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讀心術師的自我獨白
《善於察言觀色的我唯獨讀不懂妳的心意》 · 北星Tony · 3220 字
在別人在國中二年級時得「中二病」的時候,我,鶴崗藤立,卻擁有了一項似乎在別人眼中可以成爲神一般存在的技能———讀心術。
剛開始的時候,我爲獲得這項技能感到快樂。因爲我可以憑藉這項能力,使用言語,行動等手段使周圍緊張怪異又捉摸不透的氣氛變得更加和平安寧。久而久之,當我發現我周圍的環境變得如此明朗,令人雀躍之時,處於這個位置的中心的我卻逐漸黯淡下來,失去了色彩。
然後我就意識到有種東西在逐漸從我的身體中剝離出去,這個東西似乎叫做「個性」。
不過如果讓我在「個性」和「讀心術」中做一個極限二選一時,我還是會毫不猶豫地伸向「讀心術」,因爲我更加厭倦沒有這項超能力,不會察言觀色,容易搞砸事情,惹得周圍人不高興的我。
我在國中的朋友不久後也察覺了我各種行爲的不對勁,他親眼看着我拆散自己搭建的朋友圈,退出社團,天天就知道我在位子上埋頭學習。有一次他打趣地同時帶有一絲擔憂的眼神跟我講「藤立是不是喫錯藥了,怎麼現在變得這麼陰沉了」。我知道他是在關心我,於是向他吐露苦水和目前遇到的困難。後來我會讀心術後,他也是第一個知道也是面前唯一一個知道我有這種超能力的人。或許是因爲我的性格有很大的變化,也有可能是沒有辦法像從前一樣輕鬆愉快地無話不說了吧,等到國中畢業後,我們選擇了不同的高中,然後我們間的關係變得越來越淡。
高中後,我也未曾嘗試去擴大我的交際圈。換位思考一下,假設你的朋友中有一個隨時可以讀出你內心看法的人應該會很恐怖吧。和他在一起相處,自己的祕密就像是全身赤裸在大街上狂奔一樣毫無隱私可言,儘管我沒有任何意圖去索取別人的私密信息去牟利。
老師也曾多次在給我的評價表上寫到「藤立是一個遵規守紀,聽話的好孩子,很會發現自己的問題並改正,但太沒有個性了,沒有辦法很好地融入班集體中」。所有人,包括我,只會在意前半句,那句話證明了我的努力和汗水沒有白費,得到了周圍人的認可,至於後面那半句話,似乎也沒有人去關心它,包括我在內,也就隨它去吧。
但到了現在,當我發現我已經將「讀心術」這項技能已經刻進我的DNA的時候,才知道我對這個超能力其實已經反感很久了。這看似是一項無所不能的技能,但正因它的無所不能,困擾也開始纏上了我。
一開始,我利用這項超能力可以輕鬆走進他人的內心,獲取他人的內心想法和真實意圖,從而快速做出合理正確的反應,然後去關心他們,切合他們的喜好去聊天。我本以爲讀心術只對熟人有效,但後來我發現這項能力不僅僅侷限於我熟悉的人,在我利用它的過程中,我發現我甚至逐漸可以讀懂不太熟的人,最後甚至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我只需要一眼就可以快速讀懂他在想什麼。
就拿現在電車上正坐在我對面的大叔爲例,他擺着一張撲克臉,低頭刷手機,換正常人肯定看不出他的心情是什麼顏色的,而我能看出他的心情很不愉悅,正在咒罵把工作都堆給他的領導,他倒是出去和狐朋狗友喝酒喫燒烤,而自己還要加班,很不巧的是今天是他女兒的16歲生日。如果錯過了他會遺憾很長時間的。。
我在心中爲大叔感到憤懣不平,不過,坐在我對面的大叔倒是個正常人,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的心裏活動對我來說無關緊要。之前我還看到一個色狼大叔準備將手悄悄摸向一位毫無防備,穿着超短裙的女生的大腿,他當時的心理想法令我作嘔。當然,當面制止肯定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於是我靈機一動,拿出手機,打開攝像模式,假裝在錄列車走行音,然後又裝模做樣的乾咳了兩聲,同時眼一直盯着色狼大叔,成功化解了一場危機。那個色狼大叔看見自己沒能得逞後可失望了,一直在咒罵我,不過我心中並沒有感到不高興,因爲我的超能力偶爾也可以拯救身邊的人。
當然啦,我並不是那種追求正義或是懲惡揚善,嚮往成爲英雄的人,但我也不會對發生在我面前的壞事熟視無睹,所幸我遇到的這樣事情並不多。我走進過職場失意的中年人的內心,窺探到了他對未來的迷茫和對現在生活壓力的鬱悶;我看到過一個考試不合格的小孩,心中瘋狂檢索應付家長的最好答案,同時爲暑假要參加暑修而不可以和朋友打電動感到痛苦,這時我會偷笑,儘管內心還是會有些過意不去,可是笑着笑着我就會發現,從這個小男孩的身上,我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我還偶然路過一個失戀者的心門,哭訴着「我以爲我們關係已經好到這種地步」,最後還是被一句「抱歉,也許我們還是保持這樣的朋友關係爲好」所婉拒。妳不懂那個日日夜夜所思念你的人的真心,但是,事已至此,我們還怎麼從朋友做起呢?
