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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們相同的一天

《夏空與永遠的未來,還有我們後續的戀情》 · 姉崎あきか · 2.6萬 字

能夠在夜晚望見大海的神社境內響起了祭典的樂聲。

夜泊神社的參道。

望着那光是看就讓人感到窒息的漫長臺階,我的內心還在猶豫。

原因並不是對體力沒有自信。旅館那邊的幫忙結束之後,我連衣服都沒有換就急急忙忙來到了神社,感覺就像是聽到緋鞠的邀請之後自己就搖着尾巴迫不及待的飛奔過來一樣,稍微有點後悔。

順便一提,今天入江屋提供晚餐的時間比平時要更早一些。爲的就是讓住宿的客人能夠在飯後好好的欣賞煙花。

現在的時間是,起點四十分。

煙花表演開始是在八點。

那不帶任何起伏的聲音此刻在我的耳邊迴響。

——渚也可以來哦。

爲什麼是她一副了不起的樣子啊。這個可是這座島的祭典。根本就輪不到身爲外人的緋鞠來下達許可吧。我不禁咂舌,因爲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產生了逆反心,意識到這點的我不禁嘆氣。

我纔沒有期待遇到緋鞠,僅僅只是想要知道有關循環的線索而已。我在心裏對自己這麼說着,緩緩穿過了鳥居。

雖然氣溫有所下降,但雨後溼度上升的夜晚依舊非常悶熱。更主要的是,人實在太多了。小心躲開不要裝着身穿浴衣和甚平的人們,緩緩爬上百級臺階,揚聲器發出的笛子和太鼓的聲音也全都消失在了嘈雜的人聲之中。

左右兩側都擺滿了露天攤位。燈籠還有單獨支起來的燈泡發着光 。石板路中央正在跳着的獅子舞讓擁堵變得更加嚴重。

我有些擔心能否在這樣的人羣中找到她們,不過我的擔心並沒有持續多久,在靠近樓梯附近的攤位旁我看到了兩人的身影。是賣刨冰的攤位。

兩人都綁着頭髮,穿着浴衣。

天海穿的是深青色,緋鞠則是紫紅色,兩人的浴衣都點綴着白色或是天空藍的牽牛花圖案。腰帶是同款的胭脂色。金魚形狀的束口袋顏色則不太一樣。大概是兩人一起去挑選的吧,充滿溫馨感的情侶款。

「現在買麼?煙火表演馬上就要開始了吧」

「邊等邊喫不就好了」

「感覺會搞得很匆忙,我還是之後再買好了。買三份,給濱邊也帶一份回去吧」

「回到旅館之前就融化了吧」

「你所聞到的像是金屬的氣味來源自泉水中的硫化鐵。對於神經性的疾病和體質虛寒都具有很好的改善……」

拍攝的傢伙喊出了似乎是名字的詞語。

是的,與我無關。

「沒有區分男浴池和女浴池。也沒有更衣室和淋浴區,請穿着泳衣或者是以足浴的方式享受溫泉的樂趣」

男人就好像是炫耀般的伸出舌頭,接二連三的舔着瓶子。蜜瓜、草莓、檸檬、牛奶。不同顏色的糖漿全都被男人的唾液污染。負責攝像的男性則擺動着上半身,做出一副似乎是在下功夫調整構圖的模樣。

「正如你所見到的這裏是天然的溫泉」

被輕輕的握住了。

她掀起浴衣的下襬,繼續着解說。

這兩人原來是這樣的感覺麼。與其說是朋友,看起來更像是關係要好的情侶。

「太狡猾了,渚」

「那個,」

「是麼,那就好」

「你說這不是現實?」

煙火早已結束。寧靜的海風與海浪的聲音讓我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應該不是初次見面吧」

日向在平坦的岩石上轉了個身。潮蟲從她腳邊爬過。(吐槽:不是,爲什麼要在這個地方描寫海蟑螂?)

緋鞠臉上露出了含蓄的笑容。單手叉腰,故意挺起了胸膛。

我低下頭,閉上眼睛。這種事情很平常。不光是祭典,沒有素質的觀光客無論什麼地方都會有。像是商店協會或是觀光協會之類的,碰巧在場的大人們會處理好這些。我什麼都不需要說。不要做多餘的事情。

我悄悄望向坐在自己身旁的年長女性。白熾燈光照射下的肌膚,紮起來的柔軟髮絲,海豚形狀的髮卡,還有略微被汗水打溼的浴衣。全部,全部都是那麼的魅力。

面對店主的責問,男性一邊叫嚷一邊用手不停拍打臺子。

所以我不是早就說過了麼。 必須要抑制住。因爲做了多餘的事情所以纔會變成這樣。我。我殺人了——。

大約二十歲左右吧。並不是住在島上的人。

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站在空無一人的海邊了。在燈光的照射下礁石間聚積的潮水冒出了熱氣。海水與地下水交匯的隱祕溫泉。這裏是澪島上爲數衆多的海中溫泉之一。

以謙卑的姿態發出聲音。萬一,惹惱了顧客的時候,絕對不能被對方帶着走,要嚴格遵守自己的節奏去應對——這是伯母的教導之一。

我跑了過去,順着樓梯向下望去。男人的身體就像是被海浪捲走的浮木般旋轉着,停在了隔着五十階樓梯的平臺上。身體一動不動。然後在裸露的燈泡所發出的光芒照射下,從腦袋後面的位置,似乎是血液的液體開始擴散了開來。

五彩斑斕的巨大煙花升上天空,在爆炸聲的間隙她用毫無起伏的聲音對我說。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站出來了。

緋鞠用腳在水面拍打,將熱水濺起。

我明白緋鞠想說什麼。今天的自己只是明天的自己所做的一個夢。如果這麼去想的話,我的心情也會變得輕鬆。

我用手捧起熱水。

渾濁還有些粘稠的液體從我的指縫間緩緩落下。

「你知道蝴蝶做夢的故事麼?」

「所以,我們就自便了啊」

「你終於開口了」

「啊啊啊啊啊啊!」

「這樣的話肯定會爆火的吧」

「嗯?」

而那隻原本什麼都無法抓住的手——。

意識到那聲音是自己發出來的瞬間。就好像是要嘲笑我般的煙火升上了天空。無法忍受腹中轟鳴的聲音我跪倒在了地上。發出無法成爲話語的聲音,我朝着虛空伸出了手。

雖然這麼說會感覺很鄉下,但不管是澪島還是標島只要是同齡人大家都互相認識。畢竟都是島中和島高的畢業生、在校生。因爲沒多少人,所以長相還有名字我全都記得。如果我沒有印象的話那麼肯定就是觀光客了吧。

「別這樣。會給其他人添麻煩的」

「我說了不會有事的」

「怎麼可能跟我沒關係」

男人將矛頭轉向了我。胸口被推了一下。手掌打在臉上。肚子捱了拳頭。嘔吐與咳嗽的聲音同時出現。拳頭再次揮來,但這次我抓住了他的手腕。拉了過來,男人因爲慣性朝前倒了下去。看着那差一點就要摔倒的身影,我順勢推了他一把。

停下拍水的雙腳,緋鞠發出了呢喃的聲音。

「等過了二十四點一切就都會恢復原狀」

笛子和太鼓的聲音消失了。燈籠與燈泡發出的光也變暗了。被封鎖在昏暗之中的世界所傳來的聲音、聲音、聲音。

「哪個都不是」

「一點也不好」

緊接着,我注意到眼前就是高聳的樓梯。

我抓住了那隻手。

沒有呼吸了。

「……你居然承認了呢」

我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跑過來的了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什麼地方。

爲了給自己鼓氣我低聲的呢喃着,邁開腳步。穿過人羣,站在了四人的中間。

男人抓住了天海的衣領。耳邊傳來布料撕裂的聲音。浴衣被扯開,裏面的內衣露了出來。

「知道的還真多呢」

接連不斷的轟鳴聲還在繼續。煙火不斷升空。煙花大會已經開始了。日向彎下腰,像是訴說祕密般的在我耳邊悄悄低語。

正當我邁開腳步準備向兩人搭話的時候,周圍開始騷動了起來。我停下腳步,視線開始在觀察周圍。兩個男人佔據了露天攤前的空間。

「融化了的話刨冰就變成刨冰汁了呢」

從男人手中將瓶子拿走的人是天海。而將瓶子放回原處的天海的手腕又被緋鞠抓住。

鼓掌般的爆裂聲響起,柳樹下垂的枝條前,緋鞠向我伸出了手。染成金色的柳葉中浴衣上綻放出青色的牽牛花。

還有救麼。

有人發出了尖叫。吵死了。趕緊停下來。像那樣尖叫下去喉嚨難道不會燃燒起來麼。快停下。好熱。聲帶。已經要壞掉了

「明天,一切都會恢復原狀。就只有我們的記憶會被留下。這不就跟做夢一樣麼」

「在那之前讓我們逃走吧」

幾個大人朝着平臺跑了下去。

「那還真是謎一樣的甜品呢」

某人發出了高聲的叫喊。

天海捂住自己的臉頰。

「不愧是應考生。沒錯沒錯,蝴蝶在夢中飛舞。醒來之後卻沒有蝴蝶。這究竟是現實,還是說如今的自己只是蝴蝶所做的一個夢。……我們所身處的八月三十日,不就是這樣的世界麼?」

