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鏑木學姐好像真的腦子有問題
《人生二週目的鏑木學姐》 · としぞう · 1.6萬 字
在和鏑木學姐交談之後的第二天。
過了一晚上,我還是沒能逃離昨天對話的折磨。
話題過於超然,有一說一,我連自己之後是怎麼回家的都記不得了。
地位遠遠高於自己的人,連珠炮一樣說什麼老婆、結婚、重生這些話題。
我都判斷不清這到底是真是假……反而隨着時間推移,我愈發懷疑這其實是一場夢,完全沒睡着。
「哈啊啊……」
我又打了幾個哈欠。
洗完臉喫完飯,來到學校……我本以爲倦意會慢慢消失,但似乎與之相反,變得更強了。
到了學校,我並不認爲我能在接下來的好幾節課裏不打瞌睡。
(怎麼辦。離早會還有點時間,要不先補一會兒覺……?)
我這麼想,剛剛抱起雙臂當枕頭的時候,有個人狠狠拍了拍我的肩膀。
「早上好啊,友樹!」
「……早。晃。」
好友出現的時間太過巧合,我帶着些許倦意,有氣無力地打了聲招呼。
他叫比嘉晃,小學三年級的時候轉校過來,剛好坐到我附近,於是就成了初高中的好朋友。
身高接近180,身材也很好,加入了足球部不到一個月就開始競爭轉正了。
而且臉還很好看,理所當然,小學和初高中都一直吸引着女生的視線。
說實話,他這種人對我來說太過耀眼了,不過多虧了他平易近人的性格,我和他意外地合得來。
「早練辛苦了。」
「謝了……先別管我。話說——」
「嗯?怎麼了友樹!」
估計他認爲就算單刀直入地問我,我也會打馬虎眼吧。事實上我也確實打算先對昨天的事情保密。
晃和小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哈哈哈,友樹的春天終於來了!」
「是在參觀哪個社團?我還以爲你因爲家庭原因對這些東西並不感興趣。」
到了午休還會變本加厲,想方設法審問我,現在就招應該是最明智的了。
順帶一提,『小林』只是一個暱稱,單純是發源於上體育課的時候,她總是因爲身高原因排在開頭。不過原因倒是沒有能和「發源」這個高大上的詞對應就是了。
新插入我們對話的美少女,是我們兩人的朋友大林涼子。
我之前說過,晃很受歡迎。但是社團狂人對自己的戀愛根本不關心。
小林陷入沉思,晃也沉默了。
他果然看到了嗎……
「我在操場看到你在大樓的走廊裏面。」
「誒!」
「我學姐說她好像在文學部裏面。據說這個部門就是爲她設立的。」
「真的好嗎?我們兩個可是會無限制地去想有的沒得哦~~你這個木頭能來春天都已經是大新聞了,對方還是那位鏑木學姐,話題性可是更上一層啊~」
我一不小心就說漏嘴了。不,說到底我應該根本就沒在意。
「話說,晃。你說的「來得正好」是什麼意思?」
「呃啊……」
「竟然是那位鏑木美春!」
「我就算看到也是半信半疑,不過我略施小計,友樹就直言說他昨天被人邀請加入社團了。」
「別嚇着,竟然是……」
他平時老是說這些有的沒的……誒?
不過晃就坐我前面,想跑也跑不掉,而且坐在我稍微靠後一些的小林,也是能不分早會上課地把橡皮屑和紙團扔過來的瘋子。
於是我屈服了。
「呃……」
「不管是活動還是遊戲,摯友跑到了意料之外的地方都會在意吧。」
「不不不,爲什麼鏑木輩前要邀請樹加入社團啊。」
——學姐是真的想和我結婚嗎。
要是放着不管更上不了課,沒處理好還會被老師批評。
而且這麼亂的一件事我自己都還沒理清!
——我是沒時間去談,但嗑會兒別人還是綽綽有餘。
學姐說過,文藝部只有她自己一個人這件事裏有一些隱情,如果這個社團是爲她一個人設立的話,那就說得通了。
「那就更搞不懂了。是有什麼目的嗎?」
話說回來,這倆已經完全玩起來了。
不過,他非常喜歡嗑別人的cp。
「你不也一樣?唉,原來我們三人是鋼鐵三重奏啊。」
我對他這種笑容很有印象。
「不是小林,是大林!!」
「但是啊,你知道她爲什麼要邀請你去只有她一個人的文藝部嗎?你們之前認識嗎?」
嘛,我無法否定她跟我的距離,就跟外星人一樣遠。
「哦~~樹閣下,你是想要行使保密的權利嗎?」
我是被學姐拉着在社團大樓裏面跑的。而且還是手拉着手跑的。
我完全不想回答。我要是說了絕對會被這倆傢伙嘲笑調侃。
「話說我一直以爲她是火星人。」
「我說的只可能是那個鏑木美春。我絕對沒看錯,畢竟她氣場都不一樣。」
幾分鐘後就是早會了,想要拖延能隨便拖。
「原來如此,那麼,樹閣下。還請回答。」
晃既然看到了我在社團大樓裏面,就肯定還看到另有其人!
「你TM坑我是吧!」
兩人沒有放過我因回憶而微微扭曲的表情,不斷逼近。
「你昨天在社團大樓對吧?」
「跟嫦娥一樣~」。)
晃燦爛一笑,湊到我耳邊:
「那不是月亮嗎,桀桀桀桀桀!(迷之反派笑聲)」

「然而?三重奏之中卻?」
我突然想到了昨天的對話。
「真的假的,鏑木輩前也是落魄了啊!」
只會讓事情更加麻煩,更何況,我也沒有把這些理清楚到能給別人解釋的地步。
「什,什麼?! 」
我倒是覺得如果集中在社團活動之中應該是注意不到的……不,我這樣的凡人到底是無法理解天才的行動。
「……就這麼點。」
嘛,換做是我也會一樣鬧騰就是了。
「不是你們期待的那樣。單純被她邀請加入社團了而已。」
畢竟我確實是在社團大樓裏面,被懷疑也沒辦法。
「話說鏑木輩前也在社團裏面嗎?」
「早上好啊,樹,晃~」
很難說時間地點都是偶然。
——對啊,結婚。
(不對啊,我只是在社團大樓裏面走,他爲什麼要這麼笑……他看到她了?)
