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Case:01 僞娘主播·神村真由的事件

【第六幕】N大學生與N教授與N裝少年

《Influence·Incident》 · 駿馬京 · 1.4萬 字

Live House的舞臺上,被當作人質的網紅正無力地坐在一張椅子上。他的耳朵上戴着一副巨大的耳機,雙眼不知是否因爲哭過,即使從遠處看,也顯得紅腫不堪。

對於突然從暗處現身的我這個闖入者,茶色頭髮的男人驚得目瞪口呆。

「哈啊?你誰啊?沒見過你。統率者,是新來的成員嗎?」

被稱作「統率者」的短髮男人緊接着說道:

「我會提前和所有邀請來這裏的人見面,既然沒見過,就說明是外人。首先,我們這夥人里根本沒有這種感覺的女人吧。」

「說得也是。這麼個大胸妹,見過一次我絕對忘不了。」

說着,那個被稱作「茶帕」的茶發男色眯眯地伸長了脖子,將我的身體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等等。」

然後,他似乎察覺到了異樣。

「安排在更衣室待命的看守在搞什麼鬼?」

「你說門口的那些人嗎?他們很普通地就讓我通過了哦。」

「怎麼可能。只要和名冊對照一下,立刻就能發現是外人才對。」

「……哦。原來名冊放在接待處啊,這可是個好消息。」

「統率者」咬緊嘴脣,露出一副「糟了」的表情,厲聲喝道:

「這個女人很危險,我本來還不想動粗的……給我抓住她!」

「好嘞!嘿嘿嘿……這裏全是男的,我正好慾求不滿呢!」

說着,他伸出雙手,如猛獸撲食般朝我擒抱過來。

「這傢伙看着也不像什麼名人,就算幹掉也沒關係吧!」

「——喝!」

我搶在他擒抱之前彎下身,右拳蓄力……

無論是什麼人,只要一拳打在心窩上……

「咻」的一聲,眼前的龐大身軀,如子彈般向我衝來。

那個被緊身T恤包裹着一身壯碩肌肉、從口罩後面俯視着我的巨漢,用一種與他外表截然相反的、拖長了的語調對我說道:

我臉上擠出一絲微笑,揚起嘴角。

被他一語道破,我不禁有些不知所措。

這傢伙,眼力真好。

我重新擺好架勢,凝視着對方,沉入思考的海洋。

——我本能地彎下了身子。

這被稱爲「擂臺悲劇」,形容格鬥比賽中意外死亡。

一記劃破空氣的金臂勾。我反射性地架起防禦,身體向上躍起。

打擊——不對。那種小伎倆是不夠的。

思考。

他口齒不清地張合着嘴巴……還沒能組織成語言,便「啪嗒」一聲,癱倒在地。

那裏本該是隻有音響專家才能進入的地方……但聽說這家Live House是『同盟』的一員經營的,那麼剛纔被我踢飛的男人,想必就是店主吧。

「……你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冬美的身影,在我心底浮現,又隨之消散。

「赤手空拳一記上勾拳打在下巴上,自己卻連一點疼痛的反應都沒有。你這拳頭的鍛鍊方法,和拳擊手的那套根本就不一樣。還有剛纔那一腳,明明身體姿態不穩,爲了打出足夠的威力,腰部卻轉得恰到好處。那一腳,要是沒練過小腿硬度,是踢不出來的。」

更衣室的男人,茶發的「茶帕」,還有店主,所有被我撞見的人,都已經被我放倒了。

「真的假的——居然能躲開,好厲害——」

看來,他似乎是從舞臺對面那個控制音響和影像的區域……好像是叫PA臺吧,從那裏繞到我身後的。

在他平淡的敘述背後,我能看到他所承受的不公,以及他對那份不公的憤怒。

我重新正視前方,用顫抖的喉嚨發出聲音。

「跟神村真由有關係的人嗎?」

我確信他不是個能輕鬆對付的角色,立刻擺好了架勢。

「大個子」看到我的反應,口罩下的臉似乎咧嘴一笑。

看——不見中線?

「——啊?」

「更衣室那邊,我也是像這樣『普通地』通過的。」

怎麼可能一樣。

「是啊。我也許確實殺了人,也覺得自己做了壞事,但那終究是事故。至於失言,如果不是被逼到絕境,我絕對不會說漏嘴的。僅僅說錯一句話就能讓一切都完蛋的社會,本身不就是錯誤的嗎?」

