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日輪學姐
《重回青春時代,與孤獨的她共度盛夏時光》 · 五十嵐雄策 · 1.3萬 字

1
日輪學姐是大我一歲的高二生。
我們曾經在第一輪夏天相識,她身上那種與周遭保持一定距離的氛圍讓我產生共鳴,便逐漸熟絡起來。
細框眼鏡與一頭及腰的烏黑亮麗長髮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我和學姐會在午休或放學後聊天,在校舍擦肩而過時會打招呼,只要時間對得上也會一起放學回家。
不僅如此,有一次放假還兩個人出去玩過。
第一輪的我已經無法再相信他人,尤其是女生,不過她可以說是我唯一能夠敞開心扉的對象。
在第一輪的時候,也是她讓我知道自己的外貌具有吸引人的魅力,促成我踏入演藝圈的契機。
這樣的她……又一次出現在我面前。
與第一輪夏天相同,眼鏡下帶着一絲冷漠的琥珀色眼眸,正靜靜地注視着我。
「你喜歡向日葵嗎?」
她再次詢問,我便答道:
「嗯,喜歡。因爲看着就有股懷念的感覺……」
「懷念……沒錯,我也一樣。」
學姐說到這裏便沉默下來,目光往向日葵移去。
校舍傳來第五節課的預備鈴聲。
然而學姐似乎不打算離開這裏。
「……」
我默默走到她身旁。
學姐並未流露出絲毫驚訝,只瞥了我一眼,平靜地開口:
「下一節課要開始了喔。」
「咦?」
可能算是好事吧。
「好事……嗎?」
「不知道耶,我妹說過我是菇菇系男子就是了。倒是學姐從以前就是這樣嗎?」
身旁的佐伯同學抬頭看着我,說出這句不太妙的話。
「沒有,只是覺得你真古怪。」
「我嗎?我叫做藤谷,現在高一。」
「……藤谷學弟,是不是常有人說你是個怪咖?」
「原來還有這些含意……」
今天周遭依舊圍繞着喧囂的蟬鳴、悶熱的夏日空氣,以及向日葵的氣味。
「所以是日輪學姐吧?我明白了,請多多指教,日輪學姐。」
至今從來沒有意識到,或許該注意一下了。
縱使說話態度冷淡,卻絕對不會拒絕我待在這裏,這一點也跟第一輪的時候一樣。
「啊哈哈,抱歉抱歉,不小心就說出實話了。」
午休或放學後,除了跟美羽和佐伯同學她們一起度過之外,其他空檔我會去校舍後面的向日葵花田。
「杉苔……」
雖說含意會隨着數量改變,我一直以爲全部都是正面的意義。
不僅如此,反而還感到有些輕鬆自在。
「學姐好。」
在糟糕透頂的第一輪人生中,她是唯一能跟我維持正常交流的人。
「遇到那種時候,我會當作在內心交流。」
即使來到第三輪的夏天,這一刻我也與學姐相識了。
第一輪夏天相識之後,我們也經常像這樣什麼事都不做,只是一直看着向日葵。
搞什麼,又不是朱裏……
「你會翹課還真稀奇耶。明明看起來隨便,其實還滿認真的。」
「……知道了。」
學姐靜靜地仰頭看着眼前的向日葵這麼說道。
「拜託通融一下……」
「抱歉啦,我這個人不會說謊。你想嘛,雖然你跟大家在一起時會表現出興致高昂的樣子,其他時候情緒卻出乎意料地低落,像低空飛行一樣幾乎要匍匐地面了。」
「遇到什麼好事了嗎?表情比以往還要開朗耶。明明平時常常跟杉苔一樣沒什麼活力,整個人死氣沉沉的。」
這時,佐伯同學目不轉睛地盯着我說道:
這番話聽起來別有深意。
我們就這樣並肩站在向日葵花田前,久久佇立不動。
學姐這麼問道,視線依然停留在向日葵上。
「藤谷學弟,你又來了?」
「……」
「沒關係,我現在不想去上課。」
「意思是說,學姐也是這樣嗎?」
「是嗎?向日葵有時代表淡淡的愛戀或是對未來的希望,有時則蘊含着完全相反的不祥之意。」
「這樣啊。」
天空蔚藍澄澈,灑落下來的陽光炙熱無比。
不過……至少她沒有拋出「現在一起去看夏天的大海吧!邊走邊盡情喫冰!當然是藤谷請客嘍!」這種荒唐的條件,還算可以接受。
無論何時,學姐總會在那裏。
「這樣啊。我叫日輪,天川日輪,高二。」
「……」
我完全不知道。
但不可思議的是,沒有不舒服的感覺。
也有兩人什麼都不說,只是一起看着向日葵的時候。