「哦~邀請。」
交談之後,嗯……感覺更遠了,已經超脫常識了。
「?就這麼點?」
「……我知道了啦,我招還不行嗎。」
「呃……嗯,被邀請了一下。」
然後小林——我們三人都僵住了,在周圍人看來這是相當奇怪的畫面。
「不,我不認識她。」
她本來就不分男女地熱情,無論對方是誰都有聊不完的話題,現在給我一種我們已經成爲了很久的朋友的錯覺。
晃的話讓我有些驚訝,但又能理解。
晃復讀了一遍,笑得很燦爛。
「出現了樹這麼個叛徒?! 只能打聽到底了!」
要是放着不管,這倆就要開始自顧自的說什麼「要脫單了?」,下週就是「記得請我們喫喜酒」之類的……
「畢竟你和小林一樣,沒有和任何人交往的打算不是嗎?」
「我先問一下,對方是誰?」
晃湊到小林耳邊。他這麼保密真是煩死了,弄得我氣也氣不起來。
「能不能別說的這麼傷人……」
「喔,來得正好啊,小林!」
結婚登記表和重生小故事這些東西實在是說不出口。
說的我好像是入贅了一樣。不,我根本就沒有入,而且好像這也沒有什麼不光彩的。
「……誒,鏑木美春。你說的是那個鏑木美春?」
雖然只是多了一個人,噪聲確實多了整整三倍。頭疼。
好煩,好悶。
我這麼相信。
「什麼!友樹!你想到了什麼!招!如實招來!」
「?我們中的鐵樹開花了?」
「喂,單方面把我當成木頭啊。」
「哎呀,我不就是問得委婉了些嘛~」
晃表現得理所當然一樣。
「我正打算問這個。」
我們是在初中認識的,當時還只是聊聊天的普通朋友,不過到了高中,由於是難得的校友,於是三人一下子就熟絡起來了。
「操場……你不是在進行社團活動?」
「嗯嗯,這是想到了什麼從而發出了呻吟!」
「她和樹一起?」
學姐邀請我的理由。如果她說的是真的話……
「畢竟好不容易有參加社團的機會,想要個學弟學妹來展露一下自己學姐的威嚴,之類的。」
學姐說過這樣的話。
一個人的社團能不能稱爲社團活動還存疑。我雖然對此沒有什麼意見,但小林似乎無法接受,陷入沉吟。
「那位天上天下唯我獨尊,氣場強硬霸氣側漏的輩前會有這麼普通的想法嗎。而且這根本無法解釋爲什麼會選擇樹你作爲目標。」
「不不,我們只是擅自認爲她很特別,說不定她內心其實挺普通的。」
「是嗎!」
「而且,如果只是想要一個學弟學妹,完全不挑的話,也有可能恰好選到友樹。」
概率問題,誰都有可能,只是恰巧輪到了我。
我覺得以我爲目標的概率非常小,但如果一定要選某個人的話,概率並非爲零。
(但是……學姐好像說過就是衝着我來的。)
我自己覺得,我能和學姐扯上關係只有偶然因素。
但是如果算上我向晃和小林保密的東西的話——
「喂,別灰心!」
「好痛!」
他們似乎認爲我是因爲灰心喪氣才陷入沉默的。
所以拍了拍我的肩膀以示鼓勵。
「就算是偶然不是也很棒嗎?對方可是那位鏑木學姐,超絕美女,專業小說家,至尊明星。這可是能接近她的機會!」
「這倒也是。」
小林似乎還是沒想明白,但聽到了晃的話還是點了點頭。
「呃,如果學姐真的是重生者,用的是比CONNEC……或者說是智能手機更加先進的設備也不奇怪吧。」
學姐真切的目光讓我很難否定這一切。
但是,我之所以還想再見到她,大概……和晃說的一樣,是因爲「機會」吧。
『今天中午能不能來社團活動室一趟?』
——24年後,我40歲,你39歲。我們兩人在相親會上認識,交往了半年就結婚了。
我的道歉忽然被學姐的笑聲掩蓋。
平時我都能忍住在早會里不玩手機,但不知道爲什麼現在完全忍不住。
班主任小跑着進了教室。
但她單方面地知道我,選擇了我。
對了,午休只有45分鐘。
學姐莞爾一笑。
這句耳熟的話蹦出來的時候,早會的鈴聲也響起,交談會解散了。
「關心什麼的……話說,你是不是剛纔起就一直叫我小林?! 」
「然後我現在16歲,嗯……60歲就是44年後吧?但同時,上一輩子的60歲又是31年前。」
「嗯,你掃我吧。」
就跟在12月24日會在襪子裏放禮物的深紅老紳士這個都市傳說一樣,如果我是個低年級小學生,說不定會兩眼放光地相信。
屏幕上顯示了一個平時不怎麼用的名爲『短信』的APP的通知。這個應用只需要手機號碼就能發短信。
「學姐,你CONNEC似乎用的很熟練。」
「……這是『前世的我』說的嗎。」
既然如此,如果號碼源自前世的我,反而更加放心……不,等一下,如果按照學姐說的,她和我相遇的時候,不是都已經四十歲左右了嗎?
