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夏天再臨
《重回青春時代,與孤獨的她共度盛夏時光》 · 五十嵐雄策 · 1.3萬 字

1
啪噠啪噠……咚!
伴隨着竄遍全身的衝擊,我醒來了。
「痛死了……」
一陣悶痛在背上擴散開來。
我用右手輕撫着腰睜開眼,朦朧浮現的視野映出陌生的白色天花板。
「這裏是……?」
起身環顧四周。
隨着房間裏的悶熱空氣一起映入視野的,是隨地亂丟的掌上游戲機、隨便疊起來的雜誌,以及用完的顏料條。
這裏不是剛纔所在的購物中心……景象很熟悉,是體感上「昨天之前」還住在這裏的老家房間。
「難道說……」
又穿越時空了嗎?
腦中第一個浮現的就是這個可能性。
我站起來,衝向房間角落跟素描簿放在一起的立鏡。
只見上面映出的是……
「果然是這樣啊……」
鏡子映出的……顯然是自己重返青春的模樣。
還殘留着一抹孩子氣,眼睛下沒有黑眼圈,肌膚明顯很有彈性和光澤。
無論怎麼看都是青少年的外貌,讓我確定自己的猜想沒有錯。
但是爲什麼又穿越時空了呢?
不知道。
「咦,剛纔哪裏讓你這樣覺得了……?再說我跟你的感情一點都不好。很噁耶,像章魚鬼筆一樣……」
「朱裏,妳的頭髮……」
「嗯,我是佐伯同學喔~今天也熱得要命耶~感覺都快要融化了。我是不討厭夏天啦,可是熱過頭還是太痛苦了~」
校風比較開放,服裝和髮型都沒有嚴格規定,也不會管學生要騎腳踏車還是摩托車上學。只有打工是許可制,但幾乎可以說是申報制,等同於毫無難度。
也就是說,在這附近走動可能會遇到認識的人……
「佐伯同學?」
不過現在先不談這件事。
我和佐伯同學隨口閒聊瑣事,在通學路上走了一陣子。
根據我在第二輪夏天最後一次見到她的記憶,應該是及肩中長髮纔對。
她扯着制服胸口扇風,揚起燦笑抬頭看我。
「哥哥,『你今天一定也會跟美羽學姐見面吧』?記得幫我約她下次一起去逛街。我想要請她幫忙挑選夏季的穿搭~♪」
……或許並不是「有點」而已。
這代表的是……
總而言之,從這一點來看是很大的進步。
綜合朱裏告訴我的事情及周遭的資訊,我現在應該是高中生,就讀從家搭電車要十五分鐘的桐原高中。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咚!
女生制服很可愛這一點也備受青睞,以此打響了知名度。
「話說朱裏,我姑且問一下……」
我們在現代已經疏遠了,雖然這個時期總是吵吵鬧鬧、小衝突不斷,不過還是保有正常的交流。
「啊?終於連你的腦袋都長出菇菇了嗎?幾月幾日這還用問喔?今天是──」
「──我去上學了。」
朱裏告訴我的日期。
「啊~我知道了。你是怕今天數學課被點到,想要我幫忙對吧?真拿你沒辦法耶~不過,看在彼此是鄰座的情分上,我也不是不能幫你喔?用一支紅豆冰棒來換吧,嗯嗯。」
沒想到會跟國中的同班同學重逢,而且對方還穿着跟周遭路過的女學生們一樣的制服,我不由得當場停住腳步。
對方的聲音有點令人懷念,我往旁邊一看。
「喂,你很吵耶,哥哥!」
聽到我的問題,朱裏露出疑惑的神色。
佐伯同學挺起胸來,我則稍微撇開視線如此回道。
對方是穿着制服,看起來有點盛氣凌人的女生。
「嗯?怎麼啦?」
但她隨即再次雙手環胸,一臉「你在說什麼?」的表情如此回道:
我纔剛穿越時空過來,還不清楚就是了。
「……」
「不是啦……」
難道是在擔心我嗎?縱使有點毒舌,我知道這個目中無人的妹妹其實是相當直率又可愛的傢伙……
「想看嗎?」
就這層意義而言,這間學校給人的印象就是一間沒什麼特別之處的普通公立高中。
周遭沒有任何認識的人果然會心生不安。
「嗯?啊~還算過得去吧,大概。」
桐原高中是男女合班的公立學校。
有個走同一條路的人輕拍我的背打了聲招呼,那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
「幹嘛一大早就吵吵鬧鬧的啊?是在玩蒙古摔角嗎?連廚房都聽得到耶。」
她直接拋來一句很失禮的話。
盛夏的強烈陽光照射着從短袖露出來的肌膚,在地面落下濃厚的影子。
「咦,我頭髮怎樣?」
只是,這個用外觀噁心的蕈菇來稱呼哥哥的妹妹身上,有一點讓我很在意。
儘管如此,就連那種目中無人的言行舉止如今都令人感到會心一笑,沒什麼火大的感覺。
她轉身面向我,這麼說道:
