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幸福的青鳥
《靠配對軟件遇到的她是我的學生》 · 箕崎準 · 9658 字
「原來,那就是我們一直在尋找的青鳥啊。
我們雖然找尋到很遠的地方,
但它其實一直就在這裏。」
莫里斯•梅特林克「青鳥」
1
七月七日終於來臨。
雖說已是初夏,但正值梅雨季節,天空下着雨。
不過只是淅淅瀝瀝的小雨,還不至於要取消約會。
而且今天,除了和相良小姐的約會之外,我還有其他事要辦。
下午四點,我在約定的車站檢票口外和相良小姐會合。
因爲約會的重點是晚餐,所以現在時間還早,但這是因爲我拜託她在之前先陪我去辦點事。
辦完事後,距離相良小姐預約的晚餐時間還有一會兒,於是我們決定在咖啡廳打發時間。
坐在我對面的相良小姐鼓着腮幫子,一臉不滿的表情。從辦事時起就一直是這樣。
「真是的,感覺我被那孩子利用了呢」
「抱歉……不過,這種事也只能拜託相良小姐了,而且她之前也幫過你的忙……」
「說到底,不過是那孩子在跟蹤而已吧」
「雖然確實是這樣…」
「吶,修君。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誒,什麼?」
她突然用認真的神情發問,讓我有些慌亂。
到底想問什麼呢?
打來電話的是之前負責問詢我們的警察。
我能感受到相良小姐柔軟的體溫。
「雖然看起來不像是案件,不過之前跟蹤狂事件時留了聯繫方式,應該是因此聯繫我的」
我這樣回答後,相良小姐眯起眼睛:
「陌生號碼……算了。要是真有事的話,會留言的吧」
「該不會修君比起我,更喜歡那孩子?」
「也、也不是那樣……」
梅特林克是作者的名字。
「對了,修君知道青鳥嗎?」
只是急救人員無法聯繫到家屬等相關人員,所以通過警方聯繫到了我。
「相良小姐,你到底在說什麼——」
「這個……抱歉,做不到」
「修君從以前就是這樣呢。總是在想着能不能做啊,該不該做啊之類的事。重要的不是能不能做,而是想不想做吧?」
「是彩世同學……對吧?我是在問,你更喜歡我還是那孩子?」
「明白了。我馬上過去」
話雖如此,到底會是誰呢?
相良小姐到底想說什麼呢?
她會心一笑。
不過,到底是什麼事呢?
「誒……?」
「當然知道了……」
我正要反駁,相良小姐卻深深地嘆了口氣。
「等等。就算是假設,作爲老師也絕對不能和學生談這種事——」
我播放了語音留言。
同時我的手臂感到一陣重量。
感覺她還會說什麼約會中當然不該接電話。真要是重要的事,會留言,或者發來消息吧之類的話。
「真的很抱歉。餐廳的預約,我來取消」
我向相良小姐說明情況後,
這時,我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嗯哼——,算了,無所謂。那我換個問法。如果她畢業了,不再是學生了呢?如果那時候她向你告白,你會和她交往嗎?」
「利用?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着我?」
「女人的直覺。這種事情,我懂的」
似乎是來電。
不過告訴了我她被送往的醫院。
「說不定真的有要事呢?要不聽聽看?」
是那個跟蹤狂的事嗎?
