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當讀心術師發現他的超能力第一次敗北後

這種情況下，我只好實話實說，和高澤同學說「實在抱歉啊，我並不知道妳的內心，而且我並沒有這一類技能，可能是看人比較準吧。哈哈哈。」一類的話搪塞過去了。

「真的？鶴岡同學真的沒有騙我哦？」

高澤同學開始眯着眼睛看着我。拜託，請不要用你那可愛的眼睛盯着一個正處於思春期的高中男生啦，我的心臟會受不了的啦！還有，本來我就看不到妳的心理究竟在想什麼鬼東西，這是實話，在這麼一來我的大腦就再也無法重新開機啦！

「唔，看來占卜大師也會有迷茫的時候啊，我就姑且相信你吧，看來我的身上有一股奇怪的魔力啊。抱歉，如果這些奇怪的話使你感到困擾的話，請不要放在心上。其實我在和朋友做挑戰遊戲，有一項就是和「神祕的當代占卜大師鶴岡藤立先生」進行對話。如果打擾到你了，還請原諒。」

原來我在同班同學中的形象已經變得這麼詭譎神祕了嗎？然後，高澤同學向我擺了個鬼臉後就離開了，嘴裏還大聲說「謝謝你嘍，鶴岡同學。」，看來這個女生意外的喜歡捉弄人，差點就被這個傢伙的可愛外表給欺騙了。這句話剛落，我就感覺到班上有幾股銳利的視線向我毫不客氣地刺來，我不用超能力都知道這幾位高澤同學的狂熱粉絲估計對我剛剛和她的對話感到不滿，我有點爲高澤同學未來的男朋友感到隱隱擔憂。其實我也是受害者啊，真是有苦也說不出了。當然，和高澤同學交談肯定不是一件苦事，沒有人會討厭和高澤同學聊天，哪怕只是閒聊。我將視線瞥向高澤同學的小團體，我可以讀懂每個人的心裏。就比如說現在坐在她前面的川崎同學，這時思維已經快進到下一個挑戰環節的遊戲項目了，雖然也不一定能輪到自己；坐在高澤同學桌子上的中野同學剛纔看似是看我和高澤同學講話，其實是一直盯着我前桌的巖波同學，中野同學已經對巖波同學有好感很久了，她正在想要不要把巖波同學作爲下一個懲罰遊戲的對象，不過她並不敢把這個想法提出來，畢竟說出來就相當於自爆。話說妳既然有好感就行動啊，反正巖波同學對妳的評價也很好，對妳同樣也有好感。郎才女貌正式般配，你們倆在一起給我放閃也就算了，現在我還要直面中野同學無時無刻的甜蜜視線。啊～我快要受不了了啊～～

我可以知道每個人的心思，不論是剛纔的川崎同學還是中野同學，或是任何其他一個人，可唯獨高澤雲緣這個女生，我無法探察她的想法。

爲什麼偏偏是她呢？

這是我第一次因爲超能力敗北而感到苦惱，這難道就是戰無不勝的將軍第一次打敗仗時的挫敗感嗎？畢竟這是我自從習得讀心術以來第一次被完完全全屏蔽。爲了尋找出其中的原因，我只好開始被迫回顧起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來尋找其中的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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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國小到國中一年級的時候成績都很不錯，大概是因爲課程內容比較簡單吧，因此被父母老師給予了厚望，當時我也自認爲自己是個學習方面的天才。因爲學習不會給我帶來很多的困擾，所以我獲得了不少空閒時間，我並沒有什麼電玩的嗜好，於是我也積極投身於社團活動，加入了文學社；我還在班級中擔任班長，也進入了國中的學生會進行工作。當時我也非常熱衷於社交，再加上在學生會工作期間也負責了很多校園活動的舉行，因此，我在同學之間很受歡迎。那時我的成績還很好，不是很讓父母操心，所以家庭氛圍也很和睦。

