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獸人的孩子們與公爵千金
《我買了一座山 ~異世界生活其實也不賴~》 · 實川えむ · 1.2萬 字
回到小木屋,我發現大口喘息、身體稍微帶着髒污的白夜已經在那裏了。
諾瓦爾明明在旁邊,但牠似乎無暇顧及,就這樣開始說話。
『實在很抱歉。』
「怎麼了嗎?」
『小雪的伴侶受傷了。』
「嗯?伴侶?」
『是的,昨晚狩獵時遭到獵物反擊,因此受傷了……』
「咦咦咦,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聽說獵物手持的武器上沾了毒素,原以爲是擦傷,傷口如今卻惡化了。
──到底是什麼獵物會手持武器?
我下意識這樣想,不過這裏是異世界,說不定也存在某奇幻電影裏那種醜陋的豬臉生物。
而且,明明還是孩子的小雪居然有了伴侶,這又是什麼意思啊?仔細想想,動物的發育極快,好像挺合理的?
總之,白夜希望我能幫忙查看傷口。
「等等,我可不是獸醫……姑且帶着急救箱過去吧。」
我走進小木屋,拿出一個小箱子。裏面放着我買來自己用的頭痛藥、感冒藥等內服藥,以及割傷時常擦的藥膏。其他就是消毒液、OK繃或繃帶。話說回來,對人有效的藥物也能用在動物身上嗎?(不是動物,是魔物纔對。)
保險起見,我還「收納」了毛巾、浴巾和兩三卷衛生紙。
『五月大人!池塘的水也麻煩您了。』
「池塘的水?」
『是的,那是飽含精靈之力的水。我想或許能淨化毒素。』
有這麼方便的事嗎?雖然有點懷疑,但這畢竟是白夜的請託,我還是在摺疊式桶子裏打了滿滿的水「收納」起來。這樣反而會擔心一桶水是否夠用,但也沒有其他可以裝的東西,我只好作罷。
傷口周邊慢慢浮現白色的泡沫。我姑且用新的衛生紙吸乾泡沫,再抹上新的消毒液。這次沒有冒泡了。
我被藍莓的意外功效驚呆了。
「啊、啊哈哈哈……話說,這孩子是小雪的伴侶呀?」
不知何時,諾瓦爾輕飄飄地飛到我頭上。
我莫名其妙地變成用四肢着地的姿勢爬向受傷的白狼。
『嗯,得救了!』
『白夜~~你不要害五月摔下去啦!』
似乎有確實吞下,但沒有產生任何變化。我又往白狼的喉嚨放入一粒。牠這次也老實地吞下了。
『啊!對不起!』
『五月,妳還好嗎~~?』
「還以爲藍莓只對眼睛有效……在這裏好像不是這樣呢。」
傷口又深又長,位於前腳靠近腳根的部分。那是一道二十公分左右的線狀傷口。或許牠有舔舐過傷口,現在出血量不多,只是斷斷續續地滲出鮮血。
「哈、哈哈哈,真是的,我知道你很急啦……」
「不要咬我唷~~」
「咦,那應該不是毒藥吧。」
「原來是這樣嗎!」
「很痛吧,再忍耐一下喔。」
看來,我得趕快讓諾瓦爾離開呢。
我打開白狼的大嘴,整隻手腕伸進去把藍莓投到牠喉嚨深處。
我能看見小木屋的屋頂。
橫躺的白狼反射性地想一口吞了我……而小雪用前腳按住牠的頭。
「咦?藍莓真的有效嗎?」
接着,諾瓦爾得意洋洋地嘖了幾聲,降落在我身邊。
──煮奏……組宙……詛咒?
