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十歲的約定
《靠配對軟件遇到的她是我的學生》 · 箕崎準 · 6392 字
「愛不是彼此凝望,而是共同眺望遠方。」
(聖·埃克絮佩裏)
1
暑假裏教師要做的事情之一就是研修。
我參加的研修是一週一次,一共四次,和其他學校的老師們聚在一起討論,學習指導方法以及與學生的溝通技巧。
在那裏,我們討論了一個話題。
那就是,現在的學生和以前的學生在人際關係上有所不同。
他們理所當然地擁有手機,流行的遊戲也都是聯網對戰類型的。
即使在家,也能輕鬆地和學校的朋友保持聯繫。
畢業之後也是如此。
除了LINE之外,通過各種社交平臺,他們交流的範圍也變得更廣了。
學生跟高年級學生或是畢業生也能建立聯繫變得親密,甚至和年齡差距很大的大人也能建立關係。結果,在老師們看不到的地方,也可能會引發大事件,所以必須好好提醒這方面的注意事項。
順便一提,我的時代正好處於中間點。
再往上數一代,中學時期好像也就是用手機發郵件的程度。
未成年人使用配對軟件的問題也在議題中被提了出來。
這跟我自身也有點關係,讓我感覺有點不太舒服。雖然本來中學生就不該使用,但對於所有的溝通工具來說,也並非只會產生負面影響。
如果親子關係也能得到改善,即使是單親赴任也不會感到分離,與祖父母的聯繫也會加深。體育運動中團隊合作能力也會提高,互相學習,成績提高的例子也比比皆是。
當然也有相反的情況,但總之戀愛也好,其他也好,工具就看怎麼用了。
(如果在我的學生時代有現在這樣的通訊工具,我和相良小姐會是怎麼樣呢?)
我不禁如此想。
我和相良小姐就不會分手了吧?
父親過來打圓場。
(乾脆去咖啡店坐坐吧……)
「沒有……」
2
真想回去的時候乾脆讓人來店裏接自己算了。
母親又開始嘮叨我趕緊結婚之類的。
第二天要到祖父家去,舉行祖母的初盆法事。
確實很漂亮,胸部也很豐滿很有魅力,但果然還是不能把雲母坂老師當成我的戀愛對象。
之所以這麼想,是因爲之前就聽說有活動要邀請我去,而且如果在年底之前找到女朋友,像袴田那樣事事順利的話,說不定就會發展成要去女友家或自己老家的情況了。
對此,我沒法撒謊。
我一直有件在意的事,就是在和彩世同學、宇崎同學一起去夜間泳池的時候,我看到了相良小姐。但是至今沒能鼓起勇氣發信息詢問,我已經完全錯過了時機。
這應該就是所謂的意外懷孕結婚吧──。
『修先生和Sakura妹妹,真的只是表兄妹嗎?』
順便一提,我還告訴了她我是老師,而彩世同學和宇崎同學是我的學生這件事。
「修學校裏也有年輕女老師吧?就沒有合適的?」
那倒不是懷疑我和彩世同學的表兄妹關係,而是關於照片的事。
很多親戚都來了,其中還有剛生了孩子的表親。
即使在這個節骨眼上,也太巧了吧。
彩世原本興致勃勃地打算和MAIMAI小姐她們一起玩Cosplay,
她似乎也注意到了我釘在她身上的視線。
「如果你能拍得好,我也會很高興的」
因此,我計劃在盂蘭盆節期間回家兩天。
不知爲何,MAIMAI小姐也顯得興致勃勃。
其實也就是回老家,因爲去年祖母去世了,所以要辦初盆。
我原本並不常去咖啡店。總覺得那是現充的年輕情侶或者主婦們聚會的地方,和我似乎沒什麼緣分。
結果,宇崎同學也和一起放棄了Cosplay參加夏展的計劃。
這已經無從知曉,現在想也沒有意義,但正因爲是現在這個時代,我才得以和相良小姐重逢。
「媽,初中同學什麼的,現在幾乎都沒見面了……又是新冠又是各種原因的,斷了聯繫的人也很多啊」
雖然我確實在認真相親,但「正在相」這種話跟父母說實在太難爲情了,而且也會讓他們產生不必要的期待。
真是待不下去了。
「那種事,別再說了!」
「啊,對了,你初中時不是有個關係很好的女孩嗎?好像——」
還有,Instagram照片的事,MAIMAI小姐也已經知道了。
「那,我還是也不去了吧」
她這樣回答了我。
店裏客人不少,形形色色的人都有。
現在好像叫「奉子成婚」?