剛見面,學姐就開始高速詠唱起來。
(先提防着別被騙吧……)
「抱歉,學姐,一不小心就——」
我這種問題,就像是根本沒有相信學姐是轉生者,進行試探一樣。我討厭起自己糟糕的性格。
「不過只有我知道你的電話號碼還是有點不公平,我們先交換一下聯繫方式吧?你有裝CONNEC嗎?」
總之,算是讓晃和小林的興趣一定程度地降低了下來。
還真是,確實像是我說的。
和我的保險起見截然相反,是個非常小衆的付費表情包。
「嗯,好問題!」
CONNEC。這是智能手機普及的現代,取代了短信成爲普及率第一的短信接發應用。
這個原因完全無法相信。
真是令人思維混亂。
「就是。啊,複雜的話題下次再聊吧。雖然很愉快,但再聊下去午休就要結束了。」
「哈哈,謝謝。」
——友樹。我是重生者。
但在感情成型之前,我立刻回信。
就算是偶然,鏑木學姐也不會看我一眼,我也不覺得能看我一眼。
「抱歉,早上的會議拖得久了點。好了開始上課了,上課——」
「說回正題。的確,智能手機對我而言已經一度是過去的東西了。但現在是它的時代。即便偶爾會覺得有所不便,只要每天都用也能用習慣的。」
對方似乎是接受了我的好友申請,於是我發了個表情包。是系統自帶的表情包,以耳廓狐爲原型,名爲CONNEC的看板角色。
支持聊天式的信息交流,同時承載了發送表情包(簡易的問候插圖)以及通話的功能。
她的回答相當自然,我也只能回應一句「是麼」。
◇◇◇
「呃,嗯,裝了。」
「是。」
……然而,就算我盡力說服自己也沒法接受。
是因爲想或多或少地留下一點痕跡嗎……無論如何,這都不是一個令人愉快的問題。
簡直是沒想到居然由別人讓我相信這是我自己。
但很可惜,我現在並沒有天真到能夠相信只會在漫畫裏出現的這種橋段。
但是……
手機的進化真是恐怖。儘管我只認識智能手機,但十年後,現在版本的手機成爲時代的眼淚也是極有可能的。
「嗯,小林,謝謝你的關心。」
我被學姐催着掃了她的二維碼。
「嘛,作家的想法我們這些凡人根本想不明白。你注意一下別被騙了。」
然後手指有些顫抖地點擊了『鏑木美春』這一賬號下面的『添加到通訊錄』。
『我明白了。』
「嗯?什麼意思?」
從高中開始就沒有換電話號碼嗎?是不是有點不合理?20多年誒!
「嗯。」
這個原因就是最爲困擾我的東西。
她的說辭非常不可思議,我一下子沒能反應過來。
這個問題突然出現在我的腦海裏,但我覺得還是不要想太多比較好,所以我立刻就把它從腦海中丟了出去。
「當然,我用過這部手機之後的,再之後的,甚至是更之後的設備。不過對我而言也算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是鏑木美春,你未來的老婆!
不知道她爲什麼要隱瞞真實年齡,但我點點頭繼續聽了下去。
我無法相信,但也沒法否定。
嘛,我的電話號碼畢竟也不是那麼稀有的東西!
我看着學姐,發出疑問。
重生。輪迴。
學姐說的那些話太過強烈和刺激,我根本不會輕易忘掉。
要問爲什麼選了這麼個沒營養的表情包……只能說是爲了保險。
明明是未來的話題,卻用了很久以前這個詞。
(我到底在問什麼啊。)
——呃呃,我居然能一字不差地回憶起來……
「嗯。之前聽你說過電話號碼從高中開始就沒變過。」
「是麼。」
我隨着號令向老師問好,坐下之後,躲着老師打開手機。
即便是未來……以前輩的經驗爲軸也會成爲過去麼。
在小林懷疑之前,我就已經很明白自己的平凡。
可能是被騙了。可能對她而言,我只是一個玩具。
學姐很開心地笑了笑,發了一張沒見過的醜萌系角色的表情包。
我心裏一瞬間閃過千萬種感情。
「哎呀抱歉抱歉,和你聊天太上頭了,一不小心忘記和你交換聯繫方式了!不過我還記得你的電話號碼,給你發了短信,就結果而言還算是all right吧?」
「記得電話號碼……」
「你說電話號碼要用來確認本人身份以及登錄各種APP,換了電話號碼就需要更改所有信息,很麻煩。」
我沒法承認也沒法否認,只能保留答案。
「我不想說出具體的年齡……嗯,假如我活到了80歲,然後重生回了5歲。」
「啊~」
我是個普通人!她也沒有這種需求!從安全性上說,只要稍微搜索一下就能輕易找到了!
(誒……嗯?說起來,我告訴過她電話號碼嗎?)
因而,如果學姐真的來自遙遠的未來,現在的手機已經是過去的產物,反而不便使用……
她的聲音沒有任何不快,反而像是非常高興。
智能手機之前是翻蓋式,再之前是……大哥大?
