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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甚至爲人悻裝扮時尚

《空虛Imitation Lovers》 · 零真似 · 8139 字

第二天。

我在彩音知道的購物中心和她碰面。

彩音穿着和昨天一樣的皺巴巴的運動服來了。

「今天很準時啊」

「我又不是每次都睡過頭」

看着說着這話,揉着亂糟糟頭髮的彩音,我嘆了口氣。

果然,昨天突然產生的感情只是錯覺。

真實的彩音離由衣還差得遠呢。

和這樣的彩音在一起,我根本不可能心動。

「所以?爲什麼要特意來這種地方,爲什麼要買衣服……」

「說話方式,改改吧」

「像由衣那樣?」

「對。我0;オレ1;也會用我0;僕1;來自稱」

「明白了」

我和彩音舉起手,遮住臉,在世界和自己之間製造隔閡。

就這樣戴上粉飾自我的面具,我們今天也要扮演他人。

「那麼,重新來一次」

彩音輕輕咳了一聲,化身成由衣,重新說道。

「你爲什麼突然想買衣服?相馬君」

「我發現注重外貌也很重要」

「怎麼樣?」

「謝謝」

彩音拉開了簾子。

就這樣,彩音又向由衣靠近了一步。

「嗯」

「你不是還想做這樣那樣的事嗎?」

即使是像由衣那樣率性而活的人,穿着打扮也總是得體合身。

我不是因爲由衣漂亮才喜歡她的。

無袖白襯衫,藍色喇叭裙。

這樣仰視對方,是由衣經常做的小動作。

只要認定臉上堆滿笑容就是「好事」,就不會在意笑容背後的真相了。

「彩音你也不像以前那樣放聲大笑了,越來越有由衣的樣子了」

在想什麼呢?我搖了搖頭。

正直,坦率,毫不矯揉造作。

「好啊。我知道了。先從誰的開始選?」

「那,說點什麼來聽聽嘛」

彩音一臉爲難地看向我。

「我的話……嗯,雖然有點老套,但還是想這樣和你一起去各種地方看看。遊樂園啊,廟會啊,之類的。參加一些社區活動好像也不錯」

我裝上一副殷勤的笑臉,向店員詢問有沒有昨天由衣穿的那樣的衣服。

「對對」

店員問我「交往多久啦?」,我答道「兩天」。

幸太郎曾說穿着學校泳衣的彩音很「怪」。

彩音輕輕點頭,拉上了簾子。

脫下運動衫,換上漂亮衣服的彩音,果然很美。

是因爲她認可了原本的我,我才喜歡上她的。

「活動?比如?」

我們倆像上學時那樣立正站好,像模像樣地敬了個禮。

店員走到店鋪深處確認了一下,很快就回來,把我要的衣服遞給了彩音。

這一點我絕對不會動搖,也絕不能動搖。

重要的是,要完全進入幸太郎這個角色。

以前的我,看到這種兩面三刀的舉動會覺得很不舒服,根本不敢正眼瞧這些服裝店。

「姿勢?」

「嗯哼」

店員用黏膩的語氣遞過來的是一件露肩的黑色T恤和熱褲牛仔的搭配。

「不錯呢」

只要戴上面具,我就能把這樣光明磊落的信條,當作自己的真心話講出來。

說白了,就是通過改變外形來調整心態。

「你就這樣低着頭,看着怪陰沉的」

「嗯……總感覺是幸太郎先開口吧」

配合着彩音開玩笑似的口哨聲,我也挺直了腰板。

彩音拉開了簾子。

「先試試吧」

「對對,好多了」

那樣的話,彩音或許會比真正的由衣更加────。

低下的頭碰在一起,我們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額頭。

彩音急急忙忙進了試衣間,拉上了簾子。

「久等了」

「啊,嘛,那些以後再說吧」

按照幸太郎的價值觀,不在乎別人的目光是很「怪」的。

「啊。很漂亮」

「如果是原本的相馬君的話,這會兒早就垂涎三尺了吧?」

「志願清掃啊,去養老院慰問啊,什麼都行啦。參加那種活動就能接觸到很多人,就能和各種人成爲朋友吧」

我朝着店員的方向,親切地揮了揮手。

只要再把蓬亂的頭髮整理好,至少在外表上就無可挑剔了。

「是您的女朋友嗎?」店員問我,我回答「是的」。

看着彩音弓着背正要踏上自動扶梯,我說道。

「是嗎?」

我這麼說道,一邊在心裏嘀咕,這話真像幸太郎會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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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樣呢?」