在我的超能力的「幫助」下,我在沒有完全進入社會就體驗到了世間百態,我爲他們高興,爲他們傷心,但世界的所有黑暗面和光明面全都傾注到我的身上,說實話,我很厭倦這樣的生活。
我爲什麼要了解和我素不相識的人的生活?
我又憑什麼可以大搖大擺地走進他們的內心,像在自己家中一樣觸及人心中的最深處?
帶着這樣灰暗的想法,我下了電車,拖着腳步來到學校,人羣出現,大量的信息向我撲面而來,其中有一些隱私內容或許是喜歡八卦的同學一輩子都想得到的東西,而我卻唯恐避之不及。我將耳機音量調到最大,播放起我最喜歡的歌曲,試圖去趕走這些不速之客。
我踩着上課鈴走進教室,放下書包,拿出了課本。自從我習得了超能力後,就覺得書本異常的可愛,在沉浸於閱讀中時,我可以將雜七雜八的信息暫時排空。因此,我的學習能力也有了顯著提高,好看的成績或許就是一些人想看到的結果吧。我升高中時考上了一所離家較遠,但偏差值比較高的升學高中。作爲升學考試中取得優異的條件,我也得到了可以租房子獨居的權利,這對我來說是一件極大的好事,畢竟需要我動用超能力來察顏悅色的人數減少了,我可以更多的想用自己的空間。
下課後,我就會合上課本,從書包中掏出了小說,這是我課餘時間的休息方式之一。我很喜歡閱讀,而且自從我可以讀懂他人的內心後,連我的分析理解能力也增長了不少,以至於部分作者留下的懸念我都能輕鬆解決的出來。可能是我比較喜歡看書吧,得益於這個嗜好,我的國文成績在班上一直名列前茅,同時也幫助了我的總體成績在這個升學學校也能排上中上游。
班上下課的時候很鬧鬨,小團體們三五成羣,像我這樣的單獨的個體屬於少數。曾經的我也是社交派的一員,不過自從有了超能力後,準確的來說是獲得超能力之前,我因爲個人原因逐漸對社交關係感到勞累並且麻煩,也可以說是失去了信心。我就發現過去在我眼裏是「朋友」的一些人,在背地裏會說我的壞話,更有甚者只是把我當作一個可能可以利用或是派上用場的工具。「友誼」這個原來在我心中至高無上的地位的詞彙就此被玷污了,於是我漸漸地放棄了去主動社交,因此我在高中也沒有新交任何一個朋友。唯一可以搭上話的是坐在我前桌的巖波崇同學,我們都有喜歡看輕小說的嗜好。同樣,巖波同學也不是社交派,不過平時表現比我要開朗一點而已。
「鶴岡同學?」
「我明白了,大概是來我這兒打探信息的吧。畢竟我可是「占卜之神」啊。」
我自嘲地這麼想,然後開始審視少女,收集一下她來找我的目的的信息。爲了維護自身的名譽安全和他人的隱私,即使有人真的以爲我會占卜(其實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真會),向我來打探他人內心的想法,我也會委婉拒絕。而且,我從來沒有公開過我這項神祕的超能力,要不然肯定會引起軒然大波的,會不會引起社會動盪都不好說。正當我的腦子在胡思亂想的時候,一件很不尋常的事情發生了。
「鶴岡同學,你知道我現在心裏在想什麼嗎?」
站在我面前的是我的同班同學高澤雲緣,是一位超級受歡迎的可愛系陽光少女。她擁有令人驚羨的雪白膚色,奶茶色的長髮,會笑的琥珀色眼睛。倘若讓她沒有任何準備然後上臺表演,她也可以輕輕鬆鬆地被星探選中然後當場出道成爲全民偶像。這樣一位偶像竟然找到我,一個看上去有些陰沉的邊緣人。
欸?我爲什麼看不到高澤同學的內心?
「嗯?」
這本應當對我來說是一件很值得歡呼雀躍的事情,終於擺脫了這個讓我曾經又愛又恨,現在毫無愛意的超能力。但我依稀能感覺得到後背冒出了冷汗,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停止了思考,目光有些眩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