陌生號碼的第一次短信。
但我立刻就知道是誰傳的短信。
——這是真的。
但是,我明白鏑木學姐親口說過,她跟我搭話完全不是偶然。
實際上,剛剛知道了學姐知道我的電話號碼的時候,我雖然有點害怕但依然沒有想要換個號碼。當然不過一直接到騷擾電話的話有另當別論了。
然後隨着值日生一聲「起立」——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我目送直喘氣的小林回到座位上,一下子失去了力氣。
雖然現在智能手機幾乎是人手一臺,但我聽說,智能手機普及的時間還不過十年。
就算是我一個普通人,就算我的電話號碼對鏑木學姐沒有哪怕一億分之一的價值,這些說法也無法成爲鏑木學姐能夠在網絡上輕易找到我的電話號碼的理由。
必須要在這段時間內喫完午飯,做好下午上課的準備(雖然喫飽飯後會特別困。)
「那就讓根據經驗再猜一次吧。」
說着,鏑木學姐用食指指向我:
「友樹的午飯是自己親手做的便當!」
滿臉自信,跟偵探點名犯人一樣。
也是理所當然地說對了。
「正確。嘛,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就是了。」
我已經不再驚訝,打開便當盒。
這件事跟電話號碼比起來不值一提。
說到底,是學姐自己讓我把午飯帶過來的。
而我進活動室的時候,手裏只有裝有飯盒的袋子以及水瓶。看到這裏,一眼就能發現我帶的手製便當。
嘛,雖然僅憑這些沒法判斷便當是誰做的……但我已經跟晃以及小林說過很多次自己做便當了,這件事比起電話號碼容易打聽得多……大概。
「身爲高中生,能自己做自己的便當非常了不起。而且,不僅是自己的份,你還給家人做吧?」
……她拋出了我沒說過的信息。
「因爲我父母都有工作,比我忙很多,而且他們幾乎做完了所有的家務活。我只是想要稍微分擔一些而已。」
「這已經很了不起了。你果然就是我喜歡的那個友樹。」
學姐甜甜地笑了。
我不知道該作何回應,逃避似的挪開視線。
要是不加最喜歡這幾個字,我就會單純感到開心了。
「於是,友樹!我想喫你做的便當!」
學姐一通高速神言,把我和她的便當調換了。
「……OK。」
不喫午飯會非常難受。下午的課只會去想晚上喫什麼。
……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學姐緩緩拿出手機——
兩分鐘的加熱時間卻像是兩年。我盯着計時器……在響鈴的瞬間趕緊取出便當。
根據昨天和今天的交流,我以爲鏑木學姐是跟我一樣的人。
「嗯?怎麼了?」
我雖然偶爾會看看視頻,挑戰一些精緻料理,但即便如此,我也不認爲自己的烹飪水平會有提高,也不認爲將來會成爲一名廚師。
我的回答很生硬……不,這只是在掩飾我的害羞。但學姐完全不介意,相當爛漫地笑了笑。
因爲學姐現在眼裏的期待比以往更加強烈。
——咔嚓咔嚓!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不對不對,反了!我做的便當幾乎沒有價值……基本上都是速凍食品!」
學姐微笑地看着我。有什麼地方有意思了……我感到一陣惡寒。
(注:インスタ映え,日本流行詞,指爲了發佈而使用手機拍攝的美事風景等照片。值得注意的是,這裏的照片往往十分「有特徵」。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理解爲亮點。)
學姐完全不覺得在意,說得理所當然。
看來,學姐口中的我,到了以後依然忙着做便當。
「呃……那這又如何!」
「呃,呃呃呃……」
「我,我再申明一遍,這不是什麼山珍海味。」
看到她的反應,反而是我開始胃痛了。
正如前輩所言,在大多是速凍食品的便當中,這個簡單是唯一一個我親手做的。
如果要用我貧乏的語言表現……『很有教養』。
「對吧?! 啊啊,我到底是有多麼想喫這個……!」
硬要比喻,小番茄就是照耀荒野的太陽,涼拌豆角是荒野中的仙人掌。
「我開動了。」
我慌了。
「不用了。常溫就很好喫了。不如說這種更好。」
就這樣,我跟稻草富翁(注)一樣,把平時的便當升級爲了演員級別……
我不覺得我做的便當有任何亮點。
雖然喜歡喫冷便當讓我覺得很奇怪,但便當本來就能冷着喫。
「呃,學姐?是不是拍的太多了?」
不過,現在我又再一次明白,她和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這根本不是什麼很厲害的東西……說到底我根本不認爲這東西能滿足你強烈的期待。」
「不夠嗎?的確,你做的便當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和市面上賣的東西確實無法相提並論……」
儘管偶爾會說出『重生』這種意義不明的話……但至少,開學時候我單方面覺得的女神、天使之類另一次元的存在的印象大幅減少了。
然後從活動室裏的冰箱中拿出一個少年雜誌一般大的盒子。
「我,我開動了。」
「誒!」
「雖然不知道夠不夠補償,我把這個給你。」
即便是我這樣的平民也有所耳聞。這是上過電視的著名外賣便當。
我雖然不知道學姐口中未來的我到底如何,但根據她的說法,似乎手藝有着相當程度的提升。
「哈哈哈!我知道,這份雞蛋卷就是便當的主角!」
「呵呵呵,拍下來了……不對,曝光不太夠。換個角度……」
即便同爲人類,不正是因爲同爲人類,才能感到差距。
姿勢端莊美麗。
從頭到腳都是如此。
學姐的話沒讓我多想。我面朝她坐下。
「誒?」
「呃,這只是個跟亮點沒關係的普通便當。」
剛打開便當蓋就掏出了手機?
「我甚至在想,如果明天世界就要毀滅了,我想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喫你做的便當。」
「……要是明天世界真的毀滅了,我根本不會有閒心去做便當。」
要問爲什麼,炸雞、炸肉餅、迷你漢堡、金皮拉牛蒡……因爲黃褐色系又方便又美味!
「嗯。」
「你不熱一下嗎?」
「畢竟這可是隻存在於口頭的,你親手做的便當!額不對,我喫過你做過的便當。我剛纔說的是,高中生時期的你做的便當!」
——咔嚓。
「呃,沒什麼……!」
「學姐要是同意的話,我沒意見……」
無論是哪個都只是爲了讓黃褐色的荒野更豐富些。
「啊,呃,這的確是我自己做的……」
「是麼。」
被相當堅決地否定了。
學姐平時喫的都是相當昂貴的食物,就跟遞給我的便當那樣——我的作品不可能讓她開心。
「不,我等。又不久。」
這幅嘴臉可以說完美地適合拍照。不過話雖如此,不用腦袋想都知道,便當的主角跟亮點沒有任何關係。黃色也是荒野的顏色。
我要是叫出這份便當,午飯就沒得喫了。
「這個雞蛋卷和別的東西不一樣,毫無疑問是你親手做的!」
只是因爲其他家人每天都很忙,我也沒什麼能幫上忙的,所以才負責每天做飯。
「啊?」
「不不不。以我的技術實在是無法完全呈現你所做便當的魅力啊。早知如此,應該在平時就應該勤學苦練拍照技術呈現亮點(注)……!」
「不管裏面是速凍食品還是昨晚的剩飯,這都包含了你的真心,根本不會削減便當的價值。」
學姐這麼說,捏起便當中的一點黃色——煎雞蛋。
她就這樣自言自語地換角度對着我做的便當……
2000日元的便當……?我在便利店看到500的都要煩惱好久要不要買,結果這一份就是四倍的價格?