桐原高中是這附近中上程度的學校,算是升學高中。
我似乎又跟她同班,而且同樣是鄰座。
在第一輪的人生中,我考上的是程度更低的高中。
只不過距離之前就讀的國中很近,再加上不是很難考,所以有很多從同一間國中考進來的學生。
朱裏以高高在上的口吻說完,走到了我旁邊。
當我在鏡子前來回踱步,思考現狀之際。
不,說到底,我連穿越時空的發生條件都不知道,再想下去也無濟於事……
大學升學率也不差,在這一帶建立起很好的口碑。
一路上夾雜着兄妹間的溫馨交談,不久便走到了分岔路口。
然而朱裏現在的頭髮已經可以說是長髮了。
某個可能性浮上腦海。
我們就這樣邁步前往車站。
「那再見嘍,哥哥。要注意別被發現是一朵菇菇喔?──啊,對了。」
「哦~你要加油喔。哥哥雖然外表變得順眼多了,原本可是個不折不扣的陰沉怪咖,小心別被瞧不起了。」
「唔……」
就是這一點。
而且我本來就一心畫畫沒興趣唸書,還在發生安藝宮那件事之後萬念具灰,當時受到了很多因素影響……
接着佐伯同學拍了一下手。
這時,本來正要往反方向走的朱裏停下腳步。
2
「話說憑哥哥的成績竟然考得上耶。明明哥哥的外表很不起眼又陰沉,感覺唸書是唯一的長處,實際上卻爛得一塌糊塗嘛。這樣該說是虛有其表嗎?」
她從下方探頭看我,說出這麼一番話。
一看到我,朱裏就扠腰露出傻眼的表情。
……收回剛纔的發言。
「哦,藤谷,早呀~」
如同第二輪的夏天,母親抱怨我沒喫早餐,父親則維持在餐桌看報紙的姿勢,僅用眼神向我打招呼。
她語帶指責地如此說道,眼睛牢牢地瞪着我。
這是朱裏說的。
「今天是幾年幾月幾日?」
「啊,不過現在還是很執拗,遇到事情總愛窩在暗處鑽牛角尖吧。哥哥真的是菇菇系男子耶,啊哈哈哈哈哈。」
看來佐伯同學也念同一間高中。
「妳的頭髮有這麼長嗎……?」
這就代表高中生活可能也會跟國中一樣鬧哄哄的吧……儘管內心這麼想,能夠在第三輪的夏天遇見熟面孔還是令我安心了一些。
「啊,沒事……」
坦白說她的批評一點都沒錯,但我不想被成績跟我半斤八兩的妹妹說成這樣。
「啊,等一下,你要出門的話我也一起。有可愛的妹妹陪你上學應該更開心吧?」
上次穿越時空也有相同的感覺,再次產生這種體會,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怎麼樣,哥哥?高中生活順利嗎?」
聽到這句話的同時,房門猛地打了開來,一道人影闖進房間。
是我向安藝宮告白並開始交往之後……「經過兩年的七月」。
她是我妹妹──朱裏。
「咦?沒啦,就是覺得兄妹感情好是件好事。」
她沉吟着點點頭,說出這番話來。
「幹嘛啊?在那邊偷笑。」
「嗯?你要問什麼啊?」
站在那裏的是……國中時坐在我旁邊,活潑外向又友善的班上風雲人物。
我套上有點像借來的制服,離開家門。
四周的樹木傳來響亮得近乎吵鬧的蟬鳴。
「然後呀,那時候一陣風把世界史的鈴木老師假髮吹走了~大家都笑成一片,啊哈哈!」
佐伯同學跟國中的時候一樣,既開朗又很有活力,非常擅於社交。
一路上,她接二連三拋來有趣的話題,從來不曾間斷。
不愧是純正的嗨咖。
我邊走邊佩服着她那天生的社交能力,途中忽然感受到附近傳來的視線。
「?」
循着視線看過去,便發現幾個女學生正看着我們竊竊私語。
「……果然……很帥……對吧……」
「……嗯嗯……早上就能看到真是幸運……」
「……不曉得……有沒有女友……」
「……跟他走在一起的人……搞不好就是女友……?啊,他在看我們……!」
一察覺到我在看她們,幾個女生就嘻鬧着跑掉了。
「你還是一樣受歡迎耶~」
佐伯同學奸笑着這麼說道。
「沒有,那是……」
「不用謙虛啦,昨天也被隔壁班女生告白了,前天還有二年級學姐來約你,更久之前甚至有其他學校的女生寫信給你啊。哎~大帥哥真是好忙呀好忙。」
「是這樣嗎……?」
聽到我這麼說,佐伯同學一臉「啥?」的表情。
「幹嘛說得好像跟你無關一樣?不都是你親自應對的嗎?」
這未免也太反常了。
「不是……」
「怎啦怎啦?你看起來很沒精神耶。肚子餓了嗎?」
整個腦袋逐漸被疑問與窗外傳來的蟬鳴佔據。
視野朦朧一片,無法聚焦。
一道歡快的嗓音響起,有人拍了拍我的後背。
我不知道自己聽到了什麼。
接着不知爲何解開襯衫的鈕釦,直接把身體緊貼上來……咦?慢着,她打算做什麼……
「?」
「美羽……」
難道我白忙了一場嗎……?