接着,我突然注意到什麼似的環顧四周。
白夜飛奔到小雪面前,讓我落地。我很快從牠身上躍下,想靠近睡着的白狼……遺憾的是落地失敗了。我摔了個狗喫屎。
諾瓦爾在我旁邊。其他白狼則僵硬地趴在廣場另一端。
咕嘟。
我看向仍被小雪壓制住的白狼。牠依然粗重地喘氣。
不同於方纔,但牠仍以驚人的速度爬上斜坡,接着又轉往下坡。才稍微看見枯木據點的位置,白夜就開始攀爬相鄰的山脈。
一乘上白夜的背,隨着一聲叫喊,牠立刻飛了起來。
「總、總之,應該治好了吧?啊,傷口的部分還不清楚,繃帶暫時先包着吧。」
『你想對五月做什麼!』
『不,小雪也──』
和諾瓦爾悠閒的步調相反,白夜不斷前進。
小雪已經把腳移開了,但對方似乎使不上力,只用有些虛弱的眼神看向這邊。
『是我大意了!可是我這邊沒有大礙。』
「先用消毒液吧。」
『畢竟這可是在五月的轄地,由五月培育出來的東西!這傢伙身上的詛咒已經解開嘍!』
『好了好了,快點。』
『啊?真、真是抱歉。』
好像終於抵達目的地了。在我面前展開的是一小片廣場,還有……燒盡的篝火、腐朽的小屋和破舊的貨物馬車。
白狼仍然打橫坐着,大大的尾巴徐徐甩動。虛弱的眼神此刻也閃現光芒。
「好、好唷,嘿咻。」
『五月,謝謝妳幫助我的另一半!』
諾瓦爾竟然用同樣的速度飛在旁邊。
意思是藍莓有某種功效嗎?我只是單純覺得美味就採下來,不知道鑑定過後會出現什麼。
我手邊的不是噴霧式,只能用衛生紙浸透後擦拭傷口。一定很痛吧。牠發出咕嚕低吼並不斷顫抖,但因爲被小雪踩着,沒有做出更進一步的動作。
仔細一看,小雪或白夜坐着的同時也微微發抖。

「真嚴重……白夜,你說過傷口有毒,只有牠自己舔過嗎?」
不確定是否有效,但我在傷口處塗抹藥膏。假如有石膏就好了,但現在別無他法,只能直接纏上繃帶。
『那個,五月大人……』
畢竟剛纔騎着那種超高速的白夜,全身脫力也無可厚非吧。
我緊緊抓住白夜的毛皮。事出突然,我甚至來不及發出聲音。
我們就這樣以驚人之勢在山坡上狂奔。我緊緊貼住白夜。
可能沒怎麼被整理過,高聳的林木聚集,幾乎寸土不生。似乎連能充當食物的植物都沒有,只能隱約聽見鳥鳴聲。這裏真的有生物存在嗎?
居然有如此超現實的事情嗎?因爲這裏是異世界?因爲是異世界才這樣嗎?
──話說,牠是小雪的伴侶吧?
「咿!」
「嗚,真拿你沒辦法。絕對不可以咬我喔!」
──擅自進去不會有問題嗎?
接着是幾頭白色的狗……白狼正毛毛躁躁地來回踱步。大小約莫是大隻的德國牧羊犬。總之,裏面的小雪簡直龐大無比。而牠腳邊橫躺着另一隻白狼。
說完,白夜和小雪開始不停舔舐受傷白狼的毛髮。
完全是個妻管嚴呢。
我打算再拿一粒,正將手伸進塑膠夾煉袋時……白狼有動作了。原本痛苦橫躺的牠竟然慢慢地坐起來!
小雪發出悲痛的叫聲。
白狼開心地搖着尾巴,和小雪肩並肩……嗯,真的挺小隻的。雖然有體型差異,但伴侶就是伴侶啊。
『五月,妳還好嗎?』
我還是第一次進入其他人的領地。
『是、是肉食動物,不過也會喫樹果。』
──遜斃了!
『我也還好~~』
然而,眼前的白狼正痛苦地伸長舌頭,「哈……哈……」地粗重喘息。
『五月~~給牠喫今天採的藍莓吧~~』
「這樣沒問題嗎?」
「還、還好。諾瓦爾呢?」
『太好了!』
『五月!』
「好,既然冷靜下來了,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吧。」
經諾瓦爾提醒,白夜才發現我此刻的處境,稍微放慢速度。
正思考着還能爲牠做什麼時──
現場只留下小雪和那個受傷的孩子。不知道是牠們能適應諾瓦爾的魔力,還是諾瓦爾學會了抑制。
『出發了!』
咕嗚嗚嗚!
稍微摸了下腦袋,牠便溫順地回蹭。就像一隻普通的大狗狗,真可愛。
「我、我知道了。」
我聽諾瓦爾的話,從「收納」裏拿出一個裝藍莓的塑膠夾煉袋。挑了一顆特別大的,用桶子裏的水稍微洗過後放入白狼口中。
「抱、抱歉抱歉。」
「嗯~~!總之,先用水清洗傷口吧。」
我單手拿着塑膠夾煉袋,不禁小聲說道。
「那個……白狼是肉食動物吧?」
我用帶來的毛巾擦拭傷口周圍,接着拿出急救箱。
『好了,小雪,五月大人要跌倒了!』
這樣的擔憂僅浮現了一瞬間,半途開始,我漸漸有了欣賞周遭風景的餘裕。
小雪用龐大的腦袋磨蹭我的身體。力道太強了,害我差點跌倒。
我從「收納」中取出桶子,用手掬起水,想沖洗受傷的地方。
──啥?