「這只是磕磣的配色。」
「我當然沒有想要單方面喫你的東西。」
「沒事。沒等多久。」
「誒,好嚇人。」
「真的?! 那就趁着你還沒改變主意之前換了!啊,塞冰箱裏面可能冷了,用那邊的微波爐熱一下吧!」
前輩的嘆息感慨萬分。
學姐像是早就做好了準備一樣,滿臉驕傲地站起身。
要是如實說出害怕這個價格,着實是有點丟臉。我打了個迷糊眼,把便當丟進微波爐熱了兩分鐘。
連着拍了幾十張?!
我剛纔一直沒發現,便當蓋子上面粘着售價標籤!
你等我反而更給我壓力了……
「抱,抱歉!久等了!」
喫飯前理所當然的招呼。說一句話雙手合十。
說實話,我根本不喜歡烹飪。
But!雖說是親手做的,畢竟我資歷尚淺。
不過學姐的動作相當幹練,給我不小的壓力。
我個人是覺得熱一下會更好,但這只是個人喜好。
「那個,學姐可以先喫。」
「全部都是亮點不是嗎?小番茄的鮮紅,豆角的翠綠。」
相當驕傲地嘴角上揚。
不過,關於這點,比起我,黃褐色配菜更加平庸。
(住:稻草富翁,日本故事,描述一位窮人,從最初拿到的稻草(秸稈),經過再三的以物易物,最後成爲了大富翁。)
(啊?2000日元?)
「啊哈哈!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不嚇人!!」
甚至她天真的笑容不時讓我覺得她明明身爲學姐卻比我更孩子氣。
「總之,對我來說這份便當就是如此有價值。所以我希望你不要認爲配不上。」
「我想知道你的一切!當然,現在你做的便當,或者說親手做的菜的味道,也是毫無保留的,連盤子上的一滴醬汁,都想運用五感來盡情享受!」
其與SNS上色彩豔麗、時尚流行,造型可愛的東西截然不同,本身以茶色爲核心,相當平庸。
「都準備好了,那就開動吧。」
只是隨便加點雞蛋白醬油和鹽,煎一煎捲一捲。
只是隨處可見的家常雞蛋卷。
「不不不,並非如此。」
學姐搖搖頭,似乎完全理解了我的不安。
「賣相確實比較粗糙,但很有你的風格,能從中感受到你的可愛。」
「呃,我在學姐心裏是什麼印象?」
「一句話說不完。不過,你是唯一一個讓我希望你一直呆在我身邊的人。」
「……」
說的話太肉麻了,有種調戲的感覺。
類似的話她已經說過好幾次了,但我完全沒有習慣。
「儘管如此,我明白,現在的你和我知道的你之間還有些差距。隨着年齡增長,雞蛋卷的味道也會改變。」
「……那請不要這麼期待。會胃痛。」
「不不不,我早就期待了。接觸未知的你,也是更加了解你的機會。嗯……我開動了。」
說完,學姐就開始炫雞蛋卷了。我還沒做好準備!
「昂?! 」
咬了一口的瞬間,前輩瞪大了眼睛……僵住了。
反應就像是中毒了。當然這是不可能的。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能屏住呼吸盯着她。
過了幾秒,學姐的肩膀狠狠抖了抖。
「……一樣。」
她……完全自閉了!
(不過這還是我第一次給別人喫。居然有人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這種調味。)
「既然如此,我再做一份就行了。」
然後肉眼可見地陷入沮喪,肩膀一沉。
學姐慌張地解釋,擦了擦淚。
過往的經驗告訴我,如果我再因爲思考而拖下去,反而會因爲「你就是爲了照顧我的感受才安慰我的吧!」被髮火。
「啊!!」
現在相信還爲時尚早。
我感受到了彼此胸襟之間的差距。
於是,單方面拒絕後我終於打開了外賣便當盒——
「嗯?」
然後……她的右眼劃下一條淚痕。
學姐呆滯地喃喃了一句。
結果她對我便當的喜愛,溢出到了讓我有些反感地程度了。
「那個,學姐。雖然感覺像是繞了一大圈……要不以後我們也跟今天一樣交換便當。如何?」
那個時候,晃和小林自顧自地說什麼「我喜歡甜的,鹹的不太行」「鹹味好濃!」之類的東西。
學姐突然的尖叫打斷了我的思考。
「我以爲你會喜歡才帶過來的,但熱了之後你根本沒碰過……」
然而偶然地,我同時注意到了一件事情。
「對,你現在已經是高中生了。對你死求白賴請客喫飯確實太沒腦子了……」
學姐面色焦慮,剛纔的情有獨鍾煙消雲散。
瞠目結舌程度的絕妙嗎。
「抱歉讓你誤會了。但是,我不是因爲喜歡纔沒喫便當的,只是覺得很隨意地喫掉學姐給我的便當有些不太浪費了」
不過我有跟脾氣暴躁有些麻煩的人(跟現在的學姐差不多,雖然話說的有點過分)打交道的經驗……嘛,這是我家裏的事就是了。
「啊。」
一淚激起千層浪。
「……我有一計。我支付做便當的報酬怎麼樣?」
「友樹,這份便當根本就沒喫吧。」
我直接說出腦海裏浮現的話。
但就算是當做賠罪,讓接受學姐出錢的建議,感覺也還是不太對。
「不不不,味道絕佳!讓我瞠目結舌!」
(鏑木學姐很喜歡我做的便當……我很高興,所以就一直盯着看了……)
我也明白這很生硬。不過也只能這樣去改變氣氛了。
