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與鄰居交流
《與高冷的女神大人不可告人的祕密關係。》 · 赤金武蔵 · 1.7萬 字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嗯……?啊……已經這個時間了啊……」
鬧鐘聲將我從睡夢中喚醒,我試圖振奮自己半夢半醒的神智,清醒過來,關掉了鬧鐘。
雖然關掉了鬧鐘,但我的眼皮還是不願睜開,上下眼皮受到一股名爲睡意的強大引力互相吸引,彷彿隨時都會黏在一塊。
我的思緒變得遲鈍,啊——可惡,好睏~……
昨晚,我的情緒莫名地亢奮,結果徹夜輾轉難眠。
而且,再加上春天的暖陽從窗簾縫隙中射進來,讓我更昏昏欲睡。古人曾道「春眠不覺曉」,說得真是太貼切了。
……好想請假喔……不,不行,我以前就讀黑波高中時,常常沒有多加思考就蹺課摸魚,或在課堂中打瞌睡,但我如今可是白峯高中的學生了,只要稍微偷懶一下,學習進度會立刻被遠遠甩開。
……雖然向雪宮磕頭哀求的話,感覺還能補救,但我的自尊心不允許我這麼做。應該說,那樣一來,我這輩子都沒辦法在雪宮面前抬起頭了。
……說什麼一輩子啊,我們又沒有要永遠在一起。
我的頭腦果然還沒完全清醒,纔會想一些有的沒的。
總、總而言之,我還是要儘可能振作起來。
我用冰箱裏的食材簡單做了頓早餐,接着準備好上課要用的東西,就差不多該出門了。
幸好昨天有請雪宮幫我看功課,否則我今天早上八成會爲了趕完作業而焦頭爛額。
好了,別再磨蹭了,該去學校了。
我拿着裝了可燃垃圾的垃圾袋走出房間……就在此時。
「「呼啊~~……欸?」」
於此同時,雪宮也恰好從隔壁走了出來,還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我怎麼覺得這一幕好像似曾相識。
不過,尷尬依舊會尷尬。我先發制人,主動向她打招呼。
「雪宮,早安。」
不過,黑月似乎毫不介意,天真爛漫地一笑,說道:
「別爲了打發時間就玩弄男生的感情。」
淳也淚流滿面地接過作業,立刻回到自己座位抄了起來。
「喂,先生。」
當我內心暗自嘆了一口氣後,黑月說「那麼」,並稍微往前傾身道:
「你要找我問功課的事吧,那個量真的超多欸。」
我從書包裏拿出摺疊傘,湊合著當武器,接着對那男人說:
「好喔,路上小心。」
「喔——你人真好耶,這就是所謂的男人友情嗎?」
啊,是這樣嗎?好像只有我在大驚小怪,有點不甘心。
我不禁往後仰,拉開距離,但黑月只是咯咯地笑。喂,妳給我注意一點啦,男女授受不親耶。
他躲在電線杆後方,雙眼盯着雪宮的背影……欸,他不會是跟蹤狂吧?
「你連一丁點羞恥心都沒有嗎?你是米蟲嗎?」
「對!我好不容易纔寫完英文作業,但其他的根本寫不完啊!想必你也沒寫完對吧,我們一起被老師罵吧。」
「……今天我要先走,你隔一段時間再出發吧,我不想被人看到我們一起去上學。」
當我一走進已經看慣的教室後,淳也便哭喪着一張臉向我求救,而我早就料到他會這樣了。
「沒什麼事呀,因爲我朋友還沒到學校,我很閒,所以想說來逗逗月月你啊——」
雪宮丟完垃圾後,抬頭瞄了我一眼,隨即別過臉去,小跑步走掉了。她真的是不管怎麼看都可愛到令人火大……嗯?
「抱歉啦。」
欸……啊,他跑掉了,而且他明明穿着皮鞋,卻跑得超快。
我轉向聲音來源,結果,黑月不知何時坐到我前面的位子上,我倆四目相交。
他的身高跟我差不多,但身材壯碩,如果隨便刺激他,我可能會反被修理一頓。
「啊,對耶,因爲我們是青梅竹馬,所以我都沒在乎過。」
「不,妳別在意啦,反正我都看到了,事到如今,我也不想找藉口了。」
「我寫完了喔。」
「早、早安……!? 」
「……我出門了。」
這傢伙的腦子真的沒問題嗎?
領口深處能看見非常性感的豹紋胸罩……等等!
突然,我的眼角餘光瞥到一個不尋常的黑影。
黑月只有我聽得到的音量,以及只有我能看到的角度,稍微拉開了襯衫的領口。
「要說也是『說謊不知羞,早晚成小偷』吧。」
咦?我剛剛是在跟誰對話?
當我一臉茫然時,那大叔已經跑得無影無蹤了。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也隨着雪宮走向學校的方向。
「喔喔,我的神……!」
「什麼?你會緊張啊?真可愛,靠這麼近對女生之間來說是稀鬆平常的喔。」
「別鬧我了,青春期的男生都是這樣啦。」
不過,我也沒聽雪宮本人提起自己有被跟蹤……總之,在演變成麻煩事態之前,我還是先去問清楚他在做什麼好了。
◆◆◆
「不不不不不,葉哥啊,你以爲我們從什麼時候就認識了?我對你可是瞭若指掌,說謊是不好的行爲喔,你不知道『說謊不知羞,早晚去放羊』這句話嗎?」
「妳別忘了要丟可燃垃圾喔。」
這傢伙講話也太武斷和沒禮貌了吧,一開始就認定我沒寫完作業。
因爲你是我死黨,所以爲了你好,我才這麼說的啊。喂,別靠近我,你的鼻涕會沾到我啦……!
「是——喔?那……我更要多逗逗你。」
「淳也,你的鼻涕好噁。」
那是什麼?
一點也不好,完全不好,妳知道我們已經多久沒見面了嗎?而且妳還變得這麼漂亮。
被她發現了。
「看到了。」
「所以說,妳到底有什麼事?妳又不是我們班的。」
她擺明了是在鬧彆扭。哎呀,這感覺就像不想跟爸爸一起出門的青春期女兒。
我走到一樓,稍微繞了點路,從那名躲在暗處的可疑大叔後方接近他。
……很有可能,雪宮如果不講話,就是一名超高優質的清純美少女,如果不知道她個性如此強烈,八成會對她一見鍾情,有一、兩個跟蹤狂也不足爲奇。
我從公寓二樓目送她離開。
「但我是男生啊!」
「喔、喔,早安……」
「這倒是真的。」
太近了,等等,欸……!? 剛剛因爲距離太近,導致我暫時反應不過來,但這個距離真的太誇張了吧!