剛回到老家,喫第一頓晚飯的時候,母親就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因爲空調開得非常足。
雖然我和彩世同學是表兄妹這件事本身就是個謊言,但我還是坦白了:彩世同學出於興趣拍的照片會上傳到我的Instagram;我的個人資料照片也是她幫我拍的;她還經常以一個年輕女性的角度,聽我諮詢戀愛問題,向我提供建議等等,總之把一切都和盤托出了。
母親露出不滿的表情。想抱孫子的想法看來是真心實意的。我是獨生子,所以這份壓力也格外沉重。
由於那天正好與MAIMAI小姐她們cosplay參加的夏季漫展,也就是「夏展」日程完全重合,所以我無法參加。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好了好了,孩他媽。現在的年輕人結婚都晚,就別再提了」
嘛,年輕女性倒是有的。
「誒,真的嗎!? 」
兒時的朋友竟然也到了這種時候,還真是讓人感慨,我也不得不再次意識到自己也到了這個年紀。
正值盛夏,真是熱得要命……。
正因爲如此,在法事後的宴席上,我又體驗了一遍和昨晚一樣的熱情。
有年輕的情侶,有似乎是久違地回到家鄉聚在一起的羣體,還有一些人,,可能像我一樣在家裏或祖父母家沒辦法待,穿着喪服開着電腦或者靜靜讀書。
母親似乎有些喫驚,我感到有些抱歉,但還是慌忙敷衍過去。
彩世同學的眼睛閃閃發光。
然而現實卻是,像我這樣的年輕男人也有不少,有人在用電腦工作,有人在準備資格考試的學習。還有些老人獨自靜靜地讀書。
(只是我沒有好好利用那個工具啊)
「到時候叫上Sakura妹妹,大家一起玩Cosplay,也能讓修先生給我們拍些好照片嘛」
不過話說回來──。
「真的抱歉,騙了你。我並沒有什麼惡意……而且,我確實對攝影挺感興趣的……我還想着以後向咲來請教呢」
我回到自己在老家的房間,打開了那個配對軟件,但在老家實在提不起勁,乾脆睡覺了。
說實話,再被母親這樣追問下去真的很難受。
最近完全沒聯繫,連聯繫方式都不知道了。
這時,我腦海中浮現出的是泳裝打扮的雲母坂老師。
「我說,你什麼時候才能帶個好消息回來?」
「不過,修先生真的有這方面的天賦嗎?」
因爲她是同事喜歡的人。
MAIMAI小姐在夜間泳池這麼問我。
順帶一提,彩世同學和MAIMAI小姐好像交換了LINE,聯繫得還挺頻繁的。
我起身準備回房間,母親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總而言之,看來她們的目的是Cosplay。
走進咖啡店,我感覺一下子活過來了。
作爲老師這麼說可能不太合適,但某種程度上兩人就像是監護人一樣,所以我就勸她去,
3
「可是我已經拒絕MAIMAI小姐她們了,而且老師不在的話樂趣也會減半嘛。所以,年末的冬展要陪我一起去哦☆」
當我環視店內,尋找喜歡的座位時,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啊,涼快……」
正值盛夏時節,我回到了和相良小姐一起度過青春歲月的城市。
她懷疑我是彩世同學的攝影老師,在教她攝影。
先暫且不談這個,今年的「冬展」似乎不會和每年回老家的大晦日撞上,也不是完全沒可能去。不過,我還是決定先保留回覆。
而我在這樣的環境中,點了一杯咖啡,接過咖啡後,開始尋找座位。
我不禁大聲嚷嚷。
不過,我穿着喪服。
倒也不是說這樣不好,不過,原來雄介也結婚了啊。
祖母生前很疼愛我,也爲我實現了教師夢而感到高興,所以我一定要參加她的初盆。
這種事當然沒有發生,
「可是,媽媽和你爸從學生時代就開始交往了,到你這麼大年紀的時候已經結婚了,第二年你就出生了。我還是想早點看到孫子的臉啊。你是公務員,穩定的家庭應該早點建立起來……」
(我已經習慣來這種地方了啊)
我說要處理一些盂蘭盆節期間必須完成的工作,會在傍晚父親開車來接我回老家之前返回,然後就單手提着裝有iPad的包,前往站前的咖啡店。
「啊,對了。之前午間檔的新聞秀裏有個關於配對軟件的專題,現在的年輕人……」
「我喫飽了」
(想找個空着的不錯的位置——)
「你小學的時候,不是有個關係很好的鄰居家小孩叫雄介嗎?聽說他上個月結婚了,新娘肚子裏也已經有寶寶了。媽媽真是羨慕啊,媽媽也想早點看到孫子啊」
「唔~,這樣啊……」
(爲、爲什麼?)