『那我就這樣帶您過去了,請上來吧。』
嗚……
……沒錯,飛起來了。
──話說回來,詛咒又是什麼啊?
在呆愣的我面前,橫坐的白狼起身低下頭。
「嗯?怎麼了?」
『其實,還有其他傷患……』
白夜結結巴巴地說。
「咦?什麼嘛,你應該早點說啊。在哪在哪?」
『五月~~那個像洞窟的地方好像有什麼東西唷~~』
「有什麼東西……到底是什麼啊……」
那種說法就好像裏面藏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諾瓦爾啪嗒啪嗒地拍動翅膀,正準備飛向洞窟時──
『諾瓦爾大人,您的魔力對牠們來說太強大了!』
因爲白夜拚命地出聲阻攔,諾瓦爾氣鼓鼓地回到我身邊。
『可是如果我不去把牠們帶出來,五月也沒辦法幫忙啊!』
「不,我過去就好了吧?」
『……可是,裏面很臭喔。』
「咦?」
諾瓦爾的話讓我有點害怕,究竟有多臭?
然而,我得從那裏把某些東西帶出來。只能忍耐了。
我從「收納」中取出毛巾,把臉遮住一半。雖然不覺得這樣可以抑制臭氣,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好。
『裏面很暗。我們看得見,但對五月大人來說頗有難度。請試着拜託光之精靈爲您照明吧。』
被這麼一說,我環顧四周。空中飄浮着零星的光球。可以看到一、兩個光之精靈發出微光。相比之下,我家山裏的精靈不管在種類還是數量上都壓倒性地多。
「我、我知道了……光之精靈啊,可以借我一點照明嗎?」
我向無法走出土牢、正愣愣發呆的小孩搭話。然而,聲音好像無法傳達,沒得到任何回應。我又大聲問了一次:「妳的名字是?」她才總算回答:「珈祖。」
「是嗎?太好了。」
小雪和牠的伴侶都眉頭深鎖地等在外頭。
如果是詛咒,我或許能用藍莓做點什麼。
白夜告訴我,傷害小雪伴侶的武器被賦與了在最後關頭咒殺負傷敵人的力量。
『還能動的大約兩、三人……剩下的都在深處躺着。他們八成沒有好好地喝水或進食吧。』
居然注意到白夜身上流着芬里爾的血,這孩子是何方神聖呢?
『五月……好臭唷。』
話音剛落,白夜用前腳一擊將護欄踢個粉碎。
「我們都是被擄來的……然後被集合起來,在這裏交給奴隸商人……」
「竟然將芬里爾大人收爲從魔……真厲害。」
相較之下,對孩子們刻上紋章的傢伙似乎沒有這麼厲害。
『這點程度沒有什麼。』
「天啊,藍莓超厲害。」
我和白夜可以自由進出,這孩子卻做不到。
察覺這點後,最先湧上心頭的是憤怒。
「能讓我檢查是不是在看得到的地方嗎?」
「妳是芬里爾大人的主人嗎?」
「好,珈祖,妳記得身上的哪個部位被畫了類似刺青的東西嗎?」
即使想出來,她也沒辦法踏出土牢。簡直像被一面看不見的牆壁擋住。
「……可以出去嗎?」
居然誘拐這麼小的孩子,還將他們變成奴隸……
即便如此,我可沒有喪失人性到能把這羣孩子丟在這裏。
──難道「栗鼠」是指「隸屬」?
