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和鏑木學姐GD雨夜
《人生二週目的鏑木學姐》 · としぞう · 1.2萬 字
之後,雨越下越大,甚至政府發出了洪水預警。
從一開始天氣預報出錯到現在這個情況,今天還真是罕見。
要是小林在,估計會說「要是允許犯這麼大的錯,我去氣象局工作吧~」……嗯?
手機響了響。我打開CONNEC,沒想到小林發了一條消息。
『喂喂,沒想到犯這麼大的錯都能算專家,要不我明天就去氣象局應聘吧?』
……嗯、已讀不回。
回到現實……要先做晚飯。
我要在高嶺之花,不,天上的太陽一般耀眼的鏑木學姐家裏借宿,已經無法保持理智,但我現在必須抓住爲數不多回報的機會。
不過要冒雨去買食材實在是太——
「隨便用冰箱裏的東西!」
拿到許可之後,我打開冰箱。
「……嗯。」
我點點頭。
冰箱裏的東西全是酸奶,果凍,布丁之類的甜品。能量飲料,麥茶,牛奶,水。
能用於料理的食材……只有少量蔬菜和培根,以及大量的雞蛋。沒有損壞與過期的跡象。
實際上,在處理塞進廚房的垃圾袋的時候,我發現裏面有碎蛋殼,生雞蛋,一團漿糊的蔬菜之類的看上去像是做飯時的犧牲的殘骸。
這間房子只住着鏑木學姐一個人,垃圾大多數都是便利店的便當以及方便麪的紙杯,她平時應該基本都是點外賣或者買預製菜(便當之類)湊活。
不過相反,雖然幾乎沒有使用過的痕跡,但廚房裏面還是有着菜刀,平底鍋等烹飪器具以及鹽和胡椒等調味料。
也就是說,她自己也嘗試挑戰過自己做飯,而且和掃除不同,似乎是相對近期的事情……不過看上去並不順利。
平時學姐給人的印象,讓人覺得就算是全套法餐她也信手拈來,不過來了這個家之後,只會覺得她連打個蛋都會弄得滿手都是還會因此流淚。
「對,對不起!」
而且,她那看上去剛剛纔回覆了的情緒,又變回了現在不穩定的狀態。
眼神遊移,並沒有看着我。
但當她說這些東西的時候,她富有活力,也十分快樂,最重要的是有一種發自內心的幸福。
「我開動了!」
這次的主菜是炒飯。
不過沒有鬧彆扭。
「接,接下來可能不太雅觀,我能不能現在就開喫?可以吧?可以吧!? 」
遠處傳來一陣嘎吱聲與碎裂的聲響,還伴隨着學姐的慘叫。
「沒有。我只是用廚房裏有的食材做的。而且沒有好喫到能讓你雙眼發光。」
我自己也覺得心情急躁,太過急切,語言也並沒有很流暢……總之,全力地向學姐傾訴,我想要成爲她的助力。
主食可以用常備的袋裝米飯,湯也可以用速溶味噌湯和速凍雞蛋湯。這些都在保質期裏面。
之前還沒詢問過我的意見,現在卻又突然這麼保守。
◇◇◇
看着餐桌上有些晚點地晚飯,鏑木學姐雙眼發光。
「你是怎麼做出來這些的?是一開始就有住在這裏的打算所以提前帶過來的?」
「因爲這裏放的大多都是雞蛋,所以我就不客氣地使用了,但回過頭看似乎雞蛋的比重太高了。」
「確實,與有名的料理店的東西相比,味道可能會輸,但這還不是全部。每天都想喫的真誠,最重要的是適合自己的感覺是獨一無二的。總覺得很懷念,高興得不知不覺就笑了!真讓我想起了那天在俱樂部房間喫這個雞蛋卷時的感動啊!」
我好像看到了我妹妹小的時候。
「哇啊啊啊啊啊?! 」
我追上準備洗澡走出客廳的她,抓住了她的手。
「嗯。氣氛都到了,要是喝一杯就好了。」
「我、喜歡、雞蛋!」
到最後,我還是和那時一樣,看到學姐喜歡我做的飯的樣子,我也忍不住笑了。
學姐好像相當在意這件事,不過當然,這點小瑕疵並不會影響學姐的風評。
然而,比起現在陷入痛苦的她,我還是……更喜歡之前的她。