我以爲學姐會接受,但她似乎有些遲疑。
「是太鹹了嗎……」
她雙拳緊握,語速飛快。
我這一行爲反而讓我想哭了。但是學姐並沒有對我露出失望,反而溫柔地笑了笑,贊同了。
(不不不。假的假的。重生……根本不可能。)
我已經讓學姐誤會了。不過實在是沒法把這些也說出來啊……
不僅學姐能有她覺得稀奇的便當,我也能正常喫到飯,並不喫虧。
應該還有更好地解決辦法……對了。
「仔細一想,我是靠父母出錢做便當的。我自己的經濟基礎大概難以再給學姐多做一份。」
他絞盡腦汁想出來的解決方案被我一下子駁回了。
「誒?」
「……呃,你聽錯了。」
那個時候和現在也並非完全相同……不過不能放着她不管。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我知道不可能同時滿足她們兩人的口味,同時,我也知道了每個人對雞蛋卷的口味偏好都不盡相同。
或甜或鹹。或濃或淡。
學姐淹沒在桌子上,不斷噴出消極的詞語。
「完全一樣。」
「啊,呃,不過我覺得很難配得上今天那種豪華的便當,所以用些更便宜的,比如說便利店賣的飯糰或者熟食這些就行了。」
「誒?」
儘管這樣看上去我喫的外賣便當就太多了,但我交換自己和他人便當這一點應該不用徵求父母的同意。
話裏面有相當的熱量。我不由得苦笑。
學姐撅起嘴鬧起了彆扭。
學姐一下子垂頭喪氣。
「是嗎……原來我讓你不安了……」
「那個……抱歉。這件事由我來說可能不太好……」
說實話,直到剛纔,我一直以爲鏑木學姐沒有『哭』這一功能。
直接說出想到的,即說出真心話。
「啊,但也算是於事無補吧。畢竟這份便當算第一次,就算又做了一份也不能算是第一次了……」
「不用在意我……」
「啊,啊哈哈。額,嗯……對不起,突然哭了。」
「啊,呃……」
甚至還哭了……不,嗯,雖然有點誇張,不過我也明白了她並不是在客氣。
「啊嗚噗……」
「昂?」
說起來,以前我朋友也喫(搶)過我做的雞蛋卷。
「……學姐不是一直都這麼突然嗎?」
「但是……」
「纔沒有!而且學姐喫我做的便當也讓我很緊張……說到底,除了我的家人,我還是第一次讓人喫完我做的整個便當,很擔心是否和你的口味。」
我根本不懂女人心。也不知道該如何和女性相處。
她地行爲反而讓我確信,剛纔的水滴是真正的淚。
學姐靈光乍現,醍醐灌頂,抬頭仰望天空。
「那,那我先幹了!」
而且,這種可能性也是天方夜譚。
給便當拍照, 兩眼放光地看雞蛋卷,喫着喫着還哭了……所以半路上就不是不安了。
我雖然腦子裏想安慰她,說出來的話卻又給了她一刀。
不管是理由如何,過程怎樣,我做出來的東西能被他人如此喜歡,讓我非常開心。
她盯着的是交給我的便當。
「當然!這可是我這一世第一次喫你做的便當。作爲回憶的一頁,我還想盡可能表現我心中的喜悅來着……」
「不,沒有沒有!纔不是於事無補!只有最開始纔在意過第一次!畢竟記錄是要不間斷更新的!」
「對了!就跟第一次有第一次一樣,第二次也有第一次,第三次還有第一次。」
學姐大受打擊,失去了高光。
而且,如果鏑木學姐真的,已經知道了她會對我的雞蛋卷着迷的話,萬分期待與兩眼放光也合理——
本來也是,我害怕會讓鏑木學姐失望,基本沒有餘力與喫飯了。
讓大姐姐垂頭喪氣,起因還是我自己,實在是有點過意不去。

「啊嗚噗?」
「……誒?」
(應該安慰她吧……)
藉口與道歉是速度的較量。畢竟只要去想,安慰的話要多少有多少。
自閉的太過了!!
「壞了……明明還在拍照,我卻把C位給喫掉了!」
「您這是還想拍?! 」
而我做的雞蛋卷,謝天謝地似乎很合我家人的口味,他們還強烈要求我一定要在便當裏面裝一份。
畢竟這可是女生,甚至是完美無缺的鏑木學姐的淚!
「這還是算了。畢竟質量實在算不上商品。」
我根本沒聽說過有人重生,甚至這人還是我未來的老婆……反而是學姐對我一見鍾情這種說法更現實一點。
(誒誒?! )
「……唉,說到底我本來就不應該用買來的東西吸引你的注意。我真是太齷齪了。我從未覺得自己是如此卑鄙下流無恥至極……」
剛纔鏑木學姐好像發出了絕對不會發出的奇怪聲響……嗯,錯覺吧。
然後發出一聲驚歎。
映入眼簾的,是此人眼球的黃褐色。
黃褐色無災無難。方便,也無可非議地美味。
然而,這份黃褐色並未陷入上述的舒適圈。
燉煮漢堡肉。它與佔據了便當盒小半的白米飯一樣,有廣闊的面積,毫無疑問是主角,一下子就把這個便當的概念傳達了出來。
(注:煮込みハンバーグ。可以去查一下。)
(這就是專業。)
剩下的一點空間裏,還塞了水煮胡蘿蔔和涼拌扁豆之類的東西點綴顏色。
2000日元的價格對於一個便當而言着實令人瞠目結舌。不過這也反而提升了人對於便當的期待感……嘛,我也沒給錢就是了。
「咕咚……」
我不由得吞了一口口水,用筷子切下一小塊漢堡肉。
嫩得像是剛出鍋的一樣,筷子尖一下子就陷了進去。
切面滲透出肉汁……看上去就流口水!
