一個看到的就是天海。每天每天,將我們一起度過循環的事情忘記的朋友對我說早安。而那句問候將我逼入了絕境。都是我的錯。真是個無聊的願望。都是我的錯。因爲我向那塊石頭許願詞啊會變成這樣」

這便是永遠不會結束的八月三十日的開始。

緋鞠美麗的眼眸中充滿了淚水,她輕輕的點了點頭。

「二十一?」

就好像是在揮舞指揮棒一般的她的手指開始揮動。

「是哪個呢」

「天海你纔是,即興發揮的許下那種願望真的就好了麼?你不是爲了那塊石頭才專程來到這裏的麼」

第二天,緋鞠在大型客船的客房中醒來。雙層牀的下層,透過窗戶的玻璃,水平線上緩緩升起的朝陽是那麼的刺眼。

「哪裏有兩個並排的圓圈呢」

窗外閃過一道白光。

「出現了。靈系」(注:此處縮略了spirituality 這個詞,一般翻譯爲精神性或者靈性,喜歡探究本源的宗教中比較常出現這個詞,含義可以類比電波系,不過電波系在日語中有專門的詞,所以這裏還是寫靈系。)

「「第二天」,天海就已經完全不記得塔羅循環的事情了。也看不到天空中的數字了。天海她又變回去了。變回了不斷重複的世界裏的,單純的背景板。」

「天海也好濱邊也好,還有每天都回來迎接我們的年輕男生也都一樣,所有的一切都在循環。風向也好雨水也好還有晚飯的菜單也是,就連煙火聲傳來的時間也都一模一樣」

「誒?」

「我,那麼……緋鞠呢?」

「爲什麼你要哭啊?」

「天海進入循環,是在五千年前……」

「天海小姐她已經「脫離」了麼?」

「當然了啊,或許只是我沒有注意到而已,沒準經常就會有誰進入到循環之中吧。畢竟世界這麼大。不光是人相識動物、昆蟲、或者是魚之類的,亦或者說是並非生物的什麼東西,石頭或者球什麼的東西被毫無意義的捲入循環之中也說不定……」

「這個被稱作是天使的數字呢。像這樣傳遞出來的數字據說是來自天使的信息呢。說到二十的話那就是大阿爾卡特的『世界』了呢,所以在這次旅行中我們肯定……緋鞠?」

美麗的背影,繼續說着讓人不禁想要捂緊耳朵的話語。

視野開始變得模糊。

「嗯。如果你覺就這麼消失太可惜了的話。我們就在一起去找吧……嗚嗚」

天海用雙手捂着自己的臉。

某天早上,天海說了與「前一天」不同的話

「……爲什麼你會看不出來呢?」

緋鞠沒有做出回答,相對的她的語速變快了。就好像是在猶豫自己是否應該繼續講下去的樣子。亦或者說是她其實是在拼命隱藏自己內心中看不見的傷口。

「我知道自己的心正在死去。算了吧已經夠了,某天我這麼想着。這種,就像是自動程序一樣的世界根本就沒必要對這樣的世界做出反應。在那之後,在這個盛夏中的度假地,我封閉了自己的內心獨自度過」

直到這時候,緋鞠才終於意識到某些嚴重的事情正在發生。按照順序交談之後才意識到,天海已經失去了最初的「一週」,也就是直到惡魔之日的全部記憶。

「反正肯定是些無聊的事情吧」

「沒錯。我一直都在重複着同樣的一天。而有某人進入這個循環,渚你是第二個」

「就算你這麼說結果也無法改變」

「天海是從二十二天前吧」

最終日。雲朵所形成的數字在緋鞠看來是「∞」,在天海看來則是「0」。原本,在這個時候,兩人都還不覺得那就是最後一天。

「但是我不要」

「是我麼」

「然後在那裏出現的……」

「愚者之日的事情,至今我依舊清楚的記得……」

「我不是爲了許願而是爲了向宇宙表示感謝纔來的。因爲我感受到了石頭的波動」

老實說,我的想象力沒辦法跟上她所說的這些話。不斷重複所有的一切都一模一樣的同一天,光是想想就覺得心累。與周圍人之間所形成的斷層。無法累積起任何成果的空虛。僅僅只是短暫的十一天,而且還是有緋鞠支撐着的我,也還是產生了非常多感到厭煩的瞬間。

「緋鞠你呢?」

「我不要」

說着她誇張的甩動自己的頭髮同時發出嘆息。我依舊保持沉默,真是掃興,說着她發出了嘆息。

「我推薦的呢,是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雖然是還在連載的漫畫,而且還正好停在了非常棒的地方,沒辦法看到後續真的是太痛苦了!」

「天海小姐她已經從循環中脫離了麼?」

「嗚,感覺作爲人,好像輸給你了」

「……自那之後雲的形狀就一直是『∞』的狀態。我有好好的計算過度過了多少天。換算下來的話大概是七千二百年」

纖細的手指抓着連衣裙的下襬。

像這樣持續七千二百年,而且還是獨自一人什麼的。

「嗯——」

「你是說中學一年級的時候?」

緋鞠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展開了自己的雙臂。

緋鞠睜大眼睛望着「∞」形狀的雲。雲的形狀在天海的眼中看來似乎是二十一的樣子。

在船內的餐廳喫過早飯,站在甲板上飯後休息的同時眺望着遠處的澪島和標島。

天海失去了第八天,節制之日的記憶。

「也就是說第二次開始循環的,並不是緋鞠……」

頭頂是一片湛藍的夏空。右手是里亞斯式海岸清澈透明的大海。海島的風輕撫過身體讓人感覺很舒服。發自內心的覺得。如今的自己非常滿足。

用手撥開朋友輕柔落下的巴掌,我仰望天空。發現天空中出現了之前沒有見到的雲,緋鞠伸手指向天空。

「鐘聲又響了」

「就是那邊,積雨雲的旁邊」

「我們去海邊撿玻璃的那天你還記得吧」

「……塔羅循環這個名字也是天海給取的」

一整面牆的書架上擺放着漫畫還有小說。這裏是可以躺在躺椅上或者是吊牀上悠閒讀書的房間。免費提供的咖啡也有準備。

「腦袋,感覺好像有點奇怪」

親友的記憶被保存到了「第二天」。天海告訴她的空中的數字,跟我所看到的一樣,據說是每天都會減少一點的樣子。

「我應該已經告訴過你很多次了吧。我是第二千二百三十三年。天海,你還好吧?」

雙層牀的上鋪傳來了很大的喊聲。濱邊依舊和往常一樣。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靜靜的望着她那溼潤的黑色瞳孔。雨點敲打着窗戶。偶爾傳來雷鳴。緋鞠就好像是忘記了我還在她身旁一樣繼續發出完全沒有波瀾的聲音。

「我想你應該也已經明白了吧。愚者之日的天海,那就是你即將前往的未來。聽着鐘聲,一點一點的失去着二十二天的記憶」

她似乎是每個小時都會聽到一次鐘聲。而每次聽到鐘聲親友就會失去「一天」份的記憶。等到二十二點的時候,當天也就是愚者之日的事情也會被她所遺忘。

沒有其他客人。伊努被留在了辦公室。窗外一如既往的下起了雨。

你快看,說着天海伸手指向天空。

「那邊不是還挺大的麼。看起來就像眼鏡一樣」

天海自從早上起來之後就一直這麼說。

「吶,能來下甲板麼?」

「希望濱邊的感冒明天能夠好轉」

緋鞠用指尖擦拭自己的眼角。

「這裏的書我也全都看過了」

聽到了鐘聲。

時間正好是上午八點。此刻已經差不多可以確信了,緋鞠惶恐的詢問。

本館的二樓,我們坐在圖書區的沙發上。

真不像樣。一邊這麼想着,一邊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流。我望着自己最愛之人的背影說道。

「吶?你看,我們就算更進一步也沒有意義吧」

早上精神更好的天海似乎「每天」都會比緋鞠更早起牀。被髮出興奮聲音的好友催促着,緋鞠連妝都沒化就站上了清晨的甲板。

「爲什麼你會知道」

「雲的形狀變成了『21』對吧」

「我們的關係無論變得多麼要好都毫無意義。而且不光只是沒有意義,只會讓被一個人留下來的我心中的傷痛變得更深。剛纔,我說渚你沒必要感到痛苦,真的就只是字面的意思。因爲,渚會將一切全部都忘記」

「……明明還記得前一天的晚餐和坐船時候的事情。但是與我一起度過循環的記憶卻完完全全的消失了」

我再次重複自己的體溫。

「被封閉在了循環的一天之中,在這個彷彿停止了世界中,我以爲自己會是永遠孤獨的存在」

眼眶深處湧現出了一股熱流。大約兩千年間,如同機器一樣不斷重複的親友的口中,編織出了我第一次聽到的話語。她動起來了。她活過來了。現在,我不是一個人。

「你還記得去海邊撿玻璃的那天麼?」

「哪裏?」

閃電的光芒一瞬間照亮了她不寒而慄的美麗側顏。眼窩深處,彷彿被虛無貫穿的陰翳浮現接着又漸漸消失。

「真是個讓人沒辦法的孩子啊」

緋鞠輕快的轉過身,重新坐回到了沙發旁。在我的身旁坐下,小小的腦袋靠在了我的肩膀上。就跟去看煙火的那天一樣。幸福的重量,我的臉頰變得更溼了。

「我已經說過了哦。我喜歡渚。如果我們能一起前往未來的話,肯定會在一起的。但是,我所擁有的就只有今天」

明明兩情相悅,明明知道對方也懷揣着與自己相同的煩惱。明明也聽到了那個自己一直期望着的回答,然而自己的內心爲什麼還是這麼痛呢。

緋鞠,我呼喚了自己所愛之人的名字。

「每天,請你在碼頭上告訴我。請不斷的說你喜歡我。我也發誓,每一次我都一定會喜歡上你的」

「你這是在強迫我麼?」

我想象着那樣的場景,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

什麼都不知道的我。面對初次見面的年長女性或許會露出疑惑和可疑的目光。但就算這樣我也有自信一定會喜歡上她。但是第二天,我就會忘記這一切,面對這個向自己表現出好意的對象再次疑惑的歪過腦袋。

或許肯定會說出口吧。

爲什麼你會這麼熱情啊,之類的。

因爲雙方所積累的時間長度差異實在太大了。橫在我們之間的是深不見底的斷層。你每天都會傷害自己。而命令你這麼做的人正是我。

「該怎麼辦——」

我握住了緋鞠的手。

「對了,讓我們去尋找吧。能夠兩人一起脫離循環的辦法」

「想法積極確實很好。但是那種方法根本就不存在」

「那種事情不去試試的話……對了,就再去向那個石頭許一次願吧」

「你覺得我沒有試過麼?」

放在我肩膀上的腦袋離開了,昏暗的眼眸注視着我。

「……我不這麼覺得」

「確實如此」

緋鞠,突然發出了一聲驚訝的聲音。

「什麼什麼?」

出現在了我們面前之後,濱邊發出了劇烈的咳嗽。

「你說別人?」

「渚,你覺得記憶是什麼呢?」

「時間太長我都給忘了」

緋鞠溫柔的訓斥了濱邊。

「是物理方面很厲害的人」

「你應該也明白了吧。我在之後也會永遠待在八月三十日無法離開。所以,渚。請不要成爲我重要的人了。就算只是現在,一想到十一天後的愚者之日我就感覺自己的內心彷彿要被捏碎一樣的痛苦。」

緋鞠總是在我想象的遙遠高處。

濱邊回過頭,冰貼下方的眉毛吊了起來。

「這些蛋白質的狀態,會回溯到二十四小時前的狀態重新被放置在自己的大腦中。這種情況說到底就很奇怪吧。我也好渚也好我們無時無刻不在運動,就算地球也是不停的在旋轉。大腦每秒都處在不同的座標上,爲什麼還能夠將其定位並提取出來呢。這算是哪門子的量子糾纏?而且這麼一來的話能量守恆定律又要怎麼辦。二十四點整,這個時間也有點太過隨意了吧。爲什麼是日本的標準時間呢。當然也可以認爲循環的不是我而是這個世界在循環,但那樣的話矛盾的地方就更多了……」

「大腦當中大約有一千億個神經元。神經元,也就是神經細胞。神經細胞之間通過樹突和軸突這些看起來就像是鬍鬚一樣的東西爲介質傳播電信號來進行交流。當你思考的時候或者產生記憶的時候,這些複雜網絡的形狀就會發生改變」

「教授?」

我的,不,應該說就算是我之外的其他人,最多也就百年程度的人生根本無法衡量她所活過的時間。

「你是我媽麼!我要躺在牀上看」

「七千年前在哪個學部上學這種事情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吧?」

「小睡一會醒來之後,就來找漫畫了呢。準備是要拿回屋裏去看的。明明體溫還有三十七度六」

「你是小孩麼!……那麼我就給你推薦幾本書吧」

「合上、神主、祈禱師、靈媒師、靈療者、超能力者,自稱未來人」

「怎麼了麼?」

「怪不得會看不透啊」

「感覺越來越可以了……你沒有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當然」

「不過,最近倒是一直都待在澪島就是了」

通往未來的可能性越是收到阻撓,我對緋鞠的愛就變得越是深沉。她已經到達了我就算窮極一生也沒有到達的地方。

「扮演?」

「嗯~,我們並沒有扮演角色來表演什麼的哦」

一直開着的門扉後方的陰影中,穿着館內作務服的女性出現了。額頭貼着冰貼,一臉尷尬的出現在我們面前的人是濱邊。

好痛苦。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瞬間,某個地方,某個並非我的人發出了痛苦的咳嗽。