感覺到手臂被猛的拽住了。我聽着像是灰姑娘裏的臺詞同時被年長的女性抓着站了起來,開始了奔跑。

「不是你說的請自便麼」

「掉下去了」

「別管這些了不會有事的。我們走吧」

又沒有人叫車。

「嗯,說的也是呢」

男人的拳頭打在了天海的肩膀上。攝像的男人也舉着手機朝天海逼近。面對男人們的逼近,深青色的浴衣一步,又一步的後退。就在天海想要將兩人推回去的時候,男人的手伸了過來。

「我不想對自己撒謊不想裝作沒有看見……好痛」

一個人將裝着刨冰糖漿的瓶子湊到嘴邊。藍色夏威夷的青藍色從他的口中溢出,夾雜着汗水順着脖頸流下。另一個人則不斷髮出傻笑的同時舉起了手機的鏡頭。看樣子應該是在拍視頻。

「沒事的」

男人發出了低沉的威嚇聲。雖然早就已經習慣了嚴厲的伯父,但此刻我所面對的卻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種情緒。感覺雙腳正在失去力量。但與此同時,肚子裏的憤怒也在逐漸沸騰。不能被對方帶着走。必須要抑制住。

「是莊子來着的吧」

雖然距離樓梯還留有一段距離,但那個男人賀歲了。

與我無關——。

「感覺如何,跟初次見面的女性,認識第一天就一起泡溫泉的感覺。」

看樣子她們是在糾結要什麼時候買刨冰。

「看你一副那麼痛苦的樣子,我也只能安慰你說沒事啊」

血液順着嘴角流下。

「緋鞠你在說什麼啊。這哪裏像沒有事的樣子啊」

擺在臺上的瓶子搖晃着,寫着「請自便」的三角形紙板也倒了下去。

「這裏的溫泉,水溫調節據說是完全依靠海浪的心情。請先找好溫度合適的地點再進入」

男人比出了代表勝利的剪刀手。負責攝影的男人下流的笑聲不斷響起。店主則像是躲在岩石後方的麻雀一樣縮在刨冰機後方一臉膽怯的樣子。

沉悶的聲音傳來。天海痛苦的聲音還在繼續。

櫻色的嘴脣不滿的撅起。

我當然不可能帶着泳衣。脫掉運動鞋和襪子,在溫度剛好的溫泉邊緣將腳伸了進去。一直低沉着腦袋的我抬起了頭。

說起來印象中好像聽說過她決定要去旅行代理店就職來着的。

天海露出潔白的牙齒笑了出來。爽朗的笑容。

滿臉通紅,腳步也搖搖晃晃。看樣子兩人都喝醉了。

「別小看未來的旅遊策劃師哦」

「你啥事?你是哪個的男朋友」

他接連踏出幾步,重新立起了身體。然後就這樣搖搖晃晃的朝着樓梯靠近,接着一腳踏空。向後倒了下去。他的上半身消失了。接着動個不停的雙腳也消失了。祭典的樂聲與喧鬧聲之中,混雜進了某個沉悶的聲音。

夜幕下的大海與滿天星辰美的無法形容。

緋鞠脫掉腳上的木屐,在我的身旁坐了下來。白皙的雙足攪動着茶色的溫泉水。因爲海水而開始有些變冷的水再次混入湧出的溫泉,腳下再次感受到了開始時候的溫度。

「都是因爲我的邀請纔會發生這種事。抱歉」

「纔沒有……」

「我本以爲已經把時間錯開了」

瞬間我就明白了她這句話的含義。

這並不是第一次。或許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在不斷重複的八月三十日這一天裏,緋鞠和天海,就已經發生過被那兩個男人糾纏的事情了吧。

「大概是因爲天氣炎熱的關係吧。天海居然會對刨冰那麼執着。而且這次還把你也給捲了進來」

「你之前跟天海也說過,不會有問題的對吧」

「嗯。放着不管的話,一個長得跟大樹一樣的男人,五金店的……」

「源叔?」

商店會的會長是個身材高大的男性。

「是的。源叔會把他們狠狠修理一頓然後事情就能順利解決。不管是天海還是你都不會受傷」

「原來一切都毫無意義啊」

一股徒勞感湧上心頭。同時,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個男人從樓梯跌落的身影。壓抑着自己想要大叫出來的內心,深呼吸將帶着溫泉與潮水氣味的空氣吸進身體。

「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沒有意義吧」

緋鞠站起身離開溫泉,重新穿好木屐。

「你要去哪裏?」

「感覺有點口渴所以打算去買點飲料。路邊應該就有自動販賣機吧。渚你想喝點什麼?」

她白皙的手正準備要撿起岩石堆上的束口袋。而我,抓住了了那隻手。

「請不要離開」

「我馬上就會回來的」

「抱歉我並不是第一次」

「沒錯。開始的時候是二十一對吧」

「雲的形狀」

出於自身的好奇,不明白含義的我試着將牌面上寫着的英文讀了出來。

緋鞠抬起正在撫摸伊努的手。撫摸我的腦袋。雖然有點害羞,然而內心的驚訝讓我忘記了羞澀。

「是韋特版的圖呢」

「從零到二十一。沒有聯想到什麼麼?」

「就算你用這麼意味深長的說法告訴我」

「我知道緋鞠其實是很溫柔的」

「然後是愚者。這就是最終日」

「真是個讓人沒辦法的孩子呢」

緋鞠嘟起了嘴脣。

「去看看大阿爾卡特的那幾張吧」

「這是張好牌哦,太陽。代表着報酬、幸福、機會降臨、創造力。騎在馬上的這個孩子代表着的就是你自己哦。你看他是不是張開雙臂。放鬆順其自然不會有事的。最重要的是保持自然的狀態」

時間來到二十四點的瞬間,就好像是入睡了一樣世界消失了。

「其實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哎呀」

「你這轉話題的方法也太隨便了吧」

「緋鞠像個孩子笑了一陣之後,輕拍我後背的手的動作停止了。」

「我一直在想。到底要怎麼樣才能從循環中離開」

她用平淡的語氣表示了拒絕。低垂的眼眸讓我感覺那如同藤壺般的虛無彷彿又回來了一樣,我下意識的開始警惕。只是,出現在我面前的卻是帶着歉意眉毛微微下垂,感情豐富的面容。

「塔羅,大阿爾卡特,你試着用這兩個詞搜索一下」

「magician 、lovers、standard 、Wheel of Fortune 」

「那麼。太陽之後接下來是月亮、星星、高塔、惡魔、節制、死神……」

「誒」

「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

「最終日?」

「抱歉抱歉。是我說話太直白了。我還真是不夠溫柔呢」

緋鞠就好像是在水面換氣的海龜一樣張着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終於,

「也就是說並不需要做什麼的意思?」

「脫離循環的方法是有的哦」

「別說那些事情了」

撫摸着伊努的同時她用毫無起伏的聲音如此說道。

我將太陽的那張牌放大。陽光下,裸體的孩子騎在白馬身上。

「我看看……塔羅牌是由總共七十八張牌組成,其中具有特別強烈含義的二十二張被稱爲大阿爾卡特,其餘的五十六張則被稱爲小阿爾卡特」

「然後。今天是sun,太陽」(注:韋特牌的太陽應該寫的是the sun,中文就是太陽,但這裏作者用了『太陽之日』,或許是日文版的改動吧,後續我會沿用原本塔羅牌的名字和已有的中文來對應)

撫摸着膝上的伊努,緋鞠就像是在唱歌般的說着。

我發出了完全掩飾不住哭腔的聲音。

「不過還是等到明天再說吧。就就算現在跟你說明,也只會讓你的腦袋承受不住而爆開吧,要是那樣的話樓梯肯定會被你的鮮血給染紅」

我點擊太陽的卡牌。上面顯示出了與她剛剛所說內容差不多的說明文。

「你問的還真是仔細呢……但是」

「就是這樣」

關於澪島和標島的事情。互相喜歡的東西和不擅長的東西。共同的熟人——天海還有濱邊。入江屋的老闆和女老闆,還有服務員們。溫泉的水溫。岩石縫隙間到處都是潮蟲讓人感覺很不舒服。泡脹的腳趾。還有夜空中美麗的月亮。

緋鞠完全沒有看畫面就做出了說明。

「誒嘿嘿」

第二天。八月三十日,週五。

沒有理會我的插嘴,緋鞠繼續說道。

緋鞠將身子探過來從旁邊看向屏幕。輕柔的栗色長髮拂過我的手腕。雖然感覺有些癢,但要將頭髮撥開感覺又有些太過刻意於是就保持這樣的狀態了。

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按照她所說的開始搜索。

緋鞠髮卡上的裝飾是向日葵。黃色的花瓣與連衣裙的花紋非常合適。濱邊感冒。天海去了鄉土資料館。在這個幾乎停滯的世界裏,只有我和緋鞠依舊在活動。

緋鞠雙手抓住自己的肩膀。碎花的連衣裙讓胸部的存在感變得格外突出,我不禁轉開了視線。

「原來是現學現賣啊」

「不應該是時間循環麼?」

第四次的「今天」,漂浮在空中的是有着數字「18」形狀的雲。依舊跟之前一樣「每天」的數字都會減少一點。

「就能夠從循環中離開了麼」

「魔術師、戀人、戰車,還有命運之輪呢。你看每一張牌上面不是都有一個數字麼」

「我說。小渚你,準備握着我的手到什麼時候呢?」

我緊緊的抓住她的手腕。我也知道自己這樣很不像話。但是,我總感覺如果就這麼讓她離開的話,我一個人會無法支撐自己。害怕被丟下的我的內心從小學六年級的時候起就沒有改變過。