「那你知道向日葵的花語會因爲數量和顏色而改變嗎?」
第五節課結束後,我回到教室,佐伯同學就這麼問道。
原來我平常看起來情緒有那麼低落嗎……
「嗯~那用五支嘎哩嘎哩君換怎麼樣?」
「你……叫什麼名字?」
「你知道向日葵的花語嗎?」
2
簡短地答完,學姐再次轉回去看着向日葵。
然而奇怪的是,一點也不覺得尷尬。
這是一種苔蘚吧。
「不祥……?」
雖然很心痛,但也沒辦法。
「我也不確定。不過我的個性……我想可能是遺傳吧,因爲我爸媽都有點異於常人。」
「奇怪,藤谷,你跑去哪了?」
「咦?不知道。」
當然不是看見了飛棍。
「抱歉,晚點借我抄筆記……」
「對,妳很困擾嗎?」
「好,請多指教,藤谷學弟。」
目光筆直地凝視向日葵,靜靜地佇立着,渾身散發一股獨特的氛圍。
當時……向安藝宮告白的時候,她只告訴我不同的數量有不同的含意,以及三株向日葵所代表的意義,至於其他數量的意義到頭來還是沒有去查。
「啊,我知道。」
「但有時候不會說話啊。」
「這時候不是應該說只是在開玩笑嗎……」
「對,比如說十六株象徵不安的愛,十七株則象徵絕望的愛等等。甚至有些人認爲向日葵是後悔的象徵呢。」
「你好像心情不錯喔。」
在某種意義上,日輪學姐是特別的。
「嗯……這就表示世間萬物都具有各種面向。不只是向日葵,好比說總是開朗活潑,像顆明亮太陽的人,說不定內心其實很敏感、容易受傷,反過來說看似冷漠、對別人不太感興趣的人,可能內在懷抱着堅定的意志與熱情。」
「不說這個了,所以到底是怎麼了?真的遇到好事了嗎?看見了飛棍之類的?」
「搞不懂妳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嗯,就想說翹個課。」
某天,學姐這麼問道。
學姐繼續說下去:
我們簡單地互相自我介紹。
起初都是無關緊要的閒聊,現在則會提及彼此的家人,有時候還會聊到昨天播出的深夜動畫。
「不,跟學姐聊天很開心。」
「姑且是在誇你啦。嗯~可是剛纔數學課在練習下次考試的出題範圍耶,沒問題嗎?」
「和我這種人待在一起不會覺得無聊嗎?」
「咦,真的?」
「真的。」
從那天起,去見日輪學姐也成爲例行公事。
不曉得過了多久。
與她相處時會莫名湧起一股懷念的感覺,果然是因爲第一輪人生有過深厚的交情吧。
「咦~該怎麼辦好呢~畢竟這是隻有乖乖來上課的人才能得到的珍貴獎勵嘛~」
對突如其來的問題感到喫驚的同時,也意識到自己確實還沒有了解得很清楚。
「唔唔唔,好像有股母狗的味道……?」
可以在第三輪夏天再次遇見她,也許我確實感到很開心。
「不曉得,說不定我只是單純怕生罷了。」
說完,她微微一笑。
今天的學姐比以往稍微健談了一些。
不過這讓我想起她確實一向如此,經常毫無預兆地冒出一些彷彿在打啞謎的話語。
也曾發生過這樣的事。
某天我照樣來到校舍後面,結果沒看到學姐。
「日輪學姐?」
我環視周遭,尋找她的身影。
接着不知從哪裏傳來了聲音。
「怎麼了喵~好像沒精神喵~」
「?」
「你住在這附近喵?一動不動的,是熱到沒力了嗎?難道中暑了喵……?」
這是學姐的聲音吧……?
循着聲音去找……便發現學姐蹲着,指尖動來動去,正在朝某個對象說話。
「請問妳在做什麼?」
「!」
一察覺到我在場,學姐立刻倏地站起身。
她趕緊拍了拍裙子的皺褶,然後清清喉嚨。
「……沒什麼,就是那邊,那個,有隻貓咪,我看牠不會動,正想說該怎麼辦。」
「貓……」
於是,七月也即將邁入中旬──
只是午休和放學後去見日輪學姐,漫無邊際地閒聊而已。
我並沒有做什麼虧心事。
翌日。
她們一齊緊盯着我,眼神彷彿在看一個偷喫被抓到的姦夫。
美羽眼神哀傷地抬頭看過來,佐伯同學則不時偷瞥着我,甚至還開始裝哭。
「……」
日輪學姐和她們兩人……過沒多久就邂逅了。
「呵呵,是啊,但我好像不討厭藤谷學弟的這種地方喔。」
「……對吧?」
陷入短暫的沉默。
「什麼事?唔唔,很可疑喔,連我也不能說嗎?」
「唔……」
「感覺你這陣子午休時不時都會搞失蹤耶,是跑去做什麼了?午睡?」
……母貓和母狗又是怎樣?