「太過分了──!」
『我看看……啊,沒錯,就是這個。從這裏傳來像詛咒一樣討厭的感覺呢。』
然而,那和此刻在我眼前的孩子們是完全不同的層級。
『不過,如果解開這個紋章,施咒者也會發現。』
「次清(刺青)?」
代替口罩的毛巾幾乎沒有發揮作用。
他們乖乖聽從我的話,真是幫了大忙。
「怎麼會這樣?」
『應該是類似的東西。若是這種程度的紋章,剛纔那種水果,應該只需要一顆。小雪伴侶被施加的詛咒危險多了。』
「啊,別、別害怕嘛~~趕快出來吧。外面有食物喔。」
「那樣會發生什麼事?」
「嗯,妳走得動嗎?可以的話先離開這裏吧?」
「好,你們現在能聽懂我的話嗎?」
我這樣說,但他們逃得更遠了。
珈祖的後頸上有個如大型黑痣般的東西。約莫兩公分吧。若說是刺青,這東西未免太粗糙了。
「真過分……白夜,你能破壞那扇門嗎?」

『紋章。他身上的某個位置恐怕被刻了紋章。』
「刻上紋章的傢伙很快就會過來嗎?」
接着,我的掌心出現一顆乒乓球大小的光球。
不行。珈祖的眼神黯淡無光。
「真、真不愧是你。」
「咿!」
「駑立……奴……奴隸!」
「……」
「那、那個……這孩子是我的從魔唷。」
日本沒有奴隸。然而,確實有人遭受奴隸般的待遇。說來悽慘,雖然期間短暫,但我有小學時被霸凌、遭受此等對待的記憶。
──「栗鼠之文」?
──那是角色扮演?這邊的世界也存在角扮玩家嗎?
裸露的地上,幾個幼小的孩子靠着牆邊一動也不動。我舉起光球照亮深處,發現他們穿着骯髒的貫頭衣(注:日本古代的衣着,由一塊布圍成,中間保留讓頭頸伸出的縫)似的衣服,露出的皮膚也骯髒得泛黑。
「嚇我一跳……裏面有幾個人啊?」
「……啊。」
「好喫……好好喫……」
「啊,是這個嗎?」
入口處散落着木箱、水壺等物品,但走到最深處……居然出現時代劇裏會見到的那種土牢。
「當然!不能一直待在這種地方啊!」
體型龐大的白狼確實很可怕。
說起來,我也聽不懂那個恐怖男人說的話。於是趕緊取出平板「收納」裏的耳骨夾戴上。
「咦?」
見狀,白夜不悅地低語。
『他說不定會來奪回這些孩子。』
「咦?」
──真失禮啊。畢竟剛離開很臭的地方,這也沒辦法嘛。
見我盯着那對耳朵,戴着耳朵的孩子獨自上前。體型高大,但看起來很纖瘦,眼窩特別凹陷。那雙瞳孔帶着我沒看過的金紅色。
「真的這麼可怕嗎……啊,難道是因爲白夜?」
觀察頭部,接着掀起珈祖那骯髒糾結、失去彈性的頭髮,隨後查看她的後頸。
我發現他頭上好像長了什麼。那是動物的耳朵嗎?狗的耳朵?
我朝他們搭話並慢慢靠近,但孩子們害怕地不斷往深處逃竄。
聽見我語氣堅定,珈祖看向大顆藍莓。那無力的雙眼隨即泛出淚水,她接過藍莓輕咬一口。
珈祖小聲回應。
「白夜,『隸屬之紋』的『紋』是指什麼?」
「那麼……能站起來的孩子們趕快出來吧。」
「……他們說和奴隸商人的約定時間快到了。」
彷彿要守護倒在裏面的孩子們,一個人稍微做出反應。他是裏面最高大的孩子。他有一頭白髮,偏長的髮尾編成三股麻花辮,並用泛白的硃紅色蝴蝶結(?)綁着。
「沒事的,你們稍微在這裏坐着。」
『當然。』
「類似刺青嗎?呃──妳叫什麼名字?」
「沒辦法了……那個,珈祖,我可以碰一下妳的身體嗎?」
老實說,洞窟裏確實很難受。特別是臭味的部分。
然而,有獸耳的孩子無法離開。
孩子們發現外面聚集了數量龐大的白狼,忍不住發抖。
我發出怒吼,立刻從塑膠夾煉袋中取出一粒藍莓遞給珈祖。
「難道『隸屬之紋』就是一種詛咒嗎?」
語氣畏縮卻稚氣未脫。應該是女孩子吧。
我的聲音下意識提高,她的獸耳則低低垂下。
我看向土牢裏的孩子們。
她點了點頭,我於是湊近查看珈祖的手腳,但遍尋不着。
『這些孩子恐怕是作爲奴隸被帶來這裏的。』
我接連喂孩子們喫下藍莓。拜此所賜,他們身上的「隸屬之紋」都消失得一乾二淨。倒在土牢深處的孩子們也能站起來,一起走出洞窟。