……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想知道,安藝宮怎麼了?」
……如果說沒有一定程度的預料,或許是騙人的。
接着預感成真,從佐伯同學口中說出的,完全就是我不想聽到的話語。
「不過這也難怪啦,畢竟大帥哥每天都豔福不斷嘛。女友人選太多了,不可能記住每個人啊~」
「我不清楚分手的原因,只聽說你們已經不是那種關係了。後來安藝宮同學搬家了,你看起來消沉得不得了,我就想說藤谷可能會想忘掉這件事……」
聽到這個問題,佐伯同學的表情倏然一僵。
儘管如此……她的反應是怎麼回事?
「不想談……?」
理應改變的未來沒有安藝宮,而是和美羽成爲情侶,因此這個可能性早已埋藏在我的心底深處。
我不想談安藝宮的事情……?
「這樣啊~那我來幫你提振精神吧?」
「咦,是喔?」
「……?」
當我不知該如何回應之際,佐伯同學似乎擅自誤會了什麼,臉上揚起一抹壞心眼的神色,進一步說道:
「咦?」
「啊~藤谷現在情緒比較低落一點……」
話說到一半。
對方是滿臉燦笑看着我的……美羽。
「不,那個,我是無所謂啦……但我以爲藤谷應該不想談這件事。」
但我的腦袋裏……因爲剛纔得知的事實而震撼不已,無暇顧及其他。
而且安藝宮還在分手後搬家……如今的下落依舊無人知曉……
既然美羽在這裏……就表示她也是就讀桐原高中,而且跟我同班吧。
──我和安藝宮分手了。
儘管外貌相較於兩年前成熟不少,險些認不出來,我在未來看過她二十五歲的模樣,所以沒有覺得多驚訝。
從剛纔開始,全身上下就在不停冒汗。
意味深長地說完,美羽便繞到我背後。
「……」
無論是努力改變自己、與周遭的人們打好關係,還是向安藝宮告白,一切都是徒勞無功嗎……?
「嗨嗨,阿藤♪」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因爲她知道安藝宮和我交往的事情」。
我實在按捺不住,便下定決心問佐伯同學看看。
當我忍不住正要起身之際。
「咦~雖然很羞恥,但我不介意告訴藤谷喲?」
「嗯?什麼問題?三圍嗎?」
「……那個,我有個問題想要問妳。」
不,倒不如說我都已經正視安藝宮的真心話,還傳達了自己的心意,儘管如此她依然選擇離開的話……這種情況或許還比第一輪更糟。
「呃,畢竟……你們兩個『在國中畢業前的夏天就分手了啊』。」
聽完佐伯同學的解釋,美羽就勾起嘴角如此提議。
即使理解詞語的意思,腦袋也跟不上。
教室裏冷氣很強,照理說應該很涼快纔對,腦內深處卻無比灼熱。
「你看~我就說你不想談這個嘛。換個話題吧,換話題!對了,要不要聊聊大猩猩的血型全都是B型這件事?」
雖說是自己的事情,穿越時空前發生的事我無從得知,實在沒轍。
3
「啊,不是……」
「……!」
完全搞不懂。
說到這裏,我嚥下唾沫,看着佐伯同學的臉龐。
「咦?」
她用開朗的聲音,直截了當地改變話題。
我就這樣趴在課桌上,內心不斷重複相同的話語。
混亂狀態始終無法平息,就這樣抵達了教室。
我頓時語塞。
「我不是要問那個啦,就是……」
佐伯同學的這番話,讓我的思緒完全停了下來。
「嗯,來學校的路上發生一些事情……」
明明應該改變了過去,但純看結果的話,現在跟第一輪幾乎沒什麼不同。
「…………」
身旁的佐伯同學似乎一直不間斷地說着大猩猩的事情,但坦白說我完全不記得。
不,佐伯同學剛纔的反應很奇怪。
「……」
就在此時。
「呃……藤谷,你沒事吧?」
應該說,當時我是在全班同學面前告白,根本不是單單知道的程度而已。
……分手了?
「呃……你要重提舊事嗎?」
原因不明,據說是國中畢業那年的夏天分手,在那之後情況一直沒有改變。
隔壁的佐伯同學一臉傷腦筋地說道。
竟然不介意啊。
「我很懂得『如何提振男生的精神喲』♪」
她是在第二輪的夏天跟我變成好朋友的嗨咖辣妹,並且在未來將成爲我的戀人及同居的對象。
……安藝宮和我?