「渚你在關心我呢」

「我是在說我自己曾經也尋找過。最初的一千年我差不多都花在了尋找離開循環的方法。積累知識,提出假說。甚至還向普林斯頓還有斯坦福大學的教授們請教過」

大型客船還有水翼船都在運行。想回東京的話當然也沒有問題。如果有那個醫院的話甚至想要出國都可以。只是當一天結束的時候還是會被帶回伊豆諸島就是了。

「你說這些你全都看過……啊」

緋鞠朝着屋外發出聲音。

「會是什麼呢。既是過去,又是也會變成活下去的目的的某種東西」

「你應該也不是一直待在島上吧」

濱邊故意拖了長音,接着用一個很刻意的咳嗽清了清嗓子。只不過,刻意發出的咳嗽卻停不下來。緋鞠支撐着她那快要倒下的身體,輕撫着朋友的後背。

她鬆開了我的手,確認了一下牆壁上的時鐘。下午四點半。馬上雨就要停的時間。

「這種事……」

咳嗽平息之後,濱邊開口了。

「類似神祕學的東西我也嘗試過了。調查古老的文獻,搜尋各地的傳說。向民俗學和文化人類學的教授請教,也有從本土那邊請別人過來過」

一般來說這大概是一輩子都沒辦法做到的事情吧。

我對緋鞠的愛,正在讓她變得痛苦。

「緋鞠你學的是理科麼?」

記得好像是夢野久作的小說。

「五千……」

「那麼,就讓我多嘴幾句吧」

她一隻手握拳,身體像是跳繩一樣在身體左右搖晃。還真是個跟漫畫一樣的人。挑選完要帶回去的書之後,抱着十來本漫畫的病人視線輪流盯着我們。

「要忍耐不發出咳嗽可真是痛苦哦」

她口中所謂的「最近」恐怕是以千年爲單位計算的吧。

「差不多是最開始的十五年左右吧。幾乎每天,我都會跟天海一起去鄉土資料館。許願、調查、破壞、將石頭帶到各種各樣的地方。一遍一遍一遍又一遍。我有仔細數過。正好五千次的時候我放棄了」

「爲什麼你會認識那些人?」

「爲什麼你會知道!」

「沒錯。或許在科幻的作品中會有答案。這麼想的我調查了所有關於時間旅行的故事,有過這樣的一段時期。小說、電影、漫畫、戲劇。有些是隻能在網絡上找到的,也有一些尚未被翻譯過的,所有這些的一切」

緋鞠像是猛的回過神一樣搖了搖頭。

帶着某種被拯救了的感覺我如此說道。感覺我們確實需要一點無關痛癢的交流。對於所有道路都被堵死的我們來說,只能尋找其他的別的前進方向了。

「很久以前也聽你這麼說過呢」

而這樣的人,我從未在任何地方見到過。

「就像今天早上那樣,不用來迎接我也沒關係」

「別隨便把人給說死了啊!」

緋鞠露出了跟往常一樣的,如同花朵綻放的笑容。

「這個,大腦中的神經突出,不,還是說是叫神經分支元來着的(注:這裏渚沙把神經突觸和減數分裂時期的聯會階段兩個詞給弄混了,二者的日文發音非常相似)」

結果,我的想象完全跟不上她。

鬆散的糰子頭。額頭上貼着降溫貼。霧濛濛的眼睛還有口罩。臉上能夠清楚看到的部分就只有眉毛。

確認過我勉強還能跟上她的話題之後,緋鞠用毫無波瀾的語氣繼續說道。

沒有回應,作爲代替的是一聲輕微的噴嚏。

「因爲我有七千二百歲呢。我可是跟屋久杉同齡的老奶奶。是不是看起來很年輕。」(注:屋久杉就是字面意思的屋久島上的一種杉樹,非常長壽,據說最老的有七千二百年樹齡。不過實際上大概就兩千到三千年。)

就連三角函數問題都會覺得喫力的我只能愣愣的聽着她說出這一切。

我不要。正想這麼說的我閉上了嘴。我明白就算這麼說了也無濟於事。窗戶的玻璃被打溼。身體陷入其中的沙發。在這如同潛水艇一樣的閱讀室裏我們彼此握着對方的手。這種聯繫,無法帶我們前往任何未來。

「沒什麼。我只是深刻的意識到了,自己愛上了一個非常不得了的人」

「莫非,你在那裏?」

「當然,我也有懷疑過是不是自己有問題的可能性。拍攝腦部CT到處尋找精神醫生差不多花了十年的時間去做這些事情」

「不好好睡覺可不行哦」

「剛纔的,循環是真的麼?應該不是在扮演某部作品的情節吧」

一邊說着很有年代感的吐槽,濱邊走進了閱讀室。緋鞠,難得的開玩笑,說着她很開心的笑了。

「也有人提出過各種各樣的假說。但結果,還是用蝴蝶的夢來說明最爲合理。亦或者說,是像腦髓地獄那樣連環嵌套的夢之類的」

「我想你也明白了我並不是什麼都沒有做就放棄了吧?」

「抱歉,我有點理解不了……」

「如果渚真的爲我着想的話,就讓我們保持現在的關係吧。如果渚覺得痛苦的話,那麼從明天開始做回陌生人也沒關係」

緋鞠將拳頭放到了嘴邊,微微的笑了。

她已經被困在「今天」長達超過七千年。要是我覺得她沒有嘗試過我靈機一動想出來的辦法那纔有問題吧。

我如此詢問,緋鞠點了點頭。

相比起塔羅循環的事情,我對緋鞠的心意被人知道這件事更讓我感到羞恥。

但即便如此,不,應該說是正因如此。正因爲我知道了緋鞠正在獨自一人被丟在這個世界上,我才更加想要緊緊的抱住她。沒關係,有我在。明明想要這麼做,想要這麼對她說,然而這些話一旦說出口就會變成謊言。因爲我,總有一天,會從這個世界消失。

「濱邊的……冒充者?」

「並非以前就認識。只是在「今天」認識了並且進行過討論而已。如果有一千年的時間,差不多就可以成爲能讓物理學界的權威認可的人了吧」

病人一臉抱歉的這麼說了之後,但是啊,她突然深深的皺起了眉毛。

「你們說的都是真的啊……真抱歉我一直都沒有注意到。你一定很痛苦吧」

「還真是令人佩服的行動力」

「不要講哲學用自然科學的理論來回答」

「非常明白」

緋鞠就好像是在爲我解釋一樣的做出了回答。

「莫非每天都是這樣?」

緋鞠申請嚴肅的握住了我的手。

「腦髓地獄?」

就算是現在我所看到的她,也只不過是構成她的衆多絲線中的寥寥幾根而已吧。

「不,是亡靈」

「細胞的網絡,也就是說蛋白質複雜的排列本身就是所謂的記憶。不過這種細節不用在意也沒關係,我想說的是,記憶的本身是一種物理現象」

緋鞠離開沙發,伸手指向書架。濱邊則是一邊感嘆這裏的圖書種類豐富,一邊將她推薦的書從書架上抽出來。

「緋鞠,你看過餘命麼?」

「看過,當然看過。小說、漫畫、電影、電視劇全都看過。沒有翻譯的韓國版也全都看過」

「七千二百歲還真是厲害。既然這樣你應該知道吧。那個女主角是多麼的可憐」

「沒錯沒錯,就算知道之後的劇情也還是會哭出來」

產生了共鳴緋鞠,臉頰被一個輕柔的拳頭砸中了。

「我說的就是渚沙哦」

緋鞠露出了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我也歪過了腦袋。

「我說的不是故事,而是你們兩個人的事」

「……女主角不應該是我麼?」

「不。是渚沙哦」

緋鞠的臉頰再次被輕柔的拳頭砸中。

「你仔細想想。會在最後之日消失的人是誰?現在的緋鞠,難道不就是因爲不想讓自己受傷,所以想要丟下生命即將終結的患病女主角自己逃走的沒用男友麼?」

濱邊放下了自己的拳頭,視線望着窗外。

不知不覺間雨就已經停了。剛纔呼嘯的暴風就好像完全沒有發生過一樣,外面是一片青空。這個時候天空中描繪出數字的雲也已經消失。

「這樣的主角,你覺得讀者會支持麼?」

病人吸着鼻涕抱着書離去了。

被留下的我們默默的透過窗戶玻璃望着下方的庭院。休息區附近,出現了一條看起來隨時都會消失的彩虹。那是我平時根本就不會注意到的彩虹。

很快,澪島就會被美麗的晚霞所覆蓋。

「……讓我再好好想想吧」

緋鞠自言自語的呢喃着。

本館一樓的大房間。如果沒有特別要求的話,住宿的客人都會在這裏享用餐點。雖然從構造上來說是一個房間,但其中又被劃分出了非常多個小的房間,進出的地方可以關閉。氣氛上就像是餐廳的個人包間那樣。

說着,啤酒和開瓶器就被交到了我的手上。

「抱歉,確實是被嚇了一跳」

「到了到了」

「你在胡說什麼呢」

「他就是那個做髮飾的孩子?」

「算是,這樣吧」

理所當然,和我所知道的相比,我與緋鞠度過的時間要久的多。

「我想要跟緋鞠在一起」

「我只是順便的麼」

「不是緋鞠你叫我來的麼!」

「嗚啊」

「啊哈哈」

我站起身,強忍着想要照着伯母額頭來一記手刀的衝動回到了工作上去。

「我想這話不應該由我來說」

周圍一個人都沒有。無論哪家的客人此時要麼是去了神社要麼就是在自己的房間裏欣賞煙花。緋鞠應該是知道這裏不會有任何人來打擾所以纔會將我邀請到這個地方吧。一想到這些心跳就不禁開始加速。

「呃啊」

「你的朋友呢?」

「嗯?」

「謝謝你的指名」

三人都穿着館內的作務服。這還是我第一次在用餐時間與幾人同時見面。天海似乎已經開始喝起來了。臉上掛着些許汗水。濱邊一邊笑一邊發出咳嗽。看起來還是很痛苦的樣子。

「你其實還挺溫柔的哦。我在碼頭摔倒的時候你會一整天都爲我擔心。說了想喫西瓜你就會繞路去商店街買來給我。也陪我一起坐船回過東京哦」

「作爲當事人的男朋友可是一臉很誇張的表情哦?」

面對輪流盯着我們的好友,緋鞠做出了回應。

「是這樣吧」

「我想應該是在第一次看到你的笑容的時候開始喜歡上你的」

「沒錯沒錯」

「你應該沒有說錯吧」

「小渚,你等一下」

緋鞠就好像是在等待這個時機一樣。從口袋中拿出了一個小小的筆記本。是文庫本大小的筆記本。封面是澪島全景的照片。那是前臺出售的商品。

「打動了緋鞠內心的應該是濱邊所說的話吧」

「還有澪島也是」

「看來就算不是不經意你也還是會說出這種話呢」

我向開始聊天的三人鞠了個躬之後,說了句請慢用,離開了那個房間。就在我準備順着走廊離開的時候,被追上來的緋鞠給叫住了。她的髮卡已經變成了紅色的心。

「對於入江屋你比我還要熟悉的多呢」

「做了一百個的?」

平常的話並不會發生這件事。所以說「指名」我的對象是誰一下子就能猜到。說到底會指名要求特定工作人員送餐的客人,在循環中根本就沒有。

注意到了我的視線,她一臉害羞的說道。

「是真的哦。……或者說,因爲對象是我,所以你才願意講的吧?」

「等會去沒人的空房間一趟。我來教你要怎麼營造出上牀的氣氛」

是伯母。她應該是注意到了我的情況。女老闆揮手招呼我過去,讓我坐到了電梯廳的椅子上。現在難道不應該是最忙的時候麼。

明明已經成爲了戀人。在昏暗的休息室裏,明明美麗的煙火正在不斷升空,然而兩人卻完全沒有辦法進入浪漫的氣氛中去。

她用平淡的聲音做出了回應。讓人不禁懷疑她是不是在爲自己選擇的這條路後悔。果然還是不要交往吧。如今還是會爲她或許會這麼說而感到害怕,所以我趕忙改變了話題。

「爲什麼要用小孩的語氣啊」

「是的」

天海一副狐疑的說道。

抱在懷裏的托盤掉了下去。真是失禮,說着我將托盤撿起,接着抬起頭。緋鞠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微微歪着頭。我聽到了自己吞下空氣的聲音,視線望去,濱邊雙手捂着嘴眼眶中還帶着淚水。

「是我的男朋友」

緋鞠接過托盤。左耳上方是一個塑料的材質的小貓。那是我製作的髮夾。

緋鞠將髮卡取了下來,這次她換上了有着天使裝飾的髮卡。

「有客人指名要找你哦」

當我將視線再次轉回來的時候,緋鞠就已經低下了頭手還在不停捏着搭在肩上的小包的肩帶。看起來似乎是在害羞,於是我慌忙開口補救。

「不……」

「我說我想回家之後,你就跟我說了你失蹤的母親的事情」

「呃啊又是什麼意思」

在客人享用酒和料理的時候,廚房也依舊忙的不可開交。吵鬧聲中,我正在給單人用的小鍋裏裝上固體燃料,這個時候女服務員突然把我叫了過去。

總感覺很不好意思。今天不光是濱邊,連天海葉知道了我喜歡緋鞠的事情。

「是我把朋友當成單純的背景。我,還真是傲慢呢。總覺得自己纔是那個嘴明白的人。但是啊,有着堪比屋久杉樹齡的老婆婆,輸給了二十二歲小姑娘多管閒事的話語,這種事情也是會有的呢」

毫無起伏的語氣說出了讓人難以置信的話語。

太你還如此詢問。

煙火接連升上天空的同時緋鞠緩緩的開口。

「吶,你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見面第一天?莫非是一見鍾情?」

「煙火的時候,我會在觀賞休息區等你」

五顏六色的巨大煙火升上天空。透過玻璃傳過來的爆炸聲非常遙遠,那種程度的聲音並不會打擾我們的交談。

玻璃窗的另一邊,煙火來到了高潮。跟往常一樣的顏色,在同樣的時間升上天空的煙火,只是觀賞的地方不一樣。

突然,背後傳來了呼喚我的聲音。

失禮了,說着我來開寫有「鶴之間」的隔斷門。

「你是牛郎麼!」

說着緋鞠眯起了眼睛,我明白,她的嘴角上揚,就好像是在這個對我說。許久未見過的充滿魅惑的眼神,讓我不禁躲開了她的視線。

終於煙火結束了空中只留下一片煙塵。

「我可是女主角哦!請跟我在一起吧,像這樣?」

我微微揮手目送她回到了包廂,如今都我心情很複雜。究竟是應該握緊拳頭好好慶祝,應該朝着天空放聲大喊,還是說應該低頭緊緊抱住托盤呢,我不知道。明明沒有喝酒但卻感覺腳下輕飄飄的。一旦放鬆下來臉頰就不由自主的,無法抑制的變得鬆弛。