「咦?」
「或者應該說,『我很喜歡喔』。」
聽她這麼說,我往前方一看。
美羽這麼說道,神情帶着一絲落寞。
「咦?」
只不過,這件事用不着我如此操心。
「……是?」
學姐瞪大雙眼。
這天,我也一樣打算去校舍後面,結果美羽臉色凝重地如此質問。
貓語就沒關係嗎……
我不僅聯絡過國中的同班同學,也曾在街上不自覺地尋找跟安藝宮相似的女生身影,還去過安藝宮以前住的家……
「對,不知該說是存在感還是衝擊性,景色就像是一口氣鋪滿了黃色地毯一樣……」
只是……我在這段期間當然不是什麼都沒做。
連佐伯同學都說出這種話。
「──阿藤,你最近都在幹嘛?」
別說打聽到安藝宮的下落,連個蛛絲馬跡都找不到。
「咦,喜、喜歡……唔……!」
「不,這並不是壞事……」
「……」
「所以阿藤不管跟誰喵來喵去、滾來滾去,我也不能抱怨什麼。雖然不能抱怨……還是會有點寂寞啊。至少我覺得自己跟阿藤是很要好的朋友,所以發現你在背地裏跟別人喵喵,胸口就會像被揪住一樣……知道嗎?」
「……不、不行嗎?想要關愛小生物很正常吧?身爲人類,理所當然會有這種情感。」
3
「……對啊。」
喀沙喀沙喀沙……!
「景色改變?」
「妳喜歡貓嗎?」
「只不過,那個是塑膠袋耶。」
仔細想想,關係最密切的美羽和佐伯同學都不知道了,其他人不可能握有安藝宮的聯絡方式,在街上巧遇這種漫畫裏的情節也不會發生在現實中,至於安藝宮的家,如今屋主早已換成另一個家庭。
……我之所以不想讓這兩個人見到學姐的主要原因,或許單純就是她們的發言太危險了……姑且不提學姐確實有喵喵過幾聲。
「……」
這個人絕對很喜歡貓。
「啊,聽妳這麼說……」
「……咦?」
「跟平常一樣呀,一直在看向日葵,覺得它們長得愈來愈高大了。」
「那藤谷學弟呢?」
「我、我知道了……」
「沒啦,就有點事……」
重新找回第一輪人生錯過的高中時代青春的同時,我也做了各式各樣的嘗試,想要設法再次改變過去,並找到安藝宮。
啊,我明白了,畢竟學姐有戴眼鏡,視力似乎不怎麼好的樣子……
「說起來,學姐喜歡向日葵哪一點呢?」
「……嗯,並不討厭。」
「這樣啊……」
跟日輪學姐再次相遇後,幾天過去,距離暑假只剩短短十天。
「……」
然而一切最終都是徒勞無功。
這天我同樣在午休時間來到向日葵花田,跟學姐聊天。
「……今天在這裏看到的事情不準講出去。要是你敢跟別人說我把塑膠袋看成貓咪,犯下這種貓奴不該有的行爲,我會讓你後悔一輩子。」
「咦,是這樣嗎?」
但不知爲何,心裏就是有點猶豫……要不要把日輪學姐介紹給美羽她們。
社團方面也加入心心念唸的美術社,跟老師等大人們處得還算不錯。
「嗯,我懂我懂,一廂情願的感情真的很讓人難過,嗚嗚。」
最終,學姐用手扶着鏡框,低聲這麼說道。
「……算了,畢竟我又沒有在跟阿藤交往,沒資格在這裏說三道四。」
這個理由聽起來非常符合學姐的風格。
「我嗎?我想想……大概是向日葵僅僅是在那裏,景色就會改變這一點吧。」
即使不是立刻馬上,可能還是要儘快找一天正式把學姐介紹給她們認識比較好……我本來是這麼打算的。
「哦~我也滿好奇的。最近藤谷總是不知不覺間就溜得不見人影。」
「啊,這樣講是不是有點太文青了……?」
「……」
「……我懂了,是喵喵。」
就在此時。
「這……」
而且她剛纔自己說了「貓奴」吧……?