「咦?啊……」
說到底,我本來就覺得不太對勁。
從語調可以清楚感受到,她是在照顧我的心情。
「纔不是那樣,再說我已經……」
這種說法讓我產生不祥的預感。
我猛然止住話語。
再怎麼說,安藝宮和我應該在交往纔對。
「咦?」
回到第三輪的夏天之後,我跟朱裏還有佐伯同學聊過那麼多事情,卻直到現在一次都沒有提過安藝宮。
看似思忖了一會兒後,她帶着試探的意味,有些尷尬地回應:
抬起頭來,便看到站在那裏的是……
然而當這個可能性真的化爲事實攤在面前……我還是深受打擊,感覺腦袋像是被鐵錘敲打過一樣。
揉呀揉……
她開始揉捏我變硬的部位……呃,我是說肩膀。
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不會太重也不會太輕。
「怎麼樣,很舒服吧?」
「咦?對……」
「我很擅長按摩喲。嘻嘻~這位客人,你的肩膀很硬耶~」
每當美羽一笑,身上的甜香就會在四周飄散開來。

提振男生的精神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的確很舒服,有精神一振的感覺。
只是,那個,因爲她從後面貼得緊緊地幫我按摩,不只是手,其他有點柔軟的東西也碰到我了……
「啊,藤谷的表情有點色色的耶。」
「唔!才、纔沒有咧!」
「咦~是嗎?你的表情跟我弟看到電視突然開始上演牀戲的時候一樣耶。」
真是一語中的。
話說這點程度的肢體接觸在我二十五歲的時候明明發生過很多次,卻莫名感到在意,心跳頓時加快,難道是受到現在的十六歲外在所影響嗎?唔──……
我如此思索着,並享受美羽的按摩片刻。
「──嗯,這樣就差不多了吧~好,結束。」
「啊,謝啦……」
「我的按摩怎麼樣呀?真的很舒服對不對?」
「啊,嗯,非常舒服。」
如今一切情況都已經改變。
「嗯?你幹嘛笑?我有說什麼奇怪的話嗎?」
「那個,我什麼都沒買耶……」
美羽似乎也同意這一點。
「失憶?什麼意思?」
只不過是美羽太過顯眼,客觀來看佐伯同學的等級也足以引起一片驚呼。
是這樣嗎?
看起來超好喫的。
只是現在有一個問題。
美羽說完揮了揮手,回去自己的座位。
老師一離開教室,美羽就跑到我桌邊這麼問道。
不,穿越時空之前的事情我哪知道啊……
這些說話聲傳入耳中。
「不只身材好,又長得很可愛……」
「因爲藤谷用飢餓小狗般的眼神看着我們的便當,跟天使一樣善良的我們決定要順便做你的分啊,昨天不是這麼說好了嗎?」
「咦?」
看到我的反應,美羽嘻嘻一笑。
「……」
「哦哦……」
美羽說完便奔向圍欄前有高低差的地方,佐伯同學和我也跟在後面。
「不,聽不懂沒關係。」
「……呵,哈哈!」
「咦什麼咦?喫飯啊,喫飯。」
美羽感到有趣似的笑了笑。
「是這樣嗎?」
「哦~天氣真好,是超適合喫午餐的日子耶!來吧,喫飯喫飯。」
應該是……她在高中認識的男生朋友吧。
「沒有,只是覺得美羽還是美羽。」
我本來就不是便當派,而且我們沒去福利社一路直衝這裏,所以兩手空空如也。
「不是啦……」
「那我們去喫飯吧?」
「咦?什麼意思?聽不懂耶。」
途中穿越走廊時,跟幾名學生擦肩而過。
在此之中,只有她一如往昔。
「咦~畢竟我不擅長跟不熟的人打交道嘛……」
「但既然是茅崎同學,那也沒辦法……」
然而這對我來說是一種救贖。
面對欲言又止的我,美羽不知爲何露出開心的表情。
頂樓沒有其他學生的身影。
美羽活力充沛地揚聲說完,拉起我的手,三個人往頂樓走去。
「妳在說什麼?千千也超級受歡迎的好嗎?班上一堆男生都對妳很有好感,前陣子還有模特兒同行拜託我牽線呀,但妳說不用幫妳介紹朋友,我就拒絕了。」
「沒錯沒錯。啊,好像長得跟阿藤有點像喔。」
儘管她這麼說,其實佐伯同學也從剛纔開始就備受周遭矚目。
佐伯同學瞄了我一眼這麼說道。
這個笑話超級微妙。
佐伯同學明明社交能力高到好像連初次見面的外星人都能輕鬆自如地交談,實際上卻是會在意這種事的人嗎?唔……真是意想不到。
我不禁笑了出來。
說起來,我記得美羽明明在服裝、髮型等方面很有品味,是從事讀者模特兒的現充陽光辣妹,卻在這方面有點……不,是相當令人遺憾的樣子……
幾乎已經是大叔纔會講的冷笑話了吧……?