「——這個……爲什麼,會這樣說……」
彩世同學從天橋樓梯上摔落,失去意識被送往醫院。
說着,我站起身來,從錢包裏拿出兩千日元放在桌上。
「她從天橋樓梯上摔下來,現在失去意識了」
「我說了不是那樣——爲什麼要說這種話」
急救人員考慮到可能涉及案件而通知了警方,但目前看來並無案件嫌疑,可能只是滑倒了而已。
「彩世同學怎麼了嗎?」
「誒」
「我以爲你不知道呢」
相良小姐輕咳一聲,帶着些許羞澀繼續說道。
「你、你在說什麼啊。彩世同學是學生,不可能是那種對象……」
相良小姐發出驚訝的聲音。
那是令人背脊發涼的可怕喊聲。
我知道那家醫院。
警方表示並不清楚。
「接嗎?」
仔細想想,確實如她所說。與其過分深思,不如順其自然,反倒更容易成功。
「那個……」
希望我立即回電。
「一開始,我建議送些年輕女孩喜歡的沐浴露之類的,但你卻說要送能留下來的東西,想給對方留下些印記。從深層心理來說,這不就是想要束縛對方的表現嗎?」
「彩世同學——彩世沒事吧?」
「誒——」
可能是什麼通知吧。
「爲什麼?因爲她是學生?還是說——」
「所以說——」
那是法國童話。
我正要轉身離開。
又或者是——我隨手查看了一下手機。
離現在的位置應該很近。
很快就轉接到了那位警察那裏,得知的消息是——
說着,我撥通了警察的電話。
「你說梅特林克寫的,奇爾奇爾和米琪兒的那個故事?」
雖然到今天爲止,我曾多次幻想過和相良小姐再次約會的場景。本以爲能應對任何狀況,但卻沒料到會有這樣的對話。
正當思緒翻轉之際,我的手機震動起來。
號碼末尾是0110。
「如果我說想讓你留在這裏呢?」
「我先回個電話」
「彩世同學和家人關係不太好。所以……」
「啊,你動搖了?看來是有可能的啊」
「對,就是那個。去尋找幸福的青鳥,結果發現它一直在身邊的故事」
「好習慣呢」
「這個號碼是……警察?」
要是銀行推銷之類的留言就算了——
「是語音留言」
「不,不是什麼懂不懂的問題,彩世同學是學生,而且她只是在戲弄我,利用我而已……」
「等等!」
思維彷彿完全凝固了。
「……爲什麼?爲什麼修君非去不可呢?明明還有家人,監護人——」
正因如此,我慌了神。
「總之先聽聽看」
「這是……?」
一時間,我無法理解相良小姐在說什麼。
這笑容,讓我不由得想到了彩世同學。
甚至讓人感受到殺氣。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桌上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比如想要成爲老師這件事也是如此。
應該沒錯。
感覺她會說出「80分」之類的話。
說是有關彩世同學的事。
相良小姐用雙臂環抱的姿勢抓住了我的手臂。
如果是那樣的話,應該是打給相良小姐纔對啊……
——想不想做。
「誒……?」
掛斷電話,我看向相良小姐。
「修君是真的沒這個意思嗎?上次在車站,你走後我和那孩子聊過,那孩子絕對喜歡你哦」
「這次的費用,下次我來請客道歉。我必須去醫院了」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相良小姐的手臂失去了力氣,緩緩垂下。
「改天再讓我賠罪吧」
這麼說完之後,我便朝着彩世同學所在的醫院飛奔而去。
2
「什麼學生啊……」
我撅起嘴脣低語着。
我,相良美優趴在桌上喃喃自語。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我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厭惡。
這簡直是最糟糕的時機。
那個女孩偏偏在這種時候出事,就這樣把修君搶走了。
(也許我們的命運就是無法重合吧……)
那天也是如此。
我想着去休息日約會,問他週日有沒有空,得到的回答是補習班有模擬考試所以不行。
週六也要爲此學習。
一切都是爲了他成爲教師的夢想——爲了接近那個夢想,爲了能進入憧憬的老師任教的高中而努力的修君。
這樣的他我也很喜歡,但還是感到寂寞,非常寂寞——沒有夢想也沒有目標,只是按照父母的意願生活的我。
就連要報考的高中,也只是按照現有成績能考上的女高。
正因如此,爲了填補內心的焦慮和寂寞,我纔會答應愛玩的朋友們的邀約。
一起去卡拉OK的是些治安不好的高中的男生,他們開始抽菸。有些女生也跟着抽。
「……爲什麼來了」
和實現夢想的他不同。
但彩世同學並沒有隨着她,
聽說修君實現了自己的夢想。
和從前一模一樣。
那時的我,究竟有多喜歡修君呢?