「咦?是這樣嗎?」
「葉、葉月!救救我啊……!」
「……你看到了嗎?」
「要不要在意是我的自由吧,而且你這句話根本就是在報復我昨天說的話,我要生氣了喔。」
「不要這麼快回答啦。」
「跟青梅竹馬有什麼好害羞的,這很正常吧?」
「怎麼樣,月月,你有小鹿亂撞嗎?」
這麼一來,我就是她爸爸了……誰是爸爸啦。
「沒辦法啊!因爲老師都好可怕!昨天的課堂氣氛超嚴肅的說!」
「…………」
「你居然對死黨說這種話!? 」
被老師點到後,如果回答不出來,就會被狠瞪……我們纔來沒幾天,還不習慣這種升學學校的上課方式耶。
雪宮沒想到會遇到我,呆住了了一下,但下一秒,她雙頰泛紅地紅瞪了我一眼。
「我就借你抄吧,一科一罐果汁。」
有一名可疑男子跟在雪宮身後……他穿着西裝,戴着口罩與太陽眼鏡,一副如假包換的可疑人士打扮。
淳也那傢伙這時候作業也不抄了,一直死盯着我們這邊看!臭小子,你趕快把作業寫完啦!
雪宮聞言,驀地停下腳步,只見她滿臉通紅,轉身走回屋裏,又拿着垃圾袋出來,匆匆忙忙地走下樓梯。雪宮這傢伙意外地有點脫線耶。
不過,如果我沒請雪宮教我,我真的也寫不完,因此我很懂他的心情。想到每天都要寫這麼多作業,我就覺得毛骨悚然。
「哎呀~?嘿嘿嘿,原來男校出身的男生對女生這麼沒有免疫力啊?」
「因爲你那種瞧不起人的笑法很欠揍。」
「與其說是男人的友情,不如說因爲他是我的死黨,所以無法坐視不管……嗯?」
此時,我刻意清了清喉嚨,瞪了那些笨蛋一眼後,他們才同時移開視線。雖然可以理解他們的心情,但青梅竹馬遭人意淫,還是讓我有點不爽……這並不是出於獨佔欲喔。
莫非他真的是跟蹤狂嗎?是否姑且去通知警方,請他們巡邏一下……不對,在那之前,應該先跟雪宮說比較好吧?等與雪宮談完後,再決定要不要報警。
啊,這傢伙居然對我嗤之以鼻,喫我一拳吧。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好痛!? 你幹嘛打我!」
給我在乎啊!拜託妳了,給我在乎一下!
而且,妳都把襯衫釦子開到溝壑要被人看光了,別還那麼自然地趴在桌上!雖然很養眼,但我的視線會不知道該往哪裏看啦!
我記得這傢伙放學後要去打工吧,要打工,還要寫這麼多作業,感覺真的很操。
「請務必借我!」
「好啦給你,要快點還我喔。」
「呣嘿嘿,月月,早安安——」
不過——
而且,彼此的距離近在咫尺。近到假使我稍微失去平衡,鼻子便會相碰。雖然我不清楚這是否是女校常見的距離,但千萬別對男校出身的人這麼做,會死人的啊。
噗通——!這傢伙竟然在教室正中央向我下跪,快看啊,女生都嚇得退避三舍了,這樣下去,他這輩子真的別想交到女朋友了。
不過,妳在教室裏還是收斂一點比較好。我是不介意沒錯,但其他男生的眼睛都瞪得像銅鈴那麼大,死盯着我們這邊。雖然從他們的角度看不到任何細節,但他們的想像力可是很豐富的。
她仍然會向我道別,真的很有禮貌,看得出她家教很好。
雪宮眯起眼,狠狠瞪了我一眼後,匆匆鎖上門,快步走過我的身旁。
「妳、妳是沒有羞恥心這種東西嗎……!」
「有什麼關係嘛,我們這麼要好耶。」
真是……最近也發生太多跟雪宮有關的事了吧。
「……哼。」
「!」
而且,他們並非光明正大地盯着看,是三不五時地一直偷瞄我們……喂,你們這羣傢伙,那樣超明顯的好不好,你們的心思表露無遺啊。
「唔……有啦。」
「呣嘿嘿,成功~」
她露出太陽般燦爛的笑容,雙手對我比出勝利的手勢。
可惡,她真的滿可愛的,黑月的可愛與雪宮不同類型,有種比較平易近人的感覺,如果說雪宮像貓,黑月就像狗了。
黑月也許逗我逗到膩了,抑或她已經心滿意足,只見她拿出小鏡子,整理了一下頭髮,開始對我說:
「欸,月月啊,你現在是住在家裏嗎?可是你家離學校超遠的吧?上學要花一個小時吧?」
「啊……不,我現在一個人住啦,我拜託爸媽幫我出錢。」
「是喔——?真虧他們會答應,你們感情有這麼好嗎?」
「……他們只是對我的事沒興趣而已吧。」
黑月也瞭解我家的狀況,應該說了解我與家人之間的感情。我過去除了做家事的時間以外,常常跟黑月一起玩,我還記得她曾在我哭的時候安慰過我。
因此,她纔會這麼問,但突然被人這樣說……感覺有點不舒服。
……這就是雪宮說的感覺吧——他人毫不客氣地侵犯自己不願觸碰的隱私的感覺。
黑月聞言,露出「糟了」的表情。
「啊、呃,對、對對對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啊,沒事啦,真的沒關係,我懂妳的意思。」
我最清楚黑月……不,應該說小陽她不是那種人。
黑月過去總是小心翼翼地看別人的臉色,個性相當消極。相較於兒時,我反而比較喜歡她現在有話直說的樣子。畢竟她以前真的是隻會跟在我後面的小孩。
然而,黑月似乎真的很在意,一下變得十分沮喪。她沮喪的表情跟以前一模一樣。
還是別再聊這個話題了吧,繼續聊下去的話,只會刺激彼此而已。
「先不說這個了,叔叔和阿姨還好嗎?」
我之前就這麼想了,雪宮的畫技真的是一言難盡。
「妳擔心的是這個喔。」
「先、先不說這個了~……我、我之後也想去月月你家玩……」
「……有及格啦。」
「八橋,你居然跟這麼可愛的辣妹……!」
另外若稍有不慎,黑月有可能因此知道我住在雪宮隔壁,我不能讓這種事發生,絕對不行。
喂,不要認真詛咒我!