我的人生本應該像這樣一帆風順，然而在二年級剛開始的時候，我發現我開始逐漸不能理解課堂知識的部分內容，作業的正確率和等第開始上下浮動，更糟糕的是我的考試成績開始走下坡路。因此，我花了更多的時間在學習上面，這意味着其他方面的時間就要有所縮減，首當其衝的便是與人際關係相關的一切方面。作爲文學社的社長，我在國中一年級時接手了這個即將廢社的社團，並且進一步擴大了社團的規模，讓那個本來空蕩的活動室現在蓬蓽生輝。我在這種時機下選擇退出社團，自然引起了社員們的反對，還有幾個人嚷嚷着「如果鶴岡社長要退社，我們也退出！」。我花了很長時間去安撫他們，在推選出下一任社長並交接完相關事宜後我才正式隱退；作爲學生會的幹部，相比以往我積極參加各種執行委員會的工作，我這次選擇了儘量逃避。在我們最重視的學園祭活動舉辦的時候，我只參加了最不耗時的任務，像是佈景和裝飾採購之類的工作。有不少成員都抱怨說「連鶴岡同學都開始懈怠了，我們的學園祭還能搞好嘛。」的消極話語，不過在學園祭依舊成功按期舉辦之後，他們的態度就變成了「看來不依賴鶴岡同學也是可以的，原來我自己這麼厲害～」之類的話語。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的內心是五味雜陳的。一方面，我很高興有更多的人能參與到學生會工作中，貢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而不像之前只指望着依賴一個人去完成，導致我經常累死累活的；一方面，我也有些失落和擔憂，因爲沒有人能記得住配角，大多數人的關注點只會停留在聚光燈下的優勝者。正如我所料，由於我開始出場的機會越來越少，我在學生會中的角色逐漸邊緣化，這似乎達到了我想要的目的，不過最終我還是感受到一種別樣的失落感。

其實上面發生的事情是我遲早要經歷的，在國三的時候，我們都會從各種各樣的活動中隱退，投入到備考之中，只不過我結束的比較早罷了。相比之下，更要命的是我曾經費盡心思搭建的人際關係網。不是所有的人都像我一樣在學習方面受到了阻礙，相反，有一些人反而抓住了學習的訣竅，在這方面更加得心應手。先拋開我對他們產生的羨慕和嫉妒的負面情緒不談，我和他們擁有的空閒時間不再相同是導致我們漸行漸遠，不再親密無間的主要問題之一。社團的夥伴自然是從退社後斷了聯繫，關係逐漸淡了下去，但我和正常朋友相處的時間也有所縮減。我無法在像從前一樣在週末花上一個多小時的時間乘電車和同好們去市中心的書店尋覓書籍，或是在翹首以盼的電影剛上線的時候就和朋友們第一時間趕去電影院。這些輕鬆悠閒的時光自然是不可挽回的了，每一次他們對我熱情的邀約得到的回覆基本上都是我「不好意思啦，今天沒時間，你們就盡情享受吧」，或者「最近成績真的有點慘不忍睹，我要抽出點時間好好學習了。」之類的。他們自然是可以理解我的苦衷的，畢竟我成績下滑的事實擺在那裏，但是我可以從他們的苦笑中看出一絲絲無奈，可能是我作爲朋友這個角色還是讓他們失望了吧。就這樣，我掙扎着從一個又一個我自己親手建立的交際圈中脫身，只會埋頭學習，拋棄一切課外活動，在班級中也成爲了一個邊緣人。

然而，看似我付出了很多，但我的成績並沒有顯著提升。相反，和正在進步的同學相比，我甚至有一些相對退步。老師並不懂其中的實情，他們知道我還在努力，也只能略帶着苦惱看我從曾經的尖峯墜落。平時不怎麼關心我學習的父母也開始像打了雞血一樣，突然焦慮起來，就好像是他們要參加升學考試一樣，開始對我施加壓力。他們一遍又一遍跟我強調國中二年級的重要性，如果去考不上重點升學高中我以後的人生會有多麼難走，如果考不上好的大學又怎麼能在這樣人才薈萃的東京立足。然後他們以極高的執行力以旋風般的速度給我報課外補習班，然後對我每天的學習狀態進行自以爲專業的評價。爭吵在這個階段是家常便飯的，我的不滿和反抗只會化作更加變本加厲的管教和他們吼叫出的「我們是在爲你！爲什麼你總是不按照我們說的去做，你是聽不懂我們說話嗎？」。我所喜歡的東西一件件離我而去，我的一整櫃子的輕小說被鎖了起來，手機被限制了屏幕使用時間，甚至是連參加修學旅行的時候也要讓我帶課本在路上讀。一本本的教導資料，一次次的家庭會議，黑夜的輾轉反側，白天的渾渾噩噩構成了國中二年級的沉重開端。

「究竟我要做什麼你們才能滿意啊！！！」

我無聲的吶喊，最終石沉大海，又有誰會讀懂我內心的苦衷呢？

後來，在某一次瀏覽部落格的時候，刷到了一篇「可以讓你夢想成真」爲標題的文章，放在以前，我是絕對不會相信這種東西的。但現在，我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地點開了它，畢竟我有太多的夢想，太多的期望無法實現。

「你想知道新年參拜時求得的御守爲什麼有時會不靈驗嗎？」

「虔誠是一方面，還有就是你可能需要了解神明會降臨人世實現願望的日期哦。」

「今年的「神明日」我會放在文章末尾的圖片中，記得保存並在當天零點到來之時雙手合十夾住御守然後許願哦～」

「要記住！一年只有四次，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這傢伙不會真知道然後大聲說出她的名字吧？」