「阿藤真的失憶了耶。」
但又立刻恢復成原本的開朗表情。
美羽興高采烈地將時髦的便當盒打開。
「呃……?」
她的回答讓我有些意外。
「不是啦……」
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對吧對吧?欸嘿嘿~大介也給出好評喲。」
「算了,雖然不是很清楚,你有打起精神來就好啦。啊,那待會兒再聊嘍,阿藤。要開班會了。」
「唉~藤谷和美羽還是一樣很受歡迎耶~一般人真是辛苦~」
就讀不同的高中,跟安藝宮不僅分手還失去她的音訊,今後會如何發展也無法掌握。
這種情況近乎絕望。
不過也不盡然是錯的。
在旁邊聽着的佐伯同學很刻意地大嘆一口氣。
「啊,是藤谷同學耶。哇~今天也好帥……」
「大介?」
不,坦白說,對於微妙的大叔冷笑話懷抱感傷是一件很怪的事情……
「咦,你幹嘛一臉呆愣?午餐一直都是阿藤、千千和我一起喫的呀。」
聽到我這麼說,美羽臉上浮現疑惑的神色。
主要是男生們的欣羨目光。
「咦?」
「好羨慕跟他走在一起的人喔~」
「逗你的啦,那是我表姐妹家養的狗狗。牠是馬爾濟斯小公狗,揉揉牠的背部、肚子和肉球之類的地方就會超~級高興的喲。」
「他們兩個超配的對吧……!」
一行人聊着聊着,來到了頂樓。
話說我還不知道美羽的廚藝原來這麼好。
「馬爾濟斯……?」
「那種事一看就知道了啊。況且我不是說過你今天空着雙手來就好了。」
那種充滿活力、歡樂不已的氛圍,似乎讓我陰鬱消沉的心情好轉了一些。
「嗯嗯,畢竟人家是模特兒,前陣子還登上雜誌封面了嘛。」
佐伯同學也如此補充道。
內心湧起一股懷念之情。
裏面以加了滿滿蝦仁的炊飯爲中心,漂亮地擺着姜燒豬肉和奶油可樂餅等配菜。
美羽一聽,露出「你在說什麼?」的表情眨了眨眼。
午休時間。
不曉得是不是想幫我解圍,佐伯同學如此吐槽。
「……」
「好吧,如果是這樣的話就算了。不管失憶還是怎樣,阿藤就是阿藤嘛。那我們快點走吧~!」
「哦,你是不是很好奇呀?」
「……?」
說不好奇是騙人的就是了……
「是稱讚是稱讚,意思就是很可愛呀。我都想蓋個花『圈』印章來嘉獎你了耶,畢竟是『馬爾』濟斯嘛,啊哈哈!」(注:花圈印章爲日本小學老師用來讚許學生表現優異的印章。圈和馬爾的日文讀音相同)
「算了,沒關係啦。總之呢……鏘鏘~這是我的便當!完完全全是親手做的喲。」
這是稱讚嗎……?
展露宛如太陽般燦爛的笑靨,對我坦誠相待。
桐原高中的頂樓基本上是開放的,但會在炎炎熱天中跑到外面喫飯的怪咖似乎只有我們幾個而已。
「啊~藤谷今天有點像是失憶了一樣啦。」
「唔~真不愧是美羽。但我可不會輸喔~」
這次換佐伯同學將可愛的便當盒打開。
裏面裝着一口大小的飯糰、煎蛋卷和鹽烤魚……以日式料理爲中心的菜色跟美羽的便當形成對比,也是令人光看着就食指大動。我想起了在第二輪的夏天時,佐伯同學的便當在班上大受歡迎這件事。
「好了,喫吧喫吧。來,啊~」
「咦?」
美羽朝我遞來姜燒豬肉,並這麼說道。
「我叫你張嘴呀。之前也有這樣過,沒道理現在才害羞吧。」
「不,這個……」
「哦~原來美羽和藤谷趁我不在的時候做過那種事啊。」
「呃!」
「那我也要。啊~♪」
連佐伯同學也笑咪咪地遞來煎蛋卷。
不管怎樣,看來是無路可逃了。
「我、我知道了啦。那就先喫美羽的……」
做好心理準備後,我張嘴喫下她遞來的姜燒豬肉。
「如何如何?」
「很好喫……」
「咦,真假?」
「嗯,妳好厲害。」
這不是場面話,而是我的真實想法。
「阿藤?」
不理我歪頭疑惑,美羽拉起我的手,朝佐伯同學揮揮手說:「那就明天見嘍,千千♪」就這樣離開教室不停地往前走。
「對呀,畢竟是兩人分嘛。啊~♪」
「唉喲~你還在失憶嗎?別再玩這個哏了啦。當然是要去美術教室啊。」
「美羽?」
點頭回應後,便開始做準備。
原來我加入美術社了嗎?