「……」

「第一天是world,世界。第二天是二十也就是judgement、審判」

似乎連順序她都記住了。緋鞠接連說出二十二張牌的名字。懸吊者、正義、命運之輪、隱者、力量、戰車、戀人、教皇、國王、皇后、女祭司、魔術師。

手指在屏幕上滑動。第二十一張卡是世界。綠色的圓圈中描繪着一位裸體的婦女。

似乎是打從心底裏的在關心我。

「你對塔羅牌很熟悉呢」

正如緋鞠所說,大阿爾卡特牌上有着從零到二十億的數字。魔術師是一,戀人是六。因爲寫在上面的不是阿拉伯數字而是羅馬數字所以有點不太好讀。

「不許這麼說」

「我還是第一次這麼仔細的觀察塔羅牌」

緋鞠再次開始撫摸小狗長長的毛髮。

緋鞠再次脫掉腳下的木屐,在我的身旁坐了下來。腳掌浸入熱水,同時不斷輕撫我的後背。每當身體微微搖晃的時候,我就感覺有某些凝固的東西漸漸在融化。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還有呼吸的速度正在漸漸的慢下來。明明沒有哭泣,但意識到有人正在安慰自己的瞬間,眼淚就真的開始緩緩湧了出來。

「不是我而是天海她哦」

「不,是真的……大概」

回想着昨晚的星空,我做出了回應。

真是惡意十足的幽默感。

馬上就聯想到了,我抬頭仰望天空。

但是在這個瞬間,與緋鞠聊着這些無所謂的話題卻讓我感覺是一件無比重要的事情。耳邊傳來的輕鬆的聲音讓人感覺很是舒服。偶爾露出的如同寶藏般的笑容,每當看見那副表情我的腦海中就情不自禁的浮現出伊努奔跑的身影。

只是打發時間的閒聊而已。

那之後我們又繼續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一瞬的愣神之後,我放開了日葵的手。

「誒,但是……」

將畫面放大。古典樸素的圖畫在出現在了屏幕上。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第四次的「今天」又開始了。

「韋特版?」

「我將其稱之爲塔羅循環」

「有好好的說出我的名字呢。真棒真棒」

「請不要從我身邊離開」

「啊哈哈」

或許自己已經無法回到過去了,我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一點都不好笑!」

「哈哈哈」

即便是從朋友那裏學來的,她自己應該也已經精通到了一定的程度。我回憶起「昨天」在海中溫泉的事情。那個時候她的講解就非常的流利,完全就是旅遊嚮導的級別。她的記憶力肯定非常不錯吧。對於應考生來說這是個非常令人羨慕的能力。

她將食指豎在櫻色的嘴脣前。保密,我本以爲她會這麼說但是我想錯了。

在庭院的休息區緋鞠突然就切入了話題。

「第一次是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之前的時候也是跟別人一起的麼」

the fool,愚者的卡牌。站在懸崖頂端的男人頭上畫着一個「○」的圖案。

原來就只是這樣,緊繃的肩膀緩緩放鬆。之前還考慮過或許會迷失在這裏永遠無法離開的可能性,但結果似乎一切都只是我想多了。略微遲一拍,一個理所當然的疑問從心底湧現。

星星、月亮還有白熾燈的光混合在了一起,逐漸交融。如同浸入海水般搖曳的視野中彩虹色的碎片不斷晃動。

「我倒是無所謂啦」

「只要等待時間流逝就好了。大阿爾卡特的零是愚者。只有在懸崖前也依舊選擇前進的愚者才能前往未來」

入江屋的庭院。我們坐在長椅上感受着舒適的微風。旅館的吉祥物此刻正在她的腿上睡着。跟昨天極爲相似的光景,不過時間要更早。現在的時間還是上午。

「現在出售的塔羅牌有很多種圖案。從中世紀就在使用的直到迪士尼角色主題的各式各樣的都有。韋特版是其中最標準的一版哦」

「是的。當雲的數字變成零的時候就是最後一天」

「爲什麼緋鞠你會知道這些」

似乎想要掩飾的她投來了斜視的目光。凝滯的空氣讓人感到侷促,於是我果斷的轉換了話題。

「話說。爲什麼要隱瞞呢?」

「隱瞞?」

「跟我說沒有循環,還說看不出雲的形狀什麼的」

這麼說的同時,我意識到這些問題似乎也有點太過深入了。

「啊,不……如果你不想說的話不用告訴我也沒有關係」

好像是順便說一句的加上了這麼一句。真沒用啊,只要待在緋鞠的面前我果然就沒辦法維持自己的節奏。

「我想,大概是因爲還沒有做好覺悟吧」

「覺悟?」

「與你一起度過這段循環的覺悟。畢竟,其他的所有人每天都會被重置。這麼一來感覺上不就好像是整個世界就只剩下我們報兩個人了一樣麼?無論怎麼想都感覺像是某種命運啊」

緋鞠的雙眼望着遠方的天空,似乎是在躲避刺眼的陽光般的眯起了眼睛。

「如果不小心喜歡上了的話就麻煩了呢」

她那缺乏力量的聲音就像是在編制一首沒有起伏的歌。

風聲還有蟬鳴都消失了,彷彿就只有那些話語直接傳進耳朵一樣不斷迴響。所以就是這麼一回事吧。原本就只是想在自己的腦海中自言自語說給自己聽的話,一不小心,就被說了出來。

「……已經有麻煩了呢」

「笨」

笨?

稍微遲了一下我才意識到。自己剛剛,是不是說了什麼無法挽回的發言。就在我想要補救而將視線轉向她的時候,臉頰通紅的緋鞠就已經把腦袋別到了一邊。

「誒,誒—」

就連發絲間若隱若現的耳朵也已經紅透。

我們在距離鄉土資料館不遠的咖啡館喫了午飯。

「感覺應該說是不得不喜歡上吧」

「你還真是喜歡電影呢」

「不不不……」

緋鞠大聲朝對方喊道。

「那肯定了啊」

緋鞠滿懷熱情的向我說明。

室內與室外的空間連在一起,開放式露臺的咖啡店。店內設置了一個簡直比貓的額頭還要狹窄的舞臺,有時候會有本地的藝術家來表演。不過今天沒有。

「天海,能聽我說幾句麼?」

「就算你描述成都市傳說也一樣!」

就像澪島牧場裏每天生產牛奶的牛一樣發出了哞哞的聲音之後,緋鞠滿臉通紅的發出質問。

騎着自行車的巡警,被時速一百的三輪車超越。我臉色鐵青,而一旁的緋鞠卻輕輕揮手。穿着制服的老紳士就這樣也笑着揮手回應。這座島,會不會有點太鬆弛了。

再次拉動拉桿讓雨刷停下。接着她又打開車燈,關掉車燈,又按響喇叭,看起來非常開心的樣子。

「哈哈哈」

「你有駕照麼?」

「你們倆在幹啥啊」

「誒?」

「你還真是超乎預料呢。這種感覺,我還以爲自己已經忘了」

被她帶着也笑了出來的我如此做出回應。

現在能做的就只有挖個坑把自己給埋了。

做出吐槽的人並不是我而是天海。

「呀吼—」

「要是被抓到的話說自己是新聞記者就好了」

「緋鞠已經暴走了呢!」

青空吞沒了我們的笑聲。積雨雲旁描繪出數字的雲朵。只有我和緋鞠才知道的夏日天空。

「如此暴走的三輪車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真厲害呢」

巡警的笑容以驚人的速度遠去。左手邊是閃爍着白色浪花的大海。另一邊則是一片濃厚的綠色。沿着山路向上就能夠到達位於島嶼最南端的展望臺。

緋鞠與天海兩人負責說,而我則將傾聽者的角色貫徹到底。雖然他們說的有些話題我聽不懂但並不會覺得無聊。狹窄的桌子緋鞠就坐在我的身旁,我可以一直聽到她那輕柔的聲音。涼爽的海風拂過肌膚,遠處的海浪反射出點點白光。腳下還有一隻正在睡覺的小狗。

「果然,發生什麼事了麼」

「不對,開車的時候請看前方!」

緋鞠,還有與緋鞠一起的自己,縱使在偏離想象中的軌道。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女性。同時,也是第一次知道這樣的自己。

「誇張過頭了」

藤壺緋鞠,異常興奮中。

右手轉動油門。引擎發出轟鳴,速度開始上升。

「哇,雨刷居然是在上面!」

我沒有駕照。很明顯現在的行爲是違法。藉着塔羅循環的機會,我越過那條界限。如果是以前的我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

在催促下將伊努交給她,我帶着遲疑緩緩握住了把手。按照後排座位傳來的指示掛擋。鬆開踩剎車,三輪車就這樣開始緩緩的前進了。

緋鞠將臉完全埋進伊努的毛髮之中。肩膀在顫抖,聲音漏了出來。有點像是大笑。過了一會之後她才終於抬起頭,像是無器具潛水的潛水員一樣深吸了一口氣。

緋鞠將伊努還給了我,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緋鞠再次握住方向盤。穿過彎刀,她還在不斷提速。儀表盤上的指針不斷震動。時速就是、九十五、一百。

「我很喜歡這個。已經喝了差不多五千次了」

彩虹般美麗的瞳孔中望着的,永遠都是我——。

幾乎同時開口,不可思議同時又很好笑,於是我們都笑了。

結果,以三十公里的時速開了不到兩分鐘,我就將方向盤還給了緋鞠。明明自己的腳一步沒有動,但因爲緊張卻讓我不停的喘着粗氣。

昨晚,緋鞠丟下了太你還,直到深夜二十四點爲止一直都陪在我的身邊。

「你開的太快了!」

「快停下」

「渚要不要也來試試」

緋鞠拉動手邊的拉桿。

我這還是第一次坐蹦蹦。雖然知道有租車行出租

兩人外加一隻一起從三輪車上下來。下方里亞斯式海岸的巖壁與鈷藍色的大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清澈透明的海水,就連落進水底的石頭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說別這樣啊」