「還真是突然呢──這個嘛,有很多喜歡的地方,不過最喜歡的應該是向日葵其實在開花之後,就不會追着太陽改變方向這一點吧。」
學姐有些意味深長地如此說道。
「……藤谷學弟。」
「妳今天做了什麼?」
先不管喵喵什麼的,美羽和佐伯同學在我心中一樣是很重要的朋友,從這個角度來看,這種情況被指責不誠實,我也的確難以辯駁。
我果然搞不懂這個人……
她們戳中了我的痛處。
隨着日輪學姐加入,第三輪夏天的日子就這樣一點一滴過去了。
我就讀校風自由開放的高中,休息時間及放學後會跟美羽、佐伯同學或日輪學姐隨便閒聊,有時也會熱絡地交流意見,跟班上同學和別班學生也保持良好的關係。
「……」
剛纔學姐用貓語(?)拚命打算吸引注意力的,是在地上隨風搖曳而沙沙作響的白色塑膠袋。
不久前還沒有那麼高大的向日葵,現在大部分都已經長得比我還要高了。
乍看之下,每一天都過得很充實。
「對,一般都認爲向日葵會一直面對着太陽,但那隻到花蕾期爲止而已,開花後就不會了。它們會朝着自己想面對的方向喔。這種果斷決絕的地方讓我覺得很棒。」
「……美羽果然也這麼想嗎?我也一直隱隱聞到母狗的味道喔,嗯。」
「……簡單來說,就是你交到那種對象了吧?阿藤你啊,看起來很懂得跟女生相處,實際上卻很容易被人趁虛而入。要是有隻愛耍心機的母貓來跟你喵喵(注:在日文中有暗指親熱的意思),你說不定就立刻上鉤啦?」
從我們背後的杜鵑花叢中,傳來響亮的聲響與人聲。
「安、安靜點,美羽,不可以出聲啦!」
「啊,抱、抱歉……因、因爲她突然說什麼喜歡,害我嚇了一跳嘛。」
「真、真是的……不過我懂妳的心情就是了。」
接着傳來了這樣的對話聲。
原來如此,雖然有點出乎意料,看來……
「……有誰在那裏嗎?」
「「!」」
縱使百分之一百二十確定有人在,我姑且還是出聲詢問一下,然後就看到杜鵑花叢彷彿受驚似的再次「喀沙喀沙喀沙!」晃動起來。
下一刻──
「喵、喵~」
回應我的,應該是佐伯同學發出的蹩腳貓叫聲。
「喵喵喵喵喵……喵~」
「……」
「喵、喵喵~喵嗚~我是小貓咪喵~一點都不可疑喵~」
「…………」
……她真的以爲這樣就能以假亂真嗎?
……如果是的話,對貓咪、我和學姐都很失禮。
「……」
看吧,連愛貓的學姐也生氣……
「呵呵,這樣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我沒有瘋到那個地步好嗎?不過,我愛冰愛到一天三餐可以都喫冰就是了。」
「咦~是嗎?話說千千喫飯的配菜是冰吧?」
「……呃,就是,不小心把她們兩個帶過來了……」
「嗯,像雪見大福和冰淇淋最中餅就完全稱得上是主菜啊,而且還有冰淇淋天婦羅這樣的東西。」
她們笑着互相點了點頭。
「唔,這、這麼說好像也是啦……」
「什麼沒關係?」
「嗯?妳剛纔說了什麼嗎?」
我按着太陽穴又喊了一次,便看到杜鵑花叢「喀沙喀沙喀沙喀沙喀沙喀沙!」擺動得更加激烈。
兩人就這樣爭論了一下,最終似乎都認命了。
「嗯!我懂我懂!屁屁真的很棒!可以看一輩子!甚至看着屁股就能配三碗飯!」
拜託別若無其事地把「喵喵」或「母狗」掛在嘴邊啦……
「咦~輪輪學姐是貓派喔?」
不知不覺間就變成這樣,三個人有說有笑的,好不熱鬧。
「美羽學妹和千紘學妹沒錯吧?很高興認識妳們,我叫日輪,天川日輪,二年級,請多指教嘍。」
「……?」
真的沒關係嗎?
「對呀,而且還喜歡喫冰。」
「唔……?」
「……那個,沒關係嗎?」
她們用輕鬆的口吻說出這番話,彷彿是遛狗時順便繞過來看看似的,同時從杜鵑花叢裏現身。
我再一次喊話後,杜鵑花叢裏就響起竊竊私語的聲音。
有件還滿值得驚訝的事情是,學姐跟美羽、佐伯同學處得很不錯。
我放棄掙扎,決定將她們兩人介紹給學姐。
「……原來不是貓呀。」
「不會的,沒那種事。跟妳們聊天真的很開心啊,再說──」
這也難怪,畢竟聊到一半突然傳來令人不敢恭維的學貓叫的聲音,接着還從杜鵑花叢裏跑出了野生的嗨咖辣妹和班級中的風雲人物,要她別驚訝或許纔是強人所難。
「唔唔,我們也許永遠不能在這件事上互相理解吧。妳喜歡貓咪的哪裏呢?」
「……?」
關於這一點我不想再追究,不過眼前這個混亂到極點的情況究竟該如何解釋纔好?
