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挺起匈膛
《轉生爲戀愛喜劇反派的我,與喜愛的女角一起享受青春》 · そらちあき · 2.5萬 字
走在結束購物後的歸途。
我一邊茫然地望着被晚霞染紅的天空,一邊拖着步伐。
在那之後,我們在美食街喫了午餐,享受純看不買的逛街時光。
時間不知不覺來到日落。
佈施川與女角羣要從不同路線回家,我跟真白則一起踏上歸途。
真白走在我身旁,彼此眼神不經意對上時,她便回以溫柔的微笑。
我卻擠不出笑容,這反常的反應讓她露出憂心的神情。
「龍介……還好嗎?總覺得你好像中途就變得無精打采的,好擔心你。」
「喔~抱歉。我在想一些事情。」
「嗯,這就是你心裏有事時的表情。在煩惱什麼嗎?」
「呃,不是什麼要緊事啦。只是在思考今天晚飯要煮什麼而已。」
「這麼說來,今天舞香阿姨不在家嘛。有說過接近月底會很忙,今天你得自己解決了。」
「就是這麼回事。所以真的沒什麼大不了啦。」
我不想給真白多添無謂的擔心。
所以我這麼說完後,這次有好好擺出了笑容,表現得跟平時一樣。
然而,其實我心裏一團糟,思緒就像捲起了層層漩渦般混亂。
在那漩渦之中,我獨自佇立着。
後來在美食街喫午餐的那段時間,我喫了什麼東西、跟大家聊了什麼話題,現在也都記不太清楚了。
在購物中心裏逛街時,也一直心不在焉。
我所熟知的故事,正在漸漸改變。
「你一定是累壞了吧。龍介,今天晚飯由我來幫你做吧。」
雖然腦海中被不安所佔據,但現在我只想跟真白手牽手回家。
無論我多想問出口,這些話語都無法化成聲音傳達給她。
而姬野也是一樣。
「嘿嘿,是喔。那趕快進來吧,我這就開冷氣。」
「今天都跟佈施川同學他們在一起,現在只剩我們兩個了……所以想這樣。」
真白對我溫柔微笑。
我決定順着真白的好意。
真白動人的雙眸不安地動搖。
(真白……妳對我是怎麼想的呢?)
但房裏目前還很悶熱,我伸手朝臉扇了扇風。
當我這麼想像的瞬間──負面的情緒開始在內心蠢動。
因爲我現在只想儘可能待在她身邊久一點。
她小時候是個內向的女孩,總是被周遭的孩子們欺負。
我無法想像這樣對我溫柔微笑的她,會拋下我隨佈施川而去。
這只是個微小的契機,但在那之後,櫻宮開始在意起佈施川這個人……
打開玄關處的門踏入室內,一股夏日的熱氣冒出,包圍全身上下。
最初引發的小小漣漪,最終形成了巨浪朝我撲來。
但是,要真正改變本性並不容易。她常常會因爲害羞而對佈施川說出違心之論,結果被冠上了傲嬌的稱號。
我相信自己與真白的幸福日常今後也恆常不變,正是這份確信讓我忽視了。
這場邂逅對於花崎來說已經足以對佈施川動心,於是她開始展開追求攻勢。但是佈施川是個自我肯定度很低的人,並未察覺到對方的情愫。
櫻宮逐漸被這樣的佈施川所吸引,但佈施川對身爲學生會長的她所抱持的是憧憬,並未發現她對自己的戀愛情感。
假如真白對我抱持的感情是出於兒時玩伴的疼惜,並不是對異性的特殊情愫。
故事的中心並不存在真白的身影,我們是從中退場的反派。
真白規矩地把脫下的鞋子擺整齊,隨後露出可愛的笑容仰望我。
──這裏是戀愛喜劇的世界。
位於故事中心的男主角,他的戀情無論經歷多少困難、受到多少阻撓,最終必會迎接圓滿結局。
「那我們一起坐一會兒吧。做晚飯前想先放鬆一下。」
剛纔好像又陷入沉思了。
櫻宮美雪則是某天在走廊上撞到路人,手中的會議資料散落一地。
真白一臉擔心地凝視着我,溫柔地拉起我的手,邁開步伐。
兩人間保持着令人焦急的距離,關係遲遲未有進展。
但在我轉生來到這個世界後,劇情發展逐漸偏離原作走向。
害怕被她拒於門外的我,將疑問吞了回去。
真白一帶我來到客廳,便打開冷氣電源。
原本放蕩不羈的我認真重新做人,讓我周圍的環境開始一點一點轉變。
我對此感到一陣放心,跟着她一起看窗外風景。
「再一下子應該就會開始涼了,你就等等吧。啊,要不要看電視?」
我一坐上沙發,真白也在我身邊坐下。
真白在《戀布》的世界中,是比誰都更迷人的最佳女主角。
這是來自前世的心理陰影,深深烙印在心底,也是導致我孤獨終生的原因。刻在心裏的傷疤被狠狠掀開,這股痛楚令我緊緊揪住胸口。
在揭曉之前,這位少女早已從故事中退場。
總是對我露出的笑容,底下所隱藏的真心是什麼。
她露出天真的笑容,這模樣讓我鬆了一口氣。
那笑容在夕陽的照耀下,更襯托出她的美麗。
目前她似乎還沒發現我的異常,可愛地笑着望向窗外。
她彷彿看穿我的這份心思而莞爾一笑,然後緩緩牽住我的手。
「只要是妳做的,無論什麼都好。但真的可以嗎?妳應該也很累了吧。」
她說要爲我煮咖哩,我便乖乖聽話,上門來叨擾了。
「嗯,知道了。今天就做你最愛的咖哩。」
「嗯,之前約會那次你做了一頓飯招待我吧?這次換我答謝你。龍介,你有沒有什麼想喫的?」
「不,我這樣待着就好了。有點累了,沙發借我休息喔。」
爲了讓滿是遺憾的青春有重來的機會,我努力掙扎以扭轉未來,結果卻落得如此下場嗎?
有男主角與衆多女角,還有配角與反派的存在。
「那……我想喫咖哩。」
佈施川雖然說他是一見鍾情,但被真白的外貌所吸引,充其量只是個契機罷了。
她的光芒甚至使原本的女角羣都相形失色,這魅力令男主角爲之傾心,以戀愛喜劇來說或許是理所當然的發展。
他是個自我肯定感低落的人,察覺不到周遭人對自己的好感。
她沒有放棄這個在校內被孤立,無藥可救的不良少年,總是陪在對方身旁微笑以對。
佈施川與各位女角之間心裏都保持着一段距離,慢慢隨着時間逐步拉近關係,這纔是《戀布》的劇情,也是我所熟知的原作發展。
雖然他平常總是看起來懶洋洋的,其實個性善良,看到別人有難就無法坐視不管。
而那個未來──以最糟的形式攤在我面前。
明明渴望得知答案,我卻開不了口問她。
能像這樣一如往常地互動……但我的內心卻被烏雲籠罩。
他做夢也沒想過這種美少女會喜歡上自己,所以誤解成對方單純只是在報答上次的救命恩情。
「真白……」
「真熱啊……好像跟外頭差不多。」
爲了守護真白免於迎向破滅的未來,我試圖與她保持距離,而這促使她變身大改造,成爲主要女角。
「來,趕快回家吧,我會做你最愛喫的咖哩。」
我想就是這份溫柔打動了他的心吧。比誰都更美麗動人的少女的專情讓他產生了自我投射,於是深深被真白所吸引。
「最近我都送妳到家門口而已嘛。我也很開心。」
她努力表現得開朗,現在上了高中之後,成了比誰都更活潑的陽光女孩。
然後我來到了真白的公寓住處。
對她伸出援手的,正是佈施川。
「感覺你好久沒有像這樣來我家玩了,好高興。」
她似乎很擔心我,緩緩開口詢問。
爲了消除多數人對我的成見,我在期末考拿下全年級第一名,踏出了推翻反派宿命的第一步。
「好好好,悉聽尊便。」
《戀布》是男主角佈施川賴人在入學典禮當天,解救了差點被車撞的主要女角花崎優奈,由此展開的戀愛喜劇物語。
實際上,這兩人的故事也在我不知情的狀況下開始啓動,而我一直疏忽了。
在周遭學生一臉困惑地袖手旁觀時,只有佈施川挺身而出,開始幫忙撿起她弄掉的資料。
關於真白內心的感情世界,在原作中也隻字未提。
加上佈施川內心抱持的兒時友情成了阻礙,讓兩人難以更近一步。
佈施川對真白是認真的。兩人的戀愛線在我不知情的狀況下已經展開,在佈施川心中,真白早已有了特殊的地位。
我明明應該早就瞭解這一點,內心卻下意識地排除了這個可能性。
我想弄明白。
真白不在意周遭的評價,行事貫徹自我信念,擁有足以支持對方的堅強心理素質。
「能招待你一餐我也很開心,所以就別跟我客氣了,好嗎?」
一開始只是微小的變化而已。
愛情喜劇中的戀愛開端,總是萌芽於微小的起因。
過去從未感受過的不安迎面襲來,我更用力握緊了她的手。
一直在身旁支持我的她,對我有什麼想法。
空調發出的冰冷機械運作聲在室內響起,不一會兒便吹出涼風。
爲了不被她察覺到我對佈施川所產生的不安,我一直表現得很鎮定自若。
佈施川看着被真白溫柔善待的我,或許讓他聯想到了自己吧。
「呃,好……那就一起回去吧。」
而真白對聲望糟糕透頂的進藤龍介,展現了溫柔的一面。
「知道了。打擾了……嘿咻。」
姬野對這樣的他產生了情愫,拚了命地吸引他的注意。
還是說,那些推測只是我的過度幻想?