雖然我對自己做出來的味道沒有什麼自信,但既然這樣就有了努力做飯的價值。
偏偏我還真的想聽了。爲什麼。
「如果讓你不舒服了,我向你道歉。但……如果要是發生了什麼,能不能跟我說?」
「嗯嗯嗯,不用客氣。」
我決定了要做的料理,立刻開始準備。
而且儘管還留有一些孩子氣的地方,但在我看來,她並不幼稚,而是相當成熟。
她雙手迅速合十,把勺子往炒飯裏一紮,然後嘴猛地咬了上去。
「誒?」
她立刻捂住眼睛,蹲了下去。
「不是你的錯……」
「雞蛋的培根作爲原材料,怎麼看怎麼像是早餐。」
突然滑落一滴淚。
「學姐!」
但是,現在的她卻壓抑着自己的心情,不知爲何總是自責……讓人感到悲哀。
單手端着高腳酒杯,背靠牆壁靜靜欣賞優雅的夜景……嗯,很有畫面。雖然今天只是暴雨。
(說起來,學姐說想趁現在在打掃一下……)
感覺她並沒有立刻否定之前說的喝酒……不,她說的應該是『和我的回憶吧』。
「呃,請喝口水再說。」
不要。
滿滿的勺子盛了炒飯盡情地喫着的樣子,給人一種小孩子的感覺。
「(喫飯時說的聽不懂的句子)」
我既沒有改變她的能力,也沒有改變她的權利。
以即興發揮而言,已經是很不錯的全蛋宴了。
「……先結束這個話題吧。」
(上輩子的我和她。)
「沒有『easy speciality』倒是讓人有點心虛……好。」
她低着頭,又搖了搖表示否定。
「發生了什麼……」
我曾聽說過喝酒有提神和醒腦的效果。學姐喝酒我倒是不覺得意外。
「什麼?」
「跑到前輩家,一起打掃,一起喫飯之後,我想,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不開心的事,你纔沒去上學。剛纔還很開心的樣子,現在又變成了剛來這裏時那種陰鬱的表情……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幫上忙,不過傾訴出來也許會輕鬆一些。把我當成沙袋也可以。請讓我助你一臂之力!」
活用冰箱裏大量的雞蛋,將之與米飯、適量蔬菜以及培根加油炒制,再用調味料進行調味。
「呃,你看上去似乎很驕傲,但這件事本就是理所應當。」
「哇啊啊?! 」
「喔喔喔!」
估計是在說「謝謝」吧。
「沒有吧。畢竟人生二週目一週目什麼的根本難以置信。」
缺點也顯得十分可愛的最強生物。鬥宗強者,恐怖如斯。
(這次她沒有拍照啊。)
「工作結束之後,我們兩個在晚上喝酒。」
估計是餓得不行,有些失了智,學姐說話斷斷續續的。
「也不是真喝。喝酒要在20歲之後!」
「友樹?」
「嗯啊!……噗哈!啊,太好喫了!」
「當然。趁熱喫吧。」
也是。畢竟之前聊『人生一週目』的話題的時候,我的反應都不是太好。
然後猛地起身,就像是在逃避這個話題……似乎是心事重重的。
「酒嗎……還真能回憶起這種日子。」
看着我,學姐兩眼圓睜。
說道第一天喫便當,我就想起了這件事。
片刻的震驚之後,我心裏湧上一陣弄哭她的罪惡感。
值得慶幸的是,學姐的廚房裏偶然放了我平時使用的白醬油,我才能和平時一樣把這個做出來……應該是偶然吧?
我逃避現實,集中注意力在做飯上。
做完炒飯後剩下的雞蛋,我都用來做成了學姐喜歡的我的拿手菜『每次都放進便當裏的雞蛋卷』。
「這隻會讓你困擾。」
「合你的口味就好。我放心了。」
此外,我還做了適配炒飯的雞蛋湯。
怎麼突然這樣了?
學姐以茶代酒,滿眼感慨地嘆了口氣。
「喝一杯?! 」
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但我現在在用火,要是離開了會很危險!