看他擒抱時腹部門戶大開的樣子,就知道他並不習慣打架。我如同上次一般,伴隨着一聲短促的低喝,側身閃避,鑽入了他的腹下。

剛纔被我打暈的四個人,想必也各自揹負着相似的過去,纔來到了這個地方。要說懲罰他們我心裏毫無波瀾,那也是騙人的。

「你自己猜吧。」

我緊緊握住右拳。

他似乎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正要回頭看我。

我揮拳攻向人體的要害。

視線前方,「統率者」正驚得雙目圓睜。

我宣告道,同時將目光投向了舞臺上的椅子。

「……這個嘛,也算是少女的直覺吧。」

目標,是人體的中線。

「啊、哦、啊、哦啊啊……?」

「啊——沒抓住,真可惜——。你要是沒飛出去,這會兒已經被我壓倒帶進地面技,至少能廢掉你一個關節了。大姐姐,你反射神經也超厲害的——」

「女人的直覺可是很敏銳的哦?」

「我只是個普通的女大學生哦。」

再單純一點,把思緒的顆粒度放得更粗一些。

然後,突然間,他的嘴角咧開一抹獰笑……

我的一擊確實地撼動了「茶帕」的大腦,剝奪了他的行動能力。

正當我在腦中整理戰況時,一個格外巨大的身影擋在了我的面前。

然後,利用膝蓋的屈伸——但與上次擊退真雪那個跟蹤狂時不同,這次我在接觸的瞬間,猛地將上半身向上彈起。

「……因爲在社會上沒有了容身之所,所以就在『燃燼同盟』裏爲非作歹嗎?」

「……開玩笑的吧,你背後長眼睛了嗎?」

「大個子」如同一輛漂移中的卡丁車般,猛地轉向,再次朝我發動擒抱。

「——破!」

你在說什麼啊,姊崎日葵?

「統率者」鏡片後的視線變得更加險惡,他低聲吼道。我則言簡意賅地回答:

巨漢似乎完全沒有察覺我瞬間的糾結,竟說出了這樣的話:

他順勢回擊,如巨木般的手臂揮向我的喉嚨。

「統率者」氣得牙齒咯咯作響。

「那時候,我在網上被罵得超慘的。新聞裏也拼命地抨擊我,媒體記者蜂擁而至,逼得我天天跟開謝罪記者會似的。然後,有一次,我就不小心脫口而出:『既然是比賽中的事故,那不也是沒辦法的事嗎?』」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是摔跤選手——學生摔跤,也算是小有名氣哦。但是,有一次用背摔技對付對手的時候,對方沒做好受身動作,結果腦挫傷、心跳停止,就那麼死了。」

空手道、或者說踢拳有,而摔跤沒有的概念是什麼?

因爲冬美她,從來沒有爲了泄憤而去傷害過任何人。

「——喝!」

現在,我面前的是「統率者」,以及那個被稱爲「大個子」的巨漢。加上我和真雪,確認到的人數共計八人。

光是躲避,根本沒完沒了。

「咯!」一聲沉悶的打擊音響起,我的右小腿也同時感到了衝擊。那個從背後用椅子偷襲我的微胖男性,保持着原來的姿勢,被踢飛了足足兩米遠。

「…………唔啊啊啊!」

「不過,太好了。好久沒能拿出真本事來打了。大姐姐你很強……但是,抱歉啦,摔跤和拳擊,要是混在一起打,絕對是摔跤這邊更有利哦。」

然而。

我以毫釐之差,閃過了這記與剛纔「茶帕」那招性質完全不同的擒抱。

因爲,有我必須去拯救的人。

「……是蓮水嗎?只可能是從那個女人那裏走漏出去的。」

他的眼眸中充滿了動搖,那份驚愕顯而易見。他的嘴上被布條像口銜一樣纏着,言論的自由在此刻並不存在。在真雪「唔」地漏出一聲粗重的呼吸時,我朝他眨了眨眼,然後將食指放在脣邊,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用更廣闊的視野去思考!

——「我已經累了。」

快思考!

——「小日葵,別在意。我已經無所謂了。」

「你自己猜吧。」

——如果,剛纔我是雙腳着地硬接下那一擊的話。

「我呢,也練過格鬥技哦。」

一記精準命中下顎的上勾拳。

就在那一瞬間,「咻」的一聲,一把木椅擦着我的頭頂飛了過去。

想象中那痛苦的悶響完全沒有發出。

「大個子,該你上了!別管那麼多了,拿出真本事來!」

「大姐姐,你練過踢拳吧。而且,看着也像是有空手道經驗的樣子。」

既然如此,就必須在增援抵達前,速戰速決。

「破!────什麼?」

果然,這個人,也是在網絡上遭受攻擊,被社會淘汰出局的人嗎。

與此同時,手臂上還殘留着如同電流穿過般的麻痹感。那感覺很快就變成了鈍痛,痛覺充滿了我的大腦。不妙。單純在力量上,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畢竟體格不同,體重也不同。但是——絕不能膽怯。

