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就算不再會讀心，我也會讀懂妳的心意

「我已經把藤立的照片給爸媽看過了哦~我媽似乎特別想見你一面呢~」

「啊？直……直接給他們看過啦？」

「嘿嘿~他們還說如果太晚的話可以先在藤立家夜宿哦~」

「絕對不行啦！就算叔叔阿姨同意的話我也不會同意的！」

清晨，我就要被這一通電話加速心跳，這樣很容易讓我得心臟病的！雖然電話是我打的啦~

「嘿嘿~話說今天我們在哪裏見面呢？」

雲緣在和我聖誕約會的第二天就先行一步回老家了，不過她的老家似乎離大宮不是很遠。不過麻煩的是我在東京的老家和大宮是完全相反的方向，當時我爲了能夠離家越遠越好，直接選擇了東京南邊的大宮。

「那就……我還是來你家這邊接你吧？」

既然我現在是雲緣的男朋友，那我一定要盡好我自己的責任，保護好雲緣。再說，通過電車移動對於我來說還是小事一樁。

於是，我和雲緣約好了在離她老家最近的車站見面。

雖然我對日本的電車線網還算熟悉，但云緣告訴我的車站我還是第一次去，所以我就提前了一會兒出發，結果到地方後發現我早了整整半個小時。

於是利用這段時間，我簡單探索了一下這個有別於市鎮中心的主要樞紐車站。一塊車站牌，一座木製的站房，看着有些年代的站臺天橋……如果站在天橋上拍車的話應該很爽吧！

然後我就衝到了天橋上，打開了手機的相機。在拍了一段時間後，我發現我的手機裏突然出現了一個有着奶茶色頭髮一般的小巫女——欸，這不是雲緣嗎？居然還穿着巫女服的雲緣！我按下了拍照鍵，這一幀畫面實在是太美了吧！

巫女服本身很素，全身白衣，只有袴的部分是紅色的。在樸素的車站背景下，簡直就是大和撫子嘛！

我家雲緣最最最可愛了！

「藤立~來的好早喔！」

「你不也是，早到了15分鐘。如果我掐點到的話，妳不就要等我了嘛。」

「比我還要來得早的藤立沒有資格說這個話！藤立這麼認真的人肯定不會掐點到的嘛。」

「誰說的？看電影那次我連鬧鐘都沒有聽見。要不是崇給我打電話，我肯定直接睡過去啦！」

然後我和雲緣一起笑出聲來，畢竟那次實在是太令人印象深刻了，中野同學最後還在大宮站迷路了。對了，雲緣今天應該還特意打扮過後纔出來的。

雲緣上前抱住了我，伸直了胳膊開始輕輕地摸着我的頭。

「欸~居然只有小吉嗎？不過比藤立的末吉要好一些啦。」

說到要幫我挑一套的時候，雲緣的眼睛興奮到發光。不過雲緣的衣品我還是很放心的，這個交給她是最正確的選擇了。

那件東西已經伴隨了我三年的時光，說實話，它已經成爲我的一部分了。

這我也沒辦法完全打包票，畢竟我上次去的時候已經有將近三年了。但云緣這時候突然插上來了一句「一對」。

我於是封閉了自己的個性，縮小了社交圈，砍掉了關係不算緊密的聯繫。我開始學習變得圓滑，努力去解讀他們的心理。別人想要什麼，我就能給他們提供什麼。和我比較親近的朋友覺得我變得很奇怪。