在緋鞠的駕駛下,我們一起朝着島嶼的西南房前進。

稍微看了一眼,儀表盤上的速度已經超過了八十公里。每當車輛轉彎的時候,坐在後座上的我都只能爲了不被甩出去,只能緊緊的抱住伊努。

緋鞠的視線直直的盯着我。她的那句「喜歡」深處,似乎還藏着某些別的東西,讓我心跳不禁加速。

「新聞記者?」

「那種像是不小心說出口的告白」

「到底什麼不是啊,你接下來到底準備要說些什麼補救啊」

「鄉土資料館麼?」

三輪車的速度開始降了下來。最後在路邊停下,緋鞠從駕駛席上離開。

「夏日島嶼怪談。暴走的三輪車」

「這是什麼意思」

讓人想要只能是忘卻一切的寧靜時光。

「這也太快了吧。真的會被抓哦」

「羅馬假日,你沒有看過麼?那個安娜公主……」

結果不久之後,真的就看到了巡警的身影。

「夢中的世界哪有什麼法律啊」

日想將褐砂糖加入杯子,做出了非常誇張的發言。

「你這種難道是天然呆麼?還是說你是故意裝的?」

「警察先生~」

她笑着擦去眼角的淚水。

話題結束的空檔緋鞠突然開口這麼說。

「就當做是彌補一下昨天吧」

據說在那部有名的電影裏,奧黛麗·赫本飾演的公主似乎有一幕是駕駛踏板摩托狂飆的情節。然後她被警察抓住了。但是,當戀人喬表明自己記者的身份之後,事情就圓滿解決了。

想要向天海道歉的心情這點我們都是一樣的。就算對方的記憶已經被重置。就算明知這麼做毫無意義,純粹只是徒勞也一樣。

「我也想向她道歉」

「渚也一起吧」

「不,不是的。我其實不是想說這些的。只是在緋鞠的面前,就算想要訝異自己ID心情也還是會不小心說出來……」

「警察先生!」

「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我沒體驗過的事情呢」

每當緋鞠轉動把手,引擎便會發出轟鳴,沿途的景色以極快的速度消失在視野的後方。

緋鞠將半個身子轉了過來問我。栗色的頭髮在風中飛舞。

看起來像是篷布的頂棚。門和窗戶都沒有的車身。廉價的膠皮座椅。T字形的方向盤以及只有一個的前輪看起來有點像是摩托車。

「天海,你好麼?」

「不,不是的」

帶着我們選擇了露臺陽傘下的座位,喫完了招牌推薦的「島風蓋飯」。將金槍魚、鰹魚、大竹夾魚等這個季節的魚類用加入了島上本地產的辣椒的醬油醃漬之後製成的漁民料理。

就在這個時候我突然想到,於是我向她詢問。

「既然這樣那我也一起」

「我纔想要這麼說」

沒有起伏的聲音悠閒的說出了這樣的話。就算是再差勁的演員也不可能會有這種程度的棒讀。這個觀光客未免也有點瘋過頭了吧。

「今天要不要去接天海呢」

在印度還有東南亞似乎很常見的三輪摩托車,俗稱蹦蹦。在港口附近的租車行借出來的一輛。經過差不多十分鐘的簡單說明就能立刻上路。

飯後我們三人都點了蝶豆花茶。有着宛如南國大海般湛藍色彩的花茶,而在加入檸檬之後顏色就會變成紫色。這並不是澪島的特產,只要是在意選品的店鋪在全國各地都能喝到,是一種非常流行的飲品。

「啊哈哈」

徒步繞行一週差不多需要三個小時的這座島。如果是違規超速的車輛的話,只需要一瞬間就能夠到達西南角。

「這種?」

「我說的就是你的這種地方啊!」

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們就已經穿過了鄉土資料館。

看到我的提議能讓她高興我也很開心,只是——。

「我沒有駕照哦」

「總能如此細緻的做出吐槽這點,我很喜歡哦」

緋鞠大幅轉動把手,讓車身完美的掉了頭。資料館門前那位熟悉的留着短鮑勃頭的女性驚訝的張大了嘴巴。就好像是目擊到了夏日島嶼的怪談。

「因爲今天的緋鞠感覺跟昨天的不太一樣」

「……你還是一如既往的米瑞呢」

緋鞠將杯子拿到嘴邊。喝了一口,接着就好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一樣開口說道。

「我們,在同一天不斷的重複循環」

配合着她的動作同樣將杯子湊到嘴邊喝着蝶豆花茶的我,不禁將飲料噴了出來。

「等等,這種事情不應該是祕密麼」

我下意識的打斷了對話。而她則是一臉不可思議的樣子歪過了腦袋。

「爲什麼?」

「你問爲什麼。爲什麼,因爲這種事情一般不都會保密麼」

「誰規定的?」

「不,倒也沒有誰規定就是……」

並沒有什麼人規定過。但是,不管是小說還是電影,進行時間旅行的人,對不知情的人隱瞞事實這種不應該是固定橋段麼。

「那是因爲就算說出來也不會有人相信,或者就算是說出來也只會被當做是怪人之類的理由而已吧。但是天海是我的好朋友,而且如果是她的話,無論我說什麼她都不會否定」

沒有理會還沒跟上話題的朋友,緋鞠繼續說道。

「難道你準備在隱瞞循環的情況下向她道歉麼?如果不解釋清楚的話不就沒辦法好好的道歉了麼」

「明明你之前都對我保密了」

「剛纔我不是就已經說過了對你保密的理由了麼。情況不一樣。如果把什麼都混爲一談的話,那麼你永遠都看不清真實的世界哦」

聽她這麼一說好像也是這麼回事。

超速行駛也好無證駕駛也好,甚至連殺人都能被重置的這個狀況下,保守祕密並沒有多大的意義。通常情況、常識、一般做法——這些東西,只不過是自己給自己施加的虛幻的限制。

還真是贏不過她啊,我這麼想着。這個人總是會將我從狹窄的思考中給帶出來。我懷揣着敬意望着身旁這位聰慧的年長女性的側顏。

店鋪內。看起來像是年齡還不夠上小學的,跟着家人一起的女孩正指着舞臺旁擺放着的樂器。無論哪個都行,希望自己的父母能夠演奏一下。只不過父母那邊似乎並沒有這方面的技能,所以一直在拒絕。女兒的撒嬌就這樣漸漸演變成了哭鬧。

「晚上必須要學習」

終於,夜晚的庭院中陽光與燈光互相交錯。

「不過,也不得不承認你確實是個總是說些傻話的傻瓜就是了」

「濱邊—你還活着麼?」

混雜着雨水味道的柑橘系古龍水的清香。

「原來連鋼琴也會啊」

「……原來真的是天然啊。前途堪憂啊」

兩人誇張的慶祝再會的聲音在走廊都聽的一清二楚。

「我這也是第一次知道」

本館與別管。明明就距離這麼近卻花上好幾個小時打電話不是很奇怪麼,雖然也有因爲這點被吐槽過。我們打電話的時候偶爾也會正好趕上煙火大會。你這根本就沒有在學習啊,像這樣被她捉弄的時候也有。

「哎呀暴露了」

充滿熱情的,完全投入其中的琴弓的動作。彷彿搖曳的漣漪般左手纖細的手指創造出細膩的顫音。孩子已經完全停止了哭泣。看起來與其說是開心,倒不如說是被如此高質量的演奏給震撼到了。

「別說這種下流梗啊」

店員來到我們的桌子旁,給我們的杯子中重新倒上了水。

「誒?」

——不要總是答應OK,偶爾也試着拒絕約會的邀請!對方一定會對你更加在意,最終無法自拔!

天海替我說出了內心的想法。接着,濱邊將畫布的角打在了緋鞠的額頭上。乾的漂亮,我在內心暗自替她叫好。

晚上的時候,因爲在意所以「男女的計策博弈」試着用網絡搜索。

「這個我也深有體會」

「你真的相信了啊」

留下謎一樣的話語之後,她也回到了鶴之間。

「所以我就說過我也不知道啊」

「請替我向她問好」

站起來的人是緋鞠。

晚上的時候雖然還是在不同的地方度過。不過,我們會互相發消息一直到深夜,有時候也會直接通電話。

庭院中鋪着草坪的廣場,緋鞠躲避陽光的同時逃跑。追上去,觸碰到她接着角色互換,這次輪到我逃跑了。

回程的路上海島怪談並沒有出現,這種情況就算是她也還是會保證安全駕駛。

「天空和大海都很漂亮。如果是單色稿的話真想塗成一整片的黑色呢」

「快看快看,標島的那個角看起來就像是陽具的形狀」

明明是旅館的工作人員,但我的每日生活卻變得像是普通的觀光客一樣。因爲天海「每天」都會前往鄉土資料館,所以我跟緋鞠兩人總是獨處。我想這大概可以稱之爲是約會吧。

「你們倆,給我到體育館後面來」

前往神祕的海濱去海水浴。去工房體驗玻璃手工。騎着租來的自行車環繞澪島一週。在海邊的露營場享用海鮮燒烤。

「而且還要給旅館幫忙……」

「看起來很有真實感不像是開玩笑呢」

你這種笑聲!