走進館內,彩音站在比我低一級的自動扶梯上,歪了歪頭。

「然後由衣附和」

說着,彩音就要換回原來的運動服,店員卻立刻遞給她另一件衣服。

「就這些是什麼意思?」

「是嗎。太好了」

十指熟稔地交纏在一起,我們以戀人般的姿態邁步向前。

「吶,相馬君。你說他倆平時都聊些什麼呀?」

身爲鷲谷相馬的時候,自己臉上總會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真情實感,而現在,那種坦率似乎藏了起來,叫人看不透自己的真實想法。

我們只是互相利用,假裝情侶,直到能和真正喜歡的人交往爲止。

但是,這樣不行。

「是呢。那就,交往之後想做的事情什麼的」

彩音說着,像開玩笑似的撅起了嘴。

確實。真正的我,巴不得現在就和由衣做些令人想入非非的事。

「吡!」

「嗯」

——戴上幸太郎的面具後,我便會自然而然地隱藏自己的情緒。

和彩音現在試穿的衣服相比,這套要奔放得多,或者說,更像是不良少女,也就是所謂的朋克風。

「奇怪。真的好像在跟幸太郎說話似的」

走在商場裏,我看到一個臉上塗滿亮粉、閃閃發光的店員,正滿臉堆笑地招呼客人。

但是,變成幸太郎之後,我就能坦然接受這種令人厭惡的感覺,甚至可以正面回應她的虛僞笑容。

「去試試吧」

「你好啊,Amigo」

然而,當客人走過之後,她卻一臉不悅地咂了咂嘴,手裏拿着的衣服也被她粗暴地甩來甩去。

看着認真回答的我,彩音輕輕地笑了。

可是既然戴着幸太郎的面具,這種話實在難以啓齒。

她額頭上籠罩的陰霾一掃而空。

「歡迎光臨——」

「這件嘛~和這位客人~超級搭哦~」

「好了」

「那就先從彩音同學的開始吧?」

我也一直覺得打扮自己就像戴着面具一樣,至今對服裝和飾品之類的從不感興趣。

「就這些?」

彩音比由衣漂亮什麼的……就算真的發生了這種事,我對由衣的感情也絕不會改變。

如果她能早點選擇這樣裝扮自己,她的人生或許會大不一樣吧。

「…………不不不」

「我在幫她找合適的衣服」

如果他們對此習以爲常,我們也應該這樣做。

因爲在這種時候,我是幸太郎,她是由衣。

「吡!」

「接下來,就是姿勢了」

彩音挺直背脊,端正姿勢,抬頭向前看。

「我想這樣慢慢拓展人際關係,創造更多的笑容」

「是啊」

是因爲她不習慣穿這身衣服,還是因爲我不習慣她穿這身衣服呢?