我被這聲音所牽引,移動了視線。
「龍介……你臉色很差耶?欸……你真的沒事嗎?」
「咦……妳做嗎?」
窗外能看見被晚霞染紅的天空,輕柔的白雲悠悠流動。
真白漫不經心地凝望天空,那張側臉非常美。
晶瑩剔透般的白皙肌膚,與烏黑的秀髮。
細長的杏眼、標緻的挺鼻,還有看起來很柔軟的淡粉色雙脣。
正當我端詳着這張側臉時,她突然轉過來正對我。
當眼神一交會,真白便淺淺一笑。
「啊哈。龍介,你一直盯着我看。」
「抱、抱歉。不自覺就……」
「這又不需要道歉。你這麼關心我,我很開心啊。」
真白這麼說完,眯起雙眼輕輕靠往我身上。
「今天累壞了。不過只要這樣子待着,就能把疲憊跟暑意全拋到腦後,真神奇耶。」
「我也是。跟妳在一起,就覺得今天的疲勞一掃而空。」
「我會煮個好喫的咖哩讓你更有活力的,敬請期待囉?」
「好,我迫不及待想喫妳親手做的菜了。」
「既然室內也涼快起來了,差不多該去準備晚飯了。」
「我也可以一起幫忙嗎?」
「不了,今天我要一個人下廚。龍介你就乖乖坐着等我。」
「乖乖勒……把我當小朋友喔。」
「嘿嘿,我就喜歡看你喫得津津有味的模樣,很可愛嘛。我會煮美味的咖哩給你的,交給我。」
「妳也太寵我了吧?說什麼喫東西很可愛,真是的。」
明明只是在做菜而已,她的身影卻莫名散發性感魅力,面朝前方專心下廚的背影也彷彿樂在其中,最重要的是切起菜來刀工也整齊而俐落。
我開始害怕喜歡別人,不知不覺把戀愛這種情感掩埋在心底。
接着從冰箱裏隨意挑選了現有的肉跟蔬菜,把手洗乾淨後開始切食材。
真白輕輕摸了摸我的頭,隨後溫柔笑着起身離開。她的舉動過於可愛,讓我無以反駁,只能老實坐在沙發上等她回來。
我想跟她變得更親近,想更加深入瞭解她,所以努力鼓起勇氣踏出一步。但她卻別開了視線,露出尷尬的苦笑並回答我。
這段前世留下的創傷,成爲了我的恐懼。
爲什麼那一天我要告白呢。
我對她淺淺一笑然後如此回應。
安穩地靠在我的身上,對我撒嬌。
──這些想法在腦中穿梭,讓我產生恐懼而扼殺自己的感情。
她穿上圍裙避免弄髒衣服,將柔順的黑長髮往後紮成馬尾。
她這麼說,小小地揮了揮手,目送我離去。
她這麼說完,便對我低頭鞠躬,然後從我面前走掉。
明知永遠當個膽小鬼也不是辦法,但擔憂目前關係會崩壞的這份恐懼,束縛了我的心。
我帶着烏雲密佈的心情凝視真白的背影,結果她熄了爐火打開鍋蓋。美味的咖哩香氣開始瀰漫。
如果輕率地問出口,破壞了我們的關係怎麼辦?
心臟便開始隱隱作疼。
「好啦,知道了。別摸我的頭,這、這樣很難爲情。」
光是這樣的舉動,她甜美可人的模樣就美得像幅畫,讓我害臊地別過臉去。
(……我真沒出息啊。)
一邊走過這樣的夜路,我一邊深深嘆息。
──前世的高中班級裏,有一位女孩對我非常好。
媽媽傳了訊息過來,通知我她準備回家了,於是我也決定回去。
問自己到底該怎麼做,卻得不出任何答案。
是我害你誤會了。
我對自己的不爭氣感到無言,忍不住自嘲。
(糟糕……真白下廚的模樣,我永遠都看不膩。)
搶先佈施川一步向她告白,正式交往不就好了?
假如我跟真白的連結再也無法修復呢?
露出可愛的虎牙,只對我一個人溫柔微笑。

若真變成那樣,我一定會……永遠一蹶不振了。
喫完真白招待的咖哩,我們一起收拾善後,暢聊日常閒話。
「對不起,我對你沒有那種意思。」
看你總是孤獨一人,無法坐視不管,才忍不住多管閒事罷了。
後來她不再找我搭話了。
按照固定套路,男主角的戀情一定會修成正果,迎接美滿結局。
我害怕向真白表明心意,會讓我們目前的關係崩壞。
若不阻止佈施川與真白之間展開的戀愛線,這幸福關係也終將劃下句點吧。
這段暑假──
我早已明白這件事一個人窮煩惱也沒用。
反觀我無法鼓起勇氣向前踏出一步,只能近距離眼睜睜看着兩人的戀愛物語。因爲渴望留在真白身邊,我變得極度害怕目前的關係崩壞。
關於那道心理陰影的成因──要回溯到我前世度過的高中時期。
只能讓茫然的不安支配我的心靈。
我的感情只是一場徒勞,傷害了自己重視的人。
只要不那麼做,我就能跟她維持以往的關係了。
我掩蓋自己的真心,大口享用真白煮的咖哩飯,細細品味着現有的幸福。
帶着悲慘的心情,內心滿是懊悔。
我只把你當成同班同學看待而已。
她永遠微笑以對,在我難熬的時刻總是陪在我身邊。
既然如此,乾脆對真白表明這份感情,讓她真正地完全屬於我不就好了?
我開始無法壓抑內心日漸增長的情愫,豁出去向她表白了。
我鼓起勇氣踏出一步的結果,讓我們之間的關係崩壞了。
佈施川的愛情故事已經展開,他鐘情於真白。
我害怕再次失去自己珍視的人,就像過去在心裏留下深刻傷痕的那次一樣。
她會親切關心總是窩在教室角落的我,她的溫柔善良深深吸引我的心。
真白拿湯勺舀起鍋中的咖哩醬,盛在小碟子上試味道。
現在真白就像這樣陪伴在我身旁。
(多希望……這段關係能永遠維持下去。)
她的答覆讓我腦中一片空白,只能錯愕地呆站在原地。
平常仰頭可見的點點繁星不見蹤影,只有街燈微微照亮着道路。
我最畏懼的就是鼓起勇氣踏出一步,會導致我跟真白的關係告終。真白對我抱持的感情,究竟屬於兒時玩伴還是異性對象呢?
「這裏除了我們又沒別人在,龍介真害羞耶。呵呵,好可愛。」
然後在最後的最後,孤身一人迎接人生的終點。
彷彿映照出了我現在的心境。
這是我……絕對不願樂見的。
「嗯,咖哩煮得很成功喔。爲了讓龍介恢復活力,放了滿滿的夏季蔬菜。我準備盛盤了,幫我把盤子跟湯匙先擺出來喔。」
這樣就能如同往常一樣,待在她的身邊了。
「下次再一起玩喔,龍介。」
她時不時轉過身來,對我投以迷人的笑容,每次都讓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爲了不讓她發現這份情感,今後言行舉止也必須保持平常心。
真白一邊很有興致地哼着歌,一邊俐落進行烹調的身影,看起來非常有模有樣。
真白送我到玄關,露出略帶落寞的笑容。
我會對你好,只是覺得你很可憐而已。
我甚至忍不住在心中祈禱,希望她能永遠伴我左右,不願把她拱手讓人。
這裏是戀愛喜劇的世界。
「就真的咩。好了好了,你坐着就對了。」
光是回想就痛得快撕心裂肺。
我忍不住看得出神,結果她又一個轉身朝我拋出微笑。
如果不想破壞目前的關係,就按兵不動。
馬尾輕柔地搖曳,平常不會露出的後頸部吸引了我的視線。
然而,每當我產生這個念頭……潛藏於心底的前世創傷就會再次露出獠牙。
就這樣獨自踏上返家的夜路。
我太過渴望跟她永遠在一起,所以一直甘於保持現在的關係。
這是我的初戀……也是讓我至今仍深受情傷所苦的原因。
她對我抱持的並非戀愛情愫,而是可憐孤僻的我而產生的同情。
但是命運正企圖剝奪屬於我的這段幸福時光。
那是我至今仍無法克服的一道高牆,阻擋在面前,讓我只能原地佇立。
我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但內心一直一團亂。
明明立誓要永遠守護真白的笑容,以爲自己擁有足以支持她的堅強心智,卻害怕確認她心裏深藏的情意,什麼都做不到。
今天直到日落爲止,都是晴朗的好天氣,此刻天空卻烏雲密佈。
就像一切從未開始過一樣,她只是淡淡地這麼告訴我。
我接受並依賴着她的善意,不知不覺喜歡上了她。
「呃,好,知道了。」
一發現我孤零零待着,就會上前搭話,從無關緊要的閒聊到煩惱的心事,她都溫柔地設身處地傾聽。課業上有疑問時她會爲我指導,體育課受傷了她會陪我去保健室,她就是如此善良的一個女孩。
我用一如往常的笑容作爲回應。
將食材下鍋拌炒後,誘人的香氣便撲鼻而來,讓我肚子微微發出叫聲。
每當我渴望釐清答案,內心都會一陣刺痛。
她的口吻就像我們之間從來沒有任何交集。
女孩對這樣的我繼續說。
所以……對不起──
本來下定決心要跟真白度過最美好的時光,我卻在第一步就卡關。
等暑假結束……我跟真白的關係究竟會變成怎樣?