「抱歉,我完全沒有那個意思」

就在這時,緋鞠靠近了過來,在幾乎能夠感受到呼吸的距離,她將嘴脣湊到了我的耳邊。

我帶着驚訝如此說道。即便是身處旋渦中心的自己,也是花了「兩天」的時間纔好不容易接受了現實。

「偷懶吧」

在她眼中她到底是怎麼看待我的呢。

推着空臺車前往碼頭已經徹底變成了我每日的例行公事。一邊期待着她今天會戴着怎樣的髮飾,一邊等待着大型客船的到來。

在辦理返還三輪車的手續的時候雨就已經停了。

內心絲毫沒有將那看做是約會的邀請。一邊拒絕她的邀請,一邊又期待着明天還能一起度過同一天的我確實是個天然呆。那沒有起伏的聲音此刻在我耳邊迴響。

從我身邊離開的惡魔,如此說道。

「沒想到你居然還會用這種計策呢」

「只是普通的私立大學」

因爲那一家人要去港口,所以我們一起拼車朝着小島的東北方向前進。駕駛席是緋鞠。第二排是我、伊努還有天海。第三排是帶着年幼女兒的父母。

回到旅館。送她們回到鶴之間之後,天海先進了房間。

因爲正好是往常開始下雨的時間,所以我從最開始就放下了擋雨罩。將車身側面整體覆蓋住的塑料布。

我拒絕了她的請求。

鶴之間位於本館三樓的角落。是從我的房間可以勉強看到的位置。夜裏,我們一邊通電話一邊用手電筒互相發送信號。

終於華麗的三人組從靠岸的大船上走了下來。

女孩用手指着鋼琴。是剛剛調絃時候用過的立式鋼琴。緋鞠非常完美的回應了孩子任性的要求。肖邦的演奏同樣也是比肩職業的水平。

天海回答道。面朝太平洋的露天咖啡店中細膩的旋律還在迴響。伊努又重新趴在了地板上,左右搖晃的尾巴看起來就好像是揮舞的指揮棒。

在那之後的每一天,我們都一起度過。

就在我說完,正準備離開的時候緋鞠攔住了我。

面對不斷逼問的天海,我們向她做出了說明。也把「昨天」發生在神社的事情告訴了她,我們兩人向她低頭。天海則是皺起了眉毛。

天海如此說道。

洪亮的哭聲。讓其他正在聊天的客人也無法無視。這種情況下就算是伊努當然也沒辦法繼續睡覺,它發出了與那副可愛長相不相符低沉吼聲。

「誒嘿嘿」

「晚上,怎麼辦?要不要再去挑戰煙火大會?」

雖說塔羅循環讓我增加了二十二天的時間,但如果打破每天的習慣造成的後果會很致命。既然總有一天能夠離開循環,那麼爲了今後的打算必須要堅持每天的習慣。

濱邊。

「計策?」

「那,那個……」

自己心中這股對緋鞠的敬意究竟會何去何從呢。

「祖母。還有曾祖母她們都在那裏!」

——晚上,怎麼辦?

天海。

彷彿是要展示那美麗的眼眸一樣緋鞠瞪大了眼睛。

「畢竟好夥伴都這麼說了」

喂,我在遠處發出了呢喃。

「唉—,真是沒辦法」

她有些猶豫的樣子吞吞吐吐的開口。

「原來她會樂器啊」

當然,我也一樣。

她向店員打了聲招呼,從牆壁的架子上取下了小提琴。用一旁的立式鋼琴調整好了琴絃之後,用下巴和肩膀夾住琴身,深吸一口氣。接着讓人懷疑是不是專業人士演奏的維瓦爾迪就開始了。

「就是這麼一回事啊」

「不要對我用惡魔的低語」

大顆的雨點打在前擋風玻璃和塑料布上,小女孩對暴風和閃電都不害怕,一臉開心的樣子很是興奮。三輪車似乎讓她很是滿意的樣子。在港口三人下車之後,因爲女兒總是不願意離開緋鞠,她的父母又花了不少功夫。

「感覺整座島都是能量點呢」

「稍微能看到了一點三途川的對岸哦!」

就算是對樂器不怎麼了解的我,也明白這絕對不是外行人的音樂發表會那種程度的水平。之前聽說過兩人從中學時代就已經認識了。像這種程度的特長真的會有人一直瞞着自己的朋友麼?

因爲急切的期待着在碼頭的「初次相遇」,每天早上起來發送短信就變成了我每天的例行公事。雖然登錄的聯繫方式一旦過了二十四點就會消失,但我們早已在腦海中記住了互相的電話號碼。

「最後那句話是從我這裏抄過去的就是了」

這不被人所知的光與鬼的遊戲,一直持續到了第八天,節制之日。(注:節制、Temperance,代表調和)

我低聲呢喃之後,一旁傳來了讓我預料之外的回答。

「麻煩借用一下」

天海露出潔白的牙齒向我們微笑。僅憑這樣一句話就結束說明的純真,讓我不禁感嘆兩人之間的羈絆居然如此牢固。望向夥伴那邊,因爲感動現在已經是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了。

我抱着自己的枕頭,向着並不存在於此地的她道歉。

眼淚從眼眶中溢出順着臉頰滑下的同時發出抗議,不過她的聲音卻被小孩子的聲音給蓋住了。

「接着,這個!」

轉機發生在第九天。雲的形狀變成了「13」。死神之日。

是不是意味着,她也想要跟我在一起呢。

就比如說花費時間製作的成對的杯子等到了第二天就沒有辦法使用。拍的很棒,想要一直保留下去的合影照片到了第二天也會消失。

「話說回來,你說的循環是怎麼回事啊」

「嗯—……感覺好像確實有這麼一回事呢」

只是每天都會被重置的這個世界,雖然有自由的地方但也有麻煩之處。

「真厲害,你們是音樂大學的學生麼?」

「太好了看樣子你睡得很熟呢」

一想到緋鞠或許喜歡自己的可能性,我就變得坐立不安起來,將臉埋進枕頭。藤壺緋鞠。壓在枕頭中的嘴脣間她的名字呼之欲出。除了自己之外沒有任何人的房間裏,因爲羞恥我久久沒辦法抬起自己的腦袋。

交換過的聯繫方式也無法跨越日期。

接着我立刻確認她頭上的髮飾。

左耳上方裝飾在栗色頭髮上的是,材質像是玩偶的兔子。看起來有點胖乎乎的白色兔子緊緊抓在腦袋上的樣子看起來很可愛,有些孩子氣。更進一步來說的話就是看起來有點傻。之後就拿這個來開玩笑吧。

我推着臺車朝幾人走去。

「我是入江屋的入江渚沙」

緋鞠抬起詩織,輕輕敲了敲那隻兔子。表情看起來就像是在期待着什麼。點評呢,看起來就像是在這麼說。而在看到我做出一臉厭煩的表情之後,她露出了無趣的表情,但接着很快就又浮現出了惡作劇般的笑容。

「初次見面,渚~」

「初次見面」

我故意用生硬的語氣做出回應。視線交匯,彼此露出微笑。接着,天海視線在我們兩人身上交替,說出了與以往不同的臺詞。

「你們兩個以前就認識麼?」

一瞬,我還以爲是發生了什麼異常情況,不過並非如此。她只是因爲察覺到了我們兩人之間異親密的氣氛而做出了反應而已。

「嗯,其實我們兩個,一直在這同一天裏循環」

「一上來就說麼!」

緋鞠還是一如既往的我行我素。

一邊將行李堆上臺車,我們開始說明塔羅循環的事情。因爲是夥伴說的所以相信,天海還是跟之前同樣的反應。濱邊則是一邊傾聽一邊表現出非常興奮的樣子。

「好有意思!這個,我能拿來當做漫畫的素材麼?」

在他看來事情的真僞在有趣面前根本就無關緊要。對於這兩個人來說,似乎並不需要那種在描繪時間旅行的小說和電影中經常出現的預言之類的東西。

「緋鞠還真是交到了很棒的朋友呢」

「是吧?」

緋鞠一臉得意的挺起胸膛。

濱邊在講完了她那段因爲想要成爲漫畫家而決定留級的故事之後,向我詢問。

就在我們找到空座位坐下的同時,下方的海濱開始升起了煙火。

今天我們非常久違的三人一起度過了白天的時間。不過這次不是那家有露臺的開放式咖啡店,而是去了港口附近的鄉土料理店「島御膳」。我們享用了大量的刺身,烤魚,本地特產的鱉甲壽司(注:伊豆大島的鄉土料理店,用特色的醬油醃漬鮮魚製作的壽司,因爲醃漬後魚肉會呈現出與鱉甲工藝品類似的紋路因而得名),外加雜燴湯的套餐。一份總價二萬元的豪華菜單,這個時候的我們早已不會在意金錢的問題了。畢竟這是一個只要過一晚金錢就會被重置的世界。