「我,我先去洗澡了!」
她似乎想要邊喫炒飯邊發表感想,我遞給她一張紙。
嘛,畢竟冰箱裏放了那麼多,肯定是不討厭雞蛋的。
嗯。差不多是「把多餘的食材都丟進咖喱和炒飯裏」的程度了。炒飯是自由度很高的料理,比起只是培根、雞蛋和蔬菜炒一樣的拿出來,會有料理的感覺吧。
「(還是聽不懂在說什麼)」
得虧學姐沒有提出幫我做飯。我鬆了一口氣。
「……」
「對,對不起!我……!」
「不,不會困擾的。」
她現在又講大道理,把話題結束了。
看到她滿臉迷醉滔滔不絕地讚揚,我也回想起了那一天。
瞳孔的另一邊的景色,大概與我無緣,只有她能看得到吧。
大約是因爲我在學姐的房間和她一桌,因此十分在意內容。我靜靜地等待她接下來說的話。
「比起悲傷,我更加開心……不,怎麼說呢,我心裏湧現的感情,連我自己都不明白……」
「學姐……」
「果然,你就是你,真是有點受不了。」
她抬起頭,臉上是燦爛的笑容。
只是眼角有些紅。我剛纔看到的淚水並沒有看錯。
「我知道這些東西不能說給你聽。但是,我又想讓你聽聽……所以……」
她說得結結巴巴的,和平時完全不同。
但我能切身感受到她認真的感情。
「嗯。請告訴我。」
這件事只有我能勝任。
我當場蹲下身,直視前輩的眼睛,點了點頭。
◇◇◇
「我穿越回的,是一年級時的自己。」
學姐坐回客廳的沙發,自顧自的開始說。
「當時我橫躺在醫院的牀上,閉着眼……起來的時候,我就回到了自己的童年。最初我以爲這是夢,不知道何時會醒來,害怕得不行。說不定,這裏就是天堂。」
「身處天堂卻還是害怕嗎?」
「因爲,沒有了老態龍鍾的模樣,你認爲我還會覺得我是我嗎?」
確實,如果是小學生的樣子,如果當時沒見過的話可能認不出來。
哪怕是現在我也沒法想象學姐小學時期的樣子。
「不過不可思議的是,時間久了就習慣了。揹着書包上學,被媽媽摸頭,自己穿越到小學時代。只要表現得像個孩子,就會逐漸變得理所當然。很奇怪吧?我不久前還是個老太婆。只是,即使我老了,記憶中穿着制服的我依然年輕……不知不覺間老去的我已成爲過去,變成孩子的小小我已成爲我的現實。」
她的語氣平淡,話裏卻藏着深刻的寂寞。
「你,用憧憬的眼神,看我。」
然而長大成人之後就不是這樣了吧。到了那時,一歲的差距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友樹,你相信命運嗎?」
但是……我又該說什麼?
我還記得入學典禮時學姐的演講。
「我之所以選擇仙名高中,是因爲校長極力推薦……一定是因爲腦海的某個角落還殘留着這是你畢業學校的記憶吧。如果我再好好考慮一下,就會發現了。」
「上輩子的我,被爺爺評價爲鏑木家的污點。」
「我剛纔跟你說過吧。這間房子是祖父給我的。」
「也許……是吧。」
「對我來說,現在的我就像無法抗拒湍流的樹葉。我害怕那超乎想象的河流,寧願溺死其中……但是,我覺得隨時都可以逃走。所以,現在我想努力做好眼前的事。就算失敗了,也只是回到不被期待的那個時候……正是因爲有那種時候,知道了不被期待的痛苦,所以纔會變成這樣。」
「誒?」
但是——
「中考的時候也是這樣。我從幾個選項中選擇了這所仙名高中。一週目時,我選擇的是遠離爺爺,距離很遠的寄宿女校。現在卻不同……但是,這個選擇是錯誤的。」
這裏面肯定沒有學姐和學弟這一層關係。
嘛,還能送一間高級公寓呢。大概擁有我這種平民無法想象的價值觀吧。
「這……」
應該說的是小說得獎,中學出道,還有傳聞中的少年模特這些事吧。
「我們之間的相遇再也沒有了。我淺薄的虛榮,最想要的未來……輕易地改變了我認爲是命運的東西。所以……都是我的錯。」