說起來今天我還一次都沒有見過天海。於是我抱着空托盤,向她鞠了一躬。

「請代我向濱邊小姐傳達感謝」

「嗚啊是什麼意思啊」

「我也覺得渚這麼說感覺好像不太對」

她緩緩的替換了頭上的髮卡。天使變成了帆船。從船頭延伸出來的纖細鎖鏈前端連接着的船錨正在輕輕舞動。

「這些我全都不記得呢」

天海有些寂寞的如此說道。

「……是的。我喜歡你緋鞠」

「你跟緋鞠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我聽到了嗚咽的聲音。臉上的表情早已變得亂七八糟的濱邊放聲哭了出來。而我感覺自己也快要哭出來了。

「每隔五分鐘就會換一次哦」

「兩人都去了大浴場。你知道麼?露天浴場也能夠看到煙火哦」

「其實啊,剛剛那個是我的答覆」

一個小時後。我跟往常一樣開始了晚餐時間的幫忙。

「順便一提,還有渚哦」

「還是說你晚上想要回去學習?」

望着天空中染上金色的柳樹,緋鞠做出了回答。

緋鞠用壓低的聲音繼續說道

「因爲想要也介紹給天海所以就把你給叫過來了」

「別吐出來啊」

「唔呃」

「讓你等了這麼久真是抱歉了呢」

我將啤酒和杯子放在托盤上,離開了廚房。

「這樣啊,那麼緋鞠今後就拜託你了」

「我,或許早就已經壞掉了吧。老實說,曾經也有過不斷的尖叫,或者是醒來的瞬間就跳入大海的時候也曾經有過。但是每天,天海和濱邊都會陪在我的身邊。我一直都忘記了,自己還有最好的朋友在支撐着自己」

還有,她又補充道。

燈光消失,展望休息區的大窗戶成爲了映照出夜空的巨大屏幕。

「這個麼」

本館四樓的一個角落。雖然被稱爲是休息區,但其實就只是一個在大窗戶前放了幾把摺疊椅的區域而已。不過話雖如此,這裏確實是整個旅館裏視野最好的地方。

「或許也不能說是背景板吧」

將啤酒倒進杯子,跟前菜一起放在了桌子上。這時,不知不覺間她的髮卡就有變成了草莓的形狀。這個也是我作爲禮物送給她的。

「那是真的麼。我想我應該不會跟第一次見面的人就說這些事情吧」

「這個筆記本,我已經不知道買過幾萬次了」

緋鞠翻開封面。目光凝視,最初的一頁上用美麗的毛筆字寫着「記下想要做的事情」這樣的內容。異常漂亮的自己。看來不光是樂器,就連書法也已經達到了專業的水平。

「記下想要做的事情?」

「這不是慣例麼」

「現在的情況,一般不應該是由我來寫麼?」

「我們兩個一起寫吧」

緋鞠發出了不帶音節的聲音,同時舉起了筆記本。

「值得紀念的第一篇是……」

她哼着鼓點般的節奏翻開筆記本。上面寫着用熒光筆畫出了裝飾的文字。文字的反差非常大。我有些無奈的,讀出了上面的內容

「殉情?」

「是的」

「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瘋狂啊」

她聳肩的同時誇張的擺了擺手。

「因爲我想做一些沒有對象就辦不到的事情。因爲渚不在了之後我還有無限長的時間。沒關係,我已經親身驗證過了就算死了也能重新活過來」

「我不要」

「真是沒辦法啊。那麼,就當做是強制殉情吧」

「快住手」

「啊哈哈」

一邊否定,一邊又覺得如果是她的話就算陪她也沒有關係。我們並不是普通的戀人。無論何處,就算朝着無人到達過的地方前進又有什麼問題呢。

「說起來讓我們用毛筆來寫這個吧」

緋鞠將手放在牽牛花的髮卡上發出了嘆息。

溫柔的話語讓我的視野變得模糊。

「驅蟲藥或許也不需要了吧。不過被蟲子咬了的話還是會很癢啊」

我們沒有開燈就這樣聊着天。

「洗完澡之後要不要再房間裏舉辦二次派對呢。如果說接吻了的話感覺會氣氛會變得很熱烈」

「同樣也會想要睡覺」

緋鞠輕聲笑着。

「嗯。能夠成爲興趣的東西我差不多都嘗試過。基本上都是自學的就是了。你知道麼?人太閒的時候就會開始嘗試學習。光是語言我就學了上百年哦」

緋鞠似乎已經意識到了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緋鞠的身上能聞到溫泉的味道」

月光也無法抵達的黑暗的大海這裏是只屬於我們兩人的世界。

戀人微微的揮手後走下了樓梯。拖鞋的聲音在館內迴響。我似乎聽到了戀慕正在逐漸變成愛情的聲音。

「已經傳達到了哦」

「但是真的很開心。什麼話都能說真的很棒呢。之前要隱瞞自己七千兩百歲的那個時候真的很辛苦呢」

像個傻瓜一樣用光玩了半天之後,我給緋鞠發去了消息。然後就拿着手電筒離開了房間。

這句話剛說出口的瞬間,我就意識到了自己的聲音在顫抖。如今這幸福的時間總有一天將會迎來終結。時間停止的八月三十日。然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不斷接近那個必須要說再見的瞬間。如此矛盾的情況讓我幾乎要大喊出聲。

「已經要走了麼。小弟弟很寂寞哦」

「手工藝也一樣呢」

她用手掌組成了一個擴音器,然而發出的聲音卻非常的輕柔。

我關掉了手電筒,與夜晚的昆蟲一起發出聲音。

「我纔不要」

「所以不要學小孩說話啦」

我想起,之前看到過緋鞠閱讀其他國家語言的文章。

我借了一支筆,翻開筆記本。接着走廊照進來的燈光寫上了新的文字。遠遠比不上七千兩百歲的她所寫出來的字跡,被她讀了出來。

「啊哈哈」

爲了隱藏某些快要溢出來的東西而閉上了眼睛。然後,就感覺自己低沉着的嘴脣前端觸碰到了某些似乎快要融化的東西。忍不住睜開眼。撥開頭髮正在偷看我的緋鞠的臉漸漸從面前離開。

一臉害羞的緋鞠發出了輕聲的呢喃。

「即便如此也一樣」

馬上就要結束自己的生命了。這麼一想,就感覺到一股比站上跳樓機更強烈的緊張與不安。我們將身體緊緊的靠在了一起。

緋鞠轉過身,邁着輕快的腳步朝亮着燈的走廊走去。

就在我準備上牀的時候,手機開始震動了起來。是緋鞠發來的消息。內容只有「庭」這一個字。我取出手電筒,來到牀邊。跟預想一樣。夜晚的庭院中快樂的白光正在跳動着。

緋鞠靜靜的點了點頭。

朦朧中我點了點頭。

「是啊」

稍微遲了一拍我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心跳逐漸加速。殘留在嘴脣上溫熱的餘韻緊緊的抓住了我的心。

「因爲我們之後還有十天可以一起度過」

「想要吸緋鞠的胸部……不,這個就有點」

「莫非,書法也是到島上之後學的麼?」

「事先確認一下。真的會順利復活吧」

「那作曲呢?」

「你不是已經在心裏都告訴我了麼」

「緋鞠的這種地方,真的很可愛」

「我覺得好像開始缺氧了」

「誒」

「嗯,時間剛好。差不多也該回去了吧」

「我說的就是你的這種地方!」

「磨練知識和技術的東西和方向有很多。書法,樂器、歌唱、舞蹈。反過來,向外創作積累的東西——像是繪畫或是小說之類的東西就跟循環不太合得來呢。還有園藝也是一樣」

「不,因爲真的很可愛啊」

「所以就說了別這樣」

「沒想到渚居然這麼孩子氣」

「緋鞠也一樣。在交往當天提出殉情這種事情的你實在是過於瘋狂」

「但是,我倒是覺得就這樣死掉好像也挺好」

「明天見」

緋鞠從包裏拿出筆。翻開書頁,筆尖開始在遊動。縱向寫出了「殉情」。躍動的自己將崩壞的感覺表現的淋漓盡致。讓人不禁以爲是新銳書法家的作品一樣的精彩。接着又在右邊的書頁上寫下了「強制殉情」

「現在回想起來很多地方其實早就暴露了啊」

「怎麼了麼?還有二十分鐘哦」

緋鞠將手中的筆記本舉過頭頂,毫無防備的伸了個懶腰。接着她從包裏拿出手機確認了時間。不知不覺間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十點。

無論聊多久都沒有辦法完全共享的七千年的時光,我們不禁加快了說話的速度。甚至連呼吸的時間都想要節省出來。

我們牽着鼻子的手,朝着風與海浪的聲音中跳了出去。

「但最後還是會忘記吧」

「我,是那種不會被蚊子咬的體質哦」

「緋鞠!」

「過來」

「十天的時間根本就不夠」

「小提琴還有鋼琴也是?」

「還有三個小時就要消失了還真是讓人難過啊」

五分鐘後,我們在大廳碰面了。

爲了保護她免受預想中的衝擊我抱住她旋轉身體。後背撞在了水面上。猛烈的聲音瞬間被包裹。接下來的瞬間,我就已經在大海中了。無數的氣泡與水流的聲音。

正義之日還沒有結束。

「想要跟緋鞠說更多的話……麼。謝謝。我很開心。我也還有很多很多的話想要跟渚說」

我看了過去,緋鞠又地下了頭。雖然一片黑暗中什麼都看不清,但她的臉頰肯定已經染上了紅暈吧。我似乎終於抓到了一點竅門。緋鞠經常捉弄我,我要做的不應該是防守而是反過來主動進攻。

我叫住了正在朝着樓梯走去的她。然而面對抱着筆記本向我轉過身來的緋鞠,我卻不知道要說什麼纔好。我不知道要用怎樣的語言才能表現出自己內心這幾乎要哭出來的愛意。

「纔不是!好好的讀出來」

「我也一樣」

「你又說這種話」

「當然」

「答應下來的渚也一樣」

像是招呼伊努一樣的我將緋鞠叫了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緋鞠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周圍一片黑暗完全看不到她的表情。

「差不多也該要去洗個澡了。還真是不可思議呢。明明沒有喫飯的必要,就算洗了澡兩個小時之後也會被重置。但肚子依舊會餓,身體也還是會想要泡澡」

稍微開個頭,後續的話題就像是泉水一樣不斷的湧出來。不管聊多久都不會夠。想要告訴對方的事情。想要詢問的事情。想要知道的事情。希望對方知道的事情。還有剛剛想出來的玩笑話。

「誒嘿嘿」

「不過寂寞倒也是真的」

「哦哦,原來如此!」

視野的下方就是大海。夜晚中波光粼粼的海,海浪奏出平靜的聲音。眼前的懸崖讓我不禁聯想到了愚者卡片上的團。朦朧的海平面,月亮正在緩緩沉入其中。

話題永無止境。

「……剛纔的那個算是下酒菜麼」

時間是二十三點四十分。

「暴露了麼」

二十四點正在逼近。

羞恥的想法早已被丟棄,我們又說了其它讓人羞恥的臺詞。近似恐懼的戰慄讓我渾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心臟正在劇烈的跳動着。無論是我還是緋鞠。

緋鞠擺出一副凌然的瞪了我一眼,不過他的表情馬上就又變柔和了。

「是的哦」

「對對。啊,不過防曬霜什麼的我倒是早就不塗了」

「渚的身姿,很熱呢」

腳上穿着外出用的拖鞋,走進入江屋的院子。走下每天都會走過的坡道。中途拐向與港口相反的方向。就算腳下鋪裝的道路中斷我們也還是沿着土路繼續前進,沒過多久視野就突然變得開闊。

「好的」

「明明纔剛開始交往,現在就崩壞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真的存在這樣的人類麼!」

身上穿着作務服的緋鞠看起來一副很困的樣子。

「大概介於這兩種之間吧。雖然錄音的作品會消失,但記在腦袋裏的曲子還是能夠演奏出來的」

「是麼?」

漸漸的呼吸開始變得痛苦。

我們緊緊抱住彼此的身體,忍耐着渴望氧氣的本能。速度已經快到不真實的心跳正在發出警報。趕緊將腦袋探出水面。在這麼下去會死的。然而即便如此我們也依舊抱住彼此,將身體完全交給夜晚的海浪。

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神經傳導物質在大腦中傳遞。血液在身體中急速流淌,內心的感情正在肆意搖曳。痛苦。救命。原諒。明明現在應該是痛苦到令人難以忍受的情況,然而與緋鞠一起體會生命極限的幸福感同樣也很強烈。如果。我突然想到。這個世界上,或許也有着並非因爲絕望而純粹只是因爲快樂而選擇結束自己生命的戀人存在。

時間停止的八月三十日。與世界隔絕的大海之中。所有的一切即將迎來重置的境界線前我們所作出的選擇,超越那條無人可以抵達的,只存在於生死之間的狹縫。

意識漸漸的遠去,世界消失了。

在自己房間的牀上醒來。

全身就好像沸騰了一樣。似乎感覺到身體中仍舊缺乏氧氣的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心跳跟之前在水裏的時候一樣強烈,證明着我還活着這件事。