燈籠的光芒消失了,祭典的樂聲也停止了。

本應一條直線連接到海邊的道路,卻在我眨眼的瞬間之後變得崎嶇起來。表示出拒絕的緋鞠眼眸中映照出我的影子。很明顯是已經陷入了愛情。無論是我,還是映照出我的緋鞠。

「渚—」

男人們像是逃命般的沿着樓梯逃跑了。

自己認爲理所當然的事情然而對方卻並不知情。就好像是除了自己之外,不,應該是除了我與緋鞠之外的所有人,都變成了壞掉的機器一樣,讓人討厭的感覺。

「就連朋友也是呢」

第二天,第十次的八月三十日,用塔羅牌來說明的話就是懸吊者,被吊起來的男人的日子。

「溫柔有男子氣概的人,跟渚一樣會仔細的吐槽每個地方,對我所做的事情會百分百的做出肯定……」

對於她的瞭解彷彿一瞬間就消失了。

甚至連肚子都能感受到爆炸的聲響,我們一直牽着彼此的手。

爲了不讓肩膀上所承載的幸福的重量溜走,我的身體停止了一切細微的動作就這樣一直保持着同一個姿勢。感覺似乎度過了漫長到永遠的時間之後,小心的將視線轉了過去。

雖然並不是沒有考慮過這種可能。要說這種事情應該事先確認好的話也確實如此。只是因爲她對我表現出的那種隨意的態度,讓人不經意之間就產生了她並沒有戀人的想法。或許,這只不過是我擅自的願望吧。

伯母指向擺在電梯廳的沙發。看樣子並不是要訓斥我。這個人的習慣就是在說無關緊要的事情的時候擺出嚴肅的表情。我的屁股深深的陷入沙發,另一邊的伯母則是輕輕的坐了下去。

馬上就要開始了。

「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我懂」

內心動搖,雖然內心抗拒但我還是問出了問題。

臉離開了,目光交匯。緋鞠將雙手的食指交叉做出了一個叉的動作。

我恨這個毫不猶豫的刺激我內心創傷的魔鬼。

說到一半的我又把嘴給閉上了。當下的情況,就算不用老老實實的把塔羅循環的事情說出來應該也無所謂吧。面對已經年過四十的女性出於好奇的探尋我沒有必要老老實實的去迎合。

「噗嗚」

「歡迎來到鮮血浸染的臺階」

輕輕的,左肩感受到了一股重量。

「到了二十四點就會消失的包,某種意義上也算是壽限無了吧」(注:落語的一個傳統段子,感興趣的請自行Bing。)

「我們,就到這裏爲止吧」

「是同一天……」

穿着和服的伯母腳下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快步朝着樓梯走去。看樣子是真的很着急甚至連等待電梯的時間都沒有了。

抬頭仰望那令人生畏的樓梯,身着浴衣的緋鞠出現在了我的視野中。張開拿着束口袋的雙臂,唱着完全沒有音節的歌。

「應該說就像是機器一樣吧。明明是人類但感覺卻更像是某種無機物。不知不覺間就已經變成了風景的一部分」

「源叔就要來了你好好看着吧」

緋鞠一邊避開跳舞的獅子一邊向前走去。

「不過與其說好笑……」

「你戀愛了呢」

「女老闆,還請專心工作」

「這麼做的話應該會爆火吧」

緋鞠閉着眼睛。

——晚上的煙花,就你們兩個人單獨去吧。

在已經空無一人的會場上緋鞠如此說道。

沒有等她說完我就做出了回應。感覺,略微有點讓人爲難。

結果,我還是隻能做出相同的回應。

「好了夠了」

緋鞠身體旋轉了一圈,沿着樓梯向上走去。

爬上百級臺階之後,二人組不出預料的又出現在了刨冰攤前。

之所以會在完全沒有計劃的情況下來到祭典全都要怪天海,不,應該說是託了她的福吧。

在夏日星空的背景襯托下各式各樣的煙火在空中綻放。垂下的柳枝,就像是纖細的新月迴旋鏢一樣在空中舞動。漆黑的海面上映照出忽明忽暗的光影。

「算了,這些都無所謂。不過有一點你要記住了」

「在爲你營造出必須接吻的氣氛」

「因爲感覺對不起男友,所以跟你就到此爲止吧」

「就算這樣也還是會好好吐槽的這點我很喜歡」

「我懂」

男人做了個勝利的手勢。負責拍攝的男人發出大笑。略微過了一會,將人羣分割開來的巨大男性出現了。接近兩米的巨大身軀。臉的下半部分,如同附着在岩石上的珊瑚般的濃密鬍鬚毫無間隙的覆蓋了半張臉。是商店會的會長,五金店的源叔。

自從循環開始之後,伯母從未在這個地方出現過。雖然有些疑惑但我還是打了招呼。

「當然可以哦」

「還是說是在網上認識的,筆友之類的?」

「一想到這件事每天都會發生就忍不住想笑呢」

「你看吧?」

因爲她的這個說法實在是太好笑,導致我甚至一度忘了自己曾經殺死過對方的事實,沒忍住笑噴了出來。

一個人將裝着糖漿的瓶子湊到嘴邊,另一個人用手機的鏡頭拍攝。

自從循環開始之後,我也會時不時的感到有些厭煩。

源叔按照順序給那兩個醉漢一人一拳。拳頭打在頭蓋骨上發出了沉悶的聲音,不過那聲音也被嘈雜的人聲和祭典的節日喧囂所掩蓋了。

緋鞠應該也跟我一樣時常就會感覺到這種斷層吧。浴衣上牽牛花的花紋躍動着,在石板路上我追尋着她的腳步。爲了不要追丟,爲了不要讓混在人羣中的她,也變成了風景的一部分。

我不想聽。這些事情,我不想聽。

在這個停滯的世界裏,孤獨的兩人。如果沒有彼此牽連的羈絆存在,我們大概就會飄入夜空下那片無盡的大海中吧,我有這樣的感覺。

言行與以往不同的不光是天海幾人。在把三人的行李送到鶴之間之後,走廊上女老闆正在走廊上等着。

不光是像他們那樣的陌生人。伯父。伯母。旅館的工作人員。湊。天海還有濱邊。記憶無法累積的人們,一旦遇到類似的情況就會做出相同的反應說出相同的話。每當這種時候,我都會產生一種對方與自己之間存在某種斷層的感覺。

正在喝着飲料的我發出了足以致命的聲音。

交疊的手指間所傳來的些許力量,我知道她並沒有睡着。鬆開一直牽在一起的手,彷彿是要將其包裹住一般的抱住她那美麗的肩膀。她的雙眼依舊緊閉着。

面對接連的質問攻擊,我決定貫徹作爲旅館工作人員的立場。

「感覺腦袋上會留下很大一個包」

「這應該不像是能對自己的侄子露出來的表情吧」

伯母微張的嘴脣,輕輕的向前伸出。

「這是在等什麼啊」

「辛苦了。退房的高峯時段已經結束了麼?」

讓我不禁爲剛剛隨意的附和而後悔的話語還在繼續。

相比起主菜似乎更喜歡甜點的天海,非常強硬的如此建議。難道是想要兩人獨處的心情不小心泄露出來了麼。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感覺還真是很對不起她,如果自己真的散發出這樣的氛圍的話那還真是羞恥到無地自容,只不過這也跟錢一樣,只要過一晚這些尷尬也會被一併丟掉,於是我就當場向緋鞠發出了邀請。

「……真是受教了」

「怎麼又正好趕上這個時間啊」

面對這位甚至不惜丟下工作也要來展示等待接吻時候表情的知名女老闆,我的內心充滿了感謝。

猛的站起身的同時聲音從背後傳來。

「你的名字是叫入江渚沙對吧?很棒的名字呢能不能拿來當做是主人公或者主要配角……」

剛剛在自己房間中起牀的我,呆呆的望着手機上那張編號時而的塔羅牌,畫面上描繪着的是一個被倒吊在十字架上的愚蠢的男性。簡直就是我自己。

「總之。等到了必須要接吻的時候你自然就會明白。強行奪走對方的嘴脣,用不着徵詢問對方的意見也沒關係。如果是平常的話我也不會說這些,不過看起來你們今天似乎就會迎來那個時刻。所以加油吧」

說着伯母閉上了眼睛。同時微微抬起了下巴。因爲塗了脣膏而閃閃發光的嘴脣莫名的吸引我的視線,讓我感到莫名的緊張。而伯母本人則是一直保持着沉默。

「就算你想隱瞞也早就暴露了。那位藤壺是你從小就認識的麼?小學時候的同學?」

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牽起了彼此的手,朝着會場前進。穿過淨手池旁的小路,朝着微微隆起的山丘前進。最終來到了一個設置了許多簡易椅子的廣場。

「趕緊回答我啊,我可是把前臺的業務丟給別人特地跑到這裏來的」

晚餐時間的幫忙結束之後,我們時隔「一週」再次來到了夜泊神社。

拉開窗簾,一邊望向積雨雲旁的數字,我一邊回憶昨晚發生的事情。

最後的煙花結束之後,養生其中再次響起祭典的音樂,不過我們都沒有起身。我們在等待,等待周圍的人全都離開的那一刻。

我閉上了眼睛。隱藏起自己吵鬧的心跳,緩緩靠了過去。

「伯母?」

「你先坐下」

並沒有像女老闆那樣微微嘟起嘴脣,也沒有像是要引誘他人一般的抬起下巴。然而,即使是已經到了如此近的距離卻她卻還是沒有表現出任何一點的抵抗。如果這還不是那個時候的話,就只能說那個時候本身就不存在了吧。

「你說的是哪裏的都市傳說呢」

緋鞠嘆了一口氣如此說道。

那是緋鞠的腦袋。噗通,脈搏跳動,感覺胸中某種溫暖的東西正在擴散。彷彿全身的意識都集中到了肩膀上一樣。

嘴脣所觸碰到的,並非嘴脣,而是有些硬的什麼東西。

「抱歉。真的非常抱歉」

越是聽到她的道歉,就越是感到悲慘。

回到宿舍的路上,我們就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並排走着。雖然沒有牽手,但也沒有表現出陌生,不過分親密,交流也沒有完全陷入沉默。