就說現在這家店吧。
或許就連這次盂蘭盆節期間,都會有這樣的發展也說不定呢。
我甚至有點後悔離開祖父家了。
雖然很感激,但母親還是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原來是這樣啊。我之前一直有些疑惑,現在全都解開了」
她們還真是喜歡Cosplay啊。
「修君?」
這麼叫我的是,直到剛纔還一臉無聊地擺弄手機的我初中時代的前女友。
最近,通過配對軟件重新聯繫上,也見過幾次面,但之後又斷了聯繫的女性,相良美優。
「爲什麼相良小姐會在這裏……」
我不禁脫口而出,相良小姐深深地嘆了口氣,
「爲什麼?我難道不能在咖啡店裏嗎?」
「當然,並沒有那樣的事」
「坐下吧」
「誒?」
我看向眼前的座位。
「一直站着說話也不好吧」
「那、那我就……」
我順着她的話,坐到了椅子上。
「好久不見……也算不上很久吧」
「一個月左右?」
「你回老家了?」
「如你所見,是因爲法事。不過,因爲待着太難受了,就逃了出來」
「我也是因爲家裏的事情,情況差不多一樣……沒想到會在這個地方遇到修君。」
到現在爲止,和相良小姐的對話還算順利。本以爲就算見面也會被拒絕,但似乎並非如此。
之前沒有結束的關係,如今又能再次見面,真是僥倖。
「誒?」
「誒?突然要在這裏開始說別的女人的事?」
「就是這樣。說女人三十歲之前要結婚什麼的,嗯,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啊。修君呢?男人是不是覺得過了三十纔開始真正的人生啊?」
「這、這樣啊……」
「嗯——這可不好說啊?現在這年代,在東京三十多歲還沒結婚的女人很普遍吧?回老家的話,嘛,倒是肯定會被說三道四」
「確實,很難想象四十多歲的修君會和年輕女孩玩在一起。再說,你還是老師嘛。對不起,問了奇怪的問題。最近真是諸事不順,一回老家就被催婚催找男友,我都快瘋了」
初中時代,我和相良小姐還沒交往時的一次交流。
「修君也是?」
相良小姐嘟着嘴,一副賭氣的樣子,卻又透着幾分可愛。
「相良小姐也被唸叨了啊」
我一下子明白了。
聽到這話,我想起了一段往事。
「我竟然會對那種男人稍微動過心,還跟他約會,真是覺得自己眼光差到極點,魅力也low到爆。自從第二次被修君拋棄了以後,就算用配對軟件也找不到好男人」
我本以爲和相良小姐徹底沒戲了,
因爲我知道,那樣只會讓我更加窘迫,而且她與其說是在生氣,不如說是在揶揄我。
隨着自己年齡的增長,對方的年齡也會增長,也聽說有人在做不孕治療,花費不少。
雖然其中也有一半左右會在四十歲之前結婚,但我經常聽到他們說三十多歲帶孩子體力上很喫不消。
「也不能說是開玩笑啦」
「但是,相良小姐你會不會生氣了?」
「話說,修君還在玩那個APP嗎?還是說,已經和那女的交往了?話說之前在夜場泳池看到過你哦。看起來像是四人約會呢」
看着我吞吞吐吐,相良小姐露出了無奈的表情。
前幾天,警察聯繫了相良小姐,跟她說了這件事。
「從以前開始,就一點都沒變」
我還沒來得及道謝或道歉呢。
「呃,說來話長……」
「果然是開玩笑的嗎?」
超過三十歲的未婚單身男性,在我們學校的職員裏也有不少。
「誒……我也差不多,我也想大概那個時候結婚」
「感覺大概就那個時候吧。我父母結婚比較早。相良同學呢?」
「乾脆我們再次交往怎麼樣?」
「那是什麼意思……」
相良小姐無奈地笑着。
之後的好一陣子,那句話一直縈繞在我的腦海裏。
「我並沒有特別想做的……硬要說的話,就是新娘吧?」
聽她這麼一說,我的心猛地一跳。如果像現在這樣的關係繼續下去,那個對象就是──我不禁這樣想了起來。
「抱歉,我得回去了。不過今天說的事,你還是好好考慮一下」
雖然想辯解的話有很多,但我卻無力反駁。
我把同事,還有他的親戚──也就是他的表妹和彩世同學的關係(包括宇崎同學喜歡加藤老師之類的事情),都告訴了相良小姐。
「那當然了。就不會有那種情況下不生氣的女人吧。不過,沒關係。修君就是修君,我明白的」
「啊,嗯,那個……就是隨便聊聊,之前跟朋友聊到這個話題。修君是怎麼想的?」