就連死亡也無法將我們分開。

我們就是最強的

心中的熱情依舊還未冷卻下來的我重新登錄賬號,給她發去了信息。

『昨天晚上真是太興奮了』

回信馬上就來了。緋鞠似乎也醒着。

『信息的內容是不是有點過於色情?』

「……確實」

自言自語的呢喃着的同時我確認了時間。現在是凌晨三點。相比起平常起牀的時間要早的多。

手機再次發出震動。是剛剛回信的追加內容。

「殉情真是太棒了」

果然我們是最強的,我這麼想着。就算死後也還是能夠互相交流感情的戀人什麼的真是前所未聞。拉開窗簾。夜明前的天空中閃爍着點點星光。

「循環第十二天。The Wheel of Fortune,命運之輪之日」

我迅速換好衣服,去了已經開始準備餐點的廚房。告訴對方不需要準備自己的早飯之後,離開了旅館。稀疏的路燈中 走下坡道,朝着港口走去。黑暗的天空中雲朵描繪出了「10」的形狀。

「吶。這次你反過來試着把我當成年齡更小的一方來試試看」

「……你在說什麼啊」

緋鞠將狗放到地上。

說實話,我現在所感受到的緊張感就跟第一次不用敬稱直接叫她的名字差不多。

「倒不如說你就假裝沒有注意到然後慢慢熟悉就好了。我也是有在努力改變自己的說話方式啊」

「你應該有護照吧」

風吹過庭院。疊加在一起的幾重蟬鳴聲彷彿沁入岩石。沉重潮溼的空氣中,青草蒸騰出了熱氣。是夏天的味道。(注:此段引用了松尾芭蕉的俳句,大概是用來表現閒適的感覺)

「湊,如果啊。有不認識的人說自己把錢弄丟了,想要問你借錢,你會怎麼辦」

「直接伊努又是什麼啊」

「就算一秒也好想要儘早見到對方啊」

這種幸福總有一天會消失。

我低下頭感覺臉頰正在發熱。此刻我們之間正在展開一場水平極高的攻防戰。雖說我可以輕易的發起進攻,但攻勢一旦被化解就會變成我的劣勢。

「多虧了留在島上所以才能遇到緋鞠」

緋鞠朝着鶴之間的方向大聲喊道。

小型船搖晃的更厲害。我沒有進入船艙,而是抓住了右側船舷。海浪和飛濺的水花就在眼前。略微的暈眩感或許是因爲搖晃的漁船,亦或者是因爲殉情後殘留的餘韻。

我向湊和他的父親深深的低頭,然後我便乘上了比村營船更小一些的漁船。

緋鞠發出了像是一口氣喝下啤酒之後會發出的「咕~」的聲音,兩隻腳不停的啪嗒啪嗒的踩着地板。一直在打瞌睡的伊努此時也跳了起來。坐在地上的它似乎是在配合節奏搖晃尾巴。

湊正想要聰哥包中拿出放水的錢包,我將他的手給按了回去。

一如既往的地方,一如既往的成員開始了作戰會議。

「不會死的啦」

從東京出發的大型客船的時刻表。前一天二十三點半從住址碼頭出發途經大島、利島、標島,然後再九點半到達澪島。

「這是我徹夜思考出來的段子呢」

「入江你會死麼?你這是在立flag哦」

湊有些開玩笑的繼續說道。

「去年申請的。打算考上大學之後去國外的」

緋鞠抱起伊努湊到面前。作爲旅館吉祥物的小狗伸出舌頭,舔舐她櫻色的嘴脣。緊接着,緋鞠將伊努又拿到了我的面前。熾熱的舌頭這次觸碰到了我的嘴脣。

「如果我不在了……不,這麼說好像有點奇怪。就是我雖然還活着但是人卻不在的時候,如果你遇到了一個叫藤壺緋鞠的人。能不能請你盡全力幫助她呢」

「只是沒有考上所以就延期一年了」

「你在這是在報告什麼啊」

回憶一直持續到了迎來充值的時刻。在展望室迎來二十四點。這是至今爲止持續時間最長的,與緋鞠一同度過的一天。

一邊寫下聖米歇爾的同時緋鞠如此詢問。(注:聖米歇爾,法國著名古蹟同時也是天主教的聖地,1979年被列入世界遺產名錄。)

倒不如說我這邊反倒想要付給他船費。只是就算這麼說了這對父子肯定也會拒絕就是了。

「湊,我有點事想要拜託你」

有悄悄的來迎接她真是太好了。

因爲愚者之日很可能沒有辦法按照原本的預定計劃行動。然後還要預留萬一有什麼事情的備用一天。這麼一來的話,能夠使用的時間包含「今天」在內就只有八天。

「可以哦~」

雖然並不是因爲被旅行這個詞所吸引,不過我開始仔細思考想要去的地方。在嶄新的想要做的事情的筆記本上,新銳書法家候補寫下了候選的地點。

因爲地勢落差非常小,所以降雨就像是在地面上鋪開了一層薄膜一樣形成一整片如同鏡子般的景色。這便是被稱爲「天空之鏡」的絕美景色

「你在努力啊?」

「我經常被人這麼說呢」

「不過沒考上也挺好的」

「雖然不是很懂但是我明白了」

緋鞠輕輕拍着我的後背安慰我。感覺有點不好意思,不過我很喜歡被緋鞠這麼對待。

「湊啊—」

湊在手機上打開了一個看起來像是應用又像是網站的東西,確認風向和海浪的情況。根據客船的時刻表和湊丸的行進速度討論之後的結果,最終得出了利島可以趕得上的結論。

第二天,是隱者之日。我早早起牀朝着標島前進。

正如我所料,湊正在對漁船「湊丸」進行整備點檢。甲板上湊的父親正在抽菸。

然後緋鞠得意的說道。

不過倒也並不覺得浪費了一天的時間。我們就是經過了這樣一段快樂充實的時間。正如之前所說過的那樣確實制定計劃也是樂趣之一。不,不對。是因爲緋鞠在身邊。只要是跟她在一起的話,就算只是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同樣會讓度過的時間變得閃閃發光。

縱使岔開話題的作戰會議在一進一退之中,一直持續到了半夜。

倒也沒有決定具體要去什麼地方。只是單純想要體驗一下海外旅行而已。

「早上好,入江~」

「大概不管多少都會借吧」

「嗚啊~」

「嗯—」

「你可真厲害」

海拔三千七百米。與富士山的高度相同。很久以前,安第斯山脈從海中隆起的時候,大量的海水被留在了高地之上因而形成了大片的鹽地。

「對於已經直接伊努過的我們來說,其實根本沒有必要呢」

我從來都沒有覺得自己有什麼特別的價值。現在也同樣不覺得。但是,跳入我的懷中抬頭望着我的緋鞠的臉,那是堪比珍寶的笑容。

「你好像沒有用敬語了哦?」

緋鞠再次發出了像是啤酒廣告裏會出現的聲音。

這是,緋鞠說的。

一邊商量的同時,我在手機上查找時刻表。

「是女人啊—」

如果不做任何計劃的話最終什麼都做不成。所以爲了最有效的利用到達時間節點之前的時間,我們一致認爲應該花少許時間來制定計劃。

「約會用的錢還夠麼?不介意的話這點你就拿走吧」

「濱邊,這裏有年輕人在哦!」

「你別提這麼難的要求啊」

就算我不爲他擔心,也還有島上的大家替他擔心。出生長大都在澪島。然後理所當然的總有一天將會前往本土的年輕人當中,爲數極少的,留在島上的好青年。就算說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收到寵愛也一點都不爲過。

「對我這好不容易想出來的臺詞你就不評價點什麼麼」

「畢竟制定日程表也是旅行的樂趣之呢」

「這就是年輕人的萌點麼」

七點前便到達了利島。我爲自己的人性而向兩人低頭,聲嘶力竭的極力表達了自己的感謝的同時我下了船。然後馬上購買了船票,登上了剛剛靠岸的大型客船。

「間接伊努!」

只是轉瞬之間內心便已經被溫暖的感覺所充滿。每當這樣的時候——。

「那麼接下來是社團的後輩……」

「啊哈哈」

注意到我的瞬間,緋鞠喫了一驚,然後,她浮現出了一如既往的如同綻放在夏日的花朵般的笑容。像是澪島牛一樣發出哞哞的聲音,啪嗒啪嗒的用手拍打着我的肩膀。看起來似乎還沒來得及梳理的頭髮開心的搖晃着。裝飾在上面的是一個簡單的藍色髮夾。

「足夠了。已經充足到怎麼用都用不完的程度」

「明明還有很多比這更有意思的地方」

我不會死。明明不會死,但是卻走在一條註定會迎來別離的道路上。朝陽從地平線探出頭來,在海浪間描繪出波光粼粼的紅色影子。從駕駛室裏飄出來的陣陣菸草的煙霧刺痛了我的眼睛。熱心的朋友向我投來不可思議的目光,我略微流下了眼淚。

差不多花了五分鐘到達了港口。並不是客船的港口而是漁船的。

伊努輕聲叫着。用後腿蹬地面,要求人去抱它。看樣子還沒從剛纔的興奮中冷靜下來。

能夠在一起的時間,還剩下十天。

「爲什麼?」

「好了趕快」

「你人太好了讓人不禁爲你擔心呢」

烏尤尼鹽湖,位於南美玻利維亞西部的廣闊鹽地。

湊露出了天真無邪的笑容,不知爲何讓我將緋鞠的身影重疊在了她的身上。

船內的餐廳前,我在比往常早兩個小時的這個時間見到了緋鞠。

「不,你至少應該先聽我說完再答應吧」

我在內心這麼想着。與此同時,內心又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我什麼都沒有做。僅僅只是比平常更早一點來見她而已。僅僅只是這樣就讓緋鞠變得如此開心。

胸中的另一個我就會像是在施加詛咒般的潑下冷水。

「不,比起那些還是讓我們思考想做的事情吧」

「沒關係沒關係」

被困在名爲時間的離島上無法離開的她。

入江屋的庭院裏。時間是一〇〇〇。腳邊是伊努。天氣狀況良好。

猶豫了一陣之後,我輕輕撫摸她栗色的頭髮。就像是在疼愛孩子一樣輕輕的揉着。藍色的髮夾掉了下來彈飛了出去。撿起來,用手巾擦乾淨之後重新替她戴上。

一旁玩着手機的湊將臉靠了過來。似乎是剛剛將視頻上傳到了SNS。

「這怎麼可能是你徹夜思考出來的」

緋鞠看起來有些不滿的樣子,不過還是在遵從了我的希望第一天選擇去了玻利維亞旅行。小的時候喜歡的動畫的主人公的「心象風景」就是以這片鹽湖作爲原型,所以一直想着有一天想要去看看。

在筆記本上寫着的「烏尤尼鹽湖」後面畫上了一個圓圈接着寫上「隱者之日(預定)」的內容

那些是「昨天」的事情。

第二天。循環第十三天。hermit,隱者之日。

我比平常更早的起牀,前往廚房。告訴對方說自己不需要早飯之後,前往港口。乘坐一大早的航班「紅鯉」。「每天」下午會取消航班的村營船大概在海上搖晃十五分鐘之後來到標島。接着立刻前往機場。

到達標島機場之後,緋鞠正好從直升機上下來。

當然並不是她在駕駛。那是她爲了「今天」而準備的暴擊。爲了比大型客船更早到達標島,似乎是在大島那邊轉乘的。

接着我們乘坐直升機前往本土。因爲標島沒有國際航線,所以必須要先前往羽田。

離開澪島之後立刻就看到了天空中描繪出「9」形狀的雲。

在雨天機場辦理完出國手續之後,我們馬上就登上了一架已經在等待着的私人噴氣式飛機。

載着我們前往玻利維亞的,機長、副機長都是女性的駕駛員。感覺像是會在動作電影裏最後時刻爲了保護同伴而犧牲自己的,展示風格的美國人。

算上中途加油的時間,我們總共在飛機的包廂裏度過了十個小時以上的時間。

看着屏幕上播放的電影,喫着飛機內提供的三明治,稍微花上一點時間午睡。當然我也沒有忘記要聯繫告訴旅館說自己會缺席晚餐時間的幫忙。順便一提不管是直升機還是噴漆飛機,從準備到付款全部都是緋鞠一個人處理的。

「這應該花了不少錢吧?」

「換算成日元的話大概九千萬左右吧」

我驚訝的說不出話。跟我想象的要差了好幾個數量級。

你到底有多少存款啊

「根本沒有。全部都只是「今天」賺來的而已。對於活了七千年的人來說這種事情很輕鬆」

確實,如果能夠知曉今天會發生的所有事情,對於一個這樣的人來說確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外匯或者是股票之類的?」