無法再更進一步了。明明心裏很清楚,但卻還是因爲沒什麼意義的閒聊而樂在其中。 肩膀上似乎還殘留着的些許重量讓我感到幸福。一邊感受着來自內心深處的某種冰冷的東西,臉上浮現出絕非虛僞的笑容走在沿海的小路上。

因爲覺得有些悶所以打開了窗戶。風將擺在桌子上的紙張吹散。雲朵所顯示出的數字減少了一點,描繪出了「12」的形狀。

一如既往的接受來自伯父的委託,前往港口。

「感覺整座島都是能量點呢」

「天空和大海都很漂亮。如果是單色稿的話真想塗成一整片的黑色呢」

「晚上還會有非常漂亮的煙花哦」

緋鞠一邊這麼說着一邊下了船。似乎是爲了讓我聽到而刻意提高了聲音,這是來自她的溫柔。肯定是在向我傳達吧。煙花本身其實是很美的。

柔順的髮絲上貼着的髮卡,是不太符合現在這個季節的紅葉。

「初次見面,我是入江屋的入江渚沙」

「初次見面」

渚—,她沒有這麼叫我。也沒有向朋友們說明塔羅循環的事情。

我們又變回了觀光客和旅館工作人員的關係。

天海沒有說出跟以往不同的發言,伯母也沒有讓我坐在電梯廳的沙發上。

將三人和她們的行李送到鶴之間之後,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聽預備學校的課程,自習。感覺就好像是在塔羅循環結束之前就先一步迴歸到了原本的日常一樣。

這樣就好。就跟一直以來的一樣「每天」學習着度過剩下的十三天,接着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的離開循環。

午後就當做是轉換心情的我來到了本館二樓的娛樂室開始打掃。確認乒乓球拍的橡膠是否有剝落,就在這個時候拿着中藥箱的伯母來找我了。

跟循環第三天的那次一樣。我早就給忘了,這個時間待在這裏的話就會被女老闆拜託辦事。

「真是個好名字。用來給主人公或者是主要配角——」

我打消了自己突然冒出的樂觀想法。只是自我意識過盛而已。我壓抑着想要去找她的衝動,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莫非,她在等我

「什麼?濱邊你真的沒問題麼?」(注:日本的旅館對房客一般會使用「様」這個最高級的敬稱,但是直接翻譯中文就會變成「濱邊大人」感覺會非常奇怪,文化的差異這也沒有辦法,所以這裏我就儘可能沿用中文的習慣。)

「明白了。我應該告訴她是誰給的呢?」

濱邊發出咳嗽的同時說道。

在休息區看到了緋鞠的身影。

濱邊的話說到一半就中斷了,同時開始了劇烈的咳嗽。

「只要這麼告訴她就足夠了」

「緋鞠?」

背後傳來了嚴厲的聲音。

深夜響個不停的震動聲,將我從睡眠深處喚醒。

「不,沒什麼」

緋鞠不在那裏。

打開拉門,濱邊一邊咳嗽一邊走了出來。滿臉赤紅,光看就知道她在發燒的樣子。我將藥交給了她,告訴她要她保重身體。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意識到忘記自我介紹了。

我前往庭院,待在休息處等待緋鞠。

沿着走廊前進的我感覺就好像是在游泳一樣的,爬上了樓梯。

剛進到鶴之間,天海開口的第一句就是在關心我。還是跟往常一樣那麼的敏銳同時又很直率的一個人。

「我……喜歡的是藤壺緋鞠」

之前也做過相同的事情呢,我這麼想着的同時將東西交給了她。不僅僅是對方。就算是擁有記憶的自己,只要條件符合的話同樣也會做出相似的事情。

「GL是什麼意思?」

「是年幼執事啊」

是藤壺緋鞠的電話號碼。

「什麼意思?」

確認了一下枕邊的表。二十三點五十九分。世界馬上就要迎來重置的瞬間。發出震動的源頭,就是放在書桌上的我的手機。屏幕上顯示着一個號碼。

感覺身體瞬間被氧氣充滿。我也是。就在我想要將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毫無徵兆的世界消失了。接下來的瞬間,同樣的房間,我的身體在同樣的牀上起來。窗簾的另一邊已經亮了起來。「第二天」已經開始了。

「請告訴藤壺小姐,我會待在平常的那個地方」

雖然直接聯繫然後做好約定事情就會變得非常簡單,之所以沒有這麼做就是爲了讓自己保持這種焦躁的心情。稍微延遲與緋鞠見面的瞬間,等到見面時候所感受到的喜悅也會相應的變大。如果是往常的我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種麻煩的行徑。自己正在做一些不符合自己個性的事情。自從與緋鞠相遇之後我已經不知道有過多少次這種感覺了。

回去的路上,與推着臺車朝港口走去的女服務員擦肩而過。不好意思把工作推給了你,我在心中暗自向她道歉,接着再次回到自己的房間。一邊通過網站和視頻查找,一邊急忙開始了第一次的嘗試。

「爲什麼天海……會在房間裏」

「這是本館的特別服務」

「Girls Love 」

從櫃檯後方深處的辦公室裏把伊努借出來,來到庭園。

「樂器?」

我站起身。真是的,每當事情跟她有關的時候,我就感覺自己好像不是自己了一樣。

「……一點都不好」

不顧對方的困惑,我流下了眼淚。沒有關係。反正等到了明天伯母的記憶也會被重置。會記住今天的我的人,在這個世界上就只有緋鞠一個。

爲了不讓人感到懷疑我自己的斟酌自己的用詞。

強烈的風讓屋檐變得毫無意義。我緊緊抱住伊努,從來自側面的暴雨中保護着它。

「誒誒,爲什麼你會知道」

一瞬間解決掉早飯,沒有與伯父見面就直接離開了入江屋。走下坡道,來到商店街。雜貨店。文具店。手工藝店。接連去了幾家標記好的店鋪,購置了材料。

心中懷揣着希望對方給予自己最後一擊的心情問出了這個問題。

帶着伊努,在休息所的長椅上坐下。天空中開始變得陰沉。轉瞬之間就被陰雲所籠罩,描繪出「12」形狀的雲也已經被吞入其中。終於,一如既往的雨下了起來。

「明明說了要一起的但結果她卻一個人跑去了中庭。那傢伙也未免也太自由了呢」

將漸入佳境,不知道開始妄想些什麼的病人放到一邊,天海開口說道。

池塘的後方,位於成排的燈籠和砂石小路盡頭的休息所——。

「入江君,你也試着叫一下我」

總不可能連戀人的事情都向親友隱瞞吧。

「但是,樂器的事情天海就不知道……」

「真是不好意思。我是這裏的工作人員入江渚沙」

但沒有任何回應而來的光出現。

「身體方面的」

「雖然不知道你是從誰那裏聽說的,但緋鞠並沒有男朋友哦。這點我可以斷言。如果真的存在那種人的話我肯定會注意到的」

我沒有給緋鞠回電話,而是開始了在網上搜索。

將裝着葛根湯的箱子打破,握着拳頭的病變,以及真的在爲病人擔心的天海,我沒有再理會這兩人,轉身離開了鶴之間。

「我是在問小渚你,喜歡三個人當中的哪一個」

「稍等一下」

「其實原本打算是就算只有我一個人也要去鄉土資料館的呢。但是濱邊生病了,緋鞠又拜託我一起待在這裏」

不做無意義的事情。無論什麼時候,如果猶豫某件事情做還是不做的話那麼就不做。這便是我。跟緋鞠一起度過的那一週纔是異常的情況。這樣就好。這樣就——

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響的。要是自己早點醒來就好了,不,說到底要是自己沒有那麼早就上牀睡覺就好了,一邊爲這些後悔的我伸出了手。

完全沒辦法專心學習。從參考書上滑走的視線望向了窗外。想着果然還是應該去一趟中庭的,然後馬上又搖頭否定。

「平常的那個地方是哪裏?」

彷彿已經被水淹沒的庭院。無法阻擋雨水的休息所就好像是一艘漂流着的船舶。呼吸困難,好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將臉埋在伊努的毛之中。有着與緋鞠相似髮色的寵物狗,伸出桃色的舌頭舔着我的嘴脣。

因爲在意,所以從走廊的大窗戶悄悄窺探庭園。

就像這樣我結束了作爲被吊起來的男人的一天——雖然我是這麼想的。

「敬稱!非常順利!」

將驚訝的同時還在不斷咳嗽的未來的漫畫家留在原地,我下樓朝着遊戲室走去。在自動販賣機買了運動飲料和蜂蜜紅茶,接着再次返回。

「你喜歡的是哪一個?」

夜晚,我在自己的房間中用手電筒照向庭院。

繞路去了一趟洗手間,洗掉哭腫的臉——但好像並沒有什麼效果。

於是我轉身離開了鶴之間。

緋鞠會在房間裏麼。怎麼辦,是不是應該叫她出來呢,還是說不應該做出這種因爲留戀而糾纏不休的事情,就在這個時候,天海開口繼續說道。

栗色的頭髮在風中飄蕩,她就坐在長椅上。跟平常一樣的低頭看着手機。大概是在看某些網站或者是電子書之類的吧。

「說是一個溫柔又有男子氣概又擅長吐槽還會全盤肯定她的人……」

「男朋友?那是什麼?」

「緋鞠的,不,是藤壺小姐的男朋友是大學裏的人麼?」

「是緋鞠」

假裝出一副不知道緋鞠在這裏的樣子跑了過去。假裝是在帶着狗散步的途中偶然遇到她的樣子。就跟那天一樣,我們第一次白天和夜晚都一起度過的太陽之日那天一樣。

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割裂感,我含糊的帶過了這個話題。緋鞠演奏小提琴和鋼琴的事情是在「上週」。所以今天的天海,並不知道她是個能夠比肩職業的演奏家。

「爲什麼你老是把我跟緋鞠湊到一起啊」

「有什麼問題麼濱邊?」

「因爲你們兩個看起來很有GL的感覺」

跟女老闆託付的中藥一起,我將自己包裝好的紙袋遞了過去。濱邊打了個噴嚏的同時爽快的答應了。

接過藥,正準備朝着鶴之間走去的時候,

「……不好意思。我可以拿來用麼?」

「就好像是天海你這樣的人呢」

還真是有緋鞠的風格。雖然剛剛纔哭過但臉頰卻已經漸漸的放鬆了下來。感到心情放鬆下來之後,我下定決心問出了自己的問題。

「你,遇到什麼事了麼?」

那是銘記在我記憶中的,一生都不會忘記的號碼。

你沒有想要去觀光的地方麼?