但是,我不能停下。

我用平淡的口吻,重複着同樣的話。

他依然保持着那副讓人捉摸不透的氣場,用不變的語調繼續說道。

雖然總算防住了這猛烈的一擊,但雙臂卻嚴重發麻。我順着那股力道,被衝過來的「大個子」向後震飛出去,在撞上牆壁前的一刻,做出了受身動作。

我瞄準「茶帕」的下顎,由下至上,揮出了拳頭。

「…………那又怎樣?」

我藉着下蹲的勢頭,身體半轉,右腳腳踝猛地發力,在轉身的同時,勢大力沉地一腳踢出。

不偏不倚,我與真雪的視線交匯了。

「你是怎麼找到這個地方的?」

那一瞬間。

「在網上罵我的那些傢伙,要是真站上擂臺,我覺得都比我弱。可他們卻擺出一副正義夥伴的嘴臉來攻擊我……結果,我被半強制退役,主動退學。這種事,誰能接受啊?」

或許後面還藏着其他人。但是,從他們剛纔說一小時後要開集會來看,成員們應該正要陸續趕來。

她坦然地,將一切都揹負在了自己身上。

唯有我才能使用的戰鬥特權。

體格相差懸殊,重量天差地別。

對方是男人,而我是女人。

「…………對方,是男人?」

我是女人。

────────────────我看到了。唯有我才能使用的招數。

光明乍現的剎那,他再度發動了擒抱。龐大的身軀彷彿要吞噬這狹窄的空間,朝我猛撲過來。

兇惡的速度,驚人的力量。大開大合的動作。一旦被抓住,想必就毫無還手之力了。

但是,正因如此,纔會露出破綻。

我正面迎向他的擒抱——然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深地彎下了腰。

我活用身體的柔韌性,以幾乎是前後劈叉的低姿態,從他的胯下鑽了過去。

「啊啊?」

在巨漢因驚愕而露出死角的瞬間,我穩穩地固定住右腳腳踝。

然後,我。

「────────破啊啊啊啊!」

我對着暴露無遺的巨漢的下體,從他背後用盡全力地踢了過去。

「啊!」

如同青蛙被踩扁般的慘叫刺穿了我的耳膜。

在一秒鐘彷彿化作一億秒的世界裏,那龐大的身軀,緩緩地傾斜下去。

「哦…………哦、哦哦…………!」

《Influence·Incident》1 Case:01 僞娘主播·神村真由的事件 【第六幕】N大學生與N教授與N裝少年插圖(1)
《Influence·Incident》 · 1 Case:01 僞娘主播·神村真由的事件 · 【第六幕】N大學生與N教授與N裝少年 · 第1張插圖

電話那頭,話語接連不斷地響起。

就算姊崎日葵這個存在會在數字空間裏燃燒殆盡,我此刻也要行動起來。

而我看到的,是——

「嗯嗚嗚!嗯嗚——!……嗯!嗯嗚嗚!」

「有……應該有的!通過持續進行網絡犯罪,我們獲得了關注度,在社交網絡上獲得了力量!世人對我們的行動表示了關心,各界的網紅不也都在絞盡腦汁地討論嗎!」

電話那頭,教授開口了。

「『已死』的最終目的,是救贖過去曾被網暴的人,對吧?」

「喂喂,開什麼玩笑啊……別開玩笑了……!」

他唾沫橫飛地叫喊着,將真雪扔到了地上。雙臂被縛的身體無法取得平衡,真雪「嗯咕」一聲,重重地摔在舞臺上。接着,「統率者」以單膝壓在真雪身上,用沒拿手機的那隻手,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細長的物體。看上去像是一把求生刀。

但是,我不能對他們視而不見。

「……他相當興奮,我說不準。」

雙眼佈滿血絲的「統率者」,正將智能手機對着我。他臉上掛着充滿狂氣的笑容,口中喃喃自語。

「——教授。」

「……我該怎麼做?」

即便被嘲笑是有勇無謀,被辱罵是一丘之貉,也無所謂。

「……一個。剩下的人都——」

我毅然決然地說道,「統率者」的罵聲停止了。

對於從耳機裏聽到的話,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對方有幾人?』

「不準說話!想被捅死嗎!」

「你們這羣傢伙,快……快來……快到集會地點來啊……!」

「你們這羣傢伙」,指的是『同盟』的其他成員嗎?

「喂……喂,別過來……別過來啊!我可看着呢!全世界的人,都在看着你對別人施暴的樣子!活該!這下你也是現行犯了!故意傷害罪,等着進拘留所吧!你也成我們的同伴了!喂,你們在看嗎!就是你們這羣在這直播裏嘰嘰歪歪留言的傢伙!嘲笑別人的失敗很開心吧!把素不相識的人的人生逼入絕境很開心吧!擺出一副正義執行者的嘴臉,不用弄髒自己的手就能誹謗別人很愉快吧!來啊,看啊!下一個獵物就是這個女人!就是這個說着要保護誰誰誰,被正義感衝昏頭腦施暴的女人!來啊,燒死她啊!」