「笨蛋!老師,出去!太難爲情了!」
她把手邊的紙巾盒扔了過來。
決定了,就這麼辦吧。
即使在聯誼上交到男朋友也維持不了多久,無論和誰交往,都填補不了我內心那個空洞的缺口。
「不是說了嗎,警察聯繫我的。聽說你失去意識了,我當然要來啊」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宇崎同學走了出來。
結果被店員發現,學校也收到了通報,我們受到了嚴厲的批評。
「爲什麼什麼都不問我!? 」
雖然我沒有抽菸,所以沒受到太重的處罰,但確實傳出了一些難聽的流言,比如說我是bitch之類的。
病房號是402。
我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但是我很快就醒了……」
「彩世同學!」
宇崎同學笑嘻嘻地說道。
結果,還是錯過了——
明明我比那個女孩更早認識修君。
我究竟應該怎麼做?
如果我懇求父母,去和他上同一個補習班,一起學習的話,是否會有不同的未來呢?
相比之下,我依然空虛。
彩世同學又說了一次,我只好離開病房。
之後我度過了高中、大學時光,但始終沒能像修君那樣找到未來的夢想或目標。
想要展現的並非少女的青澀,而是女人的心機。
想要展開成熟女性的戀愛攻勢。
這次也是一樣。
從那天起,修君再也不主動和我說話了。
到達醫院後,我在接待處表明監護人身份,看來警方已經通知過我要來,他們告訴了我病房號。
我打開病房門,映入眼簾的是躺在調整了靠背的病牀上,正在被宇崎同學擦拭後背的彩世同學。
(聽說失去了意識,原來已經醒了啊)
「抱歉!」
「有什麼關係嘛,現在還害什麼羞?」
臉頰還微微泛紅的黑長髮的彩世同學。
我衝進電梯,前往彩世同學所在的樓層。
(真是的……)
我就這樣找着藉口。
但這反而讓我感到痛苦,甚至開始覺得他不愛我——最後,我爆發了。
那大概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爆發。
與修君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是之前的……」
(不夠坦率這一點,我和她一樣……從那時起,都沒有改變)
即使彼此相愛,也無法成爲一體。
甚至還嫉妒起他的學生。
「好痛!」
那份戀情不可能實現。
「但是,就靠我一個人能做的事也有限啊。我還是未成年,各種手續什麼的都辦不了。還是應該叫老師來的」
那就是修君的回答——
如果當時選擇了不同的未來。
「呃,啊……那個,警察說你失去意識了……不過,聽到你們的聲音,真是太好了,你醒過來了……」
「不是被誰推了一把之類的吧?」

3
「嗯,只是自己滑倒了。本來腳就有點疼」
門完全關上後,聲音就聽不見了。
我和修君不相配。
就用這個方式來解壓。
「不過,就這樣先放棄的話,總覺得好氣啊」
「不敲門就進來太過分了!快出去啦!」
不過,她頭上貼着創可貼,手臂和腿上也纏着繃帶。
彩世同學的臉唰地變得通紅,
我和修君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對不起」
「真的真的,來吧來吧」
我究竟希望修君怎麼做?