本該永恆不變的關係,即將被顛覆。
當這不祥預感在我內心打轉的同時,手機發出震動。
「咦……來電?」
查看手機熒幕,上面顯示「木崎玲央」這個名稱。
距離籃球社的合宿日期,還有一段時間。
我心想可能是出發前有什麼事情,於是接起玲央的來電。
結果手機另一端傳來了爽朗的聲音。
『嗨,龍介。現在方便講話嗎?』
「玲央,怎麼了?該不會是要約我打《Alex》?」
『的確是很想跟你來一場沒錯啦。你現在正在回家路上吧?我也剛結束社團練習,正準備回去,真的累翻了。』
「你怎麼知道我……算了,不重要。你練到這麼晚喔?辛苦啦。」
『等合宿開始,更有得受囉……現在起碼還能回家。』
他的語氣就像個在黑心企業工作的上班族,讓我一陣苦笑。我一邊遠望一邊遙想起自己在前世也過着能回家就該偷笑的生活。
「對了,玲央,所以你找我什麼事?」
『就是啊,明天不是星期日嗎?附近商店街好像要舉辦夏日祭典,所以來問你要不要一起逛逛。』
「咦,合宿星期一就開始了,你沒關係嗎?」
『這個嘛……交給星期一的我去想辦法吧。』
「喂,這時候該堅定地回答沒關係吧。不過我相信你總有辦法的。」
「小龍,真白好像來了,你去迎接人家。」
媽看起來心情格外地好,從下午就哼着歌。
「哈囉,龍介,我來玩囉~」
(不,不可能。玲央過去一直都站在我這邊。)
『應該說……嗯,如果藏着不講感覺反倒會害你擔心,所以我先把話說清楚喔。其實拜託我邀大家明天一起去祭典的人,就是真白。』
但其中的一句話讓我頓住。
但我卻沒有不安的感覺。
剛纔還籠罩着天空的烏雲,回過神時已經放晴。
我媽媽很寵溺真白,只要她開口請求,大概不管什麼都會答應。媽真的把真白視如己出般疼愛,而真白也很親我媽,兩人感情非常好。
「我可以幫真白穿浴衣耶,從現在就好期待……呼哇哇~」
長度過腰的烏黑秀髮隨風飄逸,女孩子氣的淡甜香味挑逗我的鼻腔。T恤加上緊身褲的搭配雖然很簡單,但一穿在真白身上,無論什麼看起來都很時髦。
在媽媽的吩咐下,我從沙發上起身,前往玄關迎接真白。
不知道爲什麼,就是感到一股不對勁。
「不,她應該不會生氣的。不過怎麼這麼突然?」
她很期待今天的夏日祭典,我不想害她的心意白費。
「……搞不懂,一切都毫無頭緒。」
「沒約他……?」
我們決定傍晚再去參加祭典,逛逛夜市,把重點放在欣賞煙火大會。
真白的額頭緩緩冒出汗水,臉頰微微泛紅。
「沒道理拒絕呢,我也一直很想跟大家去逛逛夏日祭典。」
接下來只需要等時間到了換上衣服,帶上錢包手機等必要物品就能出發。
「真白,妳來啦!歡迎歡迎!」
希望你直到最後都站在我這邊。所以我無法忍住這個疑問。
繁星在夜空彼端閃爍,那溫柔的光輝彷彿舒緩了這份不安,令我眯起眼微笑。
發現這個事實的我,呼吸漏了一拍。
我用顫抖的聲音問向玲央。
最低限度的生活費、水電瓦斯費與公寓租金似乎都會轉帳給她,除此以外沒有任何家人該有的關心照料。
「啊……有星星。」
我對自己這麼說,然後打開了玄關的門。
我斜眼望着她,同時漫不經心地看着電視上的氣象預報。
聽見玲央用陽光的聲音這麼說,能感受到他非常期待這場活動。
「……那個,該不會,明天的夏日祭典,佈施川也會一起去?」
這樣的一個媽媽想也知道不可能幫女兒穿什麼浴衣,此時被選中的人便是我媽。
真白的身影出現在門的另一端,她身穿休閒的便服造型,一看見我便露出滿面笑容。
家庭背景比較複雜的她,幾乎被媽媽放生處理。
然後他在掛電話的前一刻,對我這麼說。
「還呼哇哇勒,媽。妳可別露出一臉傻笑表情見人喔,很丟臉。」
「不過先別急,外面很熱吧?我這就幫妳準備冰麥茶,等一下喔。小龍你去把點心端出來,動作快。」
『這就等明天再告訴你吧。我覺得這種事當面說比較好。』
握着手機的手開始發抖,冷汗滑過後背。
真白瞞着我,透過玲央約我去逛夏日祭典也很反常。
跟佈施川之間的那件事形成龐大的不安,在我心中留下了陰影。
「好好好,我知道啦。」
光是真白要來家裏,就讓媽樂成這副德行。
在她的催促下,我從櫥櫃裏拿出袋裝餅乾,擺在淺盤上。
我在那之前完成家事與每天例行的鍛鍊運動,並且衝過了澡,準備萬全。
「嗯呵呵~看得出來?因爲今天真白要來家裏啊。」
◆
佈施川爲了實現與真白的戀情,第一個想到的助攻會是誰。
她似乎等不及傍晚的到來,一邊哼着歌一邊開始打掃客廳。
真白看着我們母子的互動,愉快地莞爾一笑。
逛祭典的集合時間訂在傍晚五點。
「啊……好,我這就過去。」
疑問逐漸團團打轉。
「蛤……?呃,等等,玲央!」
「別客氣別客氣,我迫不及待幫妳穿浴衣呢!」
玲央說完,發出溫柔的笑聲。
我急忙想叫住他,但通話已經結束。
「舞香阿姨,我來打擾了。謝謝妳今天願意答應我的請求。」
無論我再怎麼心灰意冷地打算放棄,都在後面幫忙推我一把不是嗎?
每當我快被反派的命運擊潰時,都是玲央伸出了援手。
玲央說了他站在我這邊。
帶着這份悶悶不樂的心情,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邊等着約定時間到來,邊放空望着電視。
而真白不是直接前往現場,會先來我家一趟。
『那我也先通知恭也一聲囉。然後真白那邊我也會幫忙問。大家明天一起玩個夠吧。』
白天似乎也有各種相關活動,但遠超過三十度的高溫讓我作罷。
我心想得快點帶她去開了冷氣的客廳,給她喝杯冷飲纔行,於是請她進來家裏。
然後我聽見玲央的聲音傳來──
我先站在門前深呼吸。
她現在似乎十分期待真白的浴衣造型,心情好得都快跳起舞來了。
內心直到剛纔還在糾結的不安,彷彿一掃而空,我不禁入迷地欣賞身着便裝的她。
玲央身爲佈施川的摯友,在對方有困難或煩惱時,總是隨時伸出援手,給予支持。
嗯,沒問題。我笑得應該很自然。
玲央平時總是說「你順便幫忙約一下真白」,把這份任務交給我,這次他卻要自己來。
散發陽光清新印象的她,加上充滿夏日氣息的清涼便服造型。
時間來到隔天,大家相約去夏日祭典的星期日。
『──不會啊,我本來就沒約賴人。我懂了,我的說法引人誤會是吧。』
「嘿嘿,聽妳這麼說我好開心。」
『啊哈哈。然後恭也他很有興趣,如果你願意加入的話就一起來吧。你覺得呢?』
『龍介,我直到最後的最後都會站在你這邊,這點你絕對別忘了。』
如果玲央成爲佈施川的隊友,開始支援他與真白的戀情……那我真的束手無策了。
當真白提出幫忙穿浴衣的要求時,媽也二話不說就答應。
除了玲央之外,不可能有其他人選。
「真白……?所以不是玲央你發起的?」
「對,雖然舞香阿姨說會幫我準備,但我想說自己還是也帶一套好了。」
我一邊對媽興匆匆的開心模樣發出苦笑,一邊等待着真白來家裏。
按照以往慣例,她第一個會先問我,然後拜託我去邀玲央跟西川纔對。
「啊,原來是這件事喔……」
面對我的問題,玲央並未在第一時間回應。這段沉默加劇了我的不安。
『就是這麼回事。雖然她要我保密……但聽到你的反應,我覺得還是先告知你一聲比較好。不知道會不會被真白罵。』
一來到客廳,媽媽便興高采烈地招呼真白。
雖然玲央說會挺我,讓我能勇敢往前看,但還是無法完全抹去我的擔憂。
「這樣喔,因爲我媽很期待幫妳穿浴衣。總之先進來吧,外面很熱。」
她請真白坐在沙發上,然後開始把冰麥茶倒入裝了冰塊的玻璃杯中。
玲央對我觀察入微,非常瞭解我的想法。但他不可能得知我剛纔在苦惱的事情,他口中說出的那番話令我難掩驚訝。
不能被真白察覺到我的不安。
(他怎麼會知道我剛纔在想的事……?)