『不,我想單純是語言不通。』
珈祖後頸上的「隸屬之紋」消失了。
「啊,抱、抱歉。總之,先出來吧?」
「沒有先洗好真抱歉。妳喫喫看。」
隨着這聲請託,我聽見「呀──!」的興奮回應。
『這樣看來……他說不定被刻上了隸屬之紋。』
一抵達洞窟入口,我就聞到彷彿會滲進眼睛的刺激性惡臭。這就是那種吧?設置在公園一類的地方、又破又髒的公共廁所裏,偶爾會遇到的那種。絕對不可以用鼻子呼吸的地方。
果汁噗嗞一聲濺出,她慌忙舔舐,並一口吞下剩下的藍莓。
回答的同時,我再度確認她的後頸。
結果在土牢裏的只有五人。包含珈祖在內的三人是名爲獸人的種族,剩下的兩人(也就是剛纔在睡覺的孩子們)則是普通的人類。
靠着外頭的亮度,我終於發現珈祖他們似乎是犬系的獸人。奇幻作品的氛圍愈來愈濃厚,雖然眼下面臨重重狀況,我還是莫名興奮。
本來應該蓬鬆可愛的尾巴,此刻因髒污而纏在一起,想觸摸還會猶豫一下呢。
獸人似乎全都是男孩子(我還以爲珈祖是女生呢),人類則全是女孩。他們是被分別誘拐來的。
還沒仔細聽聞細節,但我忍着惡臭再次進入洞窟,打算收納洞窟內的壺罐和木箱。
我不知道這些容器裏裝了什麼,但從孩子們的狀況看來,絕對是從別人那裏偷來的東西。因爲不知道失主,我只是迅速把它們「收納」起來。
難道對方是擄人集團?說不定是因爲之前遇到的男人,白夜才找到他們……總覺得必須慎重考慮他們的安置方式呢。
「這些就是全部了吧?好啦,該怎麼處理這些孩子們呢?」
『若這樣放着不管,他們大概會被我們以外的野獸喫掉吧。』
「……是這樣沒錯。」
走到外頭,我看見出乎意料的畫面。
「欸……很能幹嘛。」
獸人的男孩們似乎想保護人類女孩。他們以護衛般的姿勢坐着。
白狼們絕對沒有打算襲擊,不是在打瞌睡就是在舔毛,甚至根本沒有意識到他們吧。
然而,男孩們就算手無寸鐵還是圍着她們,警戒周遭。
其中,珈祖似乎注意到我了,緊張的神情稍微緩解。大概是放心了。
「久等了……那我們趕快逃走吧?」
聽了我的話,珈祖一臉嚴肅地用力點頭。
小孩一共五人。我煩惱着該如何帶走他們。
雖然有破舊的馬車,但沒有能駕車的馬。即使有,我也沒自信能駕駛馬車。
『……五月大人,可以的話,請幫小雪的伴侶取名吧。』
──亡事……她說了王室呢。嗯,明白了。公爵嗎?這樣啊──公爵啊──
坐在前面的女孩仍看向前方,小聲地叫了我一聲。
「我叫緹奧。」
「咦?你們怎麼不進去據點?」
「也得讓珈祖他們進來呢。」
「我知道了,保險起見,你們都再喫一顆吧。」
我以爲載了三個人會有點重,但白夜明顯從容不迫。在山坡上也保持不會太激烈的搖擺幅度前進,真紳士呢。
『至於孩子們,只要獲得五月大人的「許可」,他們應該能進入轄地。』
「我知道了。」
──只是給他們一人一顆耶。
──嗯?她剛剛說什麼?
「奴、奴僕?」
『五月大人,獸人和普通的人類不同,身體很強壯。所以才能在洞窟內存活。』
『是的!』
多虧了白夜牠們,其他野獸不敢發動攻擊。可是回到枯木據點附近時也已是深夜。
──工掘……公爵!
和充滿威嚴的外表相差甚遠。就算年輕,牠畢竟是狼羣的領袖,一定原本就是個強壯的孩子吧。
「謝謝妳。」
「珈祖你們就跟着白狼們吧。」
取好名字,斯諾的身體開始發光,長到與小雪差不多大。原本習慣了小雪的大小,我還覺得斯諾嬌小可愛,不過一變大就充滿威嚴呢。
「這個嘛,該怎麼做呢……」
一臉震驚的不只有我,珈祖他們也瞠目結舌。必須趕快想個辦法處理這些孩子。
獸人的男孩們大聲說道。
「呃、嗯,太好了呢。」
我也遞給她們一人一顆藍莓。剛纔連想自己吞下都做不到呢,藍莓果然超厲害。我應該來試試其他的水果功效如何。
「這都要歸功於五月的食物。」
突然聽見年輕男孩充滿活力的聲音。這就是斯諾的聲音嗎?