病房裏的是一如既往的彩世同學。
「誒,老師!? 爲什麼!? 」
我不知道。
如果我說想和修君上同一所高中,努力學習的話。
(不過,那個女孩想必也是如此)
與之較勁。
「啊——不行不行,果然今天還是一個人喝酒吧……」
根本稱不上是個成熟的大人。
明明我比那個女孩更瞭解修君。
就算工作後也沒有改變。
「真的可以嗎?」
即便如此,他也沒對我說什麼,仍和從前一樣對待我。
她的眼瞼上還閃着淚光。
和這次一樣的話語。
「幸好有憐奈親來幫忙。我這邊什麼都沒帶,幫我買了各種東西真是幫大忙了」
看來是我太擔心了。靠在走廊牆上的背差點順着滑下去,險些跌坐在地上。
這些傳言想必也傳到了修君耳中。
「唉。要不要找人出去散散心呢……」
我被推着後背,走進了病房。我這纔看到靠在醫用牀靠背上的彩世同學。
既然我都註定無法實現——
我同樣感受到了與他之間的差距。
把腦子裏的想法清空。
我又一次選擇用藉口逃避。
「所以說,那些我已經拜託媽媽公司的人了,沒問題的。況且老師現在應該正在和前女友約會纔對……誒……」
她凌厲地瞪着走近病牀的我,
正要敲門時,從看起來像是單人病房的房間裏傳來聲音。
還是說,那只是單純的憧憬?
我鬆了一口氣,全身的力氣都彷彿被抽走了。
「憐奈親!快幫我穿衣服!還有,梳子也借我——」
我們之間的距離自然而然地拉開,就這樣一直到畢業。
「老師,剛纔真是對不起。現在可以進去了哦」
我知道彩世同學在跟蹤狂事件時受了傷。因爲在學校看到她走路一瘸一拐的樣子,所以那時候問過她。然後輪到彩世同學發問了。
「老師不是正在和那女的約會嗎……?」
「是沒錯,但聽說你失去意識了,我不得不來啊。如果是因爲那時的傷,相良小姐應該也能理解的——對了」
說到相良小姐,我想起來了。
「雖然沒想到今天就能給你,不過,這個」
看到我從包裏拿出遞過去的袋子,彩世同學眨了眨眼。大概是因爲這是女高中生很喜歡的品牌的袋子,所以有感到驚訝吧。
接過袋子後,彩世同學問道:
「這是什麼?什麼意思……?」
「今天是你的生日吧。平時一直受你照顧,所以買了禮物」
「爲什麼……?我還以爲老師不知道呢……」
「怎麼可能不知道。我可是班主任啊」
說到這裏,我又補充道:
「啊——雖然作爲班主任,給特定學生送禮物是不太好的,不過這頂多是給在TWINS相遇的SAKURAN小姐的禮物。宇崎同學,這點就拜託了」
「當然,明白☆」
宇崎同學點頭答應。
真是個好孩子。
接着,
「謝、謝謝……」
彩世同學一邊說着,一邊從袋子裏取出包裝好的禮物盒。
「可以打開嗎?」
「謝謝你,老師。不對,修——」
這位大女演員只留下這句話,就離開了病房。
我是覺得很適合生日的今天——而且也很適合彩世同學才選的。
「……謝謝你,老師」
加賀美友梨。
「這個回答是一百分……恭喜你,第一次給你滿分哦」
「誒……」
轉眼間,她的臉靠了過來……
親吻過後,彩世同學一瞬間害羞地移開了視線。
彩世同學一邊擦着眼淚一邊瞪着我。
雖然我明白這是喜極而泣……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突然打開了。
同時我也驚呼出聲——然後僵在了原地。
「那就拜託了」
我點頭表示當然可以,彩世同學就開始小心翼翼地拆開包裝紙。
我這樣說完,
只寫着品牌名的白色盒子。
「還有啊,老師。不對,修吾」
聽到這話,彩世同學眼中慢慢泛起淚光,
(不過,說是理所當然,確實也是理所當然啊……)
「誒……?」
看着我們這番互動,宇崎同學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她從牀上下來,朝着我和加賀美友梨這邊走來。
平成時代風靡一時的偶像,現在是著名女演員。
想想以後,這大概也能成爲寶貴的經歷吧。
但很快又看向我,
「——哼。所以說,不要把我和那女的相提並論!還有……」
「這話相良小姐也說過」
黑色爲底,點綴着閃閃發光的星星的設計。
不是無憂無慮的孩童般的笑容,而是令人心動的具有成熟魅力的笑容——
看來彩世同學對我的指導還要繼續很久的樣子。
光是想到這點就緊張得不得了。
「…………」
(話說,是媽媽……?)