「呃,嗯,歡迎妳來,真白。妳那個包包裏面是裝了浴衣嗎?」
難道──一股不好的預感閃過腦海。
她似乎想穿浴衣參加祭典,但一個人穿不好,所以拜託我媽幫忙。
光是得知這兩人都關心着我,就讓我能相信目前這樣沒事。
真白試圖約我去逛祭典。
「媽,妳是遇到什麼好事嗎?」
「光是這樣待着就很有龍介家的感覺呢。果然有龍介跟舞香阿姨在這裏好自在。」
「真白,妳可以每天都來玩喔,我非常歡迎。反正家裏有一間空房,那邊可以給妳當房間……」
「媽,別說啦,人家真白很爲難。來,喫點餅乾吧,真白。」
我安撫着一臉陶醉開始失控的媽媽,同時把裝了餅乾的盤子端上桌。
真白邊看着我們母子倆的互動,邊用小巧的嘴咬下餅乾。
「光看着龍介跟舞香阿姨都覺得好快樂。既然還有一間空房,乾脆真的給我當房間好了?」
「咦……認真?」
「真白!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啊哈哈!你們倆太激動啦。餅乾真好喫耶。」
我跟媽都對真白的玩笑話反應過度,她見狀便咯咯笑出聲。
悠閒地小憩片刻之後,真白準備開始着裝。
「我要在客廳幫真白穿浴衣,小龍你就回房間待着吧,結束後會叫你一聲的。」
「知道了。真白,那就晚點見了。」
「嗯,等我一下下喔。舞香阿姨,麻煩妳了。」
「交給我,真白,會幫妳穿得漂漂亮亮的。」
真白與我媽準備着手動工,於是我離開客廳。
我爬上二樓進入自己的房間,打算也爲了祭典活動換套衣服。
爲了讓自己站在真白這樣的美少女身邊也不顯得漏氣,今天也仔細打點服裝。檢查了好幾次,確認百無一失之後,我將視線移往窗外。
聽說今天也會放煙火。
在夜空中綻放的花火一定很美吧。
然後打開客廳的門──當真白的身影一進入視野,我頓時屏息。
「今天天氣真好耶,好期待煙火。」
一邊望着真白美麗的側臉,一邊在內心發誓要讓她玩得盡興。
經典的撈金魚不用說,還有戳椪糖餅、撈彈力球與射擊遊戲等等,大人小孩都玩得很投入。
「這主意好耶,真白。限定只能用一支紙網,來比誰撈得多也很有趣吧?」
雖然很難爲情,我仍回握住真白的手,然後彼此靦腆地相視而笑。
水潤的淡粉色雙脣微微顫抖,她用充滿某種期待的無辜眼神仰視我。
當我還入迷地欣賞她的笑容時,她輕輕朝我伸出手。
「欸好了喔玲央,不準亂講話。我只是不小心被慶典氣氛衝昏頭而已。」
我滿懷期待地走下樓梯。
「那就麻煩你擔任護花使者囉,龍介。好期待跟你第一次逛祭典。」
其他還有販售法蘭克福香腸、烤雞肉串與棉花糖等小喫攤,刺激食慾的香氣讓人飢腸轆轆。
太鼓的節奏與笛聲不知從哪裏傳來。
「龍介,你現在知道了,恭也他情緒一嗨起來就會發出怪叫。」
「那我選這隻好了,看起來最落落大方,感覺未來會是個大咖。」
因爲真白光澤動人的黑髮盤起來做了造型,並且穿上浴衣,她所散發的美奪去我所有的注意力。
「小龍,可以下來囉。真白換好裝了。」
反觀西川,因爲真白過度的可愛而緊張得要命,最後甚至淪落到整個人僵住,舉手投足像個機器人。也拜他所賜,我們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他帶來祭典。現在他看到林立的攤販與熱絡的人潮,把注意力轉移到環境上,才總算慢慢恢復正常。
「呃,媽,妳別調侃了……人家真白很困擾啦。」
「對啊,確實很漂亮。雖然都是金魚,感覺每隻不太一樣呢。」
「少囉嗦。玲央你剛纔還不是嚷嚷着『哇~有蘋果糖耶!』嗎?」
我一時說不出話,愣愣地呆站在原地,結果真白頂着紅熱的臉,彷彿發高燒一般。然後她張開了口。
舉辦夏日祭典的商店街,距離這裏大約步行十五分鐘。
她緩緩朝我走來,然後順勢握緊我的手。
「哇~好壯觀喔。龍介你看你看,這條好可愛喔,那條感覺有點精悍。」
媽媽笑着送我們啓程,我們揮揮手與她道別,走出家門。
「呵呵,跟龍介在一起,做什麼應該都很好玩吧。」
「你也太興奮了吧,西川。什麼嗚哈~勒,第一次聽到這種叫聲。」
「這、這樣喔。嘿嘿……好開心。」
這充滿節慶感的街景有別於日常氛圍,讓我也變得興高采烈。
「逗你們一下哪有什麼關係,真白也很開心吧?」
「感覺很好玩耶,我也想參加。」
在我跟真白前往大家約好集合的公園後。
西川剛纔自稱擅長撈金魚似乎不假,用熟練的身手順利撈起目標的黑金魚,擺出勝利姿勢。
真白說完,一邊微笑一邊輕輕將手貼上自己胸口。
讓我不禁動心。

我也受到感染而笑了起來,兩人之間形成溫馨的氛圍。
「不用客氣啦,真白。好好享受夏日祭典喔。」
「龍介跟真白說得對,就算乍看都一樣,其實各自擁有不同的個性,總覺得有股奇妙的魅力呢。」
西川情緒亢奮地嬉鬧着,玲央則變得比平常更多話了些。
「哼哼,我絕對選黑的,有一種獨行俠的孤傲感,感覺很酷。」
「好了,時間差不多囉。小龍,你可要當好真白的護花使者喔。」
我坦率地如此回應,結果真白嬌羞地壓低了臉。
玲央則謹慎地瞄準,似乎在斟酌最佳下手時機。
如同西川所說,現場設置了各式各樣的攤位。
憐愛她的心情無法剋制地滿溢而出。
夏天的暑氣緩緩包圍全身,令人微微冒汗,卻讓我感到一股暢快。我深深吸了一大口氣,伸了個懶腰。
「嗯,交給我,今天會讓妳好好逛個開心。」
玲央跟西川也來到現場,大家就這樣朝着夏日祭典的舉辦場地──商店街出發。
「嘿嘿……」
真白笑得溫柔婉約,湊近看着我的臉。
覺得自己真笨拙。
但我不知道該作何表示纔好,變得吞吞吐吐。
然而真白一邊凝視着我的臉一邊微笑,彷彿明白我想說什麼。
他們倆都着迷地看着真白的浴衣造型,玲央誇了好幾次可愛。
這動作又更可愛了,我的心臟一陣狂跳。
「適合到不行。應該說……太美了,我都看傻了。真的很可愛。」
媽媽則在一旁帶着慈祥的表情望着我們,並拍響了手掌。
現場擺着大型水槽,紅色與黑色的鮮豔金魚在裏面優遊,就像底部鋪了一層璀璨寶石,這景象讓真白那雙清澈的藍眼睛興匆匆地發光。
高掛的燈籠亮起,商店街內林立着琳琅滿目的路邊攤。
等待了一段時間後,一樓客廳傳來媽媽呼喚我的聲音。
我們兩人手牽手,緩緩走過夕陽下的街道。
現在時間接近入夜,氣溫開始變得涼爽。衆多攤位前聚集了大量人潮,傳來炒麪與章魚燒等誘人的香氣。熱鬧又燦爛奪目的夏日祭典氛圍令人雀躍不已,我們穿梭在人海之中。
我們彼此對望了片刻,在媽媽開口後纔回過神來。
他稱讚的方式不會令人反感,很自然又得體。
「呃,嗯……聽到妳這麼說太好了,謝謝。」
「好了好了~西川同學跟玲央同學都別說了。現在要享受祭典,不準吵架。來,去那邊的撈金魚攤一決勝負吧?」
平常的可愛感當然依舊存在,但多了一份日式成熟風情,甚至感覺她的魅力能融化所有異性的心。
此時此刻,我們四人正處於夏日祭典的喧囂之中。
白底的浴衣上面點綴着色調柔和的野生花卉圖樣,搭配清涼的淡淡櫻粉色腰帶,十分適合她。
「我、我講什麼要你管……」
染上暗紅色的夕陽天空一片澄澈,晴朗無雲。
「呵呵,小龍跟真白看起來很登對呢。你們之間的那種青澀氣氛,我光看都覺得自己回春啦。啊~青春真美好~」
我們四個觀望着水槽內部,然後掏出錢換取紙網跟容器。
期盼着能與自己重視的人們一起欣賞同樂,心中高漲的期待難以壓抑。
自己的心意明明已經很明確了,真的想說出口時卻心跳加速,難以啓齒。
「龍介,怎麼樣?浴衣,我穿起來適合……嗎?」
「這不就是一般人所說的嗨起來嗎?」
凝視我的清澈藍色眼眸,好像帶着比平常還要深邃的光芒,不禁覺得更加襯托出她的美麗動人。
「嗯……感覺好幸福。」
「我要選這隻,尾鰭長得很飄逸,好可愛。」
「你自己從小一看到甜食眼神就變了,還敢說我啊,這個貪喫鬼。」
「嗯,多虧有你,我才能這樣笑着。而且你也穿得很帥喔,這身衣服很適合你。」
「也去逛逛路邊攤吧。像是射擊遊戲、撈金魚那些,想玩的東西好多。」
她的笑容看起來真的幸福洋溢,彷彿能感覺到她發自內心的喜悅。
真白紅着臉輕輕點頭。靦腆低下頭的她還是好可愛,說自己很幸福的表情充滿溫柔的笑意。
「哼,玲央還是老樣子啊。那我就按照剛說的,選這隻黑的囉。這傢伙看起來最有活力。來吧!」