彩音略帶羞澀地拉了拉T恤的下襬,想遮住牛仔褲勒出的痕跡。

她扭扭捏捏地晃着身子,臉頰緋紅,甚是可愛。

她這毫不做作的舉動,讓我的心跳加速。

店員說得沒錯,比起那套模仿由衣的清純風打扮,現在這身衣服確實更適合彩音。

「哪件好呢?」

彩音提起手中的衣服問我。

「那還用說嗎」

「嗯,是啊」

「對,當然」

現在彩音是否適合那件衣服根本無關緊要。

應該是彩音去適應那件衣服纔對。

所以,正要成爲由衣的彩音,理應穿上由衣穿過的衣服。

「…………」

然而,不受這種想法控制的我的手指,卻指向了彩音現在身上穿的那一件。

「錢,夠嗎?」

「Amigo Amigo!沒問題!」

我乾笑着,把錢包塞回口袋。

最終,因爲實在選不出哪件衣服好,乾脆兩件都買了。

「沒問題是沒問題,不過我的衣服還是改天再買吧」

「幸太郎說很奇怪,但我覺得不奇怪」

「我也是。看到帶着殷勤笑容靠近的店員,我也不再覺得那笑容令人作嘔了。就像幸太郎不再去揣測別人表情背後的含義一樣,我也漸漸不再去在意對方的真實意圖了」

看着垂頭喪氣的彩音,我的胸口一陣刺痛,難受得不行。

「這樣啊。太好了」

「得成爲能駕馭這種衣服的男人才行啊」

蓬蓬水是爲了整理睡亂的頭髮。染髮劑則是爲了染成幸太郎標誌性的紅髮,以及由衣標誌性的黑髮。買完這些,今天的購物就結束了。

「由衣的話肯定會這麼說」

是啊,道理我都懂。

我想,只要說出來,幸太郎的想法就能變成我自己的了。

只要捨棄對「最真實的自我」的執着,就能如此順利地改過自新。

纏繞在我手臂上的彩音的手,一瞬間變得僵硬,然後輕輕地離開了。

「我啊,內心深處竟然爲相馬君的變化感到高興。簡直就好像是由衣在爲相馬君的努力加油一樣」

那種感傷,爲了成爲由衣,就應該捨棄。

但現在站在我面前的,是還沒完全變成由衣的彩音,所以我還能保持幸太郎的僞裝,回以一個清爽的微笑。

這和昨天幸太郎的穿搭很像。

剩下的就是修剪一下蓬亂的頭髮和下巴上少許的鬍鬚,嗯,看起來應該會不錯。

「…………」

「……還挺帥的」

我把幸太郎說過的話,原封不動地說了出來。

十五年來刻在眉間的皺紋也消失了,緊繃着的陰鬱也徹底不見了。

「哎呀,就算我喜歡也沒什麼意義就是了……」

我想,像幸太郎那樣的人物是絕對不會讓女朋友掏錢的,所以幫彩音付了衣服錢之後,我的預算已經不夠買自己的衣服了。

「…………!!」

比起被說「奇怪」,似乎彩音更難過的是,她珍視的東西並不值得珍視。

「…………不奇怪」

彩音原本圓睜的雙眼倏地眯成一條縫,略帶羞澀地低聲說道。

「昨天那件泳衣,果然還是很奇怪吧?」

「……是嗎。果然,是這樣啊」

不知爲何,我摘下了幸太郎的面具,把我的話重新說給了彩音聽。

「啊。說實話,是挺奇怪的」

都已經是高中生了,還穿小學時的泳衣,很奇怪。

看待事物的方式和想法,也在逐漸向兩人靠近。

「我覺得,我比昨天能更長時間地戴着由衣的面具了」

「…………鷲谷……」

我拉開簾子,彩音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謝謝。我很高興」

印着莫名其妙圖案的襯衫,大理石紋的工裝褲。

「吶,相馬君」

「…………眼睛,不再可怕了啊」

「啊」

那無疑是戴上了一副面具。

「應該說,我很喜歡」

看着彩音安心地拍了拍胸口,我的內心不知爲何隱隱作痛。

「…………」

「誒?」

「……嘎哈哈」

彩音被輕視了她珍視的東西,明明並不可笑,卻笑了出來。她默默地受了傷,並試圖用笑容掩飾傷口。

彩音雙手提着購物袋,握住我的手說道。

或許是察覺到了我的囊中羞澀,彩音輕聲笑道。

確實,最初看到的時候嚇了一跳。可是,看着拼命努力的彩音,我漸漸地一點也不在意她的打扮了。

確實,彩音在和我一起購物的時候,一次也沒有作嘔。