「藤立許完願了嗎？如果許願好的話要抽御神籤嘍。」

沒辦法讀懂雲緣的心的藤立卻和雲緣成了男女朋友關係。雲緣站在班級社交圈的中心，而藤立只是個幾乎沒有存在感的透明人。

雲緣手上現在拿的香囊就是我此次專程回老家來取的御守，沒想到先行一步被雲緣發現了。

「怎麼靈驗的呢？」

「欸？真的嗎？」

其實不是的啦，這個神社的人流不足以僱傭一位職業巫女，不過今天就有云緣來客串一下。

我主動伸出手牽住了雲緣，我戴了很厚的棉手套，希望這樣包裹雲緣的手可以讓她感覺暖和一些，再夜晚也可以安心一些。

「如果告訴別人的話可能就會不靈驗了哦~」

我和雲緣走向抽籤桶。

「沒關係沒關係，下次我幫你挑一套！」

它叫讀心術，三年前，我選擇了一個良辰吉日，在這個神社，祈求到了當時的我所渴望，所追求的東西。

我遞給雲緣50日元硬幣，我們在同一時間把香火錢丟進箱子裏。

所以，這難道是我生平中第一次有女生進入我的房間嗎？我爲什麼要用疑問句啊？這不就是事實嗎！一男一女共處一室，聽上去就很危險的處境啊。

「一對！」

「當然，就讓我來實現藤立的願望吧！」

等我回來的時候，雲緣還保持着我離開房間之前的姿勢。據云緣所說，她只花了不到15秒鐘就把我的房間探索完了，真是讓妳失望了。

但他更慶幸他讀不懂雲緣的心意。

「這個御守好可愛啊！」

「要和藤立買一對。」

「說的就是你哦，藤立。」

拜託！別讓我再喚醒那時候的灰色記憶了，我可不想回憶那時候遜爆掉了的自己啊！

對啊，我能接受不再會察言觀色的自己嗎？

神社離我家不遠，所以用走的方式也可以到。這個神社的規模肯定不及市中心的明治神宮，通向神社的神道很窄。但由於是新年，所以前來參拜的居民並不算少。在穿過鳥居的時候，我們還遇到了參拜回來的一對老夫婦，他們還誇雲緣很可愛。

我牽着雲緣的手，沿着臺階向上，主殿的海拔會更高一些。

「藤立又犯規啦！不過感謝誇獎！只可惜藤立今天沒有穿和服出來呢。」

「會冷嗎？晚上的溫度好像比白天還要低了一些。」

雲緣突然扯住了我的衣角，臉頰有一些微微泛紅。這時候我理解了雲緣說的一對是什麼意思。

還是哄不好嗎？看見雲緣一直在嘟着嘴，我的腦子開始飛速轉動，儘自己的全力想出對策來。

現在的鶴岡藤立看上去知性且體貼，不會主動打開話題，卻可以很容易地接着話題向下。他的邊界如同城牆，沒有人能摸得清楚城牆的內部。鶴岡藤立身邊不再有知心朋友，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了高中。

電車進站後，我們直接上車。車廂裏的視線果然都被我旁邊這個可愛的小巫女給捕獲了。還好我今天來接雲緣，要不然的話，雲緣肯定會被哪個圖謀不軌的人搭訕的。

「裏面的內搭很暖和很厚實哦，這個和服也是全棉的，所以其實還好啦。」

晚上要不就點外送吧？也不知道雲緣會不會同意，不過就偶爾放縱這一回，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以後還要向雲緣好好精修一下廚藝纔行。