我正在猶豫要不要把我因爲向神明祈禱進一步獲得了超能力的事告訴他，不過既然他是我最好的朋友，瞞着似乎不是長久之計。於是我決定保留一半真相，只告訴了他我因爲好奇然後點進了某個網站中，看到了召喚神明的方法，然後按照指示隨便許了個願，就獲得了這項超能力。

除了一個人，她的名字叫做高澤雲緣。

「不是這樣的啦～我纔不會偷跑然後拋下可憐的孤單的小藤立在後面噠～那我問你，你知道我喜歡的是誰嗎？」

凌隨即也興奮讓我用我的讀心術打探他所喜歡的人，也是我們班的班花，澤部同學，有沒有喜歡的男生。不過我當時並沒有那樣的能力，我所能窺察的，只不過是松江凌一個人罷了。凌也只好嘟着個嘴回到座位上。

原來在這也要被放閃嗎？我一臉苦澀，但衷心爲他們祝福，想必神明給了他很好的建議吧。如果可以得到神明的祝福，這對新人的生活將來也一定會非常美滿。

我的腦海中突然跳出這句話，讓我有一些無奈和生氣。你這傢伙，誰會專門爲了你這點雞毛蒜皮的破事（其實還蠻有意思的）放棄一切曾經熱愛着的事業來花大把時間來窺視你。然而這句話並不是凌說出來的，相反，是我感應出來的，也就是說，神明賜給我的禮物開始奏效了！我又不禁興奮起來，但還是儘量掩飾住，開始迫不及待地繼續收集他大腦中的信息。

「我說出來真的好嗎？」

他無力地轉向我。

我要奪回我一年前都還是我的一切。

御守上的內容是學業有成。

最近的神明日……好像就是明天！難道神明是專爲實現我的願望而降臨的！

我，鶴岡藤立可以讀懂所有人的內心了，不管是我認識還是不認識的人，哪怕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在那個普遍得中二病的年齡，我擁有了一項似乎可以看作是無敵的超能力。

我要和睦的家庭氛圍。

我也不知道我怎麼就在沒有任何意識的情況下將「情書」二字脫口而出了。

於是我許了一個「很實用」的願望。

凌之所以能成爲我最好的朋友是因爲我們還是有一點默契程度在的，他並沒有嘲笑我說是喫錯藥了或怎樣，而是很快理解了我說的點，並且選擇了全部相信。不過他剛得知的消息時未免還是有一點驚詫和難以置信的，但是在看我沒有用開玩笑的態度和他一本正經的解釋時，他選擇了相信，或許也可以歸功於我一下就把他暗戀的人的名字說出來了吧。不過，我還是對他有喜歡的人，但卻不願跟我分享而有些耿耿於懷。

對不起，凌，我全部知道。因爲你滿腦子裏面全都是這個名字，你已經暴露自己了。

欸，那這麼說，美夢成真了嗎？

而就在這時，我似乎也明白我該許下什麼願望了。

「凌啊，這樣光線不足，寫東西對眼睛可不好。話說你在偷偷摸摸寫什麼東西，不會是情書吧。」

我的父母曾經多次責備我「情商低」，而之前我在同學中受歡迎也只是因爲我很熱情，很有領導力，是一個陽光四射，周圍有一圈人簇擁着的現充，很少有人因爲我考慮周到，細心體貼而和我做朋友。就連我最好的朋友也曾經說過我「像你一樣大大咧咧的人也沒什麼不好，但你要是能夠有可以與別人共情的能力就更好了。」。

不過並沒有什麼明顯的進展，我的大腦還是接受不了外人的腦電波，看來神明還是不存在的。或許是我給神明提的要求太高了吧，畢竟一個人的性格是從小培養起來而且很難改變的。於是我決定徹底打消這個念頭，畢竟它也會佔據我的思考空間的。

「我想可以更好的察言觀色，走進別人的內心。」

「我絕對不會和別人說你有超能力，其實說了也沒有人會相信，但你千萬不要把我的祕密告訴給別人昂。還有，等你知道澤部同學喜歡誰後記得第一時間通知我」

於是我孤注一擲，將我存有的心願全部委託給了無法辨識真僞的神明身上。那一晚我睡得很熟，只不過一夜無夢，但這也不像是會有一些超自然現象會發生的場景。沒有白光乍現，沒有神之低語，也沒有驚異天象。不過我還是很滿意的伸了個懶腰，然後起牀，我很久沒有睡過這麼踏實的覺了。在此之前，我隔三岔五的就會做噩夢，驚醒，而後是失眠。我會在夢裏墮入虛空，從高處墜落，在黑暗的深海中溺水，被我所害怕的東西所追逐。我想逃跑，但我的雙腿如同復活節島上的石像一樣屹立不倒；我想呼喚，但我發不出聲，所有的氣息都卡在喉嚨中，讓我感覺到窒息的無力感，而且也一時間不知道該喊誰的名字來求救。後來，我竟然也就逐漸適應了這樣的夜晚，被嚇醒後，蒙起被子，繼續沉睡，因爲明天還有一整天的課在等着我。