話雖如此,她們兩人特地爲我做的便當……真的非常好喫。
照理說是初次來到美術教室,卻不可思議地對物品擺放的位置沒有任何迷惘。
「怎麼樣,這個角度可以嗎?」
「咦?啊,好……」
「畢竟有很多工具嘛,像是顏料啊、調色盤啊,還有畫筆那些。而且『最重要的東西一直襬在那裏沒動啊』。」
「打擾了~」
那個本該早已逝去的可能性……在這個第三輪的夏天終於得以選擇它。
「所以說,來來來,還有很多呢,多喫一點吧。啊~♪」
她會在適當的時機給予恰到好處的眼神,還會根據我的指示擺出最理想的姿勢。
這是第一次做的嗎?
從佈下面出現的……正如我所料。
一股預感湧上心頭,我走過去掀起布。
「不過,畫看起來愈來愈棒了,對不對?」
「嗯,沒問題。」
4
說完,美羽動作熟練地打開門鎖。
「咦?」
「不過,除了我們沒有別人就是了。」
放學後。
雖然是第一次看見這幅畫,我立刻就認出這是自己畫的。
這個字眼令我瞬間屏息。
「好啦好啦~接下來輪到我嘍!」
「嗯,調味是我喜歡的。」
美羽用力伸了個懶腰。
「太好了!其實我是第一次做這種便當。本來有點擔心會做得不好,但一早起來看着食譜網站下廚之後,比想像中還要順利就完成了。我難道是天才嗎?說笑的啦,啊哈哈!」
「對啊。可是還聽得到蟬叫聲。」
「嘿嘿~果然是因爲模特兒很優秀嗎?阿藤該不會也淪陷在我的可愛魅力之下吧?」
「OK,有什麼需要隨時告訴我喲。」
「嗯,多虧了妳。」
我很快就找齊工具,開始描繪坐在窗邊椅子上的美羽。
「美羽本身很有魅力,這一點反映在畫上而漸漸呈現出很棒的作品。我對此很感激,謝謝妳。」
我還在持續作畫。
「……」
對此,我感到一股無法抑制的喜悅。
我點頭回應後,這回喫掉佐伯同學的煎蛋卷。
美術教室位於四樓最裏面,遠遠傳來體育社團在操場上的喧鬧聲。
「嘿嘿~畫了不少耶。該怎麼說呢,愈來愈有『畫!』的感覺了。」
我和美羽並肩走在學生只剩小貓兩三隻的通學路上。
就像剛纔提到的,周圍行道樹傳來此起彼落的蟬鳴,彷彿不知疲倦一般。
「嗯?去哪?」
說起來,描繪安藝宮的那張畫不知道怎麼樣了。即使如今已分手,安藝宮會不會依然留着呢……我不由得如此想道。
四周瀰漫着夏夜特有的氣息。
「即使與安藝宮分手,原本期望的未來已然失去」。
「天都黑了~話說到了這個時間就會變得很涼快,滿舒服的。」
感覺自己變成了有很多親鳥的雛鳥……
兩邊同時傳來要餵我喫飯的「啊~♪」和「啊~♪」。
「……」
一邊點頭回應美羽的話語,一邊細心地揮動畫筆,內心想着──
佐伯同學也揚起打從心底感到高興的笑容。
「唉喲~你又呆呆站在原地了。好啦,來做準備吧。不過我隨時都OK,就等阿藤說開始嘍。」
還能夠追尋夢想。
那是一張──畫到一半的畫。
聽到我的感想,美羽表情倏然一亮。
番茄雞肉飯粒粒分明,姜燒豬肉很入味,奶油可樂餅裏的玉米發揮了畫龍點睛的效果。
「美術社……?」
「這樣看來,應該能在暑假前完成草稿吧,照這個步調就對了。今天也努力推進度吧。」
「美術教室……?」
感覺自己像是帶大型犬出門散步時被拉着走的飼主。
太陽完全落下,取而代之的是籠罩着周遭的夜幕。
美羽似乎很習慣當繪畫的模特兒。
「……」
即使撇除個人偏好,也足以稱爲極品。
「阿藤,我們走吧!」
「準備……?」
「嘻嘻~不管怎麼說,畢竟這裏是阿藤和我『兩個人的美術社』嘛。雖然也有邀請過千千,不過她說網球社禁止參加其他社團,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從那熟練的樣子和作畫的進度來看,應該很久以前就在當我的模特兒了吧。
「呼~今天也畫了很多呢。」
「……」
「這個也很好喫……」
我很熟悉這樣的流程。
「……」
只見一個蓋着布的畫架靜靜地佇立在那裏,彷彿在等待着什麼。
「哦,真的?」
在第一輪人生中,即使我心懷嚮往,在升上高中時已經沒辦法執筆作畫,所以不得不放棄這個選擇。
不久便抵達了目的地──美術教室。
「阿藤?」
只有夏夜的風景,無論什麼時代都不會改變──我有些感傷地如此想着。
一開完班會,美羽又衝到我的課桌前。
「嗯,我也覺得是這樣。」
「真的耶。啊哈哈,太有精神了吧。」
那是我曾經一直逃避卻又渴望的,另一種未來的樣貌。