·想與你一起邁向未來。

對我們來說究竟什麼菜算是「高效」我們並不知道。

「詳細告訴你倒也是可以,不過一旦知道了的話你就也變成共犯了哦」

未達成。

因爲陽光而變得通紅的臉,大家不停的笑着,然後在太陽即將在南側穿過午線的時候世界消失了。回程只用了一瞬間。

二十分鐘後。

循環第十八日。國王之日。

聽她所說,這次的航班是通過給非常多的人「添了麻煩」才得以實現。按照通常情況下絕對不可能的速度完成飛機的維護與整備然後制定好航行計劃,最後才取得了航運許可。

四項達成。我們的戀情,「餘命」還剩八天。

·想與你一起邁向未來。

導遊也是非常的有經驗,從車子裏拿出了球和怪獸的模型。通過遠近視察,拍出了乘坐在巨大網球上的戀人,還有被怪獸吞噬掉的人類的照片。

緋鞠無畏的笑了,接着她讓導遊再次發動汽車。雷鬼音樂的節奏中搖晃了十幾分鍾。眼前出現了一片人們聚集的區域。

「還是一如既往的倫理觀完全崩壞呢」

下着小雨的傍晚,我們坐在首爾的一家咖啡店裏。

「沒辦法,不行不行。已經實驗過了」

「嚇到了麼?即使是在旱季,下過雨之後也還是會有變成鏡子的地方存在哦」

「這種時候就讓人不禁回想起來呢,海中溫泉的時候」

·在首爾購物。

達成。上午前往的景福宮比時代劇中呈現出來的更加宏大。東大門商業大樓,我們購買的化妝品和衣服的數量多到以至於店員都震驚了

第二天,塔羅循環第十九日。The empress,女皇之日。

烏尤尼機場,準確來說應該是拉霍亞安第斯國際機場,從這裏前往鹽湖的距離並不遠。聽着大概是導遊興趣的充滿活力的雷鬼音樂,坐在破舊的日本汽車裏搖晃着。

·想要在卡帕多西亞乘坐熱氣球。

只有我能脫離循環是什麼意思呢。愚者之日後日期就會變成八月三十一日?到那個時候緋鞠還會在那裏麼

「連敬語都又回來了啊」

·想與你一起邁向未來。

我從窗戶探出頭,遵從自己的內心大喊了出聲。

我們抵達了玻利維亞的烏尤尼機場。天空明朗。明明在路上花費了很長時間但現在居然還是上午,真是不可思議。

高級度假酒店「濱海灣金沙」的頂層無邊泳池。泳池的邊緣沒有欄杆,讓人產生了溢出的水彷彿是流向了夜幕中城市的錯覺。不過實際上在比較低的地方設置的有排水口。

「畢竟我們就只能用這種做法啊。畢竟正常情況肯定要花費超過一天的時間」

「哦哦哦哦哦!」

·想要去餐館韓國電視劇的取景地。

「你到底做了什麼啊!」

一眼望去四周是一片純白,由鹽組成的大平原。

完成四件事之後力量、戰車、戀人的日子也結束了。其中特別是在飛機上看完了「羅馬假日」之後的聖地巡禮格外特別,美麗的雕刻還有知名品牌的總店林立的大街也是非常的壯觀。

「內心有的就只是絕望」

·想要在真理之口玩羅馬假日的遊戲。

·想與你一起邁向未來。

「你到底用了什麼方法?」

咖啡一杯要七萬韓元的咖啡店。空着的座位上,排列着只是爲了用來裝首飾而購買的名牌包包,拿起高級的鋼筆。在漢江鎮的大型書店買來的筆記本上狠狠的寫下想要做的事情。因爲力道過大而將紙張弄破,一次又一次。就算寫下的文字已經崩壞,就算耳邊傳來嗚咽的聲音,就算不斷落下的水滴將紙張打溼,也還是不斷的,不斷的,就好像是在祈禱般的繼續寫下自己的願望。

從第二天開始我們就以同樣的方式開始了世界遺產的巡迴之旅。

·在羅馬鬥獸場與渚對決。

將腳浸泡在被燈光照亮的水面之中。雖然身上穿着剛買的泳衣,但我們並沒有很興奮,我身上依舊披着沙灘外套,靜靜的坐在泳池邊上。

「冤枉啊」

·想要在聖米歇爾玩長髮公主的遊戲。

緋鞠的臉上露出了無所畏懼的強大笑容。

在玻利維亞太陽的照射下——。

天空與白雲。以及映照出與這些完全一樣景色的廣大湖面。開心的觀光客們的腳下,是上下顛倒的他們的身影。

我們相視一笑。輕輕的,爲了不讓過強的光投射下來的影子太過濃厚而悄悄的,品味着兩人在一起時候的幸福。我和緋鞠都已經沒辦法打從心底裏笑出來了。不斷接近的離別之日所投射下來的影子已經大到無法忽視的程度。影子此刻正在悄悄潛伏,如今也在等待着再次出現攪亂一切的那個機會。

「是不是因爲看太多我的大腿了啊?」

·想與你一起邁向未來。

而像鏡子一樣的湖則無論何處都看不到。

我小心翼翼的詢問。

·想要在行天宮地下的占卜小巷體驗真正的占卜。

餘命,還剩四天。

·想與你一起邁向未來。

「金錢什麼的根本就不是問題。要到處疏通關係纔是最麻煩的」

果然我的想象力還是追不上她。無論在一起多長時間緋鞠也還是會每天都展現出全新的一面。根本不夠,我這麼想着。剩下的九天時間根本不夠。

·想要去烏尤尼鹽湖。

「是什麼?」

率先崩潰的人是我。

·想要讓渚嚇一跳。

根據緋鞠和導遊的說明,八月的烏尤尼是旱季。降雨很少大地也很乾燥。湖面會有水的雨季,大概是十二月到四月這期間。

達成。士林市場喫的胡椒餅是如風評一樣的美味。烤杏鮑菇上加了大量的香料,呈現出完全不像是蘑菇的味道。日語說的很流利的占卜師,說我們兩人的相性非常好,前途一片光明。真是太棒了。

·想要拍攝創意照片。

回憶就像是設計錯誤的沙漏一樣快速的累積。同時,些許的違和感也在隨之一點點成長,我感覺到了彷彿悲鳴的聲音正在嘎吱作響。明明早就明白了。在明知不會有任何結果的道路上,就算這樣也決定要繼續前進的我們。早就明白。明明應該早就已經做好了覺悟……。

「就是這個!」

·想與你一起邁向未來。

「因爲總是被你嚇到,所以這次是報復」

·想與你一起邁向未來。

日本語新加坡的時差是一個小時。

重置的時刻即將來臨。

完成入境檢查之後,一個體格壯碩的男性駕駛着汽車已經在機場迎接我們了。這是她在飛機上預約委託的本地嚮導。

我們在新加坡。

積存在鹽湖上的薄薄的水面,變成了映照出天空的鏡子。

「方法有很多哦」

我沒有做出回應,只是用腳踢起反射出光芒的水滴。水面、還有廣闊的夜景看起來是那麼的耀眼讓我不禁低下了頭。

白天我們前往了被記錄在世界遺產之中的植物園「新加坡植物園」散步,漫步在烏節路的巨大商場之中。傍晚,爲了進入泳池而特意辦理手續入住濱海金沙灣酒店。不會在這裏過夜的我們並不能算是真正的住宿客人。在寬廣的美食廣場用餐,欣賞噴泉表演直至夜幕漸漸加深。

·想要在臺灣的夜市邊喫邊逛。

·想與你一起邁向未來。

「畢竟現在是旱季麼」

「有件事。一直因爲害怕所以沒能問出口」

不過就算如此畢竟也是難得來了一趟,我們下了車,雖然等到了日本時間的二十四點就會消失但還是拍攝了照片。鹽地上如同龜殼一樣的龜裂描繪出了幾何學樣的團。真是神祕而又美麗的景色。

「與其說是嚇到倒不如說是快要哭出來了」

七千二百歲的戀人還在繼續說着。

忘卻語言知識看着流動的雲,沒有任何意義的四處奔走之後,與附近的日本人團體一起拍攝了照片。

·想與你一起邁向未來。

第二天,教皇之日開始我們決定前往押走的國家。因爲接連幾天的長距離移動讓我們感覺很是辛苦。雖然每天都會重置身體的疲勞並不會累積 。但是,我們同時也一致同意,剩餘不多的時間如果全都花費在路程上的話效率會非常的地下。

「失望了麼?」

·想要體驗海外旅行。

·想與你一起邁向未來。

「就不能像這樣跟着時差一起跨越循環麼?」

太陽已經落下。距離地面二百米的屋頂泳池裏,我們眺望着被各種顏色的光芒充斥的夜景。

「你覺得我會知道這些麼?」

「說的也是」

一個水珠圖案的游泳圈飄了過來。看起來像是亞洲人的帶着家人一起來的人向我們低頭。似乎是孩子丟過來的。我撿起飄在水面的游泳圈,像丟飛盤一樣的丟了回去。少年接住了,臉上露出了驕傲的微笑。那是沒有一絲陰霾的笑容。

「大家一起」

就這樣聽着水生過了一會之後,緋鞠開口了。

「我想大家應該會一起前往明天」

「大家?」

「嗯。渚、已經忘記了循環的天海、結束無限刑期的我。只是說到我的話差不多已經變成一種僅存在於理論中的存在就是了呢」

也就是說所有人都會像循環從未發生一樣的迎來明天。雖然會很寂寞,不過相比起存在徹底消失還是要好很多。

「雖然這種說法不是很科學。但我想那或許就是世界的存在方式吧。所有人,都會將在重複的一天中所發生的事情忘記然後繼續活下去。」

指尖攪動着泳池中的水。水流描繪出細小的漩渦與波紋,然後馬上又被更大的水流所吞沒。

「渚與我,就像是墜入了所有人都會忘記時間的洞穴之中的愛麗絲。但是啊。無論是渚還是我,都沒有辦法將發生在洞穴中的事情帶到外面來」

椰子樹形狀的影子沉在水底。

周圍是混合着消毒液的水的味道,這些在某種程度上喚醒了我童年的記憶。並不是能夠觀賞夜景的夜間泳池。在火熱的太陽下,激起水花就能看到彩虹的泳池邊。

「渚,對不起了」

「怎麼了這麼突然?」

「帶你去了那麼多地方。因爲有很多地方我都想要展示給渚看」

「我很開心哦」

我的回應中並沒有謊言。但同時我卻也感覺好像有什麼地方的齒輪錯位了。

「真的?」

緋鞠盯着我左腕上的手錶。剛剛纔買不久的電波手錶已經調到了日本時間。

我歪了歪腦袋。

·還想要再來直接伊努。

「意外的是挺不錯的一天」

「你的倫理觀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但是,對渚來說這是最後的循環了哦。趁這關於大家的記憶還沒有被重置,有沒有什麼想要見的人呢?」

確實如此,我這麼想着。

這可能是這一週裏最充實的一天了。

胸中開始升起的那股感覺,我將意識從那股不快的徒勞感上移開。

移庫重量壓在了肩膀上。是緋鞠的腦袋。她閉着眼睛,用毫無起伏的聲音說着。

·挑戰無安全繩的蹦極。

·想要看到緋鞠的舞蹈。

爲了最終日的……準備……。我下定決心明天要在更早的時間醒來,然後我再次沉入了睡眠。

「你還真是會說呢。那麼,你的母親?」

「我們,是不是弄錯了呢」

「真是厲害呢」

·想去新加坡。

「我真想看看輕鬆喫完全部的緋鞠」

沒有什麼沒做完的事情。不,正好相反。還有着大量的數不清的,想要兩個人一起去完成的事情,但是按照列好的清單去一件件完成上面的內容並不是我們想要的。

·想要聽到緋鞠的歌聲。

中學一年級的冬天。

循環第二十天。The High Priestess,女祭司之日。

「差不多也快到時間了呢」

「嗯—」

緋鞠纖細的頭髮很快就幹了。我將取下來的髮卡重新戴回到她的左耳上方。今天一天,她都戴着用紅色絲帶作爲裝飾的髮夾。

·在濱海灣金沙的天空泳池裏盡情享受。

·還想跟緋鞠聊更多話題。

「沒有錯」

當我快步回來的時候,緋鞠已經先一步在那裏等我了。

在港口「初次見面」之後,前往入江屋。在庭院的休息處和伊努一起度過。下雨之後回到館內。晚飯時間雖然各自分開,煙火升空的時候一起去祭典。夜晚在展望休息區接吻。

「比五星級酒店還要更棒呢,入江屋」

達成。剩餘時間,三天。

那是讓光是聽着的我都感覺渾身要失去力量的聲音。聽到她的提議我的心中莫名感到了一股安心,於是我做出了回應。

「明天就待在島上吧」

輕柔的栗色頭髮在風中飄動。

「啊哈哈」

伴隨着內臟懸浮的感覺世界消失了。

緋鞠表示了同意。

「這可是一個把想說的話說出口的機會哦。多年以來的積怨,就算你想要殺了她也沒關係哦」

有一次搖頭這麼說着。毫無意義的消耗能量,不斷的,不斷的。不斷的重複。

花費了一週的時間四處遊覽世界遺產之後的我們得出了結論,那是平凡到無趣,甚至讓人想要一笑了之的毫無特別之處的東西。

水珠順着尚未擦乾的頭髮落下。想到她連擦乾頭髮的時間都覺得可惜而直接來到了這裏我的臉頰就不禁變得柔和。

「沒想到居然會從緋鞠這裏聽到這樣的話」

「有前科的你還好意思說這些」

我謊稱要去小學時候的同學家裏玩,獨自一個人去了新潟。

我前往附近的,沒有客人入住的客房拿來吹風機,找到休息區的插座。給坐在摺疊椅上的戀人吹乾頭髮。

丟出回應的同時齒輪也在發出奇怪的聲響。我因爲剛剛的破音而道歉。

「回去吧。回去我們的家」

起牀。比鬧鐘更早。

下落的身體在重力的作用下速度不斷變快。強烈的風讓人幾乎睜不開眼睛。不斷拍打着的外套發出有規律的啪啪聲音。

明天,魔術師之日之前是用作備用的一天。

我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開始向緋鞠講述起六年前的事情。

我點了點頭。

我用手指戳着她的側腹。哦吼,她發出了毫無品味的聲音,接着身體扭轉了起來。

「我能理解」

「這就是所謂的自己家纔是最好的地方呢」

洗完澡之後,再次在展望休息區約會碰面。

「沒有錯」

感覺只是聽着她的聲音我就快要失去了力量。

達成。

「中國的旅行要取消麼?」

·渚也要跳。(盂蘭盆舞的話)(那麼要去祭典麼?)(爲什麼要把筆記本當成對話的載體啊)

我則是在遠一些的員工用公共浴室泡澡。

「我們還真是徹頭徹尾的笨蛋呢」

「如果世界真的要結束的話,那麼最後一天,相比起如同鏡子一樣的湖和天空中的泳池,我更想要在這裏度過」

二十二點之後,緋鞠去了大浴場。

·也想要聽到渚的歌聲。(←駁回)

用力想要將眼皮抬起。

留下一些也沒有關係。這是我們所領悟到的結論。

不錯。還差一點。

「雖然老套但卻是事實呢」

「因爲是在夢裏所以沒有關係」

確認時間。凌晨一點半。

爲了不讓沉入水底的東西再次浮現,我只露出了微微的笑容。

「像是以前就喜歡的女孩子之類的」

沉睡的意識深處正在發出聲音。

「我很開心!」

「不要戳我的贅肉啦!」

那是我完全未曾設想過的提議。

「每天每天。與渚一起度過平凡無奇的一天,等回過神來的時候,不,應該是在還未察覺的時候愚者之日就結束了,如果能那樣就好了啊」

相比起每天走馬觀花的前往不同的國家,在高檔餐廳裏點喫不完的大量料理,隨意購買大量等到了第二天就會消失的珠寶首飾,雖然這些是隻有身處循環之中的我們才能夠做到的事情。

最後是要做那個對吧?