「……貓貓?」
「而且你還跟傳說中的冰雪女神有學生會這個接點!」
「……快喫啦,不然會冷掉。」
「啥?呃,好噁!」
光事要跟上課業就很喫力了,再加上要承受男生們嫉妒的眼神,有夠難熬,今天簡直令人身心具疲。
「哇!? 」
沒想到雪宮會擔心我……有點小感動。
我雖然說得信心十足,但蛋包飯其實滿難做的,爲了保持蛋包蓬鬆軟嫩,不能把裏面煎得太熟。
最後,我在蛋包飯的正中央淋上大量的蕃茄醬。
「欸?」
「好,完成了。」
好了,不知道這蛋包飯合不合她的胃口……但以雪宮的個性,不管喫到什麼應該都會說好喫吧。
什、什麼啦,原來是淳也啊……別突然從背後跟我講話啦,會嚇死人的。
「這是旗子嗎?插在兒童餐的蛋包飯上的那個。」
「不只我,你看看他們。」
不不不,妳到底在想什麼啊,女孩子居然想單獨去獨居男生的家裏,當然不可以啊。
把我的感動還給我。
「啊姆……~~~~!」
「好,不過,蛋一定要鬆鬆軟軟喔,不然我會翻臉喔。」
「好喫嗎?」
我拖着疲憊的身軀站起身,走向廚房。
「我要開動了。」
「你隨時都可以來喔,我爸媽一定會很高興的。」
「嗯……還好啦。」
我望向時鐘,發現已經超過六點了,確實應該開始準備晚餐了。
「妳不喫的話,我要喫掉了喔。」
如此一來,明天中午的便當應該也能讓她心花怒放吧。
「真的嗎?那你等我一下。」
「不準!」
所有人都雙眼充血,淚流滿面地緊握拳頭。喂,這比恐怖片還恐怖耶,根本是靈異現象。
我趁蛋包還沒太熟之前,將它放到茄汁炒飯上,再用刀子從中間劃開一刀……如同餐廳賣的蛋包飯一般,大功告成。
等等……這是貓咪嗎?
「啊……心好累。」
不知何時,全班的男生都圍在我旁邊。
看來她很喜歡蛋包飯……我猜得果然沒錯,她的口味很孩子氣。
「好——唷。」
「門都沒有。」
「那你還有辦法幫我煮今天的晚餐和明天要帶的便當嗎?」
「欸欸欸,這是貓貓對吧?你說是不是啦?」
「好、好厲害……!蛋看起來亮晶晶的,好像寶石一樣……!」
「對對對,我羨慕死了。」
「對,你看,這是貓貓喔。」
「不行。」
「這樣啊……等我這邊的事情都安頓好,會找時間去妳家玩的。」
「喔,請慢用。」
「你、你也不用那麼斬釘截鐵……!」
「別說和女生講話了,我們連眼神都沒有對上耶……!」
「「「「「我要揍死你!」」」」」
「葉~月~同學~~~~~~~」
嗯、嗯……她好像是把貓畫成Q版吧,但說這個是貓咪好像也太牽強了,好吧,退一萬步來說……勉強還能……不,還是看不出來哪裏像貓咪。
「啊……嗯、嗯,我昨天和他們提到月月你的事,他們說下次要請你來家裏玩呢。」
首先,我炒了綜合蔬菜、一口大小的雞肉與白飯,再用鹽巴、蕃茄醬與胡椒鹽等調味,做成茄汁炒飯。
「妳喜歡蛋包飯嗎?」
「我會示範給妳看,妳今天就先在旁邊觀摩。」
「你還好吧?沒事嗎?」
黑月果然最適合露出笑容了。
當我沉浸於回憶之中,黑月卻莫名忸忸怩怩地玩弄起手指,又偷瞄了我幾眼。欸?怎麼了?
說起來,我以前確實常常去她家玩,趁這個機會,也得鄭重地去問候一下黑月的父母。
「小氣就小氣,好了,早自習快開始了,妳快回去自己的教室啦。」
雪宮穿好圍裙,手上拿着筆記本,看起來幹勁十足。
……雪宮是特例,畢竟她是我的鄰居。
我今天決定在對她下任何指示之前,先自己從頭做一遍。
黑月迅速地站起身(而我被她瞬間揚起的裙子吸走了目光則是祕密),朝我吐了吐舌頭,便離開我們教室了。這傢伙是幼稚鬼嗎?
我癱倒在家裏沙發上,來我家拜訪的雪宮則憂心忡忡地探頭望着我,我的視線沿着平緩的雙丘往上,清晰地看見了她可愛的臉龐。
隨後,我再用另一個平底鍋,開始製作蛋包的部分。
我明顯地想轉移話題,她也察覺到我的意圖,對我露出了笑容。
「放心啦,保證鬆軟。」
「幹、幹嘛啦,你的表情很可怕欸。」
「這怎麼看都是貓貓吧,來,你睜大眼睛看仔細。」
我目送着黑月如暴風似地離去,開始準備上課……
雪宮也亦步亦趨地跟在我身後,宛如跟在母雞身後的小雞一般,她似乎很期待我會煮什麼。
就算睜大眼睛看,我還是不覺得那是貓咪……算了,我還是別再說下去了。
雪宮雙眼閃閃發光,頻頻點頭。
「妳這麼說我很高興,可以喫囉。」
「你很羨慕我有旗子吧,哼哼哼。」
結果,我感覺今天一整天都被男生們追着跑。
「蛋包……!? 」
啊——夠了喔,你們給我冷靜一點!
「!(點頭如搗蒜)」
我則因爲常在上課時在課本上塗鴉,所以畫工還不錯。
不過,雪宮似乎對我的反應不太滿意,將旗子硬塞到我面前,說:
「好了,完成了,這是簡易版蛋包飯。」
搞什麼啊,妳明明就露出很好喫的表情。而且我沒由來地覺得她的呼吸聲比平常還大聲,這傢伙真的很不坦率耶。
我儘可能把蛋煎得外蓬鬆、內軟嫩,再將蛋包煎成橢圓形。
她再將把寫好的東西裁成方形,用膠帶黏在牙籤上……啊,難道是……
「唔……小氣鬼。」
雪宮拿出一根牙籤,並在筆記本上寫了一些東西……她在做什麼?
「真不愧是八橋同學。」
這傢伙是幼稚鬼嗎?