「我、我知道了」
「不要跟老師說話!」
看着她美麗的頸項,我不禁嚥了口唾沫。
等我戴好後,她在牀上轉過身來,
雖然是彩世同學發出的驚呼,但我也同樣感到困惑。
在目瞪口呆的我面前,加賀美友梨站定,
我一時沒能理解這個狀況。
病房門一開,彩世同學便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彩世同學露出了極其不耐煩的表情,眯着眼睛瞪着我。
但大抵是因爲受傷的緣故,她的心理狀態變得脆弱了。
「咲來,生日快樂」
「咲親!」
「叫我修吾……」
「你是?」她問道。

然後彩世同學還補充道,生日禮物居然想在生日之後送什麼的也太那個了。至少要提前——之類的。
展現在我面前的,是與先前截然不同的燦爛笑容。
「怎麼樣?好看嗎?」
我試圖扶起跌倒的彩世同學——但是做不到。即便如此,彩世同學還是跪在地上,顫抖着繼續瞪着加賀美友梨。
「因爲自己也不知道該買什麼好,所以今天跟相良小姐商量了。想着你之前幫過她,應該願意給我些建議」
「誒……?」
「——真是拿你沒辦法啊」
她搖晃了一下,雙膝直接跪倒在地上,
「……唔……哼~真是笨蛋!居然去問那個女的!」
彩世同學一看到,眼角就泛起了淚花。
彩世同學在病牀上轉過身去。
因爲我認出了走進病房的兩個女性中的其中一位,那個散發着一看就是藝人氣場的女性。
轉身離去的背影依然優雅從容。
即使戴着墨鏡也能認出來。
在緊張中,我鼓起勇氣開口了。
「啊,那個……我是月島高中的老師,是彩世同學的班主任……」
我自己從沒戴過項鍊,也不知道能不能給別人戴上呢?
我聽說在這種時候人會特別容易掉眼淚。
「彩世同學!」
「老師不是說現在我不是學生了嗎!所以也要用咲來這個名字叫我。然後,對我說生日快樂。這樣的話,我就原諒你問那個女的禮物的事了」
「嗚,沒事。這個,是現在很流行的款式嘛。老師怎麼會知道這個……」
不過既然是生日紀念。
「……我知道了」
4
啾,柔軟的觸感落在我的臉頰上。
「是這樣嗎……」
畢竟我還沒有女朋友——
如果能這麼簡單就被原諒的話,那也不錯吧。
她一邊擺弄着頭髮,一邊帶着害羞的神情這樣叫我,讓我喫了一驚。
彩世同學說着,向我綻放出了最燦爛的笑容。
「就算這樣,也不用跟她說這些啊……而且,也太敷衍了。老師真是太笨了」
聽到我這麼回答,
打開後,裏面是一條項鍊。
「爲什麼要來?這種時候就不用來看我了!出去啊,媽媽!」
「彩世同學,沒事吧?」
「這種時候就該直接叫咲來啊!要像對待女朋友那樣,重說一遍!」
彩世同學在我身後喊道。
「這是……」
我去扶她,宇崎同學也跑了過來。
就當這也是生日禮物吧,
「……嗯,啊。很可愛吧?我覺得很適合你」
「不過……」話鋒一轉,彩世同學鼓起了腮幫子。「一想到老師是和那女的一起選的,還是有點不爽。總之,今天要給你上一課。現在不是有網絡嘛,年輕女孩子喜歡什麼,查一查不就知道了嗎?所以選禮物不要聽別的女的的意見,要自己考慮着選!知道了嗎?」
「那個,咲來……小姐……生日快樂」
「明明是來醫院探望的,我到底看到了些什麼啊?話說回來,咲親,讓老師幫你戴上吧」
不加敬稱地叫女性的名字,就連對相良小姐我都沒這麼做過。
「沒事吧?能站起來嗎?」
「喂,好不容易說了你怎麼是這種反應!」
「要說開心不開心,確實很開心♥」
簡直像是電視劇中的場景一樣。就在我被加賀美友梨的明星氣場壓得語無倫次的時候,
另一位女性應該是經紀人吧?