「還是算了吧。這件事,對任何人,就算是老闆和女老闆我都沒有說過

一段時間的思考之後,我搖了搖頭。

眼睛……睜開了。

彷彿是爲了說服自己一樣的不斷呢喃。如果弄錯了的話,那麼一切就都錯了。這種事情就算逞強我也絕不會承認。因爲,如果承認了的話那麼之後又該怎麼辦。在這個無論做什麼到最後都會消失的世界裏,究竟要怎麼做纔是正確的。

沒關係。「明天」還能練習。

「這種話是本人能說出口的麼」

「明天要怎麼辦?像今天這樣也行哦」

「還真是不可思議。七千年,明明早就已經厭倦了這個每天都一成不變的世界,然而現在我卻在渴望着與平時同樣的一天」

我們手牽着手,穿着襯衫走入泳池。划着水來到了泳池的邊緣。離開水面然後下到排水溝。我們向着閃爍着的夜景躍出。

我們度過了和往常一樣的一天。

但是,這些遠遠無法與發現對方未知的一面相比擬。只要能兩人在一起的話,無論要做什麼,無論去什麼地方都無所謂。相比起戀人的身邊,這個世界沒有比這更好的地方。

「滿漢全席,不想要嚐嚐麼?」

「除了緋鞠之外的女孩子對我來說都一樣」

目的是母親。並不是因爲想要見她。母親居住的地方是什麼樣子的。家有多大,附近有什麼樣的建築物還有公園。只要能知道這些我就滿足了。

信用調查所的調查書上所記載的城市是個平平無奇隨處可見的地方都市。有公交車行駛的道路。到處都是老年人的住宅區。大型購物中心,捲簾門緊閉的原本地商店街。

爲了尋找母親居住的地方,就在我正比對住址和地圖的時候。郵局一旁的超市裏出來的人。那是我的母親。

我在沒有任何計劃的情況下跟了上去。購物袋中露出了大蔥和高湯塊。晚飯大概是火鍋吧。那是一個充滿生活氣息的背影。

「那個,」

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就已經發出了聲音。

轉過身來的母親的目光,我想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吧。

她在害怕。

張着嘴,視線遊移,僵硬的身體讓人不禁爲她擔心。購物袋深深的嵌入了她的手掌。

我想,在她看來我就是前來破壞她幸福生活的惡魔的爪牙吧。

「渚沙……」

「對不起」

我向她低頭,

「我似乎是認錯人了」

說着我就跑掉了。

我確實是認錯人了。這樣的人,我根本就不認識。

並不是被拋棄了。而是我主動捨棄了。

「……謊報年齡在膠囊旅館住了一夜,接着第二天我回到了澪島。這就是我人生第一次的獨自旅行」

緋鞠輕輕的拍着我的後背。內心就像是臨近黎明的大海一樣平靜。

「雖然不能說完全越過。但事情已經結束了。或許也會有人說不能逃避現實,但我覺得,已經沒有繼續去挖掘的必要了吧」

還是一如既往的八月三十日,但在塔羅循環當中已經是第二十一天,按照緋鞠的日曆則是七二一〇年的十二月三十一日,

緋鞠不停的拍打我的後背。樣子看起來莫名的開心。

「關於家庭環境的常識」

「嗯。不要勉強,遵從自己的內心就好了。我也是這麼覺得的」

「不應該反過來麼?用父親或者母親之類的纔對吧。過着說父上或者母上」

接着再煮三十分鐘。爲了增加風味也加了月桂葉一起進去燉煮。

「我還沒有跟你說過呢。爲什麼我每天會戴着不同的髮卡呢」

喫過午飯後的我們,在目黑買了東西。是一家位於車站大樓裏的食品店。

「那麼,既然去尋找母親被駁回了的話……那麼尋找父親呢?」

「你最好別太期待哦」

「那件事情沒必要再循環中做」

「玉米和……總之有夏天感覺的東西全都買下吧」

「渚,你想喝哪個?」

像是尋求獵物而在海中巡遊的旗魚一樣,以極快的速度在店內穿梭。就算是有大量進口商品的食品區域她也毫不猶豫的擠進人羣之中。

「有必要擔心變質的問題麼?」

跟往常一樣的開着玩笑。另一方面,我的內心從早上開始就被緊張感所包裹。要去與戀人的父母見面。雖然緋鞠說不用太在意,但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現在就轉身逃跑,如今的我所感受到的就是這種程度的壓力。

「其實現在,是年末哦」

「不是麼?」

緋鞠故意的悄悄看向我這邊,裝作不經意的向我送來視線。

「被發現了啊」

「所以我說啊……」

「然後我今年還沒有回去過哦?」

「緋鞠的遨遊開始啦」

開始西斜的太陽順着左手邊的權之助坡道而下,我們沿着目黑川向前走去。緋鞠的家位於目黑車站和中目黑車站正好中間點的位置。

我嘆了一口氣。

「這,這一次,是的,天氣也非常好……」

「我想應該只是爲了讓自己不要太無聊吧」

「是日曆哦」

在此期間,我開始自作主張的不停朝着門口低頭致意。

起來。起來。

差不多十分鐘之後我們到了

「但是我感覺天海小姐應該是那種會選擇迎難而上的類型」

「打招呼的聯繫」

「兩個人都是老師哦。爸爸是高中,而媽媽則是小學的老師」

有人從背後揉着我的肩膀。

「這是什麼意思啊」

「誒?」

「不應該是年末麼」

「當然有」

天才與傻子往往只隔着一張紙。我已經不止一次有過這樣的想法了。

「是吧。而這個絲帶實在「每月」的三十日佩戴的。現在是七千二百一十年的十二月。明天就是除夕了哦」

「有意思」

磚砌的院牆。兩層的房屋。推拉門的玄關。寬廣的庭院就連小型卡車都能開的進去。

她做出了她最喜歡的習慣性回應。

三十一,有時候也會在三十結束之後再次從一開始。這個循環就是對於她來說的「月」的概念。當然二月份的話就只數到二十八位置。閏年的話則是二十九。

「時代劇?」

雖然思想上已經被說服,然而僵硬的肩膀卻並沒有那麼容易就能鬆弛下來。

「原來如此。謝謝你的現學現賣」

「我就說了普通的樣子就可以了」

我們一邊說着無關緊要的話題一邊在商場裏四處轉悠。

「天海小姐?」

「答對了一半。這個呢」

……我的意識從深處浮現。

「外面一直都是八月三十日。但是,在我的日曆裏四季依舊在循環」

緋鞠有時候就會像這樣做出與上下文完全不相干的迷之發言。只是這些發言在她的邏輯中其實是連在一起的,如果聽她解釋的話就會有原來如此的感覺。

既然這樣,那時間可能不止有四十年了吧。

「你太緊張了」

與澪島不同,是個晴朗的午後。

作爲抗議的反駁也只是隨口一說,接着她便將所看到的東西接二連三的丟進購物籃。

應該說是幸運吧,她的父母還沒有回家。

「那是什麼啊」

我有些開玩笑的說着。想悄悄的讓沉重的空氣稍微流動起來。

「那麼,要來我家麼?」

「真是不錯的教育環境」

「因爲渚很受年長者的歡迎所以沒關係。畢竟你是年長者殺手麼」

「這不是市中心最好的位置麼」

「會用爸爸,媽媽叫自己的父母的人教育環境都不錯有這樣的規律」

她如此說明。

「西瓜啊,菠蘿啊」

「也沒有那回事」

雙射手抱着裝滿物品的購物袋,走出了商店。

很棒。明天絕對要還要更早。

倒入油,在大鍋裏將食材炒到變色。伴隨着吸引人食慾的聲音,美味的香氣也開始出現。等到洋蔥變成透明的焦糖色之後在鍋中倒水。煮沸之後,用勺子撇去浮沫。

「真是的。能不能別張口就說要別人把女兒交給自己好麼」

將飲料和水果放進冰箱。放不下的部分則泡在裝着水和冰的盆子裏。

長褲加上白襯衫。看起來就像是在入江屋接客時候的打扮。雖然算不上失禮,但也看不出一點下了功夫的樣子。

我再次入睡。按照從世界之日開始的順序,回想起循環中所度過的日子……。

「你這又是在開什麼玩笑啊」

「我這種人是什麼意思啊,你給我到體育館後面來」

看向時鐘。凌晨零點五十分。

「我想天海肯定也會這麼說吧」

「原來你準備要說的啊」

「啊!沒有穿正裝」

「身爲教師的父母居然會生出你這種人來。還真是不可思議」

是房齡超過四十年的獨棟一戶建。

說着緋鞠將手放在了蝴蝶的髮飾上,

「確實如此」

「我就說了不是那麼回事。反正都會被重置,所以只要開心點就好了」

愚者之日,絕對不能睡過頭。

「對於天海來說那就是她的正確答案。每個人內心的聲音都是不一樣的」

第二天。The Magician,魔術師日誌。天空中的雲所描繪出來的數字是「1」

兩人穿上圍裙,站在低矮的,老舊的廚房臺前切着蔬菜。主菜是夏季的蔬菜咖喱。

胡蘿蔔。洋蔥。甜椒。青椒。茄子。肉則是切成塊的牛肉,同時也會加入絞肉來增加風味,據說這就是緋鞠家的做法。同時因爲比較容易變質,所以不會放入土豆。

站在氣泡酒的貨架前緋鞠向我詢問。

又詳細的追問之後,才知道緋鞠原來是通過髮飾來對一到三十一進行計數的。每一個髮飾都有着相對應的數字。彩虹色的蝴蝶是一,鏡餅是二就像這樣。

在澪島的碼頭迎接了緋鞠之後,我們直接乘坐高速噴氣船前往東京。相比起大型客船噴氣船的速度更快。到達竹芝碼頭只用了三個小時。徒步走到濱松町車站,接着從那裏乘坐山手線,十三點的時候便到了目黑車站。

「這是爺爺他們建造的房子」

接着她繼續說出了我未曾預想過的話語。

「這是幹什麼」

「濱邊每天都會這麼說哦」

原來不光是我送藥過去的那天麼。

食材燉煮的恰到好處。緋鞠將顆粒狀的咖喱塊丟入鍋中,開始攪拌。等到內容物開始變得粘稠的時候,用小碟子嚐了一口,試了一下味道。

我被她所散發出來的氛圍深深的吸引了。

輕柔的栗色頭髮,在腦袋後面綁成一束。今天髮卡上的裝飾是切成片的橙子。突然,我被她馬尾辮下方的脖頸吸引了視線。

情不自禁的從背後向她靠了過去。

輕輕的將手臂環繞在她的脖子上。緋鞠將小碟子湊到我的嘴邊。

「好處」

「放置一段時間後會變得更加美味哦」

「料理的水平也是專業級的麼」

「纔沒有那回事。這只是普通的咖喱」

「已經好幾年沒有喫過了吧」

咖喱什麼的已經許久沒有喫過了。每天,都是旅館的餐點。除了在外邊喫飯的時候之外,就只有喫泡麪的時候會有咖喱味的人生。雖然以前一直沒怎麼在意,但自己的內心中確實存在着對家庭料理的渴望。

「話說回來,不覺得有點做的太多了麼」

「有麼?」

「只要有夠一頓喫的分量就夠了吧,反正到了二十四點就會消失」

「多做一點不是會比較開心麼。而且還不用去想明天的菜單了」

孝順父母這件事情跟我沒有什麼緣分。

「……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啊」

「解開了連環殺人案的謎題了麼?」

「你領悟到了啊—」

「怎麼一回事?」

「我還有媽媽都很喜歡呢」

緋鞠將爐子的火調小,轉過身來看向我。

毫無疑問這兩人都是緋鞠的父母。

殘存的時間裏,我還能呼喚多少次她的名字呢。或許是因爲語氣變得有些凝重,我似乎聽到了她嚥下空氣的聲音。

「直接從這裏上學不就好了」

如果是在這些人的面前,就算失敗也沒有關係。

此時,母親方也做出發言。

明明所有的這一切都毫無意義。但是現在,與重要的人的家人一起度過的這段時間,對我來說就是無可替代的。

「要不要再坐湊的船去迎接你呢」

「有什麼問題麼?」

我幾乎要哭出來了。

「怎麼可能會有到十九歲還不喝酒的人啊」

真的可以麼。正想要這麼說的我聲音停滯了。

「啊哈哈」

她露出了有些害羞的表情。今天的攻防戰中我軍似乎有所提升

母親方再次笑了起來。父親也將握拳的手伸到嘴邊。兩人的笑容看起來都跟緋鞠一模一樣。

「我準備一個人生活。一邊靠着獎學金一邊打工。如果可以的話就找一個像是入江屋——像是我家裏那樣的能夠帶住宿的打工,如果能找到那樣的地方就好了……」

緋鞠輕輕踮起腳,將下巴放在了我的肩膀上,緋鞠輕輕的發出呢喃。就好像是將玻璃球放到光滑的地面上一樣,小心翼翼的。

「已經是最後一次了呢」

「請讓我喝一杯」

「有恐怖節目的時候,家人一起看是慣例」

父親一臉害羞的撓着頭。

母親方像是孩子一樣鬧起了彆扭

我接受了對方的盛情邀請留宿了下來,我在緋鞠之後洗了個澡。洗完澡之後,二樓的置物間裏就已經鋪好了軟乎乎的被子。

「會讓我感受到這種心情的人,你是最後一個」

「同一個房間比較好麼?」

「反正你又不是我們的學生」

結果雖然只是喝了一點點,但卻讓我第一次感受到了酒醉的感覺。多虧洗過澡讓那股感覺已經消退了不少,但是視野模糊,眼皮變重的那股感覺依舊殘留在身體之中。

待遇那麼好的工作能不能找到還是個問題。所以首先還是要找到便宜的住的地方讓生活穩定下來。雖然伯父還有伯母都說了會給我寄生活費,但我是打算要拒絕的。雖然也算不上是所謂的苦學生,但我也已經有覺悟要度過不那麼悠閒自得的校園生活——。