打了個噴嚏。

「輕便。爲了漫畫留級,還請加油」

「渚—,果然還是想見面」

當我前往鶴之間的時候,今天就只有濱邊一個人。天海去了鄉土資料館,緋鞠似乎是在館內到處閒逛。如果她是在等待我的聯絡就好了,我在心裏這麼想着。

「誒?啊,確實有這麼一回事呢」

就在我做出回答的瞬間,視野變得模糊。

結果,整個上午全都花在了這件事上。

「御宅用語我不懂呢」

我在完全搞不明白狀況的情況下叫了她的名字。

循環的第十一天。Justice,正義之日。爲了不讓紙張被吹散,我先將其整理好了之後纔打開窗戶。望着雲朵描繪出的數字「11」。我可以感受到一陣陣甜美的悸動在胸中擴散。我才知道原來過度的幸福也同樣會讓人心痛。僅僅只是因爲她的一句話就讓我的內心如此動搖,這點讓我很是不甘心。

「請把這個交給藤壺小姐」

結果不到十分鐘,一人與一隻就出現了。緋鞠左手抱着我送出的禮物,右手牽着狗繩。伊努非常乖巧的依偎在她的腳邊。

「我把它借來了」

「我想我們這應該沒有租賃小狗的服務吧?」

大概是徵得了伯母的同意吧。

「女老闆的應對還真是細緻呢。下次,要不要試着請她跳肚皮舞呢」

「你是那種性格惡劣的客人麼」

「啊哈哈」

她將拳頭放到嘴邊笑了。左耳上方,附帶着海星裝飾的髮卡閃閃發光。那是我不久前纔剛剛做好的。

「這麼快你就戴上了呢。還有伊努也是」

小狗的額頭上海馬正在遊動。

緋鞠在一旁坐了下來,將紙袋放倒。無數的髮飾就這樣落在了長椅上。髮卡、髮夾、髮簪、磁性發夾。雖然都是外行人的作品,不過其中也有大概應該稱之爲是步搖的手工作品。因爲離島的手工藝店裏材料的庫存很少,所以種類還有大小各式各樣的都有。

「你總共做了多少?」

「一百個」

緋鞠捏着裝飾了金眼雕的髮夾,把它拿了起來。發現了部分溢出來的熱熔膠,很想現在立刻用銼刀做修整。

「等到了明天就會全部消失哦」

「也是呢」

「這不是一點意義都沒有。完全就是渚你最討厭的無效勞動啊」

「那麼要不要每隔五分鐘就更換一次呢?」

「作畫會很麻煩吧」

緋鞠發出了很像是濱邊會說的呢喃,一個又一個的,盯着捏起的髮飾觀察。就好像是在進行檢驗一般的樣子讓我不禁屏住了呼吸。而她那張面無表情的臉讓這種緊張感變得更加強烈。

「……難道是,無限」

「明明重要的人正在痛苦?」

「明明是不可以喜歡上的」

「渚你不需要痛苦」

「你應該覺得很不舒服吧」

「在夢中的世界沒有什麼事情是不可以的」

「爲什麼你今天要這麼執着於扮演姐姐的角色呢?」

我慌忙否認。畢竟我最喜歡你了,只不過這種話我果然還是說不出口。

微風穿過午後的庭院。拂過肌膚的空氣讓人感覺有些癢癢的。

「那種事情怎麼可能」

「8?」

「在我懂事的時候父母就已經離婚。十二歲的時候母親失蹤。母親去往了北方的陸地組建了新的家庭。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面對不認識的人露出微笑的母親,臉上看起來是那麼的幸福」

「從你那裏聽說來的」

「原來渚還有這樣的一面呢」

「能夠快速擦拭肉球的一面」

「在我看來呢」

「十一」

「怎麼會」

無法忍耐沉默而做出吐槽,同時內心也在懷疑。作爲禮物自己的選擇是不是有點微妙。相比起佩戴在身上的東西點心之類的是不是更好一些,或許應該做一些喫掉就會消失的東西。不對,說到底或許我自己的這個想法本身就已經錯了……。

「只有你」

「……明明不可以這樣」

「……這部分也是天然麼。真是太可怕了,真的是震驚到姐姐我了」

「我沒有說過」

幫她一起將散落的髮卡收回袋子之後,我問出了那個我最想知道的問題。

「橫過來的那個」

「沒關係。你就多說點奇怪的話吧,無論什麼時候都請盡情的捉弄我吧。無論多少次我都會吐槽的,謊言無論多少次我都會拆穿」

緋鞠彎下身子,將臉埋進伊努的毛裏。爲什麼愛狗的人都喜歡這麼做呢。不久之後她抬起了頭,表情中帶着堅決。

「等,等等」

第十一天,雲的數字也是「11」。今天正好是塔羅循環的折返點Justice,正義之日。

「你就是這麼想的。全都寫在臉上了」

緋鞠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然而表情卻又像是隨時都會哭出來,她的臉上浮現出了我至今從未見過的表情。不經意之間我感覺那如藤壺般的眼眸似乎又在此刻重現,於是便故意用輕快的語氣調侃她。

緋鞠抓起了我的手。原本指向空中的手指落在了我的手掌上,描繪出了一個曲線。

將伊努放在長椅上,緋鞠站了起來。旋轉身體,低頭看向了我。耀眼的夏空。蟬鳴。沉悶的熱氣。逆光中的她,瞳孔是一片的漆黑。

「真的很孤獨哦」

緋鞠的聲音中帶着微微的顫抖。

「就是不可以的啊!」

「抱歉」

「……暴露了啊」

平淡的語氣破音了。蘋果的髮飾再次落到地面上。我將其撿了起來,放回包中。

沒忍住笑噴了出來。說的話還有語氣都跟平常的她一樣讓我感到安心。

「緋鞠總是會說些適當的話來隱瞞一個巨大的謊言。我有這樣的感覺。但因爲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麼所以我很痛苦」

「……這種說法太狡猾了」

難道說我們剩餘的天數不一樣麼。

緋鞠漸漸舒緩的臉頰讓人看着彷彿能夠聽到漫畫中出現的擬聲詞。

「誰知道呢」

「什麼意思?」

「你這傢伙冷不丁的說什麼呢,給我到體育館後面來」

「昨天沒能與渚一起度過,今天早上你沒有來迎接我。早上,你沒有出現在港口,我還以爲你已經討厭我了」

「沒錯。能夠在十一天後結束循環的——」

從緋鞠口中所出現的,是我完全沒有預想到的話語

「手段?」

那個時候,緋鞠是這麼說的。但是那天,空中浮現出來的數字是「18」。第十八號的牌是月亮。太陽是十九。爲什麼我跟緋鞠的日期會有一天的差距呢。

僅憑這一句話就讓我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莫非,你隱瞞了什麼?不是男朋友的事情,而是某些更重大的事情」

「緋鞠你還真是笨啊」

「謝謝你的禮物。姐姐很開心」

「你總是,撒那些馬上就會被識破謊言」

不知爲何我也感到有些害羞。

「什麼意思……」

「原來我們是漫畫裏的角色啊」

緋鞠仰望天空,用手指向積雨雲旁的旁邊。

她一臉害羞的將手指放在了海星上。

「先讓人不安然後再拿出讓人驚喜的禮物。手段還真是老練呢」

「說的太過直接完全無法理解含義」

然而雖然出乎預料,卻全都是我所知道的事情。那是我自己的經歷。而這些我並沒有對她說過。並非刻意隱瞞。我也有想過總有一天要告訴他。只是要將那些自己都還沒能完全釋懷的過去告訴自己喜歡的人果然還是會有些猶豫。

「誒?」

「誒嘿嘿」

「數字,你看到的是多少?」

「只是喫了一驚而已。是從老闆還是女老闆那裏聽說來的麼?」

瞬間,我就像是得到了天氣一樣回想起了循環第三天的事情。

「每一個都很可愛」

看到緋鞠準備將伊努放到膝蓋上。我從褲子的口袋中拿出手帕,擦拭過它腳下的肉球之後纔將其放到她的膝上。

「今天是the Sun,太陽之日」

「或許,可能只是我想太多了。但你說有男朋友的事情實在說謊吧?」

我撿起掉落在地面的蘋果的髮飾,將其放在緋鞠的掌心。

「在渚的記憶裏確實如此。但是,這些確實是你說的」

「……我與緋鞠的循環,錯位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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