『就在剛纔,「已死」開始了直播。同時在線人數已經超過八萬了。』

「即便真變成那樣,我也絕不會成爲你們的同伴,絕對不會。」

我終於明白了。

況且,只要我一動,我的身姿就會被直播到全世界。倘若我採取物理上的強硬手段,那決定性的瞬間也將被永遠鐫刻在數字世界裏。

「與我無關。」

『既然如此,就用一句話立刻吸引他的注意。將我接下來說的話,原封不動地告訴他。』

那龐大的身軀發不出聲音,倒在地上,嘴角流出了白沫。

比如這些,任誰都會渴求的、再尋常不過的言語。

「嗯嗚!」

這無關乎空手道、拳擊或是摔跤的差異。

『兼具召集與牽制的作用嗎?原來如此——唔。』

過度刺激處於興奮狀態的「統率者」是下下策。他甚至會對真雪細微的動作做出反應,大聲咆哮。我全力衝過去的時間,絕對比他將兇器刺入真雪脖頸的時間要長得多。

『有兩件事。我簡單說。現在警察正朝你那邊趕去。還有一件,現場正在進行網絡直播。』

「統率者」單手將真雪的身體強行拉起,拽到自己身邊。

因爲,他們正企圖將我珍視的人,當作墊腳石。

「在社交網絡上,各式各樣的人扮演着『理想的自己』。爲了在他人的眼光中展現『聰明的自己』,而刻意進行着道德說教。因爲,通過批判社會上不正確的人,就能相對地獲得歸屬感——但是,『已死』持續不斷地發佈違法行爲,帶來了什麼變化嗎?打動了那些被歸屬感囚禁的人們的心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我對他的話充耳不聞,只專注於耳機裏傳來的教授的聲音。

我壓下了險些脫口而出的驚呼,但動搖卻無法掩飾。我一邊注意不讓對方察覺,一邊小聲地繼續和教授對話。

簡直就像是——在試圖喚起世人的注意。

『是的。因爲光線昏暗,臉看不清,但似乎是從舞臺上方進行直播的。』

『「已死」的根源,是任何人都擁有的普遍的感情,一種生理性的願望——渴望被更多人認知,渴望引人注目,渴望貫徹自己的主義與主張。那是慾望的一種體現,你也好,真雪也好,當然,連我也擁有,也就是——』

「統率者」依然用手中的鏡頭捕捉着我的身影,一動不動。他是否聽到了我的聲音都很難說。在他身後,被束縛的真雪發出了呻吟。

他們——至少是眼前的這個男人,是想以此來提高自己的話語權。

而是基於一個更宏大的特徵——『性別』。

另一邊,沒能理解話中含義的我,只能緊閉雙脣,等待教授的下一句話。

「直播……?」

我努力用平穩的語氣說道。

「嗯。」

但是,沒有思考的時間了。我一字不差地,將那句話說了出來。

「聽着,別過來,再敢靠近一步試試!」

『——認可欲求。』

因爲一無所有,所以才用了錯誤的方法。

「統率者」激動地唾沫橫飛。

『能和剩下的那個男人對話嗎?』

聽到他痛苦的聲音,我的腳下意識地動了。就在這時,「統率者」的雙眸如利箭般射向我。

「統率者」拿出平板電腦,正在輸入着什麼。時間拖得越久,對我方就越不利。我一邊注意着不移開視線,一邊向教授提問。

『聽好,日葵。繼續將我的話原封不動地複述出來。首先是——』

「對於你們的主張,我也能感同身受。我知道有的人因爲網絡暴力,而被社會排斥。我知道有的人因爲在網上遭受無端的攻擊而精神崩潰,最終脫離了社會。那裏面,確實不存在救贖。」

「但是……你不覺得,現在正是收手的時候嗎?」

「爲什麼,會做這種事……?是說我的樣子也播出去了嗎……?」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那強行建立起一套支援受害者重返社會的制度,不是更好嗎!爲了不再產生更多的網暴受害者!」

我儘量不被發現地從胸前口袋裏拿出無線耳機,戴在右耳上。看準對方視線移開的時機,我按下了手機的通話鍵,『日葵』,聽筒裏傳來了熟悉的聲音。爲了不讓他從我的脣語中看出端倪,我小聲回應道。

爲了獲得給未來網暴受害者提供救濟的措施,爲了獲得能夠發出那份呼籲的力量。

我到底該怎麼做?

『已死』當初到底爲什麼要發佈犯罪預告和違法行爲。

「…………可惡。」

希望被關注,希望被瞭解,希望被說可愛、漂亮、被愛。

怎麼辦。

「不準過來!」

「統率者」的身體猛地一顫,看向了我。

『日葵,儘量用冷靜的聲音。』

我的身姿正被直播到全世界,那種事我管不着。

「…………誒?」

無論如何,必須優先確保真雪的安全。我踏着步子向後移動。

留下這句話,教授「啪」地一聲掛斷了電話。

的確,因爲網絡上的交流而給現實世界帶來惡劣影響的人有很多,案例也不勝枚舉。無數人在大義的名分下,用不負責任的言語,將人逼入絕境。一想到那些被逼到走投無路的人,我就會感到心痛,因爲那會和我無可替代的朋友——冬美重疊在一起。