看着這兩人的反應,我忍不住失笑。真白也跟我一起輕聲笑了出來。
在真白的提議之下,我們前往撈金魚的攤位。
大家鎖定目標後,各自選好喜歡的位置就定位,開始撈金魚。
「……真白,我也覺得很幸福,我說真的。」
這大方的讚美雖然讓真白有點難爲情,臉上仍然流露出喜色,這可愛的反應也讓我忍不住看得入迷。
「謝謝你這麼替我開心,龍介。別擔心,我都有感受到。所以……我懂的。」
「好啊,就這麼決定。我從以前就特別擅長這種遊戲,絕對不會輸給你們。」
髮型則是盤成圓圓的丸子頭,並插上了金色枝條加繡球花造型的精緻髮簪。
「嗚哈~!快看看!這裏應有盡有耶!射擊遊戲、套圈圈,還有釣水球!」
「舞香阿姨,我們出發了。謝謝妳幫我穿浴衣。」
「沒問題。那我們出發了,期待伴手禮吧。」
真白也在我旁邊望着天空,然後轉身對我溫柔微笑。
至於真白──她瞄準目標將紙網沒入水中,但破了個大洞,讓金魚逃走了。
她看着金魚輕快地遊開,狀似十分遺憾地垂下肩膀。
「啊,破掉了……龍介,網子破掉啦……我的小金魚……」
「真白妳不太會玩這種遊戲呀。好,這裏就交給我,我幫妳撈到。」
「嗯!謝謝你,龍介……」
我對垂頭喪氣的真白這麼說,拿起紙網認真觀察金魚的動態。
雖然剛纔誇下海口,其實我沒什麼玩過這種遊戲。
打電動我是很擅長,但撈金魚是個大外行。
即使回溯前世的記憶,也幾乎沒有機會這麼近距離看到金魚。
但真白都這樣拜託我了。既然我在心裏發過誓要幫她製造最美好的夏日回憶,此刻必須爲了她拚一把。
我將所有神經專注在真白指定的那條尾鰭飄逸的金魚上。
然後鎖定牠浮上水面靜止不動的那一剎那──
「──就是現在!」
我放鬆力道,將紙網輕快地滑過水麪,撈起金魚。趁牠活蹦亂跳弄破紙網之前,迅速移往裝了水的碗狀容器。
「龍介好強!一下就撈到了!」
真白興奮地雙眼發亮,看往我的手邊。
她臉上綻放笑容,喜孜孜地雙手合十。
被她的眼神搞得有點難爲情的同時,我湊近看向碗裏,魚兒正擺動着長長的尾鰭,活力十足地游來游去。
太好了……我在心裏鬆了一口氣,慶幸順利撈到真白想要的金魚。
接着我把碗交給攤販大叔,請他把魚放進裝了水的塑膠袋裏。
「我也要玩~!感覺射擊遊戲很有趣!」
「龍介……謝謝。真的、好開心。我會珍惜的。」
然而,其實她早察覺到我的異樣而且放心不下,特地去找玲央商量,說我怪怪的。
「……真白她都發現了嗎?原來啊,所以出於擔心才找你……」
玲央當時知道我正在回家路上,這點的確也讓我有點納悶。
但玲央彷彿連我的這層心思都讀透,一臉正色看向我。
真白看着在袋中閃閃發光的金魚,表情喜出望外。
「在我回家之後,真白找你講了那件事……原來是這樣。」
「不了,我晚點再喫~」
「真白說昨天她玩得很開心,但同時也有一件事很擔心,所以來找我商量。我大概能猜得出來,她會牽掛的事情永遠都跟你有關。」
我爲了擺脫反派而展開的行動,他也一一看在眼裏,在其他學生把我當成壞人的同時,只有他願意評價我是個正派而誠懇的君子。他不隨波逐流,會自己歸納出答案,勇於誠實表態自身的想法。
正因爲他是這樣的人,所以才發現佈施川對真白的好感吧。
這番話讓我驚訝地倒抽一口氣,最後什麼都沒問出口,通話就這樣結束了。
玲央見我這副反應,說了一聲「我就知道」並露出苦笑。
他突然提議去逛夏日祭典,並告訴我這是真白的主意。
玲央把視線移往祭典的喧囂之中。
而我對於他說的內容難掩驚訝。
最後我們已將勝負拋在腦後,四人一起玩得很起勁,各自撈到想要的金魚後告別攤位。
「要說擔心我,但昨天也只是跟佈施川他們一起玩而已,沒有其他事……」
「……原來他一直找你商量關於真白的戀愛煩惱。」
(真傻啊……我真是個大笨蛋。)
我跟玲央前往章魚燒攤位,真白跟西川則在附近的另一攤開始挑戰射擊遊戲。
「來,真白,這個給妳。要好好照顧牠喔。」
不,說到底他怎麼會知道這麼多?
「嗯,沒錯。你應該從賴人口中聽說了吧?他喜歡上真白。他應該還有問你跟真白是不是在交往吧?」
「呵呵,恭也跟真白都躍躍欲試呢。那我們走吧。」
「咦……喔,對。我們聊聊。」
真白也同樣紅着臉,一跟我對視又紅得更厲害,低下了頭。
──玲央原本是男主角的摯友角色。
而且他在結束通話的前一刻告訴我,他根本連約都沒約。
『直到最後的最後,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被他們這麼一說,我的臉開始發燙……總覺得這一點被拿出來講,羞恥到不行。
「嗯,我們順便聊聊吧,龍介。」
「嗯,當然。本來就是爲妳撈的啊,不用客氣。」
離開撈金魚攤位,我們接着前往西川鎖定的射擊攤位。
他繼續說下去,彷彿在爲我解惑。
「但我沒辦法正面回答他。因爲你跟真白之間的緊密關係難以用情侶這個詞來定義,實在不該由我這個外人來置喙。況且坦白說,我不想支持賴人對真白的感情。」
我望着大家興高采烈的背影,也準備向前邁進,避免落後。
他總是觀察入微,一點細微的變化都不放過。
嗯,這真是極品。
「──我很喜歡龍介你跟真白之間的關係。總是體貼彼此的感受,比起自己,把對方放在更優先的位置,互相扶持。你們之間總是充滿着笑容,讓我看着都覺得很暖心,今後也想繼續在一旁默默守護這樣的關係。所以我纔對你說,直到最後的最後,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面對我的問題,玲央的臉色並不好看。
他說我這個人心思太好猜,真白又比誰都更瞭解我、理解我。
「啊哈哈,看來我這次也推理成功。看你這反應,我猜對了吧。」
結束購物中心的逛街行程,去真白家喫了一頓晚餐後。
心花怒放的真白十分可愛,讓我不小心忘了現在在公衆場合,習慣性地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結果她也露出放鬆的微笑表情,彷彿很享受似的,牽起我的手像貓一樣蹭了上來。
但光是這樣子,仍然說不通。
真白正在用嬌小的身軀努力鎖定目標,卻不太順利的樣子。
我刻意隱瞞了我跟佈施川之間發生的那件事不提。因爲我不想給玲央多添無謂的擔心,也不希望佈施川對真白的心意被他知道。
在原作中,他是一路扶持男主角的特殊存在。
「從那之後,賴人就常問我關於真白的事情。像是你跟她有沒有在交往啦、自己有沒有機會啦,最近老是講這些。」
我做出沉思的反應,玲央便繼續說下去。
我等待着他開口,然後他似乎總算下定決心回答。
在西川建議下,她重新調整了架槍姿勢,但還是沒打中而非常失落。
「啊,我同意,我也餓了。真白跟西川也要喫嗎?」
在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玲央的來電。
真白昨天明明玩得很盡興,哪有需要找玲央商量什麼煩惱。
用竹籤插起圓滾滾的章魚燒放入口中,醬汁與美乃滋交織出絕妙的美味,章魚Q彈有勁的口感十分爽快。
我們向看起來親切隨和的大叔點了兩人份的章魚燒,然後走到與另外兩人玩射擊的攤位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享用餐點。
「老實說,我早就察覺到賴人對真白有意思了。他總是一臉羨慕地看着你跟真白親密互動,眼神中充滿了熱情。所以我直接找他本人問清楚,是不是對真白有好感。結果他整個人慌了,滿臉通紅地回答我,說他喜歡上了真白。」
「所以你要聊的……是昨天電話裏提到的事嗎?」
「欸欸,接下來玩個射擊遊戲吧。我挺有自信的喔,讓你們見識見識我玩《Alex》練出來的準度。」
塑膠袋中的金魚活力十足地優遊着,我們則心滿意足地望着這景象。
爲了朋友守正不阿、真誠敢言。擁有強大的心理素質去貫徹自己的正義。
玲央認真的眼神,令我不自覺屏息。
他所注視的,是正在挑戰射擊遊戲的真白。
「咦?龍介,真的可以嗎?」
「什麼沒有其他事,你沒說真話吧。真白都察覺到囉,她說你跟賴人獨處之後就變得不太對勁,好像一直若有所思,不管做什麼都心不在焉。」