她偶爾流露出的這種表情,隨意說出的這些話,總讓我心頭一震。

那麼我應該讓自己的想法更靠近幸太郎。

我的話,傷害了她。

那從喉嚨裏發出的笑聲,真的很像彩音自己,但對她來說,卻缺乏活力。

我們的「自我」正在急速蛻變。

「誒」

如果由衣露出同樣的表情,說出同樣的話,我恐怕會控制不住自己,露出癡漢般的傻笑。

彩音說着,挽着我的手臂微微用力。

僅僅兩天。只是這樣,就能改變這麼多,我不禁苦笑。

無意識中向上吊着的眼睛,現在適度地垂了下來,不知爲何竟有些像幸太郎了。

珍視事物——珍視回憶的彩音的心——是正確而美麗的,一點也不奇怪。

「接下來,就是蓬蓬水和染髮劑了」

再次聽及她穿那件泳衣的理由,我還是覺得彩音並沒有錯。

我脫下慣常的運動服,換上新衣服。

然後抬起頭準備拉開簾子,看到鏡子裏的自己,嚇了一跳。

「吶,相馬君」

彩音無力地笑了笑,然後小聲地嘟囔着。

「不,可是……」

「久等了」

「吶,相馬君」

她一直作爲由衣,陪伴着要成爲幸太郎的我。

我強迫自己不去理會這莫名其妙的感覺。

然後彩音用彷彿隨時都會消失的嘶啞聲音,笑了。

戴着由衣面具的彩音說道。

「嗯,我知道我的意見沒什麼價值。不過我還是挺喜歡你這點的」

「然後呢,我漸漸覺得這也不是那麼討厭了」

「……」

我不這麼認爲。

無力的話語飄散而出,由衣的面具從彩音的臉上脫落。

但,幸太郎是這麼想的。

確實。幸太郎是這麼說的。

「啊。這麼說也是呢」

託她的福,我今天一直心花怒放。

「啊。你是在爲與幸太郎相近的我而心跳加速,而不是爲鷲谷相馬而心跳加速哦」

「由衣……真正的由衣說了。幸太郎的話肯定會覺得奇怪的」

「我覺得不願輕易說謝謝這種想法也挺好的。因爲這說明你很珍惜『謝謝』這兩個字,並不是說你沒有感恩之心」

「…………因爲是媽媽買給我的,還幫我縫補過好多次,所以我想盡可能珍惜它……」

看着就辣眼睛,我絕對不會選這種衣服。

「相馬君的衣服我買」

我和彩音走出商店。

因爲那是爲了得到幸太郎的愛,爲了成爲比現在更優秀的人的手段。

平時大大咧咧的彩音,現在,分明是受了傷。

彩音的感傷什麼的,跟我沒關係。

「又不是小學生了。嗯。都高中生了,那樣可不行」

我被彩音拉着手拽進了附近的服裝店,她把挑好的衣服塞給我,然後把我推進試衣間。

我認識的彩音的話,肯定至少會反駁我一句纔對。

「……吶,相馬君」

不僅僅是外表。

「如果,這樣保持這樣會讓我有一點點……真的就一點點心跳加速的話,不算出軌吧?」

因爲現在,彩音變成了由衣。

但這也沒辦法。

我不希望彩音那樣僞裝自己。

雖然彼此都在扮演着別人,因此這話聽着很奇怪,但是……

我並不覺得彩音的一切都應該被改寫——被否定。

一開始我只覺得她是個可怕又危險的人。

但通過這樣相處,逐漸瞭解她之後我明白了。

彩音的言行舉止確實有些粗暴。但那份粗暴,是爲了守護她那顆純潔之心的荊棘。

是爲了不讓那些打着社會常識、面子之類的無聊旗號的壓力踐踏她珍視的東西而武裝起來的,一種威懾。

────真實的彩音,比任何人都要纖細、敏感,容易受傷。

那顆如同薄玻璃般的心,我覺得很美。

我希望它永遠不會破碎。

「…………鷲谷。你也有意外溫柔的一面呢」

「溫柔?哪裏?」

「你是第二個接受真實的我的」

彩音說着,仍在笑。

但這笑容,和剛纔不一樣了。

沒有那種贗品般的感覺。

略帶一絲羞澀。以及同等的喜悅。

「嘎哈哈!」

像是爲了掩飾害羞似的,她張大嘴。用着粗魯的聲音,潑辣地笑着。

從她笑起的嘴角,迸濺出清澈的心靈碎片。

「就算問我,我也不知道幸太郎喜歡什麼啊」

「你看。我之前,被由衣狠狠地甩了嘛。那之後我就想,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必須變成更好的人才行」