「啊……」
偏甜的調味讓味道更有層次,美味程度似乎更勝國中時喫過的煎蛋卷。
背景應該是這間美術教室。畫布正中央的美羽臉龐洋溢着朝氣,正愉快地笑着。
真不愧是美羽,各種事情都難不倒她……
確實如她所說,擺着大量石膏像和畫架等東西的美術教室裏,不見其他學生的身影。
「啊,嗯,那我開動了。」
「嘿嘿~能聽到你這麼說,佐伯同學我也覺得努力都有價值了。」
美羽雙手交握在背後,仰頭看着我,帶着一絲戲弄的意味問道。
不僅如此,其他各式各樣的配菜也做得很精緻,喫起來樂在其中。
儘管沒搞懂美羽在說什麼,不知道美術教室位置的我也只能先跟着她走了。
離開美術教室之際,四周早已一片漆黑。
這麼說完,美羽指了指美術教室一角。
「……突、突然講這麼令人怦然心動的話,犯規了啦……」
這才發現美羽整張臉漲得通紅,連耳根子都紅透了。
她噘起嘴巴,把頭撇到一旁。
在這之後美羽的話就變少了。
兩人都不知怎的沉默下來,就這樣默默地一起走着。
即使不說話,也不會感到很尷尬……這是因爲我和美羽之間本來就是這麼放鬆自在的關係吧。
不久後來到分岔路口。
這裏是視野開闊的十字路。
「那麼美羽,我們明天見。」
從美羽家的所在位置來看,應該是在這附近道別纔對。
本來是這麼想的……
「……」
今天並非如此。
照理說以往都會揮着手、帶着笑容跑走的美羽,不知爲何站在原地不動。
「美羽?」
難道是有什麼事嗎?
我一問,美羽就「啊──呃,嗯……」又「唔~就是……」這樣支支吾吾了一會兒,視線還不時偷偷瞥向我,但沒過多久,她彷彿下定某種決心似的揚聲說道:
「阿藤,聽我說!」
「?」
「那個……」
那是似曾相識的景色。
「明明不可能有這種事……」

安藝宮搬家了,連她的行蹤都無法掌握。
聽說是國中畢業那年的夏天發生某些事,纔會導致這種結果。
她告訴我……她的心意至今依然和第二輪夏天向我告白時一樣。
只要接納這個第三輪的夏天,一定會跟美羽交往,然後有朝一日開始同居。說不定在更遠的將來也會……
就這樣什麼都不去思考,順應着現況過下去,或許比較幸福吧。
老舊的牀鋪發出「吱呀」的聲響。
新的高中生活過得很愉快。
老實說,我根本束手無策。
話雖如此,我還是……
經過今天一整天,我已大致掌握住情況。
然而我就是……做不到。
無論想多少遍,還是想不通怎麼會變成這樣。
「下一節體育課不是要踢足球嗎?我們一隊吧!」
午休時和美羽、佐伯同學一起喫完飯後,我纔會不自覺地在校園裏閒晃起來,彷彿在尋找着什麼。
找回了青春,有了珍愛的人,也能繼續畫畫。絕對能夠獲得第一輪人生中描繪過的理想未來。
不過在這之中,至少還有一件事……稍稍稱得上是好消息。
我的腦袋很清楚這一點。
我在高中加入了美術社。
「……」
「沒啦,就突然想這麼說,可能也是氣氛的關係吧……以前……國中的時候我對你說過的話,不曉得你還記不記得。我喜歡你這句話……那個,不單純只是喜歡你這個朋友,而是還有別的意思……」
猶如夏日熱浪中的一抹幻影。
她以意志堅定的口吻,說出這句話。
可以說是安藝宮和我之間相連的線早已斷開。
她們兩個只要有空就會來找我說話。
「你想,我們最近確實很要好,但你好像已經完全不把那件事放在心上了,讓我有點在意……呃,嗯──我也說不太清楚……」
飛快地這麼說完,美羽便逃也似的跑走了。
坦白說,這種情況簡直是一籌莫展。
「阿藤早呀,今天放學後照樣去美術教室對吧?」
按常理來看,是放手的時候了。
「沒錯,只要對安藝宮死心就好」。
只要放棄另一個未來就好。
我試着向國中詢問過,只是牽涉到個人隱私,校方當然沒有告訴我。
午休時間差不多快結束了。
有一片景色赫然映入眼簾。
「安藝宮……」
「……」
但無論是聯絡方式、新的學校,還是她的想法,一切依舊是謎團。
「……」
「……哎,算了,不管了!這麼拐彎抹角根本不是我的作風!──總之,我的意思就是……我到現在還是喜歡你這樣的男生!而且是超級喜歡!」
──當天夜晚。
「……」
現在是第二輪夏天的兩年後,我成爲高一生。
「……」
我懶懶地躺在牀上,思考着這次穿越時空的事情。
雖然是隻有兩名社員的美術社,但確實有在進行活動,目前正在繪製美羽的畫。
再來是……美羽。