「是在我的伯父伯母家裏打擾」

作爲儲藏室來說非常整潔。古舊的傢俱、工具、衣物這些東西擺放的井然有序。書架上擺着似乎是緋鞠小時候看過的繪本。

「你是叫渚沙對吧。你也喝點吧」

「他的家裏,是島上的老字號旅館」

背後的手握住了我的襯衫。

緋鞠將小盤子放回到竈臺上。

「跟平常一樣就好了。沒有什麼特別之處的。就跟往後還會一直持續的每一天一樣,平靜安穩的一天,我想要在這樣的一天道別」

坐在外走廊上喫了西瓜。

啊啊,這。

「就是啊」

我們都露出了珍惜寶藏的笑容,帶着依依不捨的心情不斷道別之後才終於關上了門。

父親方的提議打斷了我的思考。

臉上泛着紅暈的緋鞠,湊過來盯着我的臉。

「不可能」

緋鞠打開了電視。靈異節目已經開始了。節目的內容是讓一人在廢棄的廢墟中住上一晚的企劃。本以爲她是在問我,但是看她那完全不等我回應就直接打開電視的舉動,看來似乎並不是這樣。

「應該要看吧?」

「你不是去旅行了麼!」

我們彼此環抱對方的後背,擁抱在了一起。

而他的父親也發出了與妻子相同的發言讓我喫了一驚。

「所謂人生或許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因爲爸爸和媽媽他們就睡在下面。所以睡覺的時候是在不同的房間」

緋鞠她,做了一個彷彿是在說你應該明白吧的眼神。

在堆積如山的下酒菜中酒會還在繼續進行。

就在將要說晚安離開前,我們同時開口了。

放下繞在她脖子上的手,抓住肩膀將她拉近。

毫無起伏的聲音正在顫抖。

我咬着嘴脣忍耐着淚水。

回家之後匆忙的氣氛中,我簡單的做了一下自我介紹,整理好餐桌。首先是酒,米飯稍微少一點然後在澆上咖喱,大家一起說出我開動了。父親是日本酒,母親和緋鞠是啤酒。而我則是用烏龍茶大家一起幹杯。

「等我不在了時候,如果你又與什麼人有了命運的邂逅的話。請與那個人一起變得幸福吧」

「我想要度過的就是這樣的時間」

因爲手持的煙花和向空中發射的煙花會讓鄰居很困擾,所以就只有線香。風鈴與蟲鳴聲交織的庭院裏,忽明忽暗的橙色光芒出現又消失。空氣中瀰漫着煙霧,聞起來像是代表着夏日結束的氣息。

她的父親,舉起了一個沒有用過的杯子。表情非常柔和,但話語中卻帶着莫名的威嚴。就好像是站在講臺上的老師正一樣的感覺。只不過,根本就不可能會有站在講臺上勸酒的老師吧。

「考上大學了就來東京這邊?」

「從小的時候就,一直想要」

帶着顧慮的吐槽之後,兩位都在酒精的作用下大聲的笑了出來。

「領悟到了。畢竟餘命只剩下最後一天了」

「「明天」見面的時候,最開始一週的記憶應該就已經消失了」

在庭院裏放了煙花。

躺在被子裏望着天花板上的木紋。旋渦紋的圖案給人一種彷彿在晃動的錯覺。

「渚?」

「不不,你們二位可都是老師吧」

先回來的是緋鞠的母親。

就好像是在擔心自己的孩子一樣,母親那邊向我詢問。

父親方歪着腦袋看起來就好像是打從心底裏不明白似的。

「明明這句話是我想要說的!」

緋鞠在話語中夾雜着只有我能夠聽懂的發言。

我將啤酒倒進空玻璃杯。

緋鞠說她「每年」都會回家。發生在今天的對話究竟那些是「每年的慣例」,哪一些又是因爲我的出現而產生了變化的部分呢。看起來非常開心,就好像夏日花朵一樣的笑容綻放開。但是,或許她並沒有回到那個她真正想要回去的地方。

「稍微有點寂寞呢」

那張臉跟女兒簡直一模一樣。看起來年輕又溫柔,兩人站在一起看起來甚至像是姐妹。

父親和母親都經常喝酒。我就像是旅館的服務員一樣做着相同的事情。將冷凍過的清酒和啤酒倒進已經空了的玻璃杯裏。

「緋鞠」

我並不是討厭酒。只是因爲沒有喝過所以很害怕出醜。在旅館裏,每天都能看到因爲酒精的原因而導致失控的客人。

「這個節目「每年」都會看哦」

「不,但差不多已經觸及到真相了」

我的記憶也會在明天消失。

「沒關係沒關係」

「真是抱歉,因爲在家裏總是能看到所以會格外的小心」

夏季蔬菜咖喱的味道。不斷旋轉的換氣扇。沒有人在看的電視。曾經。遙遠記憶的盡頭,或許也存在着那樣一個,我應該回去的地方。

「你不是去旅行了麼!」

「有把你帶來真是太好了」

「能過來真是太好了」

「說起來去年也有播過吧」

「即使今天會消失,也還是會準備明天要喫的咖喱」

緋鞠也喝了很多,說了很多話。只是,她完全不會跟父母提起循環的事情。大概是不想讓他們擔心吧。就算這樣的擔心只會持續幾個小時也一樣。

我說起了有關自己成長的經歷。被母親拋棄的事情。一直以來都被自己藏在心裏的事情——在新潟被母親用恐懼的目光所看着的事情也全都說了出來。

兩人的記憶只剩下着最後一天真是太可惜了。

「要不然就當個酒豪的復讀應考生吧?」

沒過多久,她的父親也回來了。同樣長得很像緋鞠,或者更準確來說是長得像妻子。常年一起生活的夫妻會越來越像對方,看起來是一對幸福的夫妻。看起來似乎不是可怕的人真是太好了,我暗自放下心來。

「我才只有十九歲」

我低着頭,將胡蘿蔔與烏龍茶一起嚥進肚子。感覺心中湧現的感情充滿了身體。明明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明明面對的是初次見面的人。然而我卻感覺是如此的安心。

肩膀上的下巴左右動了動。

罐頭水果里加入蘇打水做成熱帶水果撈。像是小攤上賣的一樣串好的冰鎮菠蘿。我們拿出裝在餐盒裏的整套跨年料理,然後突然就開始煮起了跨年的蕎麥麪,讓緋鞠的父母都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正當我昏昏沉沉的時候,有人敲門了。

打開門。是身穿睡衣的緋鞠正抱着枕頭站在那裏。在同一個被子裏躺下聊了一些沒什麼意義的話題之後,我們的聲音悄悄的連接在了一起。

起來。起來。起來。

穿過沉睡的森林,睜開眼睛。

時間是——凌晨〇點三十分。

……趕上了。

這是這幾天練習的成果。

雖然說是在睡眠中但一時也並非完全消失。二十四點的時候會被重置,時間會回到〇點,既然如此那麼在夜明前醒來也是有可能的。事實上,在殉情的「第二天」以及海外旅行的早上,都是在鬧鐘響起來之前就醒來了。

起牀的時間應該在相當大的程度上是可以自我控制的纔對。

這麼想着的我,這幾天,一直都在嘗試自己究竟能夠多早起來。

爲的就是今天。

揉着惺忪的睡眼,我拉開書桌的抽屜從中取出了一本嶄新的筆記本。文庫本大小的封面上印刷着澪島的風景照。這是在前臺收買的商品。

沒問題。記憶還在。

隨着自動鉛的碰撞,我開始記錄了起來。最初的第一天,世界之日的部分必須在三十分鐘內寫完。因爲着急而不經意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導致鉛筆芯折斷了好幾次。於是我換成圓珠筆,繼續書寫。

不知不覺間三十分鐘的時間就過去了。

我深吸一口氣,拉開窗簾。視線望向窗外。

昏暗的天空。即將落下的月光中描繪出「0」形狀的雲朵隱約浮現。與其說那是數字零,看起來更像是個單純的圓。如果不是因爲有至今爲止經歷過的二十一天,我大概絕對不會把它看成是數字吧。

塔羅循環第二十二天,最終日。The Fool ,愚者之日。

凌晨〇點五十九分。

然後——。

「天海,沒關係的!」

我又一次在心裏這麼想着。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跪坐在了地上。緋鞠支撐着捂住耳朵的我,天海和濱邊在一旁偷看。兩人漫才一樣的對話並沒有在今天出現。我明白。今天絕對不會是,跟往常一樣的一天。

並非除夕夜那種沉重的鐘聲,而是更加清脆的如同教會鐘聲的音色。讓人不禁聯想到了祝福,非常莊嚴美麗的聲音。只不過,巨大的音量讓人根本沒有餘力去仔細的側耳傾聽。

與戀人一起推着臺車。我在右邊,緋鞠在左邊。因爲兩人都只用了一隻手所以不太穩當,但這也沒有辦法。

天海露出了潔白的牙齒笑了。她並不知道自己曾經也被捲入過塔羅循環的事情。

第二天,審判之日。發生在這天的事情我絕對不想忘記。那天是我第一次見到緋鞠的笑容。然而——。

「拜託。就今天就好我想要兩個人獨處」

注意到的瞬間,我不禁想要大喊出來。

「小氣鬼」

第一天,世界之日變成了僅在「情報」當中存在的信息了。

大概是因爲聽到了自己的名字,走在前面的天海回頭朝我們望了一眼。然後她馬上就又轉了回去,推着臺車前進。

向兩人發出感謝的同時,我們跟在後面走着。

「你,果然很聰明呢」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呢,我完全聽不懂啊」

「我,原來是這樣的麼?」

有記錄下來真是太好了。

就好像是用手捧起的渾濁的溫泉水,正在一點一點的從掌心溜走一樣。紅色的蜻蜓在水邊飛着。夏日,爲庭院增添了額外色彩的向日葵,仔細看才發現已經微微垂下了頭。略微有些早的寒蟬的聲音。在夏日枯萎的落葉。將於之前,帶着涼意的風。

「感覺整座島都是能量點呢」

不。

「嗯」

「天空和大海都很漂亮。如果是單色稿的話真想塗成一整片的黑色呢」

「多虧有提前聽你說過這些。要感謝「五千年前」的天海纔行呢」

「我想要看看那個筆記」

「祭典的時候,在正式的交往之前……那個,想要做來着的,抱歉」

推着臺車的濱邊也將腦袋轉了過來。

如同夏日花朵般綻放出來的笑容。

爲了完成最後的「初次見面」,我朝着港口走去。

「你們的關係還真是要好呢」

「渚—!」

跟往常一樣走在坡道上。陽光透過樹葉灑在路上。與平常相同的位置,蟬正在仰着身子發出鳴叫。翅膀無力的扇動着。就在我聽到那代表着生命即將終結的短促聲音時,全身就好像突然爆發出汗水般的被焦躁感所包圍。

我下意識的捂住耳朵。然而並沒有什麼意義。想要知道聲音是從什麼地方傳來的我打開了窗戶。聲音的方向似乎是來自天空中「0」形狀的雲朵。然而,我的直覺告訴我,那個聲音就算進入隔音室也沒有辦法阻擋。從天空中傳入腦袋,聲音似乎是直接在腦袋裏響起的。

「是漫畫麼?」

上午九點到了。

我們就好像是常年相伴在一起的夫婦一樣說着過去的回憶。「昨天」是個正如緋鞠所期望的那樣的,平穩的,沒有特別事情發生的一天。

雨停了,雲被染上了一如既往的晚霞。

記憶,確確實實的消失了。

「所以說。很多事情我都還記得。所以跟往常已將對話就可以了。平常的話大概應該是這樣的感覺吧。什麼?你在說什麼?到底是什麼?接吻的事情?然後,我就會開始臉紅」

「對不起了天海」

仔細回想着發生在那之後一天的事情,一件一件的寫了出來。

船靠岸了,三人跟往常一樣下了船。

我猛的搖頭真想給自己一巴掌。我不是還有着更可靠的東西麼。

夏天要結束了。

消失了。

只有筆記本?