「放開那孩子。」

情況急轉直下,我動彈不得。我只能怒視着「統率者」,而他也無法帶着倒在地上的真雪移動。

我斷定對手已無法繼續戰鬥,便將目光投向了舞臺上方。

「統率者」漏出了聲音。我小心地將情報告訴教授。

說起來,我確實聽到他們說過之後要開集會。

爲什麼在這種狀況下還要直播?我正疑惑着,疑問便立刻解開了。

「無敵之人」。這個詞彙閃過我的腦海。

『——的——目的,是——吧?』

我緩緩地,緩緩地,朝舞臺走去。

不給我思考的空隙,教授繼續說了下去。

拉開物理距離後,「統率者」放下了刀。

『明白了。』

『接下來,日葵,你一定可以的。』

嬌小的身軀與柔韌性,以及在攻擊要害時那份毫不猶豫的決絕。這,纔是我的武器。

如果是我和「統率者」一對一,我無疑佔有優勢。但如果對方採取人海戰術,在這狹窄的Live House裏,我方將處於不利。

胸前的口袋裏有什麼東西在震動。是細微的振動。似乎是誰打來了電話。

「唔……」

「就那樣,就那樣別動……!」

就這樣,我成爲了白鷺玲華的代言人。

我平復着加速的心跳,側耳傾聽。

我這纔想到,「統率者」手中的那臺智能手機。

「……你怎麼知道?」

我與倒在地上的真雪視線交匯。

他雖然自始至終都無精打采……但是,我能從他的眼眸中,感受到明確的意志。

我們交換了一個眼神,我誇張地眨了一下眼睛。真雪則以一個若不仔細看便無法察覺的微小點頭作爲回應。

這是一場賭博。我需要一個微小的空隙。我繼續嘗試與「統率者」對話。

「以爲了網暴受害者爲名,如今卻催生出神村真由這個新的受害者,對於現狀,你又是怎麼想的?」

「我哪管得了這麼多!人這一輩子,就因爲一次網暴而完蛋,這不是很不合理嗎!你懂嗎,你懂遭受網絡暴力的人的痛苦嗎!那是人生完蛋了的感覺啊!」

「我不懂,但我能理解。」

「什……!」

我即刻回答。似乎聽到出乎意料的答案,那個可悲的男人「嗚」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這個男人,也一定揹負着什麼。

「那你爲什麼要來妨礙我們?我們有可能救下至今爲止沒能救下的人,即便手段有些強硬,你爲什麼要來扼殺這種可能性!」

「我有想要守護的東西,有沒能守護住的過去。我無法原諒企圖加害我應守護之物的人,所以我才站在這裏。」

「統率者」的臉漲得通紅,眼鏡都快要甩飛出去。

「爲了社會,些許的犧牲是必要的。不做到這種地步,別人是不會行動的!」

「那麼,被一個建立在他人犧牲之上的制度所守護,人真的能從心底得到救贖嗎?」

「我管你這你那的!再說你這傢伙,不也是一個人闖進來,想用暴力解決一切,結果社會還是什麼都沒改變!我啊——」

「我再問一次。你們的行動,能改變社會嗎?人們真的能因此得到救贖嗎?」

「能……應該能……因爲……因爲,那個人,是這麼說的……」

就在他肩膀顫抖的那一瞬間。

「……唔嗯嗯!」

——在那之後。

好了。

我躍過了這如同永恆的剎那。

我拿來客用的圓凳,在真雪的枕邊坐下。

兩步。

被網暴(炎上)的人,會被那些對「正義」上癮的第三方輸送氧氣、火上澆油,最終被燃燒殆盡。我能理解,在那樣的業火之中,會產生想拉着別人一起陪葬的心理。

我將淚流不止的被囚禁的公主殿下,橫抱在懷中。

引發事故被移送檢方,工作被封殺的搞笑藝人。

「咯噹」一聲。

好了,靠着和被囚禁的女裝公主殿下的即興配合,我總算爲逮捕「統率者」做出了貢獻,但真雪在那之後被抬上了救護車,我們暫時分開了。

「我說過的吧,姐姐會保護你的。」

那之後過了一晚,便是現在了。

各種社交網絡上,有許多讚揚我颯爽現身於陷入絕境的『神村真由』身邊的意見,也有懷疑這是不是一場自導自演的炒作的聲音。

真雪像貓一樣蜷縮起來,安穩地待在我的胸前。

之所以會這麼想,是因爲我聽到了從目的地——單人病房裏傳出的女孩子的聲音。

我來晚了!

一步。

以及,向着隔着電子空間的全人類,宣告道。

一次失敗就完蛋,這是理所當然的。

從裏面出來的蓮水小姐爲我讓開了道路,我提着慰問的水果籃,走進了病房。

我抱着真雪,回頭看向倒在地上的男人。

甚至有人將我比作正義的夥伴。

比如,有人會死於意外的交通事故。

但是,一定。

我從倒下的男人身上移開視線,奔向真雪。我解開他嘴邊的布條,又看了看他手腕上被牢牢捆住的繩子。強行解開可能會傷到皮膚,我便暫時沒動它。我跪在真雪臉旁,對他說道:

正如「統率者」所說,接待處確實有『同盟』的成員名冊,警方似乎會逐一進行問訊。……順便一提,那名冊裏並沒有蓮水小姐的名字。這下她總算清清白白,只是個「單純的受害者」了。她沒被捲進去真是太好了。

空隙出現的瞬間,我立刻衝了出去。

「那,嘿,咻。」

從審訊室被放出來的我,迎來了和教授一同前往警局的蓮水小姐。她臉色蒼白,表情焦急地對我說:『姊崎小姐,您受傷了!在流好多血啊!』我低頭一看,才發現我走過的路上,都滴滴答答地留下了一串血跡。

「沒事的,我啊,傷口癒合得很快。」

倒在地上的真雪,猛地一擰身,踢飛了「統率者」的手。

因爲遭受網絡暴力,人並不會馬上就死,對吧?