「就、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有其他能商量的對象了啊……不過你看,款式有很多,最後拍板的也是我……而且,很符合你生日是七夕的感覺吧」
我還在想她腳傷未愈這樣沒問題嗎,結果果然不行。
加賀美友梨是彩世同學的母親——是這樣嗎?
「大小姐,實在抱歉。本想我來辦手續的,但因爲這家醫院離拍攝地點很近,她堅持要來——」
「夠了。鏑木小姐也請出去……」
「非常抱歉。這是蛋糕。正好是您的生日,而且剛好有三個,請大家一起享用吧」
留下這句話,那位被稱作鏑木小姐的女性也離開了病房。
短暫的沉默之後。
打破沉默的是彩世同學。
「對不起,老師。還有憐奈親」
「不,沒必要道歉……話說,你……」
「……需要解釋嗎?」
「不,這個……大概能猜到一些」
對彩世同學說完這句話後,我轉向宇崎同學,
「宇崎同學是知道的嗎?」
宇崎同學輕輕點了點頭。
接着,彩世同學開口說道。
「一開始我是瞞着的,但後來和憐奈親在一起的時候被媒體認出來就暴露了。不過憐奈親還是像以前一樣對待我」
仔細看着說話時彩世同學的側臉,確實能看出加賀美友梨的影子。
同時我也想起來,每當電視上播放加賀美友梨的新聞時,彩世同學就會關掉電視。也許是討厭看到,也或者是不想讓人發現自己和她的相似之處。
「爲什麼要隱瞞加賀美友梨的事,不用說你也明白吧?」
「這個……確實明白」
不可能不好喫。
加賀美友梨是個譭譽參半的女性。
稍微停頓了一下,彩世同學流着淚繼續說道:
用最後一點力氣,給相良小姐發了簡單的報告和道歉。在附上想當面道歉的話後,我就到極限了。
現在的姓氏是彩世友梨這種事,我當然不可能知道。
連等待回覆的精力都沒有,我重重地倒在牀上閉上眼睛——一瞬間就墜入了睡夢之中。
但是——
「啊,是草莓短蛋糕耶。而且,這不是那家有名店的嗎?」
想必因爲是加賀美友梨的女兒,她一定經歷過很多事吧。這些都是宇崎同學在旁邊親眼見證過的。
總之現在,所有的疑惑都串聯起來了。
「咲親本來很討厭大人的,能對老師這麼親近,我覺得真的很不可思議——所以,拜託了!」
我能看到她眼中閃爍的淚光。
「?」
加賀美只是她的舊姓。
之後在和宇崎同學一起走向車站準備回家的途中。
「謝謝啦。那麼——」
(不過,總覺得她並不是個壞母親……)
也許彩世同學把比她年長的我,當作了父親或母親的替代品。
「啊,當然很好喫」
負面新聞也從未間斷過。
但是,在女兒昏迷時還記得買她喜歡的生日蛋糕——
像是想要驅散這沉重的氛圍似的,宇崎同學把目光投向了加賀美友梨帶來的蛋糕。
短暫沉默後,彩世同學回答道。
「誒……?」
至於帶男人回家——
宇崎同學突然開口道。
彩世同學低着眼睛說道。
從她的語氣中可以聽出,她一定經歷過不少不愉快的事。就連我也在電視和週刊雜誌上看到過關於加賀美友梨女兒的新聞。
面對感到困惑的我,宇崎同學低下頭,在胸前雙手合十,繼續說道:
(不過……說實話,真是嚇了一跳啊……)
應該本來是給加賀美友梨、那位似乎是經紀人的鏑木小姐以及彩世同學的吧——
我不瞭解她們關係的深層原委。
那時的我,還不太明白宇崎同學這句話的含義。
盒子裏確實裝着三個草莓短蛋糕。
連我都知道的名店出品。
◇