然後我就對口型給他看，凌看到後直接舉高雙手錶投降，然後癱到座位上，露出我認爲比我喝過的所有的美式咖啡還要苦澀的表情，一臉苦惱的抬頭看向天花板。

而且處事更加圓融也有利於我以後更好的進入社會，綜上述所言，這個願望還是很切乎實際的。

我要穩固和諧的人際交往關係。

「謝謝分享！一個月前和喜歡的她訂婚了，之前我們的感情間還存在變數，偶爾還會有爭吵，但神明指引我走向了正確的道路，在這一年中，我們明確並加深了彼此的心意，最終終得圓滿，謝謝樓主分享！」

凌的手開始有些微微發抖，一臉驚異的眼神看着我。

不過隨着時間的推移，我的能力也在不斷提升中，我可以讀懂更多的人的內心了。當天晚上，我就可以讀懂父母的心願，原來他們想要讓我成爲的樣子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抽象，遙遠，難以企及。但我只好乖乖照做，不過好處是我不用再受到和之前一樣不明所以的責罵了，至少被罵也是知道理由，然後迅速改正。一週後，我就可以按照關係的進遠逐漸讀懂班上所有同學的內心，也知道了澤部同學其實內心已經有喜歡的男生了，不過我很不忍心和凌講就是了，於是一直糊弄他說「可能是和你關係比較好吧，事到如今還是隻能讀懂你的心呢。」。我的能力於我習得的一個月後達成了完整體形態。

「你怎麼會知道的啊？」

我要名列前茅的成績。

「讓我來看看她的內心到底是怎麼樣的，究竟我要做到什麼地步才能換來不用被她冷眼相待呢？」

時針和分針重合，新的一天與此刻到來，我的手裏攢着新年去神社參拜時求來的御守。

「那我就對口型了。」

神明啊，我，鶴崗藤立，請求您實現我的願望。

還有一些比如說「考上夢想的院校了，前來還願！」之類的評論，它們似乎更符合我當下的需要。受到了評論區的鼓舞后，我下定決心要去請教神明，然後翻到文章末尾，點開圖片。我其實沒有報太大的期望，畢竟一年只有四次。

「藤立這傢伙，他怎麼會知道的？難不成退出社團的最主要目的是來監視我的戀情發展，還是說平時我的戀愛攻勢有些太過頭了？我也不記得我有在快速推進啊！」

「謝謝神明賜予我美好的夜晚，多虧了你我才能睡個好覺」

但我所許願的不僅是成績，還有回到一年前我都認爲自己很耀眼的那個「過去的自己」。

由於前一天晚上睡眠質量較好，所以我早上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賴牀，穿衣洗漱後來到餐桌旁。我發現母親一臉驚詫地看着我，像是在好奇我怎麼不需要她叫就可以起牀了。

當然，「時間穿梭」這種超自然現象在現實世界中是不可能存在的，我也不可能重啓我的人生。神明也不太可能一次性實現多個願望，而且做一個貪心的孩子恐怕也不會被神明喜歡吧。

然後我興沖沖地準備進入部落格還願，卻發現那個帖子被刪除了，該不會是因爲太靈驗了所以被視爲一件迷信事件被和諧了吧。也罷，下次直接去我求得御守的神社還願吧，就是可惜沒能介紹給凌，說不定這樣他就可以圓夢了。

評論區裏面十分熱鬧，似乎還有不少人在底下還願，看來這個神明不一般誒。

「他有可能只是猜測而已，那我問他我喜歡誰他肯定說不出來的吧。」

時間依舊照常流逝，往後的幾天還是如同日曆上的一張張紙一樣規律而又平淡。直到有一天的課間，我看見我的前桌，也是我從小玩到大，身邊目前最親密的朋友松江凌，正靠着課桌的掩護，在底下不知道在偷偷寫什麼東西。

「你現在只能考多少分你自己心裏不清楚嗎？天天手機不離手，別玩手機了，快去學習！」

不管願望有沒有實現，至少一夜無夢的好覺還是能夠讓我虔誠地爲神明道謝了。

「這樣應該對我稍微安全一些，藤立竟然能照顧我的感受了，不過真要是讓他知道的話我也會很不好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