「我站在講臺上,你抬頭仰望。這樣的相遇,決定了我們的關係。我明白了。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那雙溫暖溫柔的眼睛,溫柔得幾乎要讓我流淚的眼睛,再也不會看着我了。」
在此基礎上,在一週目中不被認可的自己在二週目中得到了認可,可以說是非常成功、非常好的結果。
她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偏過頭,
我父母相差三歲。但是,他們根本不在意這些。
在我眼裏,她好像馬上就要哭出來了。
「你不用道歉。因爲,錯的是……」
「其實,上輩子的我,和這輩子的我,完全是兩種不同的生活方式。」
哪怕年齡只差一歲,也是天差地別。
即便我只是剛剛成爲高中生,也能從學姐的作品裏看出些端倪。
學姐的話裏滲透出絕望。
我只是和大家一起仰望,根本沒想過被仰望的那一方看到的景色。
「…………」
「當然,這不算抄襲。」
但是,像我這樣過着平凡人生的人也會如此嗎……我真心覺得有點難以置信。
然而,學姐的臉上沒有光彩,依然灰暗。
「我爺爺很開心。哪怕我任性也會順從我,愛我就像在愛別人一樣。」
她說出了之前自己打斷的話,
在我眼裏,學姐一直都是大人。是我遙不可及的存在。
「似乎是作爲入學的祝賀以及小說得獎的紀念。」
前輩這麼說着,臉上浮現出無比美麗的微笑。
就像是被背叛了一樣的萬箭穿心。
生活的世界不同。前輩看到的景色很廣闊,是我無法理解的……一起度過的時間也會因爲她的想法而輕易結束吧。
但是,這樣說出來的話,好像是在貶低自己,前輩應該不會覺得好吧。
她又苦笑着補充了一句。
「我喜歡命運這個詞。並非單純的偶然,而是被自己無法觸及的神祕事物所引導。無論做出什麼樣的選擇,走什麼樣的道路,都一定會按照既定的方向相交。如果是和被命運選中的戀人在一起,不是很浪漫嗎?」
但,我不可能和她擁有一樣的記憶,也不可能把這些話當做事實去獻身。
「我一天也沒忘記過你。我好想馬上去見你。但是……我很害怕。說不定,穿越時空這種不可思議的體驗,只有我一個人……我覺得,你並沒有這種經歷。」
「錯誤……?」
「爺爺這麼開心,我當然也很高興。但也因此,我的人生和過去有了很大的不同。我雖然後悔沒有得到祖父的認可,但絕對不認爲自己的人生有錯。不如說是最幸福的。如果回到年輕的時候,我甚至想重複同樣的人生。」
對我而言,鏑木學姐就是無可辯駁的學姐。是我的長輩。
「嗯。我有上輩子的經驗,還有上輩子沒能意識到的、爺爺引以爲豪的、名門望族代代相傳的才能。它們相互齧合,開花結果,取得了比我自己目標更大的成果。」
「我不相信命運。」
在我的眼裏,現在的她,只是因痛苦而顫抖,受傷,卻依然裝作無事發生微笑……
「嗯。但是,上輩子的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是中學時期就能小說得獎的人。我是在25歲之後才成爲小說家的。正是因爲有了經驗,我才能這麼早取得成就。」
我不能輕易接受,也不能當成玩笑一笑了之。
而且,我的眼睛把她逼上了絕路。
過着像電視劇一樣戲劇性人生的人,也許會有感受到命運的瞬間。
「誒?」
「不愧是你,一語中的。上輩子的我,別說得獎了,連小說都沒寫過。所以我爺爺……並沒有那麼愛我。他自尊心很高,一切以結果爲準……小的時候,他一直教導我,要配得上鏑木這個姓氏的人。」
「和現在相比,我那時的性格非常內向。做什麼都沒有自信,雖然學了很多東西,但關鍵時刻總是緊張得拿不出成績。不知不覺間,自己也開始覺得反正都做不好,於是總是放棄。」
「呃,我不知道……我沒有想過這種東西。」
我對創作一竅不通。但我讀過她的作品。
簡直就像是漫畫裏的名門望族。
她的話,直白且熱切。
學姐說過我和她是相親認識的。