黑月見我如此強硬地拒絕,便一臉不悅地瞪着我。但那副表情一點也不可怕,反而有點可愛。
「竟然秒答!? 」
雪宮爲了不讓我搶走她的蛋包飯,急忙將餐點端到客廳去,再插上她親手繪製的旗子,露出神氣的表情望着我。
雪宮喫了一口,緊閉雙眼,用力揮舞着雙手。看來她真的很喜歡,見她那麼高興,就覺得不枉我煮了這頓。
不,不只是感覺而已,是真的被追着跑,害我還被學年主任臭罵了一頓。不對,爲什麼連我也要被罵?
「好,開始做吧,今天做蛋包飯。」
「饒不了你饒不了你饒不了你饒不了你饒不了你。」
雪宮難得表現得這麼興奮,她用手機拍了好幾張照片後,這才雙手合十道:
好了,也來做我的份……啊,對了,我得先跟她說一下今天早上遇到的事。
「我差點忘了,雪宮,妳最近有沒有碰到跟蹤狂之類的?」
「欸?被你嗎?」
「纔不是。」
「開玩笑的。」
妳這傢伙,至少分辨一下什麼話可以說,什麼話不能說吧。
「我受傷了。」
「欸,啊,對不……」
「開玩笑的。」
「……你的膽子還真不小呢。」
啊,糟了,我惹她生氣了?不過她剛剛手忙腳亂的模樣還挺新鮮的。
雪宮斂起雙眸瞪了我一眼後,又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我雖然說只是開玩笑的,但你想想,我們剛認識後,你就搬到我隔壁了,會以爲你在跟蹤我也很正常吧?畢竟我長得這麼可愛。」
「我無言以對。」
我是能理解雪宮的意思,如果立場相反,我是絕世美少女的話,應該也會懷疑對方……雖然很不甘心,但不得不承認,她長得真的很可愛。
「我不是說我,我是問認真的。」
「沒有,到目前爲止,我還真沒遇過跟蹤狂……發生什麼事了嗎?」
「今天早上有個怪怪的大叔一直盯着妳看,但我跟他搭話後,他馬上就跑掉了。」
「你爲什麼差點忘記這麼重要的事!? 」
您說得很對。雖然不管我說什麼都像藉口,但我在學校被那羣笨蛋追着跑,根本沒空提啊,如果沒發生那些事,我一定立刻就會報告的。
「好、好啊,你等我一下。」
啊,對耶,這傢伙是貨真價實的千金大小姐。我還是第一次親耳聽到專屬廚師做的菜,身爲喜歡自己下廚的人,真想找機會品嚐一下,不知道有多好喫。
好痛……!白癡淳也,不要突然拍我的背啦。
「不行,我也要去,這樣可信度比較高吧?嗯,就這麼決定了。」
聽雪宮這麼一說,害我有點不好意思,由於有些尷尬,因此我將視線從雪宮身上移開。
這樣看起來,我根本就像跟蹤狂啊。
她小心翼翼地將便當放進書包裏,然後抬頭望着我,眼神堅定。
「雪宮同學,早安。」
「啊,對了,我今天中午會去體育館打籃球,葉月你要來嗎?」
「葉淳……?淳葉……?受……?」
「現實好殘酷啊……」
這傢伙真會說,跟以前在黑波高中的時候一模一樣。
……雪宮對這些笑容可掬地向她搭話的女學生,態度是否太冷淡了一點?
我鬆了一口氣,此時,幾名女學生見到雪宮,小跑步靠近她。
我們走了一會後,來到大馬路上,開始能看到一些穿着我們學校制服的學生。走到這裏後,應該就能放心了吧。
「啊……那、那我們去學校吧。」
「哎呀,雪宮同學,請快看啊,這就是所謂的男生的友情……!」
「是喔,你的夢想是當小白臉嗎?」
我們順利地到警察局報案,警方也承諾近期會加強這一帶的巡邏。
「在打開來喫之前,先不要偷看喔。」
「少講得那麼難聽,那叫做家庭主夫。」
「嗚呃!」
「不過,這樣只會單純喫頓飯就散會了。所以說,接下來我們要來換座位。」
「學生會長,今天天氣真好呢。」
雖然發生了許多插曲,但今天要舉行名爲交流會的學生會聚餐,這是雪宮專屬的便當。
「女生們到底在聊什麼呢?應該是在聊一些深奧的話題吧,畢竟她們是貴族學校的學生嘛。」
「便當……!」
「我、我知道啦,這就是喫便當的樂趣嘛,我有在網路上查過喔。」
「纔不是,是淳葉!」
我當然買了適合女生用的輕巧便當盒,等之後再跟她收錢。
「應該是葉淳吧!水瀨同學是受纔對!」
「……好像也是耶。」
我們之所以會這樣一起去學校,是昨天與警方諮詢的結論。
「不不不,別傻了。」
我移開視線,正打算加快腳步,就在此時——
「那我們走吧。」
「我、我纔沒有說不好喫,畢竟你總是幫我煮飯……謝謝你,我會好好享用的。」
「啥?」
沒自覺最可怕。
「早安。」
我的人生目標就是儘可能地不要工作,看到我父母公務纏身,總是忙得不可開交,我自然會不想工作了。
「欸?對、對啊。」
然而,對雪宮而言,她似乎不太想與我一起上學……因此,我們折衷了一下,由我尾隨在後,彼此保持幾公尺的距離。
「……難不成從來沒人做過便當給妳喫?」
轉眼間到了午休時段。
「說得也是,我們一起去吧。」
「我、我也要去。」
「嗯,就這麼決定了……你幹嘛用那種溫暖的目光看着我?我、我纔不害怕呢,我只是擔心你也許會反被警察誤認爲可疑人士,才說要陪你去……欸,你有在聽嗎?我說真的喔?真的是這樣啦!」
雖然說不上滴水不漏,但雪宮應該多少能放心一點吧。之後去學校,我也姑且跟老師說一聲好了。
「喔……好。」
「好吧,我覺得這比不上妳家的廚師燒的菜,但我保證味道不會差。」
黑波高中的學生會成員與白峯女中的學生會成員都聚集到學生會辦公室裏,這是我們第二次會面了。
我將淳也的手從肩膀上撥開,快步走向學校,藉以遠離雪宮她們。
雪宮扶額,一臉傷腦筋的模樣,隨即陷入沉思。
「你這廢渣,等到了學校再給你。」
「你錯了,她們是在聊百分百的宅宅話題,而且都是你的錯。」
「喂——葉——月弟弟!」
雪宮站在白板前,環顧在場衆人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這樣啊……爲了保險起見,等喫完蛋包飯,我會去警察局報案。」