比如,有人會因爲事業失敗,都活不過明天,而懸樑自盡。

「哐當」一聲,兇器從他手心滑落。

「啊,嗚——」

「啊,嗯,算是吧,還行……」

骨頭與骨頭碰撞的沉悶聲響響起。

「因爲一次失敗人生就完蛋,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但是,我知道,正義有時也會將人逼入絕境。

「我聽說日葵小姐也受傷了,身體已經不要緊了嗎?」

但是,我們從根本上就不同。

「好像出現了什麼我不知道的新概念……」

「你做得很棒。」

作爲綁架案的受害者,不知道身體遭遇了何種危險,需要進行妥善的檢查,因此他被要求住院檢查兩天。

「有哪裏疼嗎?沒被割到吧?」

房間空間寬敞,生活設施一應俱全。

在對方進入下一個動作前的微小間隙。

「那種事怎麼樣都好。」

「可……可惡,你這傢伙……!」

「啊哈,您不用這麼顧慮我們的。我們已經聊完了,請進吧。」

依然在直播着影像的智能手機,「咔啦咔啦」地滾落到一旁。

「日葵小姐!」

要說他們是毫無努力,僅僅是靠着被遺忘就重返了社會,那絕不可能。他們一定是爲了清算過去,撲滅了熊熊燃燒的烈火,並在此之上積累了遠超於此的實績,才挽回了聲譽。

是進去呢,還是不進去呢?

人生只有一次,人死了就再也無法復生。

其中,也有人被看不見臉的某人逼到絕境……最終自己選擇跳樓。

而我呢——則直接被護送到了中央警察署。

「這嘴也太不嚴了吧!? 」

但是——灰燼化作肥料,會孕育出新的生命,這也是事實。

用盡全力,揮了出去。

「我想,能當面對你說這句話的機會,應該不會再有了。所以趁現在說出來。」

「哦,乖,乖,看你很有精神,比什麼都好。」

她們一定在聊很重要的話吧……但話又說回來,一直在這兒傻等也挺奇怪的……我正這麼煩惱着,在病房門口來回踱步時,內側的門「嘩啦」一聲被猛地拉開,嚇得我差點跳起來。

我正沉浸在感慨中,一旁的蓮水小姐漲紅了臉,扭過頭去。

「日……日葵,小……姐……」

過了一會兒,真雪從我懷裏離開,回到了牀上,蓮水小姐則坐到了空出來的地方。

「燃燼同盟」的你們,本該在自己心中去尋找『答案』。

「……不行……腿,軟了……」

「日葵小姐……日葵小姐……」

盤踞在Live House『BEAST』的『燃燼同盟』,

「……那個,我也還在這裏呢。」

身穿病號服的真雪,一認出我,便從牀上起身,朝我撲了過來。

和戀人爆出醜聞的寫真偶像。

沒錯。

「……姊崎小姐?您怎麼了,剛纔的腳步好奇怪。」

「這是爲了賺取姐姐積分而進行的姐姐療法,稍等一下哦。」

是哪裏在流血呢……我無意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才發現拳頭裂開了一個大口子——。

有人的人生會因網暴(炎上)而燃燒殆盡,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最終,在「統率者」那狗急跳牆的直播中,我的身姿似乎並沒有被清晰地拍進去。一來Live House本就昏暗,二來「統率者」握着手機的手劇烈顫抖,據說影像自始至終都在晃來晃去。錄像也沒有留下,能鎖定姊崎日葵這個個人的要素,就只有我的聲音和真雪說的話而已。

建築之外,警車的鳴笛聲刺入耳膜。

三步!

這世上,也有很多從那種絕境中重生的人。

我並非對他們毫無共鳴。

「怎麼能……怎麼樣都好……嗚、嗚……你真的,保護了我……」

「……嗚嗚,嗯……嗯……!」

「我聽玲華小姐說,日葵小姐你骨折了……」

以及『已死』的相關人員,包括「統率者」、茶發的「茶帕」、「大個子」和店主在內,均已被逮捕。

「——如果希望過去獲得寬恕,那至少要用正當的手段,拼盡全力去掙扎啊!」

所以,我自己是這麼認爲的。那次的行爲並非正義——而僅僅出於信念。

位於最深處病牀上的那個人,在看到我後,表情「唰」地一下明亮了起來。

但是,正因如此,我纔不能認同『已死』這個名字。

不久,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因爲在『BEAST』裏又踢又打,被叫去簡單問話也是理所當然的。由於我有格鬥技經驗,警方還對我進行了嚴厲警告,說我一步走錯就可能構成防衛過當。不過,在教授的斡旋下,結果是我作爲「協助逮捕犯人的合作者」,日後將會收到感謝狀。

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能站起來嗎?」

僅僅因爲被網暴、在社會上失去了容身之所,就去給別人添麻煩來博取關注,這種行爲,從社會學的角度來說就是『脫軌』……教授的話,想必會這麼冷靜地分析吧。

我一邊這樣吶喊,一邊握緊了右拳。

是這樣的吧,冬美?