從醫院回來時,宇崎同學想說的,是不是就是這個意思呢。
大概是精神上也已經疲憊不堪了吧。
她說着打開蛋糕盒。
「……我知道的」
沒想到彩世同學的母親竟然是加賀美友梨——
我一直在想她的母親是什麼樣的人,結果彩世同學竟然是我教過的學生中,堪稱最頂級的上流階層的女兒。
再加上喫蛋糕時彩世同學的話語和眼淚,結合當前的情況,我有了一個想法。
或許是想要跟母親有更多交流,想要撒嬌。
本來想在那之前找到女朋友好炫耀一下,但目前前途渺茫。
「和老師一起喫的話,果然還是特別好喫」
加賀美友梨的第一任丈夫早逝,這與彩世同學說的單親家庭的說法也能對得上。母親工作忙碌這點,作爲人氣女演員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嘿嘿,是吧?所以,我要給你一個忠告」
「剛纔的話,最好不要對咲親說哦」
(沒想到那竟然就是彩世同學……)
不知道相良小姐會不會接受呢?
升級時的備註裏也沒有寫,我也是剛剛在網上查詢才知道了加賀美友梨的舊姓的事。
彩世同學經常改變形象,或許也是爲了迷惑媒體。且不說現在的樣子,至少在學校時的彩世同學,應該不會讓人聯想到加賀美友梨。像是能獨自進出高級場所,或是處事不驚的態度,是加賀美友梨女兒的話也就說得通了。
「彩世同學真是交到了一個好朋友啊」
「老師……還有咲親當然也要一起喫吧?」
◇
「誒……」
「這個,小時候我很喜歡。但是,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也跟媽媽說過現在有更喜歡的口味……但她總是買這個,我都快不喜歡了——」
(其實是個好母親吧)
「請老師還是像以前一樣對待咲親」
「那個,老師」
與警察的對接以及住院手續,都由加賀美友梨的經紀人處理了,我也沒什麼需要做的。
「隨你喜歡」
不是作爲老師,而是作爲父母——
但對方畢竟是位人氣女演員。
「不管她是大明星的女兒還是什麼,對我來說都是我的學生」
至於她那種有點演技派的地方,還有惡女般的特質……這些就暫且不提。放任主義的教育方式,給予彩世同學大量零用錢這點,從某種意義上也能理解了。
(首先得和相良小姐重新約會纔行……)
現在已經不想思考任何事情了,大腦似乎在拒絕思考。
「從小就一直被媒體追着跑。我一直在努力,不想讓人發現我是那個女人的孩子」
是配對軟件的師父袴田發來的消息。
總之今天只想睡覺了……正這麼想着,手機響了一聲。
三個人喫完蛋糕後,因爲探視時間結束了,我就和宇崎同學一起離開了醫院。
因爲媒體的緣故,加賀美友梨給人留下了不在意孩子、自由奔放的母親形象,彩世同學說的也差不多是這樣。
我這才明白過來她的意思,
「老師,好喫嗎?」
聽到我的誇獎,宇崎同學開心地笑着說道。
是在問下次和青柳也就是阿柳一起去喝酒的日程。
話說回來——
「…………要喫」
事情不會那麼簡單。
也就是說,她需要的並非老師,而是父母——
「話說回來,咲親。這個可以喫嗎?我有點餓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能做到嗎?成爲彩世同學期望的父母替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