……?她怎麼這麼激動……啊,我懂了,如果自己一個人在家,雪宮應該也會感到害怕。假如在我去報警時,她遭逢什麼不幸……我不敢想像。
「不用啦,我自己去就好……」
「讓你久等了。」
「不過啊,如果在這間學校的話,說不定真的能少奮鬥二十年耶?」
對了,在那之前,我得先把準備好的便當拿給雪宮。
「作業少和能不能寫完是兩回事啊,所以說,借我抄一下啦,求求你。」
「我沒等多久,來,這是今天交流會要喫的便當。」
但如果讓雪宮一個人走,還是會擔心她遇到什麼意外……所以請她忍耐一陣子吧。
「耶——!嘿嘿,謝啦!」
「可是,跟蹤狂……我完全沒有頭緒耶,我到目前爲止也沒有發生過什麼事。」
我轉過頭去,發現淳也賊笑着勾住我的肩膀。這樣真的很煩,快放開啦。
「對,我平常不是喫專屬廚師做的菜,就是學校餐廳。」
「誰是社畜啊,我又不想工作。」
雪宮的雙眸迸出璀璨光彩,從我手中接過便當。她看起來超開心的呢。看她這麼這麼高興,連我心情都好起來了。
「對啊。」
所有人聞言,紛紛輕輕點了點頭,每個人的面前都放着一個便當盒。雪宮面前當然也放着我今天早上交給她的便當,不知道她會不會喜歡……我有點心神不寧。
喂,別看我啦,雖然我也沒資格說妳就是了。
「攻、攻……?」
「就算我們喜歡上那些女生,但你以爲那些千金大小姐會喜歡我們這種粗魯的野蠻人嗎?想也知道不可能吧。」
雪宮走在前面,我則跟在她後方,與她保持幾公尺的距離。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加快腳步,超越雪宮。既然已經來到熱鬧的大馬路上,且受到同學環繞,應該不需要我再特別看着她了吧。
「嗯。」
我用眼角餘光瞄了雪宮一眼後,發現她也恰好瞥向我,我倆四目相交。
「不了,我中午要參加學生會的聚會。」
「欸,真的假的?連午休時間都要開會,學生會也太操了吧,這就是社畜的由來嗎?」
「雪宮同學,妳覺得誰是攻?果然是水瀨同學……那個棕發的男生嗎?」
「來,這是答應你的果汁,還有今天的份。」
而且,照這個走向……
還有,那邊的腐女們,不要灌輸雪宮一些『男以理解』的知識啦,這樣我放學後會不知要用什麼表情見她啊。
喔,要換座位啊,照原本這樣,確實男生只會和男生,女生也只會跟女生窩在一起喫飯,這個主意不錯。
那羣腐女的妄想已經一發不可收拾了,你快離我遠點。
「你今天也要抄喔?昨天的作業明明就很少。」
「對吧,她們都是有錢人家的千金小姐,鐵定會嫁給門當戶對的對象,像是大企業的富二代之類。」
當我按了門鈴後,雪宮立刻打開大門,她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我。這傢伙是等主人回家的寵物嗎?
◆◆◆
◆隔天◆
「爲什麼?」
「那麼,作爲第一屆交流會的餐會現在要開始了,各位同學都帶便當來了吧?」
雖然警方說會加強巡邏,但畢竟人力有限,因此他們建議最好還是跟認識的人一起行動,不要落單。
妳要學着再圓滑一些啊,我在做人處事方面也很替妳擔心耶。
雪宮回到自己家裏,拿了書包走出來。
這倒是真的。
雪宮不知何時準備好了紙條,從兩個分別裝着男生與女生學生會成員名字的盒子裏,輪流抽出寫著名字的紙條,接着,她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圓圈,一一填入抽到的名字。
看來她想將桌子排成圓形,讓男女交錯入座。
嗯嗯嗯,如此一來,大家就不能只跟自己人講話了,會被迫與其他人交流,這樣才能達到交流會的目的……不過。
「「「啊嗚……啊嗚啊嗚啊嗚……!? 」」」
問題是這些傢伙都緊張到不行啊……
我當然也有點緊張,但還不至於像他們這麼誇張,畢竟,我平常就常常與雪宮交談。不過,這些傢伙到底能不能正常與女生說話啊……我只擔心這一點。
「喂喂喂,你們這些人,我知道你們很緊張,但還是要好好地交流一下喔,就表現得跟平常一樣即可。」
「可、可可可可是,會長……!」
「沒有可是,給我有點男子氣概好不好?」
「嗚呃……」
真是的,這些傢伙有時候真的膽小得要命,平常一直嚷嚷「想要女友」的到底是誰啊?
在我用眼角餘光瞄着這些緊張兮兮的傢伙時,原本記錄座位的雪宮也拍了一下手,說:
「好了,座位都決定好了,請大家移動吧。」
喔,決定好了嗎?讓我看看,我的座位在哪裏呢……
……【雪宮】【八橋】【黑月】……
…………
喂,這是在開什麼玩笑啊,這是陰謀嗎?還是故意整我啊?
我望向決定座位的人——雪宮後,發現她刻意別過頭去,難道……她動了手腳?除了我之外,她無法與其他男生講話,所以才作弊將我安排在她旁邊,這明明是交流會,但她壓根沒有要交流的意思嘛。
「各位,這就是最後的座位安排,請移動。」
在我提出抗議之前,雪宮便迅速地結束了發言。在場衆人縱使一頭霧水,但仍然開始移動。
黑月望着雪宮的便當,疑惑地歪頭。
目前大家都自在地與隔壁的人聊天,黑月也開心地與其他男生說話。
……啊,好像有關係,我看到她用求救的眼神望着我了。
此外,還有高麗菜絲與馬鈴薯沙拉點綴其中,而且當然也少不了便當的經典菜色——煎蛋卷。
「那、那只是我當下順口說……」
自己做的便當能讓別人這麼開心,真的會讓人喜上眉梢。
當我打開便當盒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主菜——炸雞塊,每一塊都是一口大小,份量也不少。
「喂,雪宮,妳是不是在抽籤時動了手腳?」
結果,這次換黑月對雪宮的便當產生了興趣,她整個人靠到我身上,探頭盯着雪宮的便當。
「哇,那樣會胖喔。」
「欸,冰花妳的便當,跟月月的便當感覺很像耶?」
但我總覺得她好像不是在誇獎我,是我的錯覺嗎?