曾經只有我和學姐兩個人的靜謐氣氛彷彿是一場夢,源源不絕的歡樂談笑聲充滿了整個空間。
「……美羽、佐伯同學,妳們在幹嘛?」
「咦、咦~原因在這嗎……?追、追根究柢還不是美羽叫那麼大聲……」
「因爲看阿藤鬼鬼祟祟的,還想說會是有待審議的喵喵案件……沒想到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於是我決定先把學姐晾在一邊。
「……沒事的。」
由於美羽要打工,佐伯同學則要參加社團活動,四人都在的時候並不多,但我和日輪學姐獨處的日子幾乎沒有了。
佐伯同學帶着試探意味這麼一說,學姐就輕輕一笑。
「咦?」
「你、你在說什麼喵~?我們只是碰巧在這裏的可愛小貓咪……」
看來這位學姐對貓的愛已經深入骨髓了……
我想起美羽認識安藝宮的時候,原本還覺得她們應該很合不來,結果兩人相處起來卻意外地融洽。像這種女生之間的契合度,或許光從旁人的角度很難判斷。
美羽和佐伯同學小聲地互相推卸責任。
這個人沒救了,在貓咪面前就是個天兵啊……
「不,沒什麼。」
「……不用再演了。」
她果然還是很在意這個啊。
「太好了!之前都是阿藤獨佔輪輪學姐,真是太奸詐了。」

事已至此,也沒辦法了。
「這個嘛……實在太多了,隨便列舉就能超過一百零八個,但特別喜歡的應該是圓圓的可愛屁屁吧。」
學姐就這樣眨了眨眼一會兒後,有些遺憾地輕聲低語:
「真、真是的,都怪千千演的貓太假了啦……!」
最後大家聊着聊着,午休就這樣結束了。
「好啦,別怕,快點出來吧,貓貓們。躺到我的大腿上,我會輕輕地撓妳們的下巴。」
「……既然學姐是這麼想的,那就好。」
她用稍偏輕柔的語調,如此報上名字。
說到這裏,學姐眼眸微微眯起,彷彿正看着遠方。
重點是這個嗎!
聽到我這麼說,學姐便神情溫和地搖搖頭。
「唉……」
「對呀,可以的話,我想跟日輪學姐再多聊一點。」
「這跟把冰當作配菜不是一樣嗎?」
「……」
「嗯,就是說啊,看來母狗的味道只是錯覺呢。」
「……啊、啊哈哈,你們好~」
「什麼嘛~輪輪學姐人很好不是嗎?不是狗派卻是屁屁派,聊起來也很愉快。」
「嗯,當然可以。我本來就一直都待在這裏,歡迎妳們來。」
「謝謝學姐。啊,不過,要是太吵或造成困擾請說出來喔。我們在這方面比較遲鈍,到時候一定會收斂點……」
一隻手放在嘴邊,眼中浮現溫柔的神色。
「對,沒錯。妳在這方面無法退讓嗎?」
「……『有妳們在的話,說不定』……」
我感到頭疼之際,身旁的學姐卻不知爲何輕輕一笑。
「完全不一樣啦,我的意思是冰能夠當主菜。」
隔天之後,向日葵花田一下子變得無比熱鬧。
「只有美羽纔會這樣吧……」
「啊──呃,她們兩個是我的朋友……」
「啊~聊得好開心!輪輪學姐我問妳喔,我們下次也可以來嗎?」
學姐最後的低喃淹沒在蟬鳴之中,我沒有聽清楚。
「……啊~抱歉。我們很好奇阿藤都在幹嘛,所以就跟蹤你了,欸嘿♪」
「嗯,完全沒問題呀,我覺得她們很有趣……雖然不是貓有點令人遺憾就是了。」
不過學姐看起來很開心地注視着她們倆。
「我是茅崎美羽!跟阿藤一樣是美術社社員,我們國中同校,現在也是同班同學~!」
「呵呵。」
「啊,我叫佐伯千紘,坐藤谷的隔壁,也是來自同一間國中……」
兩人輕輕鞠了一躬打招呼。
「哇~我應該可以跟學姐成爲好朋友喔!」
「奇、奇怪,難道早就被識破了嗎……?」
但最起碼從她的表情來看,並不像是顧慮到我的感受,或是爲了打圓場才這麼說的。
學姐看着她們半晌,眼睛眨個不停。
4
美羽和佐伯同學笑着如此說道。
「咦,真的嗎!」
「這個我懂,我也贊成。」
「嗨嗨,輪輪學姐!妳今天也在看向日葵嗎?」
「對,沒錯。」
「是喔~一直看向日葵不會膩嗎?啊,對了,我聽說向日葵的種子可以喫耶,真假?」
「真的喔,把採下來的種子炒一炒並撒些胡椒鹽,再多都喫得下去。」
「咦~那是什麼、那是什麼!我也想嘗試看看!鐵定很好喫!」
「那等種子長好後,妳就帶回去吧……夏天快結束的時候應該就長好了。」
「賺到了!好~採收下來後我要叫阿藤做給我喫。」
「咦,叫我做?美羽的廚藝比我好吧……」
「這種不就是所謂的男子料理嗎?而且我也想嚐嚐阿藤親手做的料理,好不好嘛?」