「當然沒有！」

雲緣忽然面朝我，眼睛瞪得滾圓。

「我要教會藤立做飯纔行……不對，在教會你做飯之前，你的便當就交給我了。」

「這就是藤立的老家嗎？」

「唔，當然可以了。本來也打算晚飯就在家裏喫的。」

「欸？是神社的巫女嗎？真的好可愛啊！」

「妳可別忘記我的浴衣還是借的書店的前輩的哦，我估計老的那套和服我剛上高中的時候就穿不上了吧。」

「神明啊，如果可以，我希望您能解除讀心術這項技能。就算我不再會讀心，我也想通過自己的努力明白雲緣的心意。另外，希望您能保佑我和雲緣在一起長長久久。」

原來的鶴岡藤立消失了。有時候，他的話可能不是所有人都會喜歡，但他的周圍總是圍了一羣人，歡聲笑語。

「一點都沒有意思啦。」

「藤立的老家嗎？聽上去很有意思的樣子~」

然後，我們享用了外送的披薩作爲晚飯。雲緣很少喫外送食品，不過在喫披薩的時候卻還是津津有味。

「偶爾這樣喫也不錯呢~但絕對不能天天喫！」

剛出開滿暖氣的房間到戶外後，我冷得打了一哆嗦。雲緣看上去穿得比較薄，她應該不會冷吧？

「啊~我還是第一次進男生房間呢！藤立有進過其他女生的房間嗎？」

「聽說每年都會有新款的御守哦~」

「那我們就在裏面創造美好的回憶來覆寫掉痛苦吧！」

當時的我不擅長察言觀色，又處於人生的低谷期。抬不起頭的我希望能通過這項技能讓我能被大家重新接受，不傷害到他人。

「小巫女雲緣今天真的很可愛哦！」

「但如果是藤立待過的地方還是會給我不一樣的感覺呢！還是國中時候的藤立~會是什麼樣呢？」

不少的參拜客在看到雲緣後都露出了非常高興和興奮的表情，心裏都會這麼想。

「所以，現在我們是一家人。我的小吉分給你一些，我們這樣都有好運在身了。藤立你的願望啊，肯定會實現。」

「這個要保密！」

「當然會買一對的啦！」

「好啦。」

「是的……和妳在大宮的家差不多吧？在日本遍地可見的民居建築。」

如果失去了讀心術後，鶴岡藤立會怎麼樣呢？他自己心裏也不清楚，最壞的結果是，他既不會察言觀色，也沒有朋友。

我的便當……交給雲緣？好多小衆的詞彙拼成了一整個句子。我不會在做夢吧？不，我拿到雲緣便當的一瞬間肯定會被全班除了有女朋友的男生的目光給刺穿了吧？

「好會說話的藤立，獎勵你一個擁抱。」

「對了，我可能要先回神社附近的老家那個東西，可能要繞一些路。」

其實不僅是和雲緣，藤立發現自己最近和崇交流的時候也不需要提前知道他的心理活動。或者說，他可以無視崇的心理，隨心所欲地聊天。

藤立後悔過有讀心術這項技能嗎？他後悔過，但他也感謝讀心術幫助他度過難關，協助崇和中野同學成爲了伴侶。

但是，我卻沒辦法讀懂雲緣的心。

「你要進房間裏找東西是嗎？我能一起進來嗎？」

「其實在遇到雲緣你們之前，我的運氣一直很差。如果說遇到雲緣是末吉的話，以後我們的生活應該會很幸福吧！」

在經過兩次換乘後，我們終於來到了我位於東京的老家所離得最近的車站。現在是春節假期，電車上的通勤客少了不少，遊客的面孔卻變得多了起來。車廂裏面不算特別擁擠，所以乘坐體驗還能說得過去。

「對啊，我所追求的不就是這種輕鬆，沒有負擔，有平等的交流嗎？」

我感激地看向雲緣，她還是那麼體貼。不過……什麼叫做創造美好回憶呢？

「雲緣這麼像巫女的化身嗎？那我的願望肯定可以靈驗了。」

雲緣的嘴角瞬間耷拉下來了。很抱歉啊，雲緣，這件事情不是我一言兩語能解釋得了。讀心術就算我說出來妳一開始也有可能沒辦法接受，不過，我會在今天晚上就把這件事情解決掉。

「如果冷的話要和我說哦，我們去神社只能靠走過去，我有帶暖寶寶。」

鶴岡藤立接受不了能夠讀懂其他人內心的事實。他不想成爲盜賊，從其他人的內心中竊取私密信息牟利；他不想成爲旁觀者，以別人的心理活動爲樂。鶴岡藤立只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他認爲自己會讀心術對別人是極其不公平的。

藤立在和雲緣交流的時候完全不需要考慮雲緣的內心，這讓藤立很是輕鬆。

我用近乎自暴自棄的語氣回答，說實話，要不是爲了那個御守，我纔不想回到那個老家！

「欸？是巫女嗎？那我今天的願望可以靈驗了！」

「我，我先出去給妳倒杯水！妳可以隨意地探索這個房間！」

「這個嘛？就是我今天回來要拿的東西哦，很靈驗的！」

我點頭表示同意，這個房間裏面幾乎已經沒有什麼我的痕跡了。雖然我和雲緣關係已經不同於往日了，但云緣依舊很尊重我的邊界感，就算我所謂的邊界裏面空空如也。

「雖然我的是小吉，但我願意分給你我的一些運氣。遇到藤立後，我覺得如果我接下來的人生能和你一起度過會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哇，是突擊檢查！不過這個問題我倒沒什麼好虛心的，我可是連男性朋友的房間都沒有進過幾次~

「那，請進吧！我父母已經先行一步回老家了。」

我的願望嗎？我的願望啊，不是乞求能得到什麼，而是想失去一件東西。

善良的神明賦予了我這個能力，我開始可以理解周邊人的想法。在那個時候，我發現曾經的我所作出的有些行爲很不受人待見。

我扭頭看向雲緣，和她相視一笑。雲緣奶茶色的頭髮在燈籠的映照下顯得更加柔順。髮絲被風撩起，在風走後又平穩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