「先、先不討論我的便當了,大家快回到自己的座位吧,今天可是交流會喔。」
我也雙手合十,夾起一塊炸雞塊放進嘴裏。
我斜眼瞄了雪宮一眼,她佯裝若無其事地望着前方。
她還沒開始喫,但眼睛卻閃閃發亮,看來菜色頗合她的心意。畢竟她說過她喜歡喫炸雞塊,我準備炸雞塊真是準備對了。
我與黑月邊鬥嘴邊喫午餐,或許這樣反而緩和了氣氛,衆人都放鬆了下來。
「妳說得也對啦,但妳好歹稍微努力一下,試着和大家好好相處啊。」
「啊哈哈——!你在緊張啊,好可愛喔♪」
雪宮的份,我姑且用另一個保鮮盒裝了當季的草莓。
「黑月副會長,請妳好好坐在位子上喫飯。」
衆人隨着雪宮一起道開動。既然木已成舟,我也莫可奈何,今天就好好享受午餐吧。
……………………
黑月的左邊……黑波高中的祕書,整個人緊張到像機器人一般,僵硬地點點頭。
「爲什麼黑月妳也這麼開心啊。」
我也看向雪宮的便當。
「你在說什麼啊?」
「沒、沒那麼誇張啦,這很普通喔。」
於是,我一把抓起自己的便當,狼吞虎嚥地扒起飯來。
「我沒辦法啦,不過就算我兇巴巴的,你也能正常地和我說話,只有你能這樣。」
再繼續被追問下去就糟了。
男生們雖然還是有點不自在,但都竭盡所能地表現出紳士風度,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
「欸——欸——冰花,妳的是什麼便當啊——?」
菜色介紹完畢,這就是我所特製、簡單又美味的便當。
「好啦好啦。」
那樣是無所謂啦,但這傢伙居然答應要教大家做菜耶,沒關係嗎?
「「…………」」
「剛好連竹筍飯也一樣?」
「那麼,我們開始用餐吧,請大家一起合十……我要開動了。」
我一邊咀嚼,一邊環顧四周,發現大家似乎也漸漸聊開了。太好了,不然除了我們之外的人如果都悶不吭聲,氣氛鐵定會尷尬至極。
「早點說實話不就好了。」
「嗯……真好喫。」
「…………!」
「什錦飯之類的也很常見啊。」
黑月喜孜孜地咬下炸雞,露出幸福洋溢的笑容。幸好炸雞即使冷掉,也還是很好喫。
「這是在誇獎我嗎?」
「抱歉喔,我的便當菜很普通。」
「素!? 不,內、內個……!」
「對啊,但不只我,妳也要跟另一邊的人聊聊天喔。」
「不行!這是我的!」
難道這傢伙……打算裝傻到底嗎?
「「「我要開動了。」」」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此時,雪宮起身,示意大家注意。
「我、我如果跟其他男生講話,氣氛一定會變得超僵吧,這樣就失去交流會的意義了……」
…………
唉……沒辦法,我也移動吧。
「我知道了,快點回去吧。」
……沒有什麼特別奇怪的地方,就是普通的便當啊……?
「哇——真不愧是雪宮會長,妳的便當看起來好美味喔。」
「耶——!」
「呣嘿嘿,好久沒和月月一起喫飯了耶!」
你到底是有多緊張啊,也罷,對從未與女生相處過的男生而言,突然與一位美少女辣妹比鄰而坐,會緊張也很正常。
「我知道啦。這位同學,你是黑波高中的祕書吧?請多多指教喔~」
「男校的男生都是這樣啦,而且我還買了麪包,不快點喫就沒時間喫了。」
「我知道啦,換成是我被那樣說,也會和妳回答一樣的話。」
我稍微靠近雪宮,儘量壓低音量,用只有她聽得到的聲音說:
「好——不過,雪宮會長,請妳下次要教我們做菜喔。」
既然如此,她起初就該誠實招來啊,真是的……
那麼,最關鍵的雪宮又如何呢?
「那麼,稍後見了。」
我端着便當移動到指定座位後,發現雪宮來到我的左邊,黑月則坐到我的右邊。
我聽到這樣的對話,轉頭望向雪宮後,發現有兩名女生探頭看着她的便當盒,並興奮地討論著。
「對,當然是。」
「可是你們都有炸雞塊、馬鈴薯沙拉還有煎蛋卷……」
我覺得傻眼至極,雪宮則一臉尷尬地垂下眼簾,道:
「對吧!? 」
「不不不,這種便當菜很常見的好不好,只是剛好一樣而已啦。」
嗯,甜度剛剛好,不會太膩,這是我喜歡的甜度。
喂,黑月,妳不要彎腰彎得那麼低啦,妳的胸部因爲地心引力,快要在我眼前呼之欲出了……!
「妳再不快點喫,便當就要進到我肚子裏了喔。」
「對,沒錯。」
「那是什麼啦。」
「哇!月月你的便當看起來超好喫的!欸?你不是一個人住嗎?這是你自己做的?」
我有點不好意思,將視線從黑月身上移開,又喫了一口煎蛋卷。
………………………………啊。
「纔沒有那回事。」
真拿她沒轍……下次幫她想想簡單易做的食譜吧。
抱歉喔,我做得很普通。
雪宮一聲令下,學生會的女生們紛紛解散。
嗯?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我明明很用心做耶。
「我錯了,我有罪。」
「又沒關係啦,看一下下而已嘛——……咦?」
雪宮似乎察覺到我不滿的眼神,只見她別開了臉。喂,妳給我看這邊。
「高中男生不管喫什麼都不會胖啦。」
「今天的晚餐就喫納豆好了。」
……算了,就先別管他們了,更重要的是左邊這傢伙。
「啊!月月,你喫相好難看!」
我趁着這個機會,也向雪宮搭話:
「你好強喔!欸,分我喫一點啦!我用章魚小熱狗跟你換!」
「呣嘿嘿,因爲月月你開心,我也會跟着開心嘛……你懂嗎?」
至於飯的部分,我煮了竹筍飯,而非普通的白飯。畢竟現在是竹筍的產季,我稍微下重本了。
「高中男生這藉口也太萬能了吧!? 」
「……你真討厭。」
「囉嗦。」
「開玩笑的。」
雪宮挾起一塊炸雞,細細品嚐。
我真的猜不透雪宮的心思。
我將喫完的便當盒收進書包後,啃起事先買好的麪包,這是我第一次喫福利社的麪包,但還真好喫……偶爾喫麪包也不錯呢。
當我對面包的滋味感到驚豔時,雪宮喝了口茶潤潤喉後,開口道:
「……雖然平常很難說出口。」
「嗯?」
她似乎有些難以啓齒,脣瓣開開闔闔。
雪宮仰頭用眼角餘光望向我,接着說:
「……很好喫喔,今天的便當還有之前的飯菜都是……我很感謝你。」
「……是喔。」
沒想到她會道謝,令我一時之間只能這樣回應。
假如她平時也這麼坦率,會更討人喜歡吧……看來我的努力沒有白費呢。
「對……既然我已經道謝了,之前的事就一筆勾銷囉。」
「妳以後還是可以跟我道謝啊。」
「誰知道呢,如果我心情好,也不是不能說啦。」
這傢伙……我果然還是搞不懂她。
正當我與雪宮一如往常地拌嘴時,我注意到黑月正目不轉睛地望着我們這邊。
「變態。」
「冰花,剛纔對不起喔……」
但也僅只如此,從那之後,我們應該也沒有變得多要好。
「我們只是正副會長而已吧……等、等等,別拉我……!」
「別管月月那個大色狼了,我們走吧!快要上課了。」
我迅速環顧四周,發現周遭的人或許也聽見了這段壞話,氣氛有些緊繃,而這種氛圍擴散開來,導致學生會室中的氛圍變得難以言喻。這樣下去,交流會可就毀了。
我無視黑月那充滿怨念的眼神,繼續啃着麪包。好啦好啦,妳冷靜點,這不是事實嗎?