我急不可耐地把漢堡肉塞進嘴裏。
「嗯嗯嗯?! 」
柔軟又有嚼勁,正宗的漢堡肉。
越嚼水越多、伴隨着法式多蜜醬,濃烈的滋味在口中散開。
簡而言之——
「太好喫了!!」
我大喊。
「嗯……在學了做飯之後,就覺得這種程度的好惡也沒什麼。」
「倒也不是。」
「別瞎聊了。花茶要冷了。」
「你看啊,學校和醫院不是同等級的鬧鬼場所嗎?」
她重新喫起便當,但沒了之前的感動勁。
「友樹!」
「啊哈哈。確實沒在這裏過過夜。畢竟老是感覺學校晚上會鬧鬼。」
「學姐是住在這裏?」
(完全靜不下來……)
「?」
我從來沒有覺得好喝過。
「你喫的似乎很開心。」
看到我的樣子,學姐露出笑容。
我也沒時間去品味花茶的味道,只覺得喉嚨一陣灼痛,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
氣氛輕鬆了起來。
處理完便當,沉浸於滿足之時,我面前擺上了一個茶杯。
「鬼?」
「還挺厲害。」
◇◇◇
一言以蔽之,不喜歡。
「『未來的我』喜歡喝花茶嗎?」
「嗯?怎麼了?」
漢堡肉劃得我的胃一陣幻痛。我沉默地喫完午飯。
學姐地吐槽從耳旁劃過,我一鼓作氣地喝下了花草茶!
「太隨意了吧?! 」
但這種樣子一瞬便消失了。
「哈哈,話都不會說了。」
因此我以爲她「瞭解我的一切」。
「你便當裏面裝了胡蘿蔔吧?」
「~~~~~~~?! 」
她微笑點頭。
還有個天龍人觀察我。
「呃,一看就是在勉強自己。」
「……撲哧!」
學姐瞪圓的眼睛流出意味深長的目光。
味道跟學校食堂一樣。
「……咳咳。」
癢癢的感覺讓我都嘗不到味道了……雖然便當很耀眼,但還是沒法掩蓋住學姐的光芒。
甚至還有個捲起來的睡袋……
她瞥了我一眼,我垂下肩膀。
「我小學的時候很討厭喫胡蘿蔔。感覺很甜,沖鼻子。」
「年紀大了,喜歡的味道也會改變……我好像忘記了這種常識。」
雖然不親自試試也不知道到底好不好喝……但誇張點說,算是一種心理創傷吧,我不喜歡喝茶,所以沒法伸手。
「嗯。」
學姐不自然的表情也一掃而空。
學姐看到我的樣子,一下子倒下去道歉。
「所,所以,我就心懷感激地開動了!」
聽到我的問題,學姐兩眼一睜,視線有些遊移。
「這是?」
「消食的花茶。」
「……對哦,之前新聞報道過這邊食物供應不足……」
「……哈哈。」
「小時候不喜歡喫的東西,經常會因爲某種原因又喜歡上了。這種人不是很多麼。」
但我現在沒了羞恥,只是感動於美味。
「你有過這種經驗嗎?」
過了一會兒,學姐意味深長地咳了兩下。
看到我自豪的樣子,學姐微微一笑。
我問了一句。
「啊?」
花茶、紅茶之類的上流茶。
「行吧。」
「你看上去相當痛苦!」
我重新看向花茶的水面。
「討厭就沒必要硬喝!」
剛纔的魂不守舍煙消雲散。臉上天真的笑容跟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一口喝完着實是太燙了。
學姐漂亮地給出一個wink。
尤其空中飄散的所謂「香氣」更是將我的慾望吹散。
「我已經克服了。」
「請。」
(還好讓學姐振作起來了……不過老是感覺在被觀察一樣)
「哦!」
「也,也不是討厭……我只是覺得這是超越自己的好機會……」
「但是喫完飯喝花草茶……對身體好!」
好像興趣完全從我的便當上面移到了我的身上。要是便當也有感情,怕是會嫉妒我吧。
聽到學姐的話,我撇開視線。
破釜沉舟計劃——失敗。
「誒?! 那……」
「很,很好喝,多謝款待……」
雖然學姐一直笑着,卻一直在觀察我的行動。我能清晰感受到她的視線。
是有什麼不好說出口的東西麼……不過一想到學姐的性子,便更覺得是在單純逗我玩。
似乎她還是第一次聽說。
「學姐害怕鬼嗎?」
水面是清澈的橙色。隱約倒映出我的樣子。
「呃……」
和之前一樣是未來的話題,不過卻沒了之前「搞砸了」的感覺。
我再次環視房間。房間的設施多到讓人難以置信這是學校的房間。當然,房間裏還有一個大概是用來泡花茶的茶壺和電熱水壺。
「這是因爲……太燙了……咳咳咳!」
她之前已經說中了太多東西——電話號碼,便當的內情,喜歡漢堡肉之類。
「你的表情,難道……抱歉,沒想到你會不喜歡!」
「呃,嗯……」
「不需要用奇怪的理由強迫自己接受。不會難受嗎?」
我一時噎住,學姐飛奔過來。
花茶……花茶嗎……
「倒也是。」
體育館,理科教室,放映室,都和靈異現象十分契合。
「謝,謝謝了……總感覺這裏什麼都有。」
「呃……學姐別看我了,喫自己的!」
因而,我雖然沒有相信她轉生的書法,但還是喫驚於她的誤判。
「造個氛圍而已。」
「沒有誇張的成分啦……總之很好喫!」
不過我現在也有挑食的習慣,沒什麼說服力就是了。
也不知道這是今天第幾次道歉了。不過總感覺和之前的不太一樣。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真是太好笑了!」
學姐捧腹大笑。
「還有很多別的做法不是嗎!」
「學姐費心泡的,不喝有點不太合適。」
「所以一口喝完就合適了?」
「呃……總比喝完表情失控來的好吧。」
「呵呵,你就是這種地方很有趣和可愛。」
「可,可愛……」
有什麼地方可愛?應該並非誇獎。
「哎呀,抱歉抱歉!說到底是我泡花茶的錯。麥茶是喝的吧?」
「……嗯。」
學姐道歉,剛纔的神祕感煙消雲散,十分爽朗地笑了。