「誒?」
「……對不起。」
「哈哈,沒事的。」
確實,經常有人說兒童時期的習慣和經歷,會對以後的人生產生很大的影響。學習其他語言最好在孩子的時候學,這是黃金時代巴拉巴拉的。
「嗯。就像是記錄的世界的原始到終焉的阿卡西記錄0;Akasic records1;,我和你的人生,也因命運而確定,無法改變。」
我眼神裏的期待與羨慕。
我無法回答。我已經沉醉。
先把幻想這些東西丟到一邊。
第一次認識鏑木學姐時,我被震撼了。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這麼適合「特別」這個詞的人。
「雖然父母很愛我……但最後,我還沒有來得及得到爺爺的認可,他就去世了。這件事我一直放不下。後來當上了小說家,好不容易有了自信,卻再也見不到他了。那種遺憾總是在腦海的某個角落揮之不去。所以,我穿越時空回到小時候,明白這毫無疑問就是現實之後……我認爲這是一個機會。」
「你在顧慮我嗎?」
學姐認真的目光讓我屏住了呼吸。
我明明知道她並不希望這樣,卻又不自覺地道歉了。
然而,聽完之後,我也沒法回答。
那種把自己逼入絕境的感覺,和她剛纔說的『上輩子的自己』很像。
如果說這是建立在自己上輩子身爲小說家的基礎之上……的確很有說服力。
不過,看到掃除失敗後,她失落的樣子,也不是完全無法想象。
「在你眼中,我是怎樣的人?鏑木美春是怎樣的人?」
我不知道這句話是說給自己聽的,還是說給未來的自己聽的……
「讓他刮目相看?」
絕對不是無事發生。
她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笑了笑。
「誒,命運?」
網上的評論也是「簡直不像是高中生能寫出來的東西」。可以理解。
「剛升上二年級,我就去參加入學典禮,給新生演講。明明不是學生會長,卻作爲在校生代表。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但也學了那麼多,抱着輕鬆的心情接受了,寫了一篇不痛不癢的稿子。我沒有什麼緊張感地上了演講臺……結果發現新生裏面有你。」
「因爲有你。」
「這不好嗎?」
她說的,和現在何時何地都充滿自信的自己,完全是兩個人。
「無論何時,你都會守望我,支持我。和你在一起,哪怕脆弱的心也會變得堅強。無論多忙,無論多麼痛苦,因爲你我都想拼盡全力。哪怕全世界的人都不在看我的作品,只要你一個人說『有趣』,我都會感到幸福吧……你就是我的唯一。」
「咦?但是學姐的爺爺是在你得獎之後才把這棟房子給你的吧?那……」
書裏的角度,想法,是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自己想到的。文章、構成、表現力,哪怕是我這種新手,也會被內容緊緊抓住,帶動感情。
我沒有她說的上輩子的記憶。
她說的話充滿了痛苦。
「誒……?」
我也不知道她口中的,成爲大人了的自己。
「……但是。」
但是,不知爲何——
然後,我會把曾經和前輩一起度過的日子當做英勇的事蹟和美好的回憶,永遠留在心裏。
……留在心裏。
(我就是這樣自顧自地特殊對待她,卻未曾想過這就是讓她陷入孤獨的原因。)
我已經不再是她所期待的我。
這樣的我……是不是已經沒有了待在她身邊的資格了呢。
(……但是。)
我的心臟不斷跳動。
對我而言,和學姐相遇只是偶然。
我根本不知道在上輩子,我和她是不是真的因爲命運聯繫在一起。
這種關係或許正如我所察覺的那樣,很脆弱。
但是……來到這個房間的時候——她突然沒來上學,留言別說回覆了,連看都不看,只是出於擔心跑到這裏來的時候。
我曾經想過我有這麼了不起,頭腦聰明伶牙俐齒嗎?