……真火大。
這句話簡直像配上了音效一般,雪宮僅僅一句話,就讓學生會室的氣氛爲之凝結。
「你說什麼!」
距離預備鐘響起的五分鐘前,我目送大家離開學生會室,然後與雪宮、黑月一同鎖上門後,走了出來。
在女生當中,只有她的穿着比較格格不入,但她依舊這樣來上學,我不知其中是否有什麼原由。
「這是我自己最近深刻體會到的……我都有好好整理房間喔。」
「古人說得好,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自省……妳們要認清,自己沒有資格對別人指手畫腳。身爲代表白峯全體學生的幹部,不應該藉由貶低他人來鞏固自己的地位,而是應該透過提升自我贏得尊重。如果做不到這一點,身爲學生會長,我不得不考慮要如何處置妳們……好好想想吧。」
我望向走回座位的雪宮,她卻對我視若無睹,開始喫起便當。
啊,就是我得知黑月是我的青梅竹馬——小陽的那時候啊。
黑月勾起雪宮的手,朝我吐了吐舌頭。
「呣嘿嘿……月月你覺得呢?我這樣比較好嗎?」
「我們都分開了人生一半的時間了,只是最近偶然重逢而已,不能算感情好吧。」
基於因緣巧合,我倆莫名其妙地每晚都會見面,教導對方各種大小事,然後互相挖苦拌嘴……這不算感情好吧,嗯。
總而言之,這次我絕對零容忍,這樣黑月太可憐了,也會辜負雪宮難得企劃交流會的一片心意,我絕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在那之後,並未再有什麼插曲,圓滿地(?)結束了第一次的交流會。
「像那樣露出胸部和大腿……不覺得很不檢點嗎?同樣身爲淑女,我都替她感到羞恥了。」
「真奇怪耶——我對這種事情應該很敏銳纔對啊,像是距離啦、氣氛啦……」
不,就算妳把問題丟給我,我也很困擾啊。
「黑月副會長的穿着和言行舉止果然很有問——」
「妳、妳幹嘛抱住我?黑月副會長,放開。」
「是啊,是黑月副會長的錯覺。」
不過,當雪宮將目光轉回那兩個愛嚼舌根的人身上時,眼神隨即又變得凌厲。
「嗚……好唷……」
衆人不知氣氛爲何變得如此緊繃,也紛紛因雪宮突如其來的發言顯得不知所措。
「嗚……好——」
啊……的確是這樣。黑月小時候總是畏畏縮縮的,常常被男生捉弄,因此,她對惡意很敏感,可能有點容易因他人的冒犯而退縮,這或許是一種心靈創傷吧。
既然如此,說服力可截然不同了呢。如果是我促成她產生這種想法,那就太好了。
「!嗯、嗯!冰花,謝謝妳!」
黑月依照吩咐,扣上一顆鈕釦。光是一個鈕釦,就讓她的氣質變得截然不同,感覺頓時變成高雅的辣妹了,雖說還是辣妹啦。
而那兩個長舌婦則一臉尷尬地蜷縮着身體,這次的事情對她們來說,應該是個很好的教訓吧。
黑月被雪宮這麼一說,也彷彿有所感悟,捂住了胸口。不過……看得出來她並不介懷,相較於被那兩人私下碎嘴,這次似乎沒有遭受到傷害的感覺。
「雪、雪宮,還有黑月。」
「黑月副會長是不是都跟男生走得很近啊?」
「那麼——那麼——我們算感情好對吧,畢竟我們是青梅竹馬啊?」
鏗鏘有力。
隨後,雪宮狠瞪了剛纔說壞話的兩人,她們紛紛顫抖了一下,臉上浮現苦笑。
「差不多該適可而止了。」
「但是妳要改改穿衣的習慣喔。」
然而,這不構成黑月需要忍氣吞聲的理由,也不構成她應該被指指點點的原因吧。
「可是我們以前幾乎每天都一起玩啊。」
雪宮忽然被抱住,顯得有些困惑。她竟然也會露出這種表情,真是出乎意料。
「不,我覺得沒有變好喔,畢竟我們認識才一個星期,還不太瞭解彼此。」
「嗯——……?沒有啦,我只是覺得你們兩個感情好像變好了呢。」
這太沒天良了吧……我可是正值青春期的高中男生耶,看到福利畫面,當然會忍不住多看幾眼啊。
好吧,我那時候與雪宮確實幾乎毫無交集……相較之下,如今的距離拉近了一些。
「因爲身邊有男生,所以才故意討好他們吧……」
正當我與黑月一如往常地(?)鬥嘴時,我用眼角餘光掃到兩名女生正在竊竊私語。
此時,黑月不知想到了什麼,由下而上地仰望我的臉,說道:
「……妳在說什麼?妳又沒有做什麼需要道歉的事。」
欸?我們說話沒太大聲吧……怎麼了嗎?