「我也差不多。問我學生時代不是有個關係好的男生嗎什麼的。所以,能這樣和修君見面,真是嚇了一跳」
那是我們兩人一起學習時聊起的話題——
「順帶一提,我只是被朋友邀請,陪着去一趟而已。結果感覺像是參加了和男人的聯誼,糟透了。修君呢?」
「如果能成爲就好了。相良同學呢?」
「什麼意思啊」
相良小姐嘆了口氣。
「誒……?」
在我們約會的時候突然出現,大吵大鬧,最後還被逮捕了的那個跟蹤狂。
「我是聽說學生們經常去夜間泳池,不太瞭解情況,擔心那裏是不是什麼不好的地方,所以和同事一起去考察了一下……」
相良小姐回過頭,頑皮地笑了笑。
「那個,首先是彩世同學的事,就是說……」
「……原來是這樣啊」
「什!」
從祖父家回自己家的路上,我一個人坐在父親開的車的後座(順便一提,母親坐在副駕駛),一直想着和相良小姐之間的事。
她是個十足的美女。
不過大概也有想早點結婚的人,但信息過剩果然有很大的負面影響。
「那,等我到三十歲的時候,如果我們彼此都是單身,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修君,你想大概什麼時候結婚?」
「你着急的樣子,像以前一樣可愛」
「那爲什麼,那個女孩會在那裏?」
「我啊……大概三十歲左右吧?」
「我沒想過要拋棄你……」
「啊,對了。我這邊也有個事要告訴你。就是那個跟蹤狂,好像還有其他罪行,說是要被關進監獄一段時間。所以我覺得安心多了」
(因爲這些讓人害怕,所以纔對中年結婚感到卻步吧)
相良小姐輕輕嘆了口氣,
「我再聯繫你。下次見面,希望我們都能有好消息」
這樣的女性,一般的男人肯定不會放着不管。
「就是字面意思」
不知爲何,那一瞬間她的表情,和以前交往時一模一樣──。
「不,也不是那樣」
「啊,呃……」
「一般來看,怎麼想都是被拋棄了啊」
相良小姐揶揄地笑了笑,
「三十歲結婚的事。我是認真的♡」
「不過三十歲,感覺還挺遠的。現在才差不多一半大。那時候,修君能成爲老師了嗎?」
「問我有沒有好對象啊。想早點看到孫子什麼的」
相良小姐臉上浮現出一絲壞笑,接着說道。
「那孩子沒出事,也很喜歡禮物的吧?這不就好了嗎」
「不,不過……是開玩笑的,對吧?」
當時,我想那只是一句玩笑,像是打情罵俏一樣。
「……這反應。看來還記得啊。那時候好像被你糊弄過去了,現在怎麼樣呢?」
我點了點頭。
「可是,相良小姐三十歲還沒結婚什麼的……」
可是過於在意的我,臉漲得通紅──。
「突然這麼說,嚇到你了?」
我聽到這話,臉一下子紅了。
「爲什麼?」
「對了。修君,如果我們三十歲的時候都還是單身,你願意跟我結婚嗎?」
說着,相良小姐站起身,
「誒……?」
「我媽也跟我說了同樣的話。剛纔說那些,該不會就是因爲這個吧?」
相良同學輕輕地靠在我的肩上,這樣問我。
*

「啊,那個果然是相良小姐啊。我感覺是這樣但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所以沒法確定……」
「修君還是一如既往的老好人呢,這麼說,你還沒有女朋友吧?那就是說,我們現在都是單身嘍。既然這樣──」
「那,等我到三十歲的時候,如果我們彼此都是單身,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她既然說出這種話,是不是說明還有希望呢?
不過,總覺得相良小姐三十歲還單身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說不定只是被她敷衍了事,下次收到她的消息就是結婚通知也說不定。
雖然我本來就不懂女人心,但相良小姐的心思更是難以捉摸。
這件事該不該問問彩世同學呢?
「問了也只不過是被當備胎罷了!」
總覺得肯定會被這樣說。
我一頭霧水地回到家,心裏還在犯嘀咕。這時,通過TWINS,我收到了一位陌生女性的搭訕。
她的暱稱是「MEG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