我不是什麼名醫。就算趕過去,估計也沒什麼能做的。
但是,這並不是什麼合理的事情……只是自以爲是而已。
只是擔心她,自以爲一定有什麼能幫上忙的……但只是不能什麼都不做而已。
現在也是。
看到她的痛苦,我根本坐不住。
「學姐。」
我根本沒有想好該說什麼。只是先開口了。
「學姐沒有任何錯。」
「那我先去洗澡了!」
「剛纔的時候看上去還好好的……」
「還真是。」
我不可能靠自己笑着站在演講臺上。
正是因爲我和她只差了一歲。
我明白了她的心,她的想法,她的痛苦……以及她的喜悅。
前輩家的沙發,真是高級又鬆軟啊……說實話,我已經相當上癮了。
但是,現在知道她——學姐,鏑木美春。
雖然我之前用「一天不洗也沒什麼」爲由拒絕了,但她卻用「做了掃除肯定全身是汗,肯定不乾淨」的大道理一發tech KO掉了我,然後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甚至還說「穿着制服睡覺肯定不舒服吧」,借給了我一眼看上去就是男用的運動衫。
因爲我和鏑木學姐,只差了一歲。
「那我就借用浴室了……」
雖然不太懂,但我接受了。
學姐滿臉震驚地看着我。
「喔喔。很合適很合適!」
「帶了!」
剛纔安靜的氣質就像假的一樣,她完全恢復了興奮狀態,慌慌張張地走進了更衣室。
「……下次什麼下次啊。」
「……」
也不知道她是認真還是開玩笑。我立刻拒絕了她的提議。
她抱住我的力度又緊了一分。
「取材?」
「因爲,如果你真的像之前所說,按照上輩子那樣生活的話,結果不就得不到祖父的認可,揹負着同樣的後悔嗎!? 」
「對不起……!我說這麼多麻煩的話,讓你困擾……但我真的好開心……」
雖然有點害羞,但她毫無顧慮地靠在我身上,讓我非常開心。
「爲什麼?! 」
以前的大人物好像也說過入鄉隨俗,房主既然這麼說,就必須遵守。雖然不穿前輩的內褲。
說實話,我不知道具體該怎麼做……只要相信這點而努力,一定是被允許的。
「友樹……」
「……原來如此。」
「但是——」
我們就這樣傻傻地笑了一會兒,又傻傻地哭了一會兒。
難道說當地有規定晚上11點以後不能使用沙發嗎?
「誒?」
「所以,一起睡覺吧!」
感情氾濫,說話不自覺變得強硬。
如果這是沙發,我可能會不小心睡着。房東洗澡的時候睡着了,果然很失禮,也許可以說禁止使用沙發是好事。

她眼角溢出今天最大的淚珠,緊緊地抱住了我。
不知道是因爲剛纔的言辭太過情緒化,還是受到她的影響……我也忍不住哭了起來。
當然,淚沒有停下。
「嗚,嗚嗚,哇啊啊啊啊啊!」
帶着強硬,絕對不放手的意志,就像是要勒死我一樣。
「嗯?」
沙發上似乎新貼了一張便籤。
上面寫着……『禁止使用』。
胸口一陣發熱。
◇◇◇
她在哭,卻又相當得意,不,是開心地笑着,我也跟着笑了起來。
沒有損壞的樣子,不如說剛纔都還好好的。
看到我穿着有點肥大的運動衫,學姐開心地笑了。
順帶一提,我沒有換內褲。這種小事根本沒關係。
「總感覺你後半段是在棒讀。」
所以,我現在這麼想。
沒想到會借用學姐家裏的浴室。
爲了不讓她逃跑,我緊緊抓住她的肩膀,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完全是無意識的行動。
如果換做我直面這些憧憬與期待,已經會戰慄,退縮了吧。
「嗚」
「哎呀,其實我是在你洗澡的時候發現睡袋壞了。」
「即便在未來,學姐和我會以不同的方式相遇……我也不會認爲你有任何錯!」
洗完澡出來,換上睡衣學姐高聲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句。
不,與其說是變回,不如說是變得更幼小了。總感覺像是在照顧自由奔放的小孩子,好累……
哪怕她又多麼遙遠,多麼耀眼,這一點也絕對不會變。
「……爲什麼?」
「嗯,恰好有這個真是幫大忙了。啊,先說一句,你別誤會了,這件運動衫是取材用的。」
儘管我沒有隱藏的打算,但被她指出來還是有點羞恥。
「你……你真的明白這句話的意義,這、句、話、到、底、有、什、麼、意、義、嗎……」
我今天已經累死了。即使這種事件,社會上普遍認爲是幸運的,我也沒有了應對的精力。下次再說吧。