喔……雪宮,好帥啊……雖然說氣氛變得超僵就是了。這下該怎麼辦啊?交流會都不交流會了……雖然一開始破壞氣氛的人是我啦。
「……如果妳介意,那就對我說聲謝謝,我會比較開心,就像妳平常一樣帶着笑容,我喜歡妳的笑容喔。」
雪宮似乎也明白這一點,望向黑月的眼神十分溫柔。她們倆是這樣的關係啊?真是出乎意料,抑或正因爲個性截然相反,所以感情纔好呢……
……傻瓜,妳的表情看起來一點也不像習慣了。
「黑月副會長,請問怎麼了嗎?」
感情好……感情好,是嗎?我們感情有變好嗎?
「……有嗎?」
「可是,妳不是爲了我才生氣的嗎?我雖然打扮成這樣,但其實膽子很小……所以我最受不了那種場面了,啊哈哈……」
……爲什麼我要看兩個女生曬恩愛,然後孤零零地被丟在原地啊?我其實有點寂寞耶。
「應該是妳的錯覺吧。」
「「是……是的……」」
她這麼叨唸,依然喫起自己的便當。
我決定了,這時候我果然應該鼓起我的男子氣概,好好地說她們一頓——
沒辦法,只好出手相助了。
雪宮似乎也注意到了,她望向黑月,納悶地歪了歪頭,道:
「她的穿着確實不值得稱讚,但是她爲人正直,又善解人意,也會積極地和男生交談,想要促進彼此的感情……但是妳們,儘管外表打扮得像淑女,卻在背地裏說人壞話、貶低別人,自以爲是正義的一方……妳們明白我表達的是什麼嗎?」
「那與其說是玩,不如說是妳一直跟在我屁股後面吧……」
「可是……」
妳離所謂的敏銳還差得遠呢,人這種生物不會那麼輕易就混熟喔。小孩子另當別論,高中生可是正值多愁善感的時期啊。
「雪、雪宮會長,妳說得對。」
「又沒關係——我們感情這麼好——」
「黑月副會長的穿着的確不太恰當,身爲一名淑女,她的衣着確實比較露。這點還請黑月副會長稍微自愛一些。」
「這樣啊。」
「嗯,很適合妳。」
「你坐下。」
喔、喔喔……雪宮,妳說話也太直接了吧。
當我正打算起身走向那兩人時,黑月與雪宮卻在桌子底下扯了扯我的衣服,搖了搖頭。
看吧,那兩人淚眼汪汪地垂下頭去了。
然而,雪宮一臉無動於衷地吁了一口氣,說道:
「我只是討厭那種道人長短的行爲而已,妳不用放在心上。」
「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自省,妳說得真好啊。」
她緩緩地站起身,一步一步,慢條斯理地朝着那兩人走去。
我用力地開始拍手,其他人似乎也贊同雪宮的說法,紛紛帶着和緩的表情鼓掌。
黑月似乎還對剛纔的事情耿耿於懷,一臉歉疚地抱住了雪宮。
然而,黑月似乎並未釋懷,只見她雙手環胸,狐疑地歪着頭說:
嗯,但那兩人從頭到尾都很尷尬啦。
這種冷若冰霜的眼神與氛圍,讓那兩人淚眼婆娑地僵在原地。
「對,不會不知道眼睛該看哪。」
雪宮也贊同我的話,看來我們想法一致。
「是這樣嗎——?總覺得你們……氣氛?距離?這類的比之前好多了耶,也比上次在樓梯間的時候更有話聊了。」
「這樣可以嗎?」
「是、是啊,可是妳先放開我的手……」
「對啊,沒事的啦,我早就習慣了。」
「我這句話是在對妳們說,妳們是理解能力有問題嗎?」
那是什麼意思啊?人家穿自己想穿的衣服,就讓妳們這麼看不順眼嗎?不是說自己秉持品行端正的態度,就可以把想法強加到別人身上吧。大家都是學生會的一員,不能好好相處嗎?……就先不提我和雪宮了。
「色狼!」
也罷,她倆原本感覺有點距離,但現在似乎感情變好了,我也就放心了。
……嗯?黑月所說的距離感改變了,指的就是這種……情況嗎?
這代表從旁人看來,我與雪宮之間的距離感也變近了嗎?
……就說了,我們並沒有感情好,嗯,沒有。
◆◆◆
「幸好交流會順利結束了。」
「對啊,雖然發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但還滿開心的。」
「那就好。」
放學後,我沒有待在屋子裏,而是與雪宮雙雙走到自家陽臺,一同眺望落日。
與雪宮待在同一個空間裏感覺還不賴,不過,我認爲像這樣在陽臺上隔着隔板聊天也挺好的。應該說,這樣比面對面說話能更坦率一點。對現在的我們而言,隔着這塊隔板的關係恰到好處。
這就是所謂的霞色天空吧,天空從淺藍漸層到橘紅,再從橘紅漸層到靛藍,美得如夢似幻。
我倆雖然沒有多加交談,但這樣靜靜地發呆的時光也十分自在。
兩人這樣沉默半晌後,一個馬克杯從隔板另一端伸來。
「我泡了咖啡,要不要喝?」
「……沒問題嗎?」
「這次我有好好用茶匙量咖啡粉,所以沒問題。」
「是喔……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接過馬克杯,啜飲一口。
溫度適中的咖啡與鑽過鼻腔的香氣芬芳,與上次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味道如何?」
「很好喝,沒問題。」
「……話說回來,那兩個人不要緊嗎?妳中午對她們那麼嚴厲,她們會不會把矛頭轉指向妳啊?」
「是喔……」
被別人指責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做錯了……她們是小嬰兒嗎?現在就連小學生都知道是非對錯吧,雖然說我不認識什麼小學生,所以也不太清楚啦。
「好,今天喫生魚片喔,我會教妳怎麼用菜刀,還有味噌湯,我會教妳怎麼煮,妳試着做做看。」
「對啊……話說回來,我肚子餓了,能去你家蹭飯了嗎?」
「生魚片、味噌湯……!我、我會努力的。」
雪宮似乎也鬆了一口氣,輕輕籲出了一口氣,也喝了自己的咖啡。
「是喔……那就好。」
「好吧,如果沒再發生其他事,應該就沒事了吧?」
「哎呀,你竟然會擔心我,真是溫柔呢,明天要下紅雨了嗎?」
好了,我也來準備做飯吧。
「開玩笑的……她們後來有正式向我和黑月副會長道歉了,接下來會不會改變,就看她們自己了。」
「妳把我好意關心妳的心意當成什麼啦。」
雪宮隔着隔板哼了一聲,鼓足幹勁後,回到屋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