只是想和由衣交往,纔想變成幸太郎那樣。

「……吶,你們兩個……」

────這樣的話,完全無意識地脫口而出。

回頭一看,真正的由衣就站在那裏。

這並非謊言,但也並非真相。

那麼,我變成幸太郎就好了。

「誒?」

「有什麼好笑的事嗎?」

「哦」

「……沒。沒有」

即便如此,她還是說道。

反倒很舒服。是一種安穩的躍動。

「……啊!我又一臉癡相了嗎?」

她想要的不是我的意見,而是幸太郎的意見。

這的確是她會做的事。我也確實想和真正的由衣待在一起。

這樣的,是說着不帶謊言卻隱瞞真相的虛僞之詞。

「…………」

「嗯」

說着,由衣笑了。

「哇,彩音同學也在。真巧!」

總不能說,我們在練習成爲幸太郎和由衣吧?

正是我最討厭的,僞裝自己的行爲。

這就像由衣那樣體貼細緻,爲我着想。

爲什麼我想要一直注視的,從由衣的笑容變成了彩音的笑容?

「不,沒什麼。你看看,哪個好?」

「……嗯」

「太好了。有點事想麻煩相馬同學」

「爲什麼?」

「誒?喂」

我扛着購物袋,重新調整了一下姿勢,心裏盤算着。

被由衣這麼一誇,我頓時有些飄飄然了。

爲什麼我會對這傢伙——對鳩羽彩音心動不已?

「…………由衣?」

由衣露出了一副呆呆的表情,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開口說道。

「這也好笑嗎?」

彩音打斷了由衣。

「都是男生,啊」

「啊,啊。怎麼了?」

我總覺得,彩音剛纔好像要說些什麼,讓我有些在意。

由衣握着我的手,眼神迷離地望着我。

背後傳來如同鈴鐺般清脆的聲音,有人叫我的名字。

「其實,我擔心那之後會很尷尬,所以才邀請你去泳池……太好了。相馬君。你終於肯好好面對別人,放棄做真實的自己了」

我抬起手,遮住臉,戴上了幸太郎的面具。

爲什麼呢?