◇◇◇
用學姐遞來的麥茶(500ml瓶裝)涼了涼嗓子,我看向房間裏的時鐘。
中午過的很熱鬧。還剩二十分鐘。
不過每次冷靜下來的時候,我都會因爲和美女共處一室而感到緊張,不能自己。
說實話,現在立刻說「既然喫完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從心理健康方面很好,但卻不能這樣。
「~~♪」
鏑木學姐喝着花茶哼着歌。
她手旁邊還有我的便當盒。
得先把便當盒拿回來再回去。
「是,是嗎。」
任性的一部分造就了這個文藝部麼。
但是……
那麼學姐說的就是對的。
「啦啦啦啦♪」
「『イスタンブール』0;Istanbul伊斯坦布爾1;」
我說出今天早上晃說的話。
「賄賂……」
「好啊!」
我低頭投降。學姐滿臉愕然。
「……」
嗯,我發起的比賽,卻先投降了,的確會愣住吧。客觀地說,很沒出息。
「我!」
如何是好。越是沉默越是尷尬。
這位學姐相當躍躍欲試。
「我投降。」
高中就是萬千故事的舞臺。社團互動亦是如此。
「那就從『り』開始吧。先手是——」
「取材……」
也能理解之前學姐說的住進來會感覺有鬼。
「嗯?」
「ル……『ルーレット』0;roulette輪盤1;」
她又是挺了挺胸。
她如魚得水,兩眼放光,跟得了滿分一樣自豪。挺了挺胸,一陣波濤洶湧。
跟卡牌決鬥動畫片裏的角色一樣,擅自拿下了先手。
這種話題對我這種一般學生而言太過遙遠。我再一次感受到鏑木學姐的厲害。
「『ワンダーフォーゲル』♪0;Wandervogel1;」
「……那個,我聽說這個文學部是爲學姐一個人設立的。」
「……『ルール』0;rule1;」
……並非如此。至少面前這位很期待我的作品。
「纔沒有這回事。」
「學姐,便當盒。」
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怎麼辦啊。好想享受從你身上流出來的真實感性的心情,還想把手地教你訣竅,也覺得那也很快樂!嘿,友樹,你覺得怎麼樣!? 」
我是個沒有創作過的外行人,不過也能明白,寫小說的時候,親身體驗之後創作的東西會更有真實感。
只是她帶給我的衝擊太多,我一不小心忘記了這件事。
的確,即便鏑木美春已經作爲專業作家進行活動,只要她從某所學校畢業,而這所學校爲她做出一定支持,就能收穫大量的功績。
「是這樣。校方想讓我在這所學校畢業以給自己貼金。這個房間就跟賄賂差不多。」
「不過這裏的東西基本都是我自己帶過來的,校方沒有給我經濟上的支持。我只有離開家才能寫作,這裏就跟工作室差不多吧。」
「……咦?既然如此,讓我入部豈不是不太合適?」
「哎,不愧是你。」
學姐溫柔地安慰我。
「哈哈,真期待你會寫出怎樣的小說。畢竟無論你怎麼問,自己本身是沒有任何經驗的。」
「『インターナショナル』!(international)」
嘛,雖然我覺得我無論寫啥都不會有人關注就是了。
學姐反應很快,十分輕鬆漂亮地給出回答……既然如此,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要和學姐的作品刊登在一起……我根本沒有創作的經驗。」
我只是作爲沒有話題時的小遊戲硬塞進去的而已。
「啦啦啦~?」
整個文學部只有學姐一個人。但是與之相反,房間十分豪華。
「沒事。再怎麼說只是高中的宣傳雜誌而已。」
……流露出這麼強的優越感,讓我有些惱火了。
「學姐。」
「呃……我在想我需不需要也在宣傳雜誌上面寫點什麼。」
「……我不覺得怎麼樣。」
「『トライアングル』0;triangle三角形1;!」
學姐看來並不想讓我回去。
「……要不要來詞語接龍?」
比我大一歲……不,自稱『轉生』了,竟然還是如此不成熟!
「嗯,稍微誇張了一點。只是稍微順從了一些我的任性。」
0;這人一開始就懟着『る』進攻嗎?1;
「啊,嗯。也對,不過也不需要有什麼壓力。」
寄。不論怎樣都是我輸。
……當然,前提是那位真的存在。
「ル,『ルビー』0;ruby紅寶石1;」
「沒有不合適的。去年幾乎沒有進行社團活動,但這個還是有社團活動的。今年就正式開始進行青春洋溢的活動,沒有什麼不合適的。」
說起來,她作爲小說作家,語料儲備肯定很豐富。
「我明白我完全沒有勝算。」
「る……『留守番電話』!」
鏑木學姐不斷推進話題,散發出強大的氣場。我卻對她口中的『寫了小說卻不給看的一週目的自己』產生了共鳴。
「嗯?怎麼了?你的表情有些不對。」
「唉……」
「『ルーブル』0;Louvre盧浮宮1;!」
我一直在換結尾的字,結果一直都能繞回來!太殘忍了吧?
「咳咳,事不宜遲……『リヴァプール』0;liverpool利物浦1;。」
便當盒當然不是一次性的,雖然挺便宜,但也不能就這麼放在這裏。
0;小說家……小說家嗎……1;
「ル……『ルイボスティー』0;Rooibos Tea一種抗酸性植物1;」
每次我想拿回便當盒的時候,她哼歌的聲音就會大一分,打斷我的話。嗯,有意而爲。
「至於校方……嗯,文化祭的時候在宣傳雜誌上發點文章就可以了吧。而且親身謳歌青春也很有取材價值。」
「呃,我寫小說也不是爲了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