學姐對我而言就是學姐,這層關係無法改變,我也不想改變。
「……謝謝。」
不,就算這樣我看不懂啊……嘛,準備這個的顯然是學姐。
「誒嘿嘿,說對啦~」
或許是因爲累了吧,我一邊自我反省着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慾望,一邊坐在沙發上尋求安逸。
學姐印象中的未來已經改變,學姐期待中的命運業已消失……這已經無法挽回。
我不止一次想過。明明我和她只差一歲。
於是,我決定坐在餐椅上等她。雖然是木質的硬質觸感,但一坐下來還是感受到了全身的疲憊。
「啊,要穿我的嗎?有很可愛的款式。」
「呵呵,你真溫柔。一定是連我這個怎麼哭都哭不夠的愛哭鬼的份也哭了吧?」
但是我相信,正因爲是現在的我,才能成爲她需要的人。
「學姐,你帶了換洗衣物嗎?」
「男友襯衫,或者說是男友運動衫?」
「好~!」
「啊……」
順便一提,確認換洗的衣服,是爲了防止「學姐忘記換衣服,只裹着浴巾出來這種俗套的發展」。
「說句謝謝不就好了嗎。」
學姐盯着我,聲音顫抖。
「獨自一個人在房間,在活動室,還一直故作堅強,你一定很痛苦吧,所以,如果我的存在能讓你開心,請讓我和你在一起。請把你不能告訴別人的弱小展現給我。因爲……我是日宮友樹。」
「嗚嗚……爲什麼,你也在哭……」
◇◇◇
演講臺下卻是面向她的無限的憧憬與期待。
「你一個人承擔全部,爲了不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的弱點而痛苦,我覺得這是不對的。對你來說,我可能不是你想要的我,之後也可能不會成爲你希望看到的那個我……但這也不能成爲我不能待在你身邊的理由!!」
「不不,其實我想起來取材用過幾次。那以後一次也沒洗過,裏面密密麻麻地粘着我的汗水和皮屑,恐怕就那樣發酵了好幾個月……呀!身爲少女的我怎麼可能讓你用那樣的睡袋呢!」
這種事情,哪怕是心懷不軌地接近學姐的粉絲也會拒絕吧……會拒絕吧?
「我絕對不穿!」
「和學姐說得一樣。」
「早知道會變成這樣,順帶着把內褲也買了就好了。」
「不用了。」
「你承認了?! 」
「哎呀~~這只是害羞的少女掩飾害羞的方~式~」
「?! 」
學姐興致高漲地拍了拍我的背。
呃,嗯,嗯……要是告訴我裏面有汗和皮屑,確實是用不了,滿腦子都是這個根本睡不着。這是站在男子高中生的角度說的話。
「那在這裏睡覺就……」
「關於這個~我之前想讓你用睡袋~不過打算代以用來睡覺的沙發卻又偶然禁止使用了~」
又這麼做作——剛纔是不是提到了禁止使用沙發?偶然在哪兒?
「既然這樣……就只能一起睡覺了吧!!」
「哈誒?! 」
第二次確認。因爲被逼得有條有理,所以很難拒絕。
「一起睡!在牀上!」
「不是,害羞的少女跑哪兒去了?! 」
「沒關係!我的牀很大,兩個人睡綽綽有餘!」
「我剛纔擔心地根本不是這個!」
我在打掃的時候就知道學姐的牀有多大了。
不,比起這個,這個故意的展開和禁止使用的沙發……難道是被設計的!?
「哎呀,太好了。我的牀偶然很大。讓你這個客人睡在地板上是絕對不可能的,這是不可抗力」
「你好像笑得很開心。」
「必須要笑對苦難嘛。叔本華說過,『沒有貨物的船是不穩定的,無法筆直前進。任何人都需要一定量的擔心、痛苦和辛勞。』」
「……我確實說過類似的話,但……」
「孫女控爺爺!」
我失去了從容,忍不住對素未謀面的學姐爺爺破口大罵。
看來沒有接受誘惑是正確的。再看10秒,不,5秒的話,我就淪陷了。大概。
「……嗯?」
「呵呵,沒事,好好休息。不用回答。我會繼續在活動室等你。」
「亞歷克斯,關燈。」
雖然這個動作很孩子氣,但在這種情況下看起來只像是在邀請。
「呃,果然還是背對背……」
◇◇◇
不是一週目(記憶中)的我,而是二週目(現在)的我。
「……?! 」
「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亦或是未來……我都會一直愛你。」
也就是俗稱的智能家居。好厲害……不過我的心臟亂得連發表這種感想的餘力都沒有。
「我們以後能一直在一起嗎?」
雖然很累,但我的心臟還沒有強大到可以和前輩睡在同一張牀上啊!?