我並不是出於什麼高尚的理由纔想要改變自己。

「呵呵。抱歉啦。不過,現在的眼睛啊,臉啊感覺更平易近人,很好哦,相馬君」

「買東西」

所以,這樣是不對的。

「這、這樣嗎?」

站在一旁的由衣,緊緊盯着我的臉。

不知爲何,她一臉不高興。

然而,我的手沒能碰到她。

「我要回去了。沒事了」

「不。沒什麼」

由衣開心地拍了一下手,語氣雀躍。

「——相馬君?」

甚至都沒注意到彩音什麼時候已經一個人先回去了。

這時我才明白,彩音是想讓我和由衣單獨待一會兒。

沒辦法,我只好像往常一樣,移開視線,不讓她察覺我的真實想法────。

「如果,我……」

彩音正想說些什麼的時候。

我俯瞰着這樣的情景,啊,多麼幸福的瞬間啊,我不禁這樣想。

「相馬君,你說話怎麼越來越像幸太郎了?」

但這悸動並非不快。

「你倆在幹什麼?」

────可是。

由衣從背後伸過來的手臂纏繞着我的胳膊,抱住了我。

由衣乾巴巴的附和,彷彿一眼看穿了我這番話不過是空洞無物、言不由衷的套話。

「果然」

「咦?相馬君……」

「雖然還差得遠,但我想盡量變得像幸太郎那樣優秀」

我不禁朝彩音伸出了手。

說着,由衣把我帶到了一家飾品店。

「不會啊,你們都是男生。而且……」

「…………我的話,由衣選什麼都開心哦」

「而且?」

似乎兩週後的八月七日是幸太郎的生日。

「……那個,彩音同學」

柔軟的胸部緊緊貼着我的感覺傳了過來。

「相馬君,好帥」

「我想讓你幫忙挑個送給幸太郎的禮物」

「爲什麼……」

「以前的相馬君,可不會說這種討巧的話吧?」

「吶,鷲谷」

看着彩音這樣笑着,我的胸口一陣悸動。

我剛想轉身把她叫住,彩音卻把我推了回來。

「想要改變自己」

「你在刻意模仿幸太郎嗎?」

因爲我想從幸太郎手裏把你搶過來啊,這種話怎麼可能當着你的面說出口。

我對飾品這種東西完全沒興趣。比起這些,我更喜歡能自由支配的禮品卡或者能馬上用掉的消耗品。

現在的她並沒有僞裝成由衣。

那眼神彷彿能窺探人心底——能看穿所有虛構的謊言。

「感覺相馬君好像變帥了一點。有點好笑」

說着,由衣慢慢地從我身上離開。

明明沒有好笑的事情,由衣卻不知爲何笑了出來。

說着,彩音一把從我肩上搶過裝着她衣服的袋子,拉開了與我的距離。

「他陪我買東西」

「啊。真實的自己什麼的,太蠢了」

——不對。我沒有放棄做真實的自己。

我只是想以幸太郎爲標準來做「真實的自己」——我只是想改變「自我」——我並沒有想抹殺「自我」。

…………咦?

可是,這有什麼區別呢?

當我變成幸太郎的時候,「我」還存在嗎?

我一直以來珍視的「自我」,究竟是什麼?

……糟糕。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搞不清楚「真正」的自己了。

「……不過,自我變革纔開始兩天而已。怎麼說呢……還需要一點時間吧……」

「無所謂。那種事和我沒關係」

由衣用毫無抑揚的聲音說道。

「一旦失去自我,就再也找不回來了。就像被堵住的水突然決堤一樣,之後就會快得驚人」

彷彿看透了人生的由衣,注視着我戴着的面具的背後,說道。

「——你已經,回不去了。相馬君」

如同死刑宣告般冰冷的聲音,穿透耳膜,滲入五臟六腑,蔓延至全身。

湧上喉頭的噁心感,被硬生生地壓了回去。

明明覺得噁心,卻無法在臉上表現出來。

甚至連究竟是什麼讓自己噁心,也弄不清楚。

我,不瞭解我自己。

那又如何。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前進。

我再次下定決心,正計劃着明天的安排時,手機響了。

胸口猛地一跳。

我揉着惺忪的睡眼,查看彩音發來的信息。

『嗯。謝謝你』

『喜歡』

可是枕邊的手機鈴聲把我吵醒了。

「……誒?」

「告白的答覆」

明明應該高興,卻莫名地感到痛苦。

「嗯。是這樣……」

由衣最終還是買了自己挑選的幸運繩作爲禮物帶了回去。

時間已經過了凌晨三點。

但這悸動,卻和跟彩音在一起時感受到的悸動有所不同。

欲言又止地停頓了一會兒,由衣像是喃喃自語般地說道。

『不知道怎麼用染髮劑』

『背面應該有說明吧』

只有這一個詞。

我用那天買的染髮劑把頭髮染紅了。

『這樣』

『謝謝。我也喜歡你哦,Amigo』

「幸太郎……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有時候會覺得有點累」

並沒能一次就將黑髮染成像幸太郎那樣漂亮的紅色,而只是染成了略帶紅色的茶色。對着鏡子看着這樣的自己,我感覺自己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

『和由衣聊得開心嗎?』

我關掉房間的燈,鑽進被窩,睡着了。

「如果相馬君不再是被我拒絕的相馬君了,我會再考慮一下的」

「吶,相馬君。就這樣,繼續你的自我變革吧」

一種類似罪惡感的情緒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對話到此爲止。

『嗯。挺開心的』

我的指尖卻用一句「挺開心的」就概括了和由衣的全部交流。

是彩音發來的消息。

由衣看着慌亂的我,帶着些許戲謔的笑意說道。

明明不該「僅僅」如此的。

從一開始,我就沒有值得回頭找回的「自己」。

——已經,回不去了。

我要變成幸太郎。這本來就是我戴上這張面具的目的。

我回復之後,手機就安靜下來了。

「……你不是在和幸太郎交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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