說起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也是這樣抱着他來着。

向着『燃燼同盟』。

「沒有……但是……日葵小姐你……你正在被直播……」

「呃……大概是,內心的糾結全都體現在行動上了,之類的……」

啊,不對……教授的話,應該不是嘴不嚴,只是在陳述事實而已。

正如蓮水小姐所指,我的右手,在用力握拳時凸起的部分——也就是掌骨,連接中指和食指的這部分,乾脆地骨折了。

看來,是在用上勾拳擊打下顎時,用力過猛,給骨頭帶來了負擔……畢竟,赤手空拳的實戰,真是久違了啊。

當時因爲處於興奮狀態沒注意到,但要說不疼,那是騙人的。

我來病房時之所以會遲到,也是因爲上午排了精密檢查。

——但是,因爲守護住了珍視之物。

比起過去沒能守護任何東西而滿心懊悔,忍受疼痛爲了守護珍視之人而戰,內心反而要平靜數倍。我是這麼認爲的。

「你們倆剛纔聊什麼了?」

「啊,呃……我在道歉。說因爲我的關係給你添了麻煩,對不起。」

「她跟我道歉了,所以我回答說完全沒關係,結果她反倒生氣了,說怎麼可能沒關係。」

「你們關係也太好了吧?」

面對我的吐槽,蓮水小姐露出了害羞的神情,繼續說道。

「還有就是……對了,聊了我們以前當同班同學時的班主任被逮捕的事。」

「啊,那個跟蹤狂事件啊。總覺得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話說回來。那時候,不也是日葵小姐你把班主任揍了一頓,才解決事件的嗎?」

「真是簡單明瞭!」

雖然說得沒錯,所以才傷腦筋啊。

「那個,姊崎小姐的手臂什麼的,我能稍微摸一下嗎?」

「倒是可以……不過沒什麼特別的哦?」

我隨口答應了,蓮水小姐卻一臉認真地開始揉捏我的上臂和大腿。等等,超癢的啊。

「我從教授和蓮水小姐那裏聽說了經過。日葵小姐,我真的非常開心。」

我這麼一問,他便害羞地擠出微弱的聲音。

「我,打算從今以後在自己的社交賬號上,進行一些呼籲大家不要過度攻擊被網暴者、或者爲被網暴者重返社會製作企劃之類的活動。」

「因爲,那個會當面對我說『你很可愛』的聊天對象,如今已經在我身邊了啊。」

我乾脆地回答,探過身去,他正好能被我整個擁入懷中。

「我接下來要爲我無故曠工的事去跟店長道歉,先告辭了。」

我也跟着揮了揮手。

這,就是我找到的『答案』。

「是這樣啊……」

難道我的週末又要被整理研究室給毀了嗎……一想到這,我就有點泄氣。

「『那個人』……?」

真雪漲紅了臉,偷偷地瞥着自嘲微笑的我。

「所以我說過的吧,姐姐會來救你的。」

「這樣啊,路上小心。」

「嗯,抱——……安心了嗎?」

在走出病房前,蓮水小姐「滴溜」一下轉過身來。

「咦,我還能做到啊。握力好像沒怎麼變?」

「嗯,我覺得是好主意!但是,真的好嗎?說不定會有人惡意截取真雪的發言和行動,然後大肆宣揚說你這是在搞網暴營銷哦?」

我「嗯嗯」地聽着,接受着真雪的主張。

「是的,她從來沒露過面,我只聽過她的聲音而已。」

我一問,蓮水小姐便露出些許思考的神情,繼續說了下去。

「……順便問下,您的握力大概有多少?」

浮現的疑問沒有得到解答,但現在,我只想爲真雪和蓮水小姐的平安而高興。

在『燃燼同盟』背後,還有一個主導者?