前輩像唱歌一樣對着智能音箱說話。
「那就維持原樣也不錯吧。」
「未來對我來而言變得陌生的,我感到不安……儘管如此,只要和你在一起,那種不安就會變成希望。對,就是你(、)讓我這麼想。」
相比之下,學姐顯得格外開心。遊刃有餘。
和她兩個人睡在同一張牀上的這個事實依然讓我緊張,但或許正是因爲緊張,消耗的精神越來越渴望睡眠,開始強烈主張要打破其他感覺。
雖然因爲前輩的咒語,房間裏的燈熄滅了,但是在黑暗中也能隱約看到前輩的臉。距離很近。
「而且,比起叫『美春』,還是『鏑木學姐』更適合你。」
「好了好了,友樹也累了吧?快去休息吧!」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我在這種情況下拼命保持理智。。)
前輩柔軟乾爽的手指觸感很舒服,我的心臟又猛跳了一下。
「……!!沒,沒有說不想……」
「現在最不想聽的情報來了!」
她鬧彆扭地噘起嘴。
「是不是以後我叫你『日宮學弟』更好?」
學姐在黑暗中微笑。
「呵呵,是呢!」
就像是兒歌,讓我湧上陣陣倦意。
「小氣。」
我被他帶着陷入夢鄉。
我總覺得,學姐之所以會用這麼簡單的手段誘惑我,是因爲她相信我不會上鉤。雖然只是感覺……
她可憐兮兮地盯着我。
「順便說一下,我把空手道、柔道、合氣道什麼的都啃過一遍」
「我不是在否定這裏!」
她這次,真真切切地直視着我。
雖然擔心手心會出汗,但緊緊貼在一起的手掌很熱,已經不太清楚了。
大腦裏「上啊友樹」的表決已經過半,但不能上就是不能上。
也就是所謂的『十指相扣。』
「呵呵,黑下來了呢。」
若無其事地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因爲爺爺說過『美春又可愛又優秀,說不定會招來壞蟲子』。」
我再也無法忍耐,閉上眼。
她的呢喃,溫暖而舒心。
「誒?」
前輩拿出類似偉人格言的東西,拉起我的手。特別有力!?
「這麼強硬地否定……友樹,你不想讓我成爲你的妻子嗎?」
耳邊傳來學姐的呢喃。
「不是你說我可以撒嬌的嗎?」
怎麼說呢,好色情。好可怕。要被她喫了。
……好危險!!
「啊,的確不是沒兩樣,是已經結婚了。」
「嗚……不行。」
「我之前還裝帥,說什麼不相信命運,但果然,能和你相遇就是最大的命運。」
學姐似乎也困了,話說到一半聲音就弱了下來。
「呵呵,確實。從這種酸甜的關係開始也不錯呢。」
「……什麼事。」
「晚安,友樹。」
「友樹。」
現在,我和學姐面對面地躺在她平時使用的大號牀上。
「我關燈了。」
我想去回應他的話,眼皮卻越來越重。
我感覺遠處傳來這樣的聲音。
的確我在結婚登記表上面簽名了!雖然是被迫的!!
我緊張得不能正常呼吸。如果不小心吸了什麼,就會失去自我……甚至有這種可怕的預感。
「的確,日宮學弟,rigongxuedi……嗯~總感覺有違和感。」
學姐說着,手指滑入我的指縫。
「但,但是……我覺得這種事情還是循序漸進比較,好。」
一瞬間,有什麼東西比握着的手掌更加溫暖柔軟,包裹住了我的身體。
我也差不多到極限了。
「這樣在一張牀上睡覺……不是跟結婚沒兩樣了嗎?」
「那我可以再貼近一點嗎?」
「不行。那樣的話好不容易纔看到的臉又看不到了。」
「並,並非如此。」
「是……」
但是,前輩非但沒有生氣,還笑着說「我這麼可愛真是讓人難辦~~~」。
進入前所未有的安穩、舒適的睡眠。
「那,那就拜託你了……但是,一般叫學弟都不會特意加上學弟兩個字吧。」
「跟『鏑木學姐』配對。」
「也就是說?」
「啊,對了。」
「怎,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