真白對若有所思的我表現出關心,而我有擠出笑容說沒事、沒什麼大不了,自以爲順利矇混過關。
此時,玲央突然停下腳步,轉身往我這邊看。
看真白難過得哀哀叫,西川雖然緊張地發僵,仍安慰着她。
關於昨天發生的事。
玲央跟我很要好,但他同時也是佈施川的摯友。
「我是知道龍介跟真白的感情很好,但這麼溫馨親密的關係都讓人羨慕了。」
「……只有一種可能?」
她臉上的笑容似乎真的很幸福,對我來說剛纔的努力也值得了。
「佈施川對你來說是很重要的死黨吧?爲什麼你會不想支持他……」
他的口吻簡直就像對我心中的煩惱瞭若指掌。
「啊,先等一下。我肚子餓了,可以去買個章魚燒嗎?」
玲央凝望着這溫馨一幕,眼神無比溫柔。
然後將水袋拿給了真白。
柴魚片輕柔地舞動,誘人的蔥香令人食指大動。
她像個小動物般縮成一團的模樣很可愛,但這時候如果搭理她,難保玲央跟西川不會又講些有的沒的,於是我選擇忍住。
「我從真白那邊聽到這件事時,就已經猜到了。你跟賴人獨處時,能讓你產生動搖的狀況只有一種可能。」
「真的是。該怎麼說呢,反而是看的人覺得難爲情。調情跟呼吸一樣自然啊。」
「我也想先去玩射擊,那我們先走一步啦。」
玲央面對我的疑問停頓了一會兒,然後娓娓道來。
「等、等一下……玲央,你怎麼這麼清楚……?」
「我也正好想跟你談談。像是爲什麼真白會拜託你來約我參加夏日祭典,好多疑問讓我很在意。」
「其實昨天啊,真白打電話來找我商量,時間正好就在你回家之後。她說你們在逛街途中巧遇賴人跟花崎同學她們,然後玩在一起,我在電話裏聽她講了許多。」
真白雙眼散發期待的光芒,玲央也興致勃勃地跟上。
「好,那我跟玲央去買。玲央,走吧。」
因爲我現在清楚理解了,他在通話的最後說出那番話的用意。
玲央看了我的表情,然後被逗笑了。
「因爲我真的把賴人當成很重要的朋友。他身邊有花崎同學、姬野同學,還有櫻宮學姐。她們一直都心儀着賴人,努力支持着他。他對這些人的心意一無所知,而喜歡上其他人,我認爲這樣是不對的。而這件事必須由他自己察覺,不是靠別人提醒。所以我無法支持賴人他目前的戀情。況且──」
玲央永遠都是這樣的一個人。
「嗯,沒錯。一直找不到適合開口的時機,想說現在應該可以談。」
玲央對於身邊的人非常關心。
我一邊讚不絕口地享受美食,一邊向身旁的玲央搭話。
這樣的他表明不想支持男主角的戀情,我真的感到很意外。
玲央跟西川露出偷笑,看着我們的反應。
我還以爲自己有完美隱藏內心的動搖。
他跟主人公佈施川身邊圍繞的女角羣處於不同的定位,以同性友人的立場,負責協助男主角。這樣的他沒跟佈施川結伴,反倒和我這個反派一起來到夏日祭典,這件事讓我感到有點不對勁。
跟以往不同的氣氛跟揪團方式,讓我感到疑惑。
「玲央,你可以告訴我嗎?包含約我來夏日祭典的來龍去脈,還有掛電話前那番話的用意,一五一十地說明給我聽。」
這樣的玲央在全盤瞭解事情原委的狀況下,不可能支持佈施川試圖展開的新戀情。
我只顧着聚焦在原作的關係性,而忽視了玲央的本質。
「所以啊,該說各個線索串聯起來了嗎?當真白找我商量時,我開始思考,很在意真白的賴人,會去跟你接觸是想談什麼事情。而聽到真白說那件事導致你變得不太對勁,我就大概料想到了──賴人應該是向你表明,他對真白有意思吧。」
「你說得沒錯。我從佈施川那裏聽到他說他喜歡真白……整個人都慌了。」
「但我也有搞不懂的部分。我想知道你爲什麼會這麼動搖?我能理解你的驚訝,會變得有點不對勁也是在所難免,但你的反應有點太大了。」
在玲央的眼中,我的反應很不自然吧。
我該告訴他其中的原因嗎?
當我陷入躊躇時,玲央稍微喘了一口氣後繼續說。
「真白察覺到你的動搖而擔心也不是沒有道理。想必你也開始領會到真白爲什麼要約你來祭典,又爲什麼要透過我了吧?」
「她是想幫助我打起精神吧。但是看到我太消沉的模樣……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才好。所以才拜託跟我們關係都很好的你。」
玲央點點頭。託他的福,我昨天的疑惑全都解開了。
真白不直接來約我,是因爲看了我的反應後很擔心。
我昨天情緒的確非常低落。
真白察覺到這一點而苦惱着該如何爲我打氣,於是求助玲央。
「龍介,告訴我原因。就算賴人喜歡真白,你也大可以更自信磊落吧?是什麼讓你感到不安?」
我一時無言以對,然後深深吐了一口氣。
玲央會這麼想,也情有可原。
連我也想像不出來真白對其他人動心的模樣。
按照正常發展,佈施川的戀情將會無疾而終,化爲心中淡淡的青春回憶吧。
但──這裏是戀愛喜劇的世界。
或許他不會嘲笑我荒誕無稽,願意傾聽我的煩惱。
玲央注視着陷入苦惱的我,露出些許落寞的表情。
然後打破了反派的宿命,一路來到了這裏不是嗎?
奇蹟是可以創造的。
「如果反派擁有比男主角更堅定的信念、更重視的情感,那『邪能勝正』這樣的故事也可以成立吧。命運是可以改寫的,你這一路以來也創造了好幾次奇蹟不是嗎?」
但如同玲央所說,反派戰勝男主角的故事也可以存在。
「龍介,其實我……從真白口中得知了她複雜的家庭狀況。國中時父親因爲交通意外離世,媽媽因爲喪失摯愛而陷入悲痛之中,放真白孤一個人孤零零地生活。她都詳細告訴我了。」
我不自覺地屏住呼吸,而他凝視着這樣的我並開口。
「在這個故事裏,我擔任着反派角色。男主角是佈施川,花崎跟姬野是女主角,你跟西川是摯友角色。而真白雖然是反派,但她在推翻既定的命運之後蛻變成女主角。」
這句話深深觸動我的心。
我握緊了拳頭,轉身面向玲央。
端正地站好之後,我深深低頭鞠躬,用言語表達我的感謝之情。
他語出驚人──
玲央賦予了我勇氣。
「戀愛喜劇中主人公的戀情,無論如何都會修成正果。不管出現什麼難關、有多少阻礙在前方,有情人都會終成眷屬,迎接幸福的結局。這種時候,反派該怎麼做?壞人也渴望有個好的歸宿。但對男主角而言,反派只不過是一到可以被跨越的高牆,永遠沒有勝算。所以……我現在束手無策……」
「嗯……是啊,能找你商量真是太好了,我已經沒事了。」
因爲玲央告訴我可以自信磊落。
「今後也必須陪伴在真白身旁的你,怎麼會爲了『賴人對真白有意思』這點事情就動搖得這麼誇張。你跟真白的關係並沒有那麼脆弱吧?」
我早已認命,覺得戀愛喜劇註定如此演下去。
「抬起頭來吧,龍介。朋友有難時伸出援手是理所當然的啊。」
一接近攤位,真白立刻發現我的身影,綻開了花朵般的燦爛笑容。
我鼓起勇氣抬起臉,發現玲央露出困惑表情。
而身爲反派的我,對於男主角而言只不過是一道可以被跨越的關卡。
不能因爲命運這種藉口放棄對真白的感情。
「──挺起胸膛吧,龍介!」
我短暫闔上雙眼,讓淚水不要奪眶而出,然後重新凝視玲央。
「我很欣慰真白能成爲女主角,她不再是故事裏的壞人,跟其他女角羣也開始產生交集,我很替她開心。但成爲女主角這件事,也讓她跟佈施川之間開啓了戀愛線。男主角愛上了我這個反派最珍視的心儀對象……我不知道這時候自己該怎麼做……」
原來連玲央也一直都有感覺到,真白對我抱持的這份特殊情感。
用盡全力隱瞞的心裏話說出口之後,籠罩內心的無力感就快把我壓垮。
身爲反派的我,該怎麼做才能與女主角真白有一個好的結局。
我一直尋覓着答案,但至今未有所獲。
「對真白而言,你是無可替代的存在。你對深受孤獨所苦的她伸出援手,一直以來陪伴着她。真白她怎麼可能對這樣的你沒感覺。一個失去親情的女孩,遇見了一個比誰都更疼惜自己的人……是不可能不動心的。而她也絕不是那種會拋下你移情別戀的女生。你一直待在她身邊,應該最清楚這一點吧?」
沒來由地突然講起這些,不論是誰聽了都會困惑吧。
但就算我一五一十說明,也只會被當成無稽之談。
我不想對他有所隱瞞。我想相信他能懂我。
反派戰勝男主角的故事也可以成立。
「……玲央,你真的人太好了吧。」
「當然,不論你要說什麼,我纔不會取笑你。」
然後我絕對會親手阻止,佈施川與真白之間展開的戀曲。
「一開始我打算避免跟男主角有所交集。畢竟我是反派,如果輕率地跟男主角扯上關係而引發麻煩就糟了。然後我身爲反派也渴望度過青春時光,與同爲反派方的真白享受校園生活,努力扭轉反派的運命。」