病房裏只有我們,而且我們也是跨越了那條線的關係了,其實不用這麼客氣的……但真雪的請求,確實很有少年風格。

在那裏面,我看到了作爲『神村真由』。

「好啊。」

在SNS上討論社會問題,雖然容易成爲話題,引發網絡罵戰的風險也很大。想必,他接下來要走的路,會比我想象的更加艱險,會面臨炙熱火星的灼燒,也會遭受冰冷冰雹的捶打。

就這樣過了大概三十分鐘,蓮水小姐說了一聲「那麼」,站了起來。

我從帶來的慰問果籃裏,隨手拿出一個蘋果,用沒受傷的左手握住。

「這纖細的手臂裏哪來那麼大的力氣啊——!我不能接受——!」

伴隨着碎裂聲,蘋果被捏爆,果汁四濺。

「早上來過了。她說下午有安排,所以很快就回去了。」

「已經見過教授了嗎?」

「我找到了……今後直播的目的。」

「在『集會』上,有一個被他們所信奉的人。直接聯繫我的也是那個人,他們都叫他『那個人』。」

話雖如此,教授正在各大媒體上幫忙解釋,說明出現在『已死』直播裏的某個女性(也就是我)的情況,我感謝她還來不及,自然不能抱怨。

真雪凝視着我的眼睛,開始講述。

「怎麼了?」

「好久沒測了啊……全盛時期的時候,兩隻手大概都有80公斤吧。」

「誒……」

「啊,不是……確實運營『已死』的是那羣人沒錯,但是——」

教授甚至還發表了『出現在神村真由身邊的是我差遣的人物,現場發生問題的責任我打算一力承擔』這種驚世駭俗的言論,又催生了新的爭論火種,但也多虧了她,投向我的關注似乎因此而減少了一些。

「這下,『燃燼同盟』應該也會停止運作了吧。」

「嗯?」

「嗯!……啊,還有,對了。」

「姊崎小姐,謝謝你救了真雪。」

同時也作爲『中村真雪』的決心。

「怎麼了?」

若是有敵人要阻礙他的前路,那就由我來排除。

對於我的擔憂,真雪微笑着回答。

關於這次的『神村真由綁架事件』,她臨時接到了撰寫採訪稿的委託,內容包括解說犯人動機、『已死』的背景,以及犯罪集團的主張等等。

真雪「咯咯」地點着頭。不久,他從牀上坐起身,用溼潤的眼眸和仰視的目光看着我。我再次將他擁入懷中。

另外,似乎是看到了直播全程的人們,在社交網絡上散見「『已死』的主張是錯誤的」之類的投稿,這也讓我感到意外。冷靜下來想,「統率者」突然開始直播的理由和目的,在邏輯上或許本就破綻百出。但我見過太多,人總會爲自己想攻擊的對象找理由去攻擊。

「而且,就算我的活動引起了社會的反感,粉絲和訂閱者都離我而去,就算我不再是網紅了,也沒關係。因爲……」

說起來,那個「那個人」到底是誰,我始終沒搞清楚。

然後——

「怎麼了蓮水小姐,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比如在『真由頻道』直播的時候,除了和平時一樣的雜談,也討論一下社會上關注的這類時事問題,徵集大家的意見,或者闡述自己的看法……日葵小姐要是也能和我一起思考,我會很開心的。」

如果這雙拳頭,能稍微拭去那份淚水的話,我想那會是一件非常令人開心的事。

「那麼,下次再見。」

「被這麼鄭重其事地道謝,總覺得有點害羞啊。」

但是,真雪毅然決然地,選擇了投身其中。

無論面對火星還是冰雹,我都一定會守護他。

「再見啦,蓮水小姐。」

「……那個。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了,能稍微,拜託您一件事嗎?」

彷彿一瞬,又彷彿一生,我們相擁着,然後不約而同地分開。

「日葵小姐,我有話想對你說。」

「我很樂意。無論何時,姐姐都會幫你的。」

「沒關係的。到那個時候,日葵小姐一定會保護我的吧?」

「還有,謝謝你把襲擊真雪的那些傢伙狠狠地揍了一頓!」

地點就在山吹大學社會學部,白鷺研究所。

蓮水小姐大聲抗議,真雪則笑了起來。

我無意中喃喃自語。

「咯吱!嚓!」

「啊……嗯,下次再見,蓮水小姐。」

夕陽開始照進窗戶,灼熱的氣溫正逐漸下降。

他凝視着我的眼睛,說出了這樣的話語。

「『已死』的那些人,就是因爲想向社會呼籲這些,才用了錯誤的方法來博取關注。那樣是不會有人追隨的。但是,話雖如此,這種事,如果沒有人持續地說下去,是不會改變的。」

我並非相信性善論,但我真實地感到,這世上的人們,也並非個個都是心懷黑暗的惡人。

「而且,由實際被捲入網暴騷動的『神村真由』本人來發聲,或許不僅是SNS,連整個社會都會給予關注呢。」

「抱——」

我想起了蓮水小姐的眼淚。

「肯定又弄得一團亂了吧……待會兒得去趟大學纔行……」

感受到他的這份覺悟,我也下定了決心。

「嘿!」

病房裏只剩下我們兩人靜靜地交談着。

蓮水小姐的嘴裏漏出了一聲輕呼。

真雪開口送別。

再說,救真雪正是我自己的心意啊。

我一邊說,一邊撫摸着他的頭髮。香草味的香氣輕輕飄來,我的心跳又加速了幾分。

但是,數字世界裏,也存在着大量有良知的人。

如果那是真的——那她到底,是爲了什麼?

「請稍微,抱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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