「唔……好啦,既然妳都這麼說了……」
「好耶!一定要做喔!啊,到時候輪輪學姐也一起來喫吧!」
「……嗯,當然好。」
「呼~今天也很熱呢,日輪學姐。妳不撐個陽傘之類的嗎?」
「這個嘛……如果說陽光不毒辣是騙人的,不過只要將這種高溫當作夏天的醍醐味之一,那也別有一番風情。」
「是這樣嗎~?要說醍醐味的話,我覺得實際的甜味絕對更好。所以說藤谷,你去買嘎哩嘎哩君回來吧?」
「……能不能別這麼理所當然地使喚我跑腿啊?」
「咦~但要是再繼續曝曬在高溫下不攝取水分,說不定連日輪學姐也會中暑喔?難道你覺得無所謂嗎?」
「唔,當然不行啊……」
「那就這麼決定了!拜託你了~」
「……知道了啦。」
鐵定是跟我一樣,受到這股令人懷念的氣氛所感染,纔會不小心脫口而出。
「對吧對吧?那先從我開始。呃,首先是很溫柔,然後相處起來很愉快,再來就是比外表看起來還要靠得住……」
而且她也知道那些傷痛至今依然未曾消停。
「唔……的確很像貓叫聲啦,可是美羽給人的感覺就像黃金獵犬啊……」
安藝宮已經不在了。
「咦?呃,嗯,是這樣沒錯……」
她一定是從言語間的細節捕捉到什麼,瞬間就明白現在應該保持靜觀。
「那就快來拍吧!藤谷也站到那邊去!」
「啊,也對也對。」
我竭盡所能了──或許這纔是最真實的心情。
雖然轉得很刻意,但我認爲現在正需要這份強硬。
「是小朱啊~」
名副其實地聊得不亦樂乎。
「呵呵,貓很好呀。嗯,非常好。」
美羽說了……
「啊,好像不錯喔。」
日輪學姐、美羽、佐伯同學和我四個人共度的每一天,逐漸成爲日常。
我很快就會知道。
眼前是再平凡不過的日常景象,沒有任何一絲特別,但縈繞着一股讓人感到輕鬆自在,又興起些許懷念的氣氛……
「說得對,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不說這個了,今天不是要拍向日葵的照片嗎?」
她尷尬地看向我,語氣像是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接下來的幾天,又回到了平靜的日子。
「啊,這倒不要緊,反正藤谷會請大家喫嘎哩嘎哩君和紅豆冰棒。」
「啊……」
──穿越到第三輪夏天的意義。
因此……
「呃,嗯,我也OK。」
但是對我而言……對於還將安藝宮放在心底深處的我而言,現在這樣已經是極限了。
「?」「?」
「……」
「之前應該說過要跟向日葵一起拍照傳到社羣上吧。」
儘管仍殘留着幾絲尷尬,也差不多回到了往常的氣氛,美羽她們一起歡笑着。
「『那時候安安也在』──」
「咦?」
佐伯同學高聲這麼說道,像是要舒緩當下的氣氛。
「這個嘛~啊,輪流說出阿藤的優點怎麼樣?」
有各式各樣不同的組合。
「好~那要拍嘍~?準備好了嗎?」
只是如今……幾乎沒剩多少能做的事。
「好耶!回家時我會請你喫紅豆冰棒當作謝禮,這樣就扯平嘍!」
這種氣氛,以前好像也體會過。
安寧又和睦的時光。
「奇怪,今天阿藤不在喔?」
「……是啊,那段日子真的很開心。」
美羽一臉開心地這麼說道。
恐怕是……刻意避免談到的話題。
但無論誰和誰在一起,現場始終洋溢着和睦的氣氛,笑聲從未停歇過。
「哦,那今天就是隻有三個女生的聚會啦,要聊什麼呢?」
「會津津有味地喫便當這一點也很加分吧……話說,輪輪學姐,妳怎麼在偷笑?」
「行動力出乎意料地強也是吧?還有經常留意周遭的情況。」
「……」
「啊,我、我是說……」
「呃,唔……不好說耶,啊哈哈……」
與安藝宮分手,還有與她之間的點點滴滴在我心中留下了多深的傷痛,這一點美羽當然知道。
……不過,這三人實在太合拍,導致我的存在感不時變得跟蟻蛉一樣,令人有點哀傷。
「沒什麼,只是覺得妳們兩個真的很喜歡藤谷學弟而已。」
那天的事情彷彿從未發生過,美羽的舉止一切如常,嘴裏再也沒提過安藝宮的名字。這一點我也一樣,佐伯同學更不用說了。
「對,他不久前還在,但說是妹妹有事就先回去了。」
我想美羽應該是有點鬆懈下來了。
這是──穿越時空來到第三輪的夏天后,她一次也沒有提起的名字。
「超級美的~寫成日光的圓輪。」