「就這麼辦。祭典的重頭戲現在纔要開始。我還想跟大家一起釣水球、戳椪糖餅。」
「咦……?」
被「故事中註定的命運」這個無可奈何的現實擊垮,原本準備放棄的我,內心被他點亮了一盞希望的光芒。
是啊,沒錯。抬頭挺胸吧。
只要有她在身邊,我的內心就能充滿平靜,感受到幸福。
「突然失去雙親,身處無依無靠的環境……真白一直很孤獨。我根本無法想像她有多痛苦難熬。但是爲了幫助這樣的她,比誰都更拚命的人不就是你嗎?龍介,我真的很敬佩你。你把真白從孤獨中拯救了出來。」
這番話令我瞪大雙眼。
推翻命運,寫下反派戰勝男主角的故事。
擅自斷定自己絕對贏不過男主角、抵抗不了命運。
他真的是最棒的朋友。
「玲央……真的很謝謝你。多虧有你,我纔有了勇氣。真心感謝你讓我明白,我可以更有自信。」
──邪能勝正的故事也可以成立。
「這沒來由的一席話我是有點錯愕,但我明白你想說什麼了。聽完之後,我也有些話想告訴你。」
我的這份決心與覺悟,似乎透過意念順利傳達給了他,他對我用力點了點頭。
「戀愛喜劇嗎……這應該是某種比喻對吧。嗯,你繼續說。」
但這道月光同時也照耀了男主角,他在光芒的指引下,朝夜空中的明月伸出手。
我一直以來懷抱的煩惱與不安,就好像被一掃而空。
我深深吸氣吐氣,然後再次開口說下去。
但他並沒有嘲笑我,而是很認真地聽着。
被他點醒了這個事實,我的內心已無迷惘。
「直到途中,我都以爲一切進行得很順利。但我最在乎的真白不知不覺成了故事中的女主角,比誰都更善良可愛的她吸引到了男主角佈施川的注意……他愛上了真白。」
如果是他,或許能懂我。
玲央認真的眼神與充滿堅定的話語,讓我幾乎快要掉淚。如此真心爲我們的事情着想,比任何人都更努力試圖理解我,他的這份溫柔善良讓我動容。
迴歸往常狀態的我們,前往真白與西川所在的射擊遊戲攤。
「我還想喫炒麪,法蘭克福熱狗也不錯耶。還有刨冰是一定要的。」
決定不再迷惘的我,帶着豁然開朗的心情回了玲央一個笑容。
如果能這樣坦白說出來,該有多輕鬆。
運命是可以推翻的。
爲了跨越阻擋在前方的難關,努力不懈、竭盡所有勇氣。
我鼓起勇氣,把一路以來的心境組織成言語說出口。
然後我們轉身朝向真白與西川所在的射擊遊戲攤位。
對我來說,夜空中浮現的滿月就是希望的光芒。
玲央開玩笑地這麼說,把剛纔沉重的氣氛一笑置之。
於是我拚了命地成爲她的支柱,持續填補她心上巨大的空洞。
玲央深深呼吸,然後直直看着我開口。
「這樣啊……原來她也跟你說了。」
「啊哈哈,爲了得到這番評價,我平常就有在努力累積人品啊。」
玲央安靜地聽我傾訴完,直直凝視着我並開口。
「──假設我們現在身處的世界,是一出戀愛喜劇故事的話,裏面會有男主角、女角羣、配角……還有反派,對吧。」
「好了,差不多該回去了。真白正在等你。也要關心一下恭也喔。」
男主角與女主角的愛情註定會開花結果。
我感到欣慰,而且打從心底慶幸,能傾聽我訴說這件事的人是他。
接着他直直凝視我的雙眼,對我這麼說。
「你爲什麼要用戀愛喜劇來舉例,我是不太明白。不過,如果這是原因所在,導致你封閉心扉的話,那我會對你這麼說,要我說幾次都可以。」
這讓我們之間產生了緊密的情誼,一路延續至今。
不知道玲央會作何反應。
我一抬起臉,玲央便用爽朗的聲音對我說。
那雙眼中的堅定信念,與他心中的想法,好像直接湧入了我的心裏。
真白的心靈就像那一輪明月美麗潔淨,散發純真的光輝。
從玲央的眼中,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熱情。
「我現在要說的事情聽起來一定很荒謬,但我希望你認真聽,不要笑我。這件事很重要。」
我膽怯得不敢直視他的雙眼。
「哈哈,你跟西川說的一樣,真的很貪喫耶。」
這份心意絕對沒有錯。
「你現在看起來好多了,龍介。你還是比較適合這副表情,真白一定也這麼認爲吧。」
「別、別調侃我啦。我無法招架……路邊攤美食。」
我抬頭望向天空。大大的滿月高掛在萬里無雲的夜空。
爲了與真白一起得到幸福,我要以反派的立場,起身對抗故事裏的命運。
「原來如此……所以這個比喻是對應你從不良學生改過自新、認真求學,還有真白轉變成清秀鄰家女孩這兩件事對吧。」
能遇見他、能鼓起勇氣真是太好了,我發自內心如此認爲。
國中時期喪父,又在缺乏母愛的環境下成長的真白,有一身悲慘的境遇。而我無論如何都希望能拯救這個被孤獨所折磨的兒時玩伴。
我以往就是這樣走過來的啊。
男主角與反派,這樣的關係不知道讓我苦惱了多久。
剛纔強忍住的淚水已滑落雙頰。
「反派也可以戰勝男主角吧。」
可能她連玩遊戲的同時,都還在掛念我的事情吧。
我帶着開朗的心情也回了她一個微笑,結果玲央輕拍我的肩膀,點了點頭。
「給真白看看你打起精神的樣子吧,她肯定會很高興的。」
「畢竟我害她擔心了好久。爲了答謝她,必須好好讓她玩得開心纔行。」
我走近真白身邊,她便用清澈的藍色雙眸仰望着我說。
「龍介,你的表情有活力多了,你跟玲央聊過之後,把煩惱都解決了?」
「嗯,我已經沒事了。跟玲央談了很多,通通解決了。」
「我可是早就發現囉?昨天你消沉得很誇張。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關心你,所以……」
真白噘起嘴脣,似乎有點賭氣的樣子。
但又好像很高興看到我恢復了活力,雙頰微微染紅。
(包含昨天煮咖哩給我喫,還有約我來夏日祭典……原來一切都是爲了幫我打氣啊。)
即使無法用言語好好表達,她仍透過行動展現了對我的關懷。
她這份善良的體貼,填滿了我的心。
所以這次輪到我傳達心意了。我邊摸着她的頭邊笑着說。
「謝謝妳,真白。還有,抱歉害妳擔心了。」
「不,沒關係。只要你打起精神,光是這樣我就很開心了。」
真白臉上流露出的笑容十分耀眼。
她真心爲重新振作起來的我感到開心。
然後她繼續掛着那迷人的笑容,仰望着我開口說。
「龍介,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在你身旁。我們倆在一起就是所向無敵對吧?」
就在我出聲號召大家,準備從長椅上起身之時。
加上節慶獨有的特殊氛圍,令人忍不住乖乖掏出錢包。
我坦率地稱讚,讓玲央有點害羞地露出靦腆笑容。
「嗯……龍介,拜託了。那隻貓咪布偶超可愛的說……但就是打不中。」
真白在我身後開心得跳起來,玲川跟西川也爲我鼓掌。
所以如同玲央的鼓勵,我今後會挺起胸膛,在她身邊繼續支持她。
籠罩內心的厚重烏雲已經散去,真白這個珍貴的存在正照亮着我。
「啊哈!的確是。一方面也是因爲祭典的特殊氣氛吧?」
仰望夜空,發現耀眼動人的星辰佔據了整個視野。
玲央跟西川夾着炒麪喫得津津有味。
「哇,不愧是玲央,連這種情報都一網打盡。」
「這樣的話,那我有個推薦的祕密景點,看煙火的視野很好,而且人煙又稀少。」
「那我有個請求,想拜託恢復活力的龍介可以嗎?」
「不愧是獵殺者啊,無論在現實還是遊戲裏都一把罩。」
玲央露出陽光笑容,開始爲我們帶路,前往他口中的推薦地點。
「我也很擅長戳椪糖餅喔~!來比誰最快完成吧!」
三花貓布偶一陣搖晃,直接往後方倒下。
看着這些在前世絕對沒機會擁有的東西,我心中洋溢着溫暖的情感。
「哇~好驚人,這裏好像真的能清楚看到煙火。」
聽我這麼回應,真白便心滿意足地點點頭。
每一樣都是充滿我們珍貴回憶的寶物。
如果在這裏,應該能一飽眼福,好好欣賞煙火升空吧。
我二話不說就答應,真白的藍色眼眸便期待地發亮。
「章魚燒、炒麪、法蘭克福香腸、巧克力香蕉,還有刨冰。喫了好多東西一飽口福,錢包也空了。雖然也因此玩得很盡興就是了。」
西川聽見我們的對話,也合起手掌對我說。
付錢後領取玩具槍與軟木塞子彈,我立刻準備瞄準目標。
(真的……謝謝你們。)
「就是呀,恭也。我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攤販賣的食物爲什麼那麼充滿魅力。讓人忍不住每一樣都想嚐嚐。」