最後只剩下忽明忽滅,快要壞掉的路燈,以及彷彿在嘲笑着什麼似的,迴盪於四周的蟬鳴聲。
5
「就像第二輪的未來那樣」。
我運用第一輪人生培養出來的社交技巧,和第二輪的時候一樣跟其他班上同學相處得很融洽。
也許正因如此。
「咦……」
這時,她直勾勾地盯着我。
她是外向奔放的辣妹,也是我未來的同居對象。
不同於第一輪的夏天,過着揮灑青春的生活。
我理應絲毫沒有跟安藝宮分手的打算,即使是現在也一樣。
儘管如此……
第三輪夏天的日子開始之後,已經過了幾天。
──「唯獨少了安藝宮的存在」。
「欸欸,我今天英文課好像會被點到耶~幫幫我啦~」
「其實我……『還沒有放棄你喔』。」
然後……安藝宮和我已經分手了。
然而──
我嘆着氣,無力地搖了搖頭。
驀地……心中升起一個念頭。
這份心意讓我很高興。
「問一下喔,你那個飾品在哪買的?很好看耶。」
不過似乎很快就拋開了迷惘。
美術社的活動也每天都進行得很順利,美羽的畫正一點一滴地逐漸接近完工。
在那之後,我並沒有停止尋找安藝宮。
鋪天蓋地的黃色洪流,彷彿要淹沒整個視野。
「美羽……」
美羽是個開朗又直率的好女孩,跟她在一起很開心。
不管是搬家後的地址還是聯絡方式,一切都無從知曉。
「我把昨天聊到的漫畫續集帶來嘍。你說過很喜歡這部作品吧?」
就像是國中時代的某個午休,無處可去的我偶然在校舍後面遇見安藝宮那樣,漫無目的地到處亂走,就會忽然看到安藝宮站在那裏微笑的身影……可能內心深處還是不禁懷着一絲這樣的期待。
跟第一輪不同的是,我跟美羽和佐伯同學上了同一間高中,並且午休時間好像還會一起喫飯。
就在此時。
記憶中的她,還有那張宛如向日葵的笑靨,深深盤踞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只要接受她的心意,就能擁有無可挑剔,在某種意義上符合理想的未來吧。
即使到了這個時間,窗外的蟬鳴聲仍不知疲倦地響徹周遭。
「國中的時候我不是說過嗎?你是我的初戀啊!『初戀就是像砂糖一樣甜,又像蜂蜜一樣殘留在喉嚨裏』!所、所以,你就把脖子洗乾淨等着吧!要是太大意,小心一瞬間就被我的魅力給狠狠擄獲,逃也逃不掉!我、我要說的就這些!那明天見!」
桐原高中本身的校風遠比我以前就讀的學校還要自由開放。而且雖然是第一次就讀的學校,有美羽和佐伯同學在身邊,讓我不會覺得自己太過格格不入,這點佔了很大的因素。
「……」
縱使不清楚前因後果……光是知道自己並沒有放棄畫畫的事實,就已經是一種救贖了。
她在胸前擺弄着手指,略顯焦躁不安地說道。
「……?」
我停下腳步,準備返回教室。
「啊……」
再加上安藝宮似乎後來就搬家了,如今行蹤成謎。
或許也該斬斷這份得不到回應的心意,轉身去追尋新的可能性。
我在牀上翻了個身。
令人產生瞬間的錯覺,以爲這個世界只剩下黃色,其他色彩都蕩然無存。
「那是……」
視線的前方……是一望無際,隨風搖曳起伏的向日葵花田。
「這間學校還有這樣的地方啊……」
我都不曉得。
穿越時空之後,我走遍校舍各處,但這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個地方。
不,可能我在無意中一直避開來到這裏。
畢竟向日葵……總會令我想起安藝宮。
想起在那片澄澈的夏日藍天下,她抱着受到陽光照射更顯豔黃的花束,笑容中帶着一絲落寞。
「……」
我心裏泛起些許痛楚,走近向日葵。
向日葵的高度大約到我胸前,花朵的部分微微垂向地面,像是在對我鞠躬致意一般。
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碰觸花瓣。
「你喜歡向日葵嗎?」
「!」
忽然有人朝我出聲。
對方的聲線有點高亢,彷彿自然滑進耳朵深處那般清澈透亮。
沒料到這種地方有人讓我嚇了一跳,但還有其他更讓我驚訝的事。
我聽過這個聲音。
這個聲音的主人……曾經幾乎每天都會與我交談。
只見站在那裏的是──
微微歪着頭,靜靜凝視自己的……是個戴着眼鏡的嬌小女學生。
帶着某種預感轉頭一看。
如同腦海中所描繪的人物。
「學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