「呵呵,像這樣在向日葵面前笑笑鬧鬧,就會想起國中的時候呢。」
「沒錯……我這時是如此認爲的」。
「咦,這是稱讚嗎,千千?」
「妳今天也來了啊?應該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事吧……」
「……」
「哦~原來是這樣啊。」
「對、對呀!確實有這回事!你也跟美羽說過吧?」
今天的校舍後面難得全員到齊,日輪學姐沉靜地佇立着,美羽和佐伯同學則興高采烈地朝她說着話。
我決定轉移話題,即使有點明顯。
「就算這麼說也得不到任何好處喔?」
「爲什麼是我啊!」
我在第一輪夏天就知道了,她本身就是個很會察言觀色的聰明人。
美羽猛地止住話語,臉上寫着「完蛋了!」。
當然我並不是就此停下腳步。
「記得當時也是『園藝社』的大家在放學後一起做很多事情吧,真的是很美好的回憶~我們會種可以喫的蔬菜,然後採收起來,有時還會一直聊喜歡紅色還是粉紅色的鬱金香這種一點也不重要的小事,玲衣她們時不時也會過來玩,跟阿藤說說話之類的。而且呀──」
「大家熱熱鬧鬧地共度的時光……直到現在還是很難忘懷的回憶。」
然而……
從那張幾乎要哭出來的表情中,能夠強烈地感受到她對於不小心喚醒那段記憶感到後悔不已。
明明彼此的性格大相徑庭,不可思議的是,三人的頻率似乎很合得來。
「嗨嗨,輪輪學姐。」
如果就這樣再也無法跟安藝宮取得聯繫,走向跟美羽她們共度的未來,從某種角度來說也許是正確的選擇……我甚至開始這麼想了。不,我只能這麼想。
「然後啊~玲衣就說我的名字聽起來很像貓叫聲,明明我是狗派~」
「沒問題。」
我們這段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鬧劇的對話,日輪學姐始終沉默地看着。
到這個時候,我已經半放棄找回安藝宮這件事了。
「好。」
「啊,不過說到名字,輪輪學姐的名字取得超好的耶。該怎麼說呢,非常適合輪輪學姐,聽起來就很有輪輪學姐的感覺。」
「是嗎?謝謝,這是從父母的名字裏取了一個字。至於名字的含意,聽說是源自於父母喜歡的花。」
她還是一樣立刻就跳出來打圓場,我對此很感激。
「另外很會傾聽別人的煩惱這點也滿值得一提的。」
然而這個事實……我很確定在美羽她們心中也落下了陰影。
「從父母那邊繼承名字的感覺好棒喔,不知道我的名字有沒有這種由來~」
「唔~不知不覺就跑來啦~可能是因爲跟輪輪學姐在一起很放鬆吧~?」
「──啊,呃,嗯,就是說呀!當時藤谷和小美羽都超有活力的,過得很快樂!要是我那時候也有加入『園藝社』就好了~!啊,不、不過,現在能夠像這樣跟大家開心地聚在一起,倒也滿不錯的吧~?」
考慮到美羽的心情,我或許應該再多講幾句話化解尷尬纔對。
5
所謂的變化,總是在不經意間突然降臨。
就像夏日來襲的颱風毫無預兆地出現,給周遭帶來巨大的影響,一舉顛覆原有的日常。
正如同──往昔安藝宮與我的關係。
對現況造成決定性影響,並且從未料想過的變化……在幾天之後發生了。
那天碰巧只有我和學姐兩人。
美羽有委員會的工作,佐伯同學則有網球社的練習,所以兩人似乎都會晚到。
這是久違的──我和學姐獨處的時光。
「總覺得那段只有我和學姐的日子,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對呀,因爲那兩人在的時候都很熱鬧。」
「跟大家聚在一起是不錯,但我也喜歡這種悠閒安靜的氣氛。」
這也是我的真心話。
我喜歡跟安藝宮待在一起,也喜歡美羽及她朋友在場時有些吵鬧的空間,但跟安藝宮獨處的時光終究無可取代。
那是一種彷彿空氣緩緩盪漾,時間慢慢流動的奇異感覺。
並非孰優孰劣的問題,而是兩者之間有着明確的差異。
響徹四周的蟬鳴聲。
一望無際的澄淨藍天。
乾草的氣味。
隨風搖曳,宛如金黃色浪潮的向日葵。
什麼都不想,任由自己沉浸在那些夏日風景之中。
真的是令人心曠神怡的時光。
學姐靜靜地聽着我傾訴心聲。
我突然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
但她的眼神肯定了我的疑問。
這時我發現了。
還有這種事嗎?