走了一陣子之後,玲央進入住宅區,繼續深入巷弄。
射擊遊戲得到的三花貓布偶。
我還是最喜歡真白的笑容了。再也不願讓她的笑臉蒙上陰影。
真白想要的是那隻三花貓布偶。
我在心中表達感謝,然後大大伸了一個懶腰。
「前面有一段階梯,爬上去之後就是通往神社的道路。繞到神社後面,那邊有個最適合看煙火的地方。」
現在能度過這樣一段時光,令我心存感激。
看她用溫柔的動作撫摸着布偶,似乎相當中意。
真白則玩着剛纔釣到的水球,輕輕地拍打着。
「能跟龍介一起在這麼美的地方看煙火,好像在作夢!」
我在三人的讚美聲中感到一陣難爲情,從攤主手中領取三花貓布偶。
我謹慎地瞄準,將槍口朝向高於整體重心的頭部,調整好呼吸。
「好耶!龍介。接下來玩戳椪糖餅吧。要考驗雙手的靈巧程度,這遊戲是首選。」
真白似乎也很期待這場活動,帶着興奮的表情眺望天空。
「是啊。光是這片景色就不枉此行了,竟然還能欣賞到煙火,真是太棒了。有人介紹這麼一個好地方,實在很感激。」
◆
我看着這三人的模樣,露出了放鬆的笑容,並凝視着塑膠袋中如寶石般美麗的金魚,正精力充沛地游來游去。
「差不多要開始了。恭也,現在不是喫東西的時候啦,看煙火時要保持安靜纔行。」
水球池裏釣到的水球。
不過這些錢的確花得有價值,我認爲度過了一段無比歡樂的時光。
她的目標似乎是在衆多獎品之中特別大的那一隻貓咪布偶。
包含這隻活潑討喜的金魚在內,我們在逛攤位的過程中滿載而歸。
「喔~說的也對,抱歉啦。這個章魚燒太好喫了,害我忍不住。」
戳椪糖餅遊戲拿到的零食大禮包。
玲央收拾着喫完的炒麪,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而開口。
「好主意,真白。我也讓你們見識見識我打電動訓練有成的手指。」
「如果還有想要的,不管是什麼東西都儘管告訴我,真白。」
當我對美景深受感動時,站在我身旁的真白拉住了我的衣袖。
將布偶拿給真白,她便眉開眼笑地雙手抱住,彷彿很寶貝似的。
「嗯!到時候再拜託你了,龍介。」
而且現場除了我們以外沒有其他人影,只有舒適悅耳的蟲鳴,大自然的靜謐十分療愈。
「太棒啦!謝謝你喔,龍介。」
「好,知道了。交給我吧。」
有她的陪伴,還有玲央跟西川這兩個摯友在身邊,我真的太幸福了。
「嗯,對呀。差不多快開始了,我們也先移動腳步吧。」
這也必須感謝有真白、玲央與西川在我身邊。
然後她用浴衣的袖口掩嘴發出輕柔的笑聲。
並且都刻下了無可取代的一頁青春。
視野下方是一整片的住宅區,上方是一望無際的夜空,沒有任何遮蔽物,能同時欣賞五光十色的城市燈火與閃爍的星光。堪稱絕景的畫面正在我們的眼前展開。
身後傳來真白、玲央與西川三人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喔,聽起來不錯耶,在哪裏啊?」
接下來預計要舉行煙火大會。
「很期待呢,你推薦的景點肯定不會出錯吧。」
真白偷偷瞥往射擊遊戲攤位上的獎品,用渴望的眼神直盯着看。
我跟真白滿懷期待地跟在他後頭,好奇那個神祕景點究竟是怎樣的地方。西川則邊走邊喫章魚燒,比起看煙火似乎更想先填飽肚子。
「嗯,沒問題。射擊遊戲有想要的獎品嗎?」
「我知道的可多了,下次有機會再露兩手。」
祭典的喧囂與活力,讓攤販顯得更加五光十色。
接着我緩緩扣下扳機──「砰!」應聲射出的軟木塞子彈,命中了貓布偶的頭。
她澄透的藍色眼睛閃着光芒,用充滿喜悅的聲調對我說。
「嗯,只要有妳在,我就無所畏懼──無論發生什麼、不管面對任何難關。」
「嘿嘿,多虧了龍介,我家裏又能多擺一隻貓咪娃娃了。謝謝!」
「我也拜託你了,龍介。真白原本要我幫她射那隻貓布偶……但完全射不中,真傷腦筋。在《Alex英雄》裏爬到獵殺者段位的你,打靶的身手應該也很出色吧。」
微風徐徐,明月皎潔。溫柔的月光灑下,彷彿輕輕包圍着我們。
身爲貓奴的她,想要的肯定是那個吧。
「好強~竟然一發就命中,龍介好帥!」
繞往神社境內的後方,環顧四周環境,我跟真白同時發出讚歎。
依照目前天色看來,絕對會是一場精采萬分的煙火秀。
「喔,恭也,那這次就輪到我發揮本領囉?」
逛完了攤位,我們來到與祭典會場有一段距離的廣場,在長椅上小憩。
布偶作工紮實,似乎很有分量,如果只是亂槍打鳥,應該動也不會動一下吧。難怪他們兩個會放棄。
「真的是!剛纔撈金魚也很有一手,打靶也很強呢你!」
我一邊感謝玲央,一邊對真白露出笑容,結果她臉上也洋溢着滿滿笑意。
「七點開始就是煙火大會了,時間快到了呢。」
「哇,原來還有這麼一個地方。」
就在此時,遠方響起了準備施放煙火的信號。
那幸福洋溢又惹人愛的模樣,讓我也跟着展露笑顏。
「跟着我來就知道了。離這裏很近。」
真白露出軟綿綿的放鬆表情,將臉埋進布偶裏。
接着我們四人爬上階梯,不一會兒就抵達玲央所說的神社。
「唔、對……」
才能造就出這個幸福瞬間,若只有我一人是絕對體驗不到的。
「在路邊攤買的小喫,總覺得特別好喫耶。」
我一邊享受着與重視的人們共度的歡樂充實時光,一邊再次走入夏日祭典的喧囂之中。
拜此所賜,從媽媽那裏拿到的零用錢也花得一乾二淨。
被玲央提醒之後,西川依然我行我素的反應,讓我跟真白一陣偷笑。
然後我們將視線移回夜空,等待那一刻來臨。
不久之後──巨大的花朵在空中綻放。
斑斕的火花點綴了黑夜,在漆黑的空中綻放後凋落,接着再次綻放。看着接連升空的煙火,我們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紅色、藍色、綠色、黃色,紫色。
煙花五彩繽紛的色調鮮豔地爭相綻放,散發美麗又強而有力的光輝,令我們目不轉睛。
「太讚了,玲央。今年的煙火格外精采耶。」
「嗯,真的。既好看又震撼力十足呢。」
感覺平常對這種活動沒什麼興趣的西川,也雙眼發亮地看得很投入,讓介紹這個私房地點的玲央露出得意的微笑。
「……好美。」
真白小聲呢喃,那雙大眼睛直直盯着煙火,看得入迷。
清澈的藍色雙眸中反映着斑斕的光芒。
她的側臉被色彩繽紛的煙火照亮,看起來前所未有地美。
「是啊……真的,真的好美。」
趁着煙火發出劇烈爆破聲,我用誰也聽不見的微弱聲音說出口。
我一邊將真白凝望煙火的模樣深深印在腦海中,一邊悄悄握緊她的手。
她的反應看似嚇了一跳,紅着臉害羞起來,但仍然回握了我的手,與我緊緊交扣。
相連的手傳來了體溫。
既暖和又溫柔,幾乎令人忘卻了夏日的炎熱。
正當我爲了指尖傳來的暖意感到幸福時,聽見真白銀鈴般的細語聲。
原本深受毫無夢想與希望可言的命運所影響,我仍憑着自己的努力找到了歸屬。
而爲了繼續守護這珍貴的剎那,我會寫下反派戰勝主角的劇情。
「玲央跟西川都在專心看煙火……現在就這樣牽着,好不好?」
好讓這美好青春的其中一塊拼圖永不褪色。
這是我所夢想的美好青春的其中一小部分。
我跟真白輕聲交頭接耳,然後相視而笑。
「一定可以的。不管是明年、後年,還是往後的每一年。」
「嘿嘿,好開心。」
能與玲央、西川這兩個我重視的好友,以及我心中最親愛的真白一起眺望這片光景,讓我的內心洋溢着平穩的幸福感。
真白開心地附和我的回應,然後輕輕靠上我的肩膀。
一邊凝望着她那張被美麗煙火照亮的側臉,我一邊把點綴夏日夜空的繽紛回憶深深刻在心底。
「我真的覺得好幸福。如果明年也能像這樣,跟大家一起看煙火就好了。」
接着她依偎在我身邊,仰望着煙火。
「嗯!我們說好囉,龍介。」
色彩鮮明的花火在夜空中更顯得亮麗。
也爲了讓我與真白擁有最圓滿的未來。
「……當然好。」
我想,此刻正是這一個瞬間的到來。
她的體溫伴隨着柔軟的觸感傳了過來,甜蜜得令我心癢難耐。
爲了擁有這一小塊碎片,我拚了命地掙扎奮戰,一路來到了這裏。
徒然流逝的夏日,轉變爲無可取代的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