我們已經約定好了一整天都要牽着手。

即將開始下雨的時候,緋鞠對我這麼說。

鐘聲大約在一分鐘之後停止了。

入住手續辦完之後,我們在庭院的休息區與伊努一起度過。

載着三人份行李的臺車很快就開始順着坡道向下滑。看到根本就沒辦法好好前進的我們,結果,天海和濱邊兩人交替着替我們推着臺車。

震耳欲聾的鐘聲響起。

那股讓我心跳加速的迷惘。

緋鞠發出了響亮到不像是她的聲音。踏上碼頭的她立刻就跑了過來,握住了我的手。

不對吧。

我翻動着筆記本的紙張。

「確實是呢」

「沒錯就是漫畫。我,已經決定要因爲漫畫而留級了」

緋鞠制止了伸手抓住了我的朋友。

「……爲什麼你還記的?」

我無力的笑了。

「你還好吧?」

並沒有什麼改變——。

如果要舉例的話那就像是閱讀感想文章一樣。自己依舊記得自己所寫下的感想文中的內容。然而,應該是已經閱讀過的書本中的內容,不,準確來說是自己是否閱讀過那本書這件事情都變得無法確定。封面的顏色。翻動書頁時候的聲音。書本的味道。主人公們所經歷的大冒險。所有一切的實感都被剝離,就只剩下自己曾經讀過那本書的這個情報宛如無機質般的橫躺在那裏。

我失去了死神之日的記憶。

把伊努送回辦公室,我們朝着別管走去。我的房間。不會被任何人打擾的地方,我們一直牽着手。

「我寫的時候就沒打算讓你看」

「怎麼了?」

時間是八點五十分。我已經,失去了節制之日位置的記憶。推着臺車走下坡道。等待大型客船到達的期間,我拼命的不斷翻看筆記。

我將自己提早起牀然後把循環中發生的事情記錄在了筆記本上的事情告訴了她。

在神社嘗試接吻然而卻被拒絕的日子。雖然帶着些許的苦澀然而卻是非常貴重的回憶。那份苦澀,還有那個時候她將頭放在我肩膀上的時候我所感受到的重量,隨着鐘聲一起靜靜的消失了。變成了僅僅存在於記憶中的情報。

戀人有些拘謹的笑了。

我稍微帶着點開玩笑的意思這麼說。沒有回應。取而代之的,是手指被更大的力量握住的觸感。那份力量勝過一切話語,讓我差一點沒忍住就要流出眼淚。

「倒是沒關係。畢竟你們看起來很幸福的樣子」

每隔一個小時鐘聲就會想起,記憶也會隨之消失。

「因爲睡眠不足啊」

我依舊握着戀人的手。在從樹蔭間漏出的陽光裏,流下了淚水。

不僅僅是筆記本。如果有什麼事情被我忘記了的話,那麼只要向那個與自己一起度過循環的,重要的人詢問就好了。

一想到自己如果跟平常一樣一覺睡到早上會發生什麼就感覺一陣惡寒。

緋鞠的話語出現了終端,左手的手指不自然的玩着。應該是在計算日期吧。她似乎察覺到了我話語中不自然的部分。

「初次見面」

時針已經穿過了一點,我不用看也能知道。

要結束了。

濱邊說了她準備一邊給人當助手一邊朝着職業漫畫家的方向努力的事情。這些事情在接下來的「每天」大概也會一直持續下去吧,天海與濱邊的發出的響亮小聲被吸入了夏日的天空。

「我纔是該說抱歉」

握住她的手加重了力道。感受着她輕柔反握回來的感觸。

在一個小時之後,也會變成單純的情報。

「我有個一直想去的地方」

道別的瞬間,正在一點點的接近。

沒關係,她就在這裏。

我的視線望向本館。客房全都是一片漆黑。雖然有如此巨大的噪音然而卻沒有任何人注意到。果然跟天海一樣,這是隻有我才能夠聽到的聲音。

「喂喂。你突然對我的緋鞠做了什麼?」

「就像是殉情之後的那次那樣」

臺車被交給了濱邊,天海轉身朝向了我們。她歪着腦袋露出了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有件事我一直想要告訴你」

今天我所記住的東西直到二十二點爲止都不會被忘記。如今我能夠依靠的就只有這個筆記本了。

就在我的戀人用顫抖着的聲音如此說道的時候,鐘聲響了。

「渚纔是,請你也跟平時一樣」

最初之日所留下的些許殘,恐怕是因爲第二天記憶之後日子所留下的回憶,以及,剛剛自己所寫下的文章吧。

「我可以把你們倆當成模特麼?甜蜜的愛情故事的」

我沒有去給晚飯時間的送餐幫忙。緋鞠也給朋友們發去了「你們兩人自己去喫飯吧」的消息。

太陽下山,熟悉的煙火在空中綻放。

時間臨近二十二點。愚者之日——今天的記憶即將被抹去的時刻。

「今天就不洗澡了」

「我也是」

我們懷着相同的心情。

哪怕只是片刻我們也不想分開。

老實說,我很害怕。伴隨着我們所積累下來的那些回憶不斷小時,我對緋鞠的感情是不是也在漸漸變得單薄。漸漸的,自己是不是就已經不在喜歡她了,之類的。

擔心是多餘的。

喜愛她的感情,從深夜,從我醒來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存在於我的心中。今日的感情還沒有消失。今天的這個瞬間的自己,是至今爲止最愛着她的自己,我甚至有這樣的自信。

窗外。夜空中稀疏的雲朵在天空中飄動。與七千年前一樣照亮大地的月亮是那麼的魅力。

「緋鞠。這是我最後的請求了」

我撕下一張便條紙,用圓珠筆寫下文字。將寫完後的紙揉成團,用沒有牽住她的另一隻手握住。

「等到二十二點的時候,請把這張便條給我看」

戀人輕輕的點頭。

終於,二十二點的鐘聲響了。

爲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坐在自己房間的牀上,一旁還有女性正握着我的手。我開始回想剛剛的記憶。

就是這裏。我應該是在這張牀上睡着的。當然只有我一個人。昨天,八月二十九日我跟往常一樣學習還有給旅館幫忙,在日期轉變之前就上牀睡覺了。然後醒來之後——不,我沒有醒來的記憶。沒有任何鋪墊的過程,就好像是直接跳躍到了如今的這個瞬間一樣。

女性向我伸手,打開了我握拳的右手。

「給我自己。這位女性是藤壺緋鞠。是我最重要的戀人。我重複經歷了二十二次八月三十日,而現在已經將這一切都忘了。請不要驚訝。只是希望你能夠給他一個單純的擁抱。要做的事情並不多。只要將口袋裏的筆記本交給她就夠了」

水滴落在了筆記本上。女性發出嗚咽的同時說着。

筆記本?

困惑的內心深處,就好像是被夏日的陽光所照亮了一樣。溫暖的東西正在不斷湧現。那是帶着無限祝福的名爲幸福的感情。

當然,僅僅只靠這些筆記是遠遠不夠的。無論寫下多少,都遠遠比不上我們所一同度過的時光。

爲了能夠直到最後的瞬間,都能與緋鞠共享記憶,我會一遍回憶這二十二天的記憶一邊記錄下來。

每一個瞬間都像是寶藏一樣。

反倒是我這邊,究竟能夠給予你什麼呢。

「討厭。不要用過去式啊」

當我將手帕遞給她的時候,幾乎是被搶走的。她將手帕按在臉頰上,繼續閱讀筆記本上的內容。

正如我所留下的文字所寫的那樣。

緋鞠。即是在我離開之後也請你,帶着笑容,如你一如既往的樣子活下去。

[世界之日]

「我最喜歡你了」

「渚你這個笨蛋!這種東西早點讓我看到啊」

我不可思議的呼喚了她的名字,而且還毫不猶豫的說出了莫名奇妙的話語。筆記本上的文字也好,胸中的感覺也好,全都在說着同一句話。

說真的,完全無法預想到你接下來會做什麼,緋鞠你就是這樣。

又一頁。

我和她一起,看着那本我記憶中從未見到過的筆記本。

緋鞠總是帶我進入我不曾知曉的世界。

重要的回憶有很多。這麼棒的人,大概在世界上的任何地方都找不到吧。畢竟,你可是有七千二百歲啊。

自己所不知道的自己,說要將筆記本交給她。我遵照便條紙上命令,將手中的筆記本交給了她。

[節制之日]

隨着她閱讀的內容越來越多她的肩膀也開始發出顫抖。

我想要一直看下去。想要一直附魔下去。我想要聽到你的聲音,你的話語。一直以來我都是這麼想的。

似乎是失去了記憶的我一直,握着似乎是焦急的想要將信上內容背下來的她的手。內心平靜。我的內心、還有靈魂都清楚的明白,她是我重要的人。

「因爲渚喜歡笑容,所以我必須要笑着纔行」

謝謝你與我一起度過塔羅循環的那段時間。

無論看多少遍,那都確實是我自己的字。

「我可以看麼?」

夏日海盜的怪異。

「緋鞠」

二十四點。

拿出了一個小小的筆記本。是前臺在出售的,將澪島的照片印刷在封面上的筆記本。我對這個筆記本並沒有記憶。

小孩的說話方式。

「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就這樣前往明天!」

在神祕的海灘遊玩。穿着泳衣的身影讓我心跳加速,這點是祕密。我們交換了聯絡方式。我果然是喜歡緋鞠。

「明明不應該哭的」

就好像是入睡了一樣世界消失了。

「不要。不要」

「不用擔心。他比任何人都重要這件事情並不是存在記憶裏而是存在心裏的不是麼?」

時至今日我依舊沒有自信。緋鞠的感情,肯定遠比我的要平淡吧。畢竟,我是如此深愛着緋鞠。那份愛意是如此的巨大,巨大到讓我的內心難以承受的程度。

「渚—,不要」

雖然寫在筆記本上,但卻是封信。

在庭院與緋鞠說上話了。不承認循環的她。夏日祭與煙火。在海中溫泉她安慰的拍了我的後背。我喜歡上她了。

輕柔的拳頭打在膝蓋上。

二十三點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頭腦還處在混亂之中的我讀了上面的內容。

她用漂亮的眼眸瞪我,然後又馬上移開了視線。

「這不全都是關於我的事情麼……真是的。你到底有多喜歡我啊。渚。不對,纔不是貓……笨蛋……信裏就不要逗我笑了……說笨蛋太過分了。纔沒有那種事!我纔是要更喜歡渚。絕對,吶,明明,這就是最後了,笨蛋。這麼多內容,全都是我第一次聽你說起」

女性用力的搖頭。左耳上方裝飾着彩虹色蝴蝶的髮卡搖晃着。

緋鞠。

「你纔是一直笨蛋笨蛋的說個不停」

這天我還沒有察覺到循環。與緋鞠初次見面。雖然是個漂亮的人但表情卻死氣沉沉。

我能夠給予你什麼呢?

但是,就好像是騙人的一樣我卻還記得很清楚。

很快就要到日期變更的時間了。

那些笨蛋一樣的發言,每一句我都記得。

那是什麼。

我將手伸進褲子的口袋。

「不要。不要啊」

租自行車環繞領導一週。躲雨。風戽緋鞠。這個名字我也喜歡。

渚—,渚—。像貓一樣呼喚我,我非常喜歡依偎在我身邊的你。

「渚—」

啊啊,我……

第二天初次見到你的笑容。雖然很害羞,但是第三天之後我就不斷的在腦海中會爲。或許就是因爲這個原因。回憶起來記憶比想象中更加清晰。

二十三點五十九分。

間接伊努。

[惡魔之日]

最後。接下來的就是備忘錄。

[月亮之日]

和我在一起你真的會快樂麼?

緋鞠的髮卡與昨天不一樣。不經意看到的她的笑容深深的烙印在了眼睛裏讓我完全無法專心學習。

[太陽之日]

一頁。

現在,時間已經過了凌晨兩點。正如你之前所說的那樣,我已經失去了世界之日和審判之日的記憶。

「笨蛋!」

拿起被揉成一團的紙張。展開發現那上面寫着有字。雖然完全沒有記憶,但那是我的字。

在庭院聊天。她告訴我這是名爲塔羅循環的現象。暴走的三輪車。彈奏樂器時候的樣子很棒。我喜歡緋鞠。

[審判之日]

最開始只是打算當成自己的備忘錄。但是,我想你肯定會想要看上面的內容。這麼一想所以就決定以信的形式來寫了。

總是一副認真的樣子一點都不有趣,人生經驗也少得可憐的我,會不會讓你覺得無聊呢。老實說我一直都很不安。

「全都想要記下來。但是隻剩下兩個小時了。全部,每一句話都想要記住。這封信絕對要帶去明天!就算信小時了,內容也一定要帶走!無論忘記什麼只有這封信絕對不會忘記!」

在工房體驗了玻璃手工製作。緋鞠藝術爆發的樣子我非常喜歡。

[高塔之日]

接着她花了兩個小時,不斷的閱讀信。不斷的不斷的。似乎是真的打算將每一句話都背下來。

重複經歷?

「緋鞠」

[星星之日]

這樣的自己,在遇到你之前我從未想象過。

藤壺緋鞠小姐

真的喜歡真個人啊。筆記本是給她的信。寫下的內容,確確實實與心中這股溫暖的感情是一致的。

二十四點臨近了。

我真的配得上你麼?

女性有些猶豫的詢問。那輕柔的聲音,讓我沉浸其中。

在自己的房間裏。希望到二十四點爲止我都還能一直保持我一直以來的樣子。

在海邊的露營場做了海鮮燒烤。喫了很多東西的緋鞠我很喜歡。

[死神之日]

第二次的祭典。把腦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的緋鞠我真的太喜歡了。但是,要是我沒有試圖與她接吻就好了。

[懸吊者之日]

二十二天中最難受的一天。明明就在同一間旅館卻沒能在一起度過的一天。但是。就算錯過了我也依舊喜歡緋鞠。

[正義之日]

做了一百了髮卡。得知了緋鞠無法離開循環的絕望的一天。但是同時也是成爲了戀人讓我感到自己被幸福包圍的一天。在展望休息室接吻。殉情。七千二百歲的緋鞠我最喜歡了。

[命運之輪之日]

殉情所留下的餘韻依舊殘留的一天。坐湊的船前去迎接她。作戰會議。製作想要做的事情筆記。捉弄不再使用敬語的我的緋鞠,我最喜歡了。

[隱者之日]

烏尤尼鹽湖。給我帶來驚喜的緋鞠我最喜歡了。

[力量之日]

聖米歇爾。想要成爲電影登場人物的緋鞠我最喜歡了。

[戰車之日]

卡帕多起亞。感嘆合同並不存在的緋鞠我最喜歡了。

[戀人之日]

羅馬。把喜歡的電影看了很多遍的緋鞠我最喜歡了。

[教皇之日]

臺灣。用渚—來稱呼我的緋鞠我最喜歡了。

[國王之日]

去緋鞠的家拜訪了。不想忘記的一天。我最喜歡緋鞠了。

那麼我就先走一步了。

韓國。緋鞠那毫無力量的聲音我最喜歡了。

入江渚沙

[魔術師之日]

在島上悠閒度過。倫理觀完全崩壞的緋鞠我最喜歡了。

我愛着緋鞠。

新加坡。無繩蹦極。溫柔的緋鞠我最喜歡了。

[女祭司之日]

[愚者之日]

[女皇之日]

我一定會在未來等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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