縱使有點迷惘……我還是決定說出安藝宮的事情。
學姐表情紋絲不動,並未回答我。
「我不可能會後悔……!」
「這是因爲……」
再來就是不知爲何……我覺得坦白告訴學姐也無妨。
然而那究竟是發自真心的純粹感情,還是僅僅是執着,連我自己都分不清了。
正常來想是不可能的。
「你……現在也喜歡『安藝宮羽純』嗎?」
不,我沒有。
等我宣泄完一切之後……學姐平靜地如此問道:
聽了我的話,學姐直視着我,半晌不發一語。
有人知道安藝宮的去向。
「安藝宮羽純」。
剛剛學姐說出的那句話。
「……」
我回想與安藝宮共度的夏天。
學姐出其不意地問些天外飛來一筆的問題,倒也不是什麼新鮮事。
「咦?」
我說到這裏停住。
「所以我一定是……直到現在還在尋求原因,祈求着能夠再一次見到她的笑容,纔會看着向日葵吧……」
「即使這個結果會傷害到你也沒關係?」
向我提出分手,然後消失無蹤的原因。
有那麼一瞬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有時用眼神鼓勵我說下去,有時輕輕點頭回應,一直在接納我的情緒。
我這纔打從心底認知到……自己真的很喜歡安藝宮。
她微微搖着頭,這麼開口:
「你說過是因爲景色會倏然一變,但應該不只這個理由吧。畢竟你『第一次看到向日葵的時候』,目光就直直看着向日葵,像是在看非常憐惜的對象。而且現在也是這樣。我一直很好奇,爲什麼你會對向日葵懷抱那麼深的感情?」
「……我以前交往過的女友喜歡向日葵。」
「……唔……」
學姐冷不防如此問道。
不曉得這樣待了多久。
「──好吧,我就告訴你,『安藝宮羽純如今人在哪裏』。」
「是!」
可能只經過一分鐘,也可能經過了三十分鐘。
學姐怎麼會忽然問這種問題?
一旦把那份心意說出口,情緒就像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
美羽和佐伯同學也都是用「安安」和「安藝宮同學」來稱呼,我應該也只有提到「安藝宮」這個姓氏而已。
或許是因爲那股熟悉的夏日氣息,還有久違地只有兩人獨處的情況,讓我產生了一種安心的感覺吧。
「咦?」
「……」
我不知道原因。
現在已無從確認這一點。
最後學姐……緩緩地開口:
「我真的很喜歡她,對我而言……她是初戀。跟她聊天很愉快,相處時心情很放鬆……本來以爲我們能夠就這樣一直共度時光,攜手走向同一個未來,可是……」
我絕對是喜歡她。
至今仍舊是未解之謎。
因此我──
光是如此,就足以讓我拚盡全力
「『你爲什麼喜歡向日葵』?」
不過那種事早就無所謂了。
「那你現在也……喜歡她嗎?」
「是……!」
……不行了。
第一輪的時候,學姐是不是也知道安藝宮的存在?
雖然第一輪的結果悽慘無比,我在第二輪終於能與她坦誠相對,聽見了她的真實想法。儘管某些部分很赤裸,並不全然美好,我還是不後悔聽見那些話。
我直勾勾地盯着學姐的眼睛,急切地這麼問道。
……不,等等。
「我到現在還是不知道原因。當然如果是安藝宮的意思,那也沒辦法……不,雖然不是沒辦法,如果是這樣的話,或許就只能放棄了。然而我連安藝宮爲什麼會離開都不知道……」
我忍不住看向學姐。
在向日葵花田相遇、相戀、交往,然後分手至今,仍舊帶着微笑在我內心深處佔有極大地位的那個她。
儘管如此,這個人卻明確地講出全名──
這段時間彷彿永無止盡,又像一瞬即逝。
「……你真的想知道嗎?」
「學姐……學姐知道安藝宮嗎!知道她的身分、跟我是什麼關係,該不會連她現在人在哪裏也知道……!」
「這……」
「即使你會後悔見到她也沒關係?」
「……」
「學姐剛纔說了什麼」?
但在最終,學姐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唯一確定的是,除非能再次見到她──安藝宮羽純,與她對話,確認她的真正心意,否則這份感情是不會消失的……
緊握起拳頭,視線往向日葵看去。
「請告訴我……!安藝宮在哪裏……!」
這是一種不同於以往,帶有緊張感的沉默。
「她是開朗溫柔,有點喜歡惡作劇……笑起來就像向日葵的女孩。我在國二夏天主動告白了。在走到那一步爲止,經歷了非常多,真的非常多事情……慶幸的是,成功讓她接受我的告白了。」
是不是早就知道,卻什麼也沒說,就那樣跟我一起度過那段時光?
我猛地一把抓住學姐的肩膀。
「可是……我們在國中畢業前分手了。」
然而只能這麼認爲了。
彷彿吐出心底的積鬱一般,說出了這句話。
「……」
我……告訴過她安藝宮的名字嗎?
但今天這個問題,似乎跟以往不太一樣。
能夠與安藝宮取得聯繫的線索,確實就在眼前。
安藝宮離開的原因。
不曉得持續了多久。
「……!」
我感覺到其中有些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