兩人一直都很聽話,津津有味地喫起我給的桑椹。
『即使不取名字,斯諾的手下們似乎也會被視爲眷屬。』
『是的。然而,假設某人對五月大人萌生惡意,他就會被瞬間彈出去。』
「我可以跑!」
──不管怎麼說,異世界都太厲害了。
原本以爲他們能正常對話,還想着獸人真厲害~~結果只是錯覺啊。
接着,周遭的白狼們也莫名散發出柔和的光輝。
「那麼,小姐們就跟我一起坐上白夜吧。」
「唉……」
「怎麼了?」
首先,我以毛巾環住較小的孩子,用麻繩緊緊捆在我背上。
「……瑪爾。」
「公、公爵就是公爵呀。祖、祖母大人還來自王室。」
「總覺得力量湧出來了。」
「咦?是這樣嗎?」
背後的孩子正在熟睡。前面的孩子也打着瞌睡。爲了不讓她們摔下去,我抓得很緊,真是了不起。如果在這裏倒下,我們三個絕對會受重傷。
「白夜,你可以載他們嗎?」
「……結界的功效實在不容小覷呢。」
確實,女孩們的狀況更糟。兩人此刻還蹲在地上,應該無法憑一己之力站起來。
「是這樣嗎?」
我解開白夜身上的麻繩,和坐在前面的孩子一起落地。因爲不希望背上的孩子被麻繩束緊而受苦,我趕緊解開繩子,讓她們坐在白夜腳邊。
首先,我爲小雪的伴侶取了個簡單明瞭的「斯諾(Snow)」。
「……姐姐。」
白夜的提議讓我瞬間僵住了。
我緊緊抱住凱薩琳,不斷輕拍她的頭。嗯,臭臭的。
『我明白了。』
『是的。如此一來,不只牠本身,手下的其他白狼應該也能進入五月大人的轄地。』
「……咦咦咦?」
我稍作思考,從「收納」中取出麻繩。這是我爲整理貨物而存放的工具。應該比什麼都不做更好吧。
年長的女孩穿着和珈祖類似的貫頭衣,臉上略帶污垢卻氣質良好,簡直是個陶瓷娃娃。她像要保護較小的孩子一般緊抱對方。
──對吼!是因爲結界嗎?
「可以嗎?直至剛纔都有氣無力的說。」
『牠們都成爲五月大人的奴僕了!』
「不過,很難讓她們抓緊白夜呢。」
「抱歉嘍。」
我慌張地輪流看向珈祖與白夜。
「你們是不是無法穿過結界?」
『請一一詢問他們的名字吧。呼喚名字應該能賦予他們進入結界的許可……順帶一提,他們聽不見我的聲音。』
或許連哭的力氣都不剩,兩人沒有反抗。真是幫了大忙。
「那、那妳爲什麼在那種地方?應該說,那些人口販子真是王八蛋!」
「小雪先走,幫我把他們帶去枯木據點好嗎?」
少女們身體一震,紛紛看向我。她們比獸人的孩子們小上許多。明明語言相通,她們卻一個字都沒說。
『謝謝您!』
「這樣就行了吧……白夜,不要跑太快唷。」
回去以後應該再給他們喫點粥嗎?可是男孩們好像恢復精神了。回到小木屋,我再找找適合的補給品吧。
「那麼,兩位小姐也能告訴我名字嗎?」
可是珈祖他們又該如何?
「……是要讓這孩子成爲從魔嗎?」
我說着便把藍莓遞給他們,男孩們開始搖尾巴。
「這、這麼誇張嗎?」
接着讓另一個女孩乘上白夜,我則坐在她後面。這麼做還是不太穩,所以我也用麻繩捆住彼此。
「啊!抱、抱歉!對不起!我不是在罵凱薩琳,乖孩子、乖孩子~~」
對着點頭如搗蒜的三人,我「嗯~~」地陷入沉思。
「原、原來如此。」
雖然有點好奇究竟能彈多遠,但歸根究柢,還是希望他們不要興起惡念。
「我、我們可以靠自己的雙腿移動!(騎在芬里爾大人身上會遭天譴的,我可不敢做!)」
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山間一片黑暗。我無法靠肉眼辨別周遭的模樣。
「又、又不是人家的錯……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
我邊遞出桑椹邊詢問三人,小朋友們爽快地說出自己的名字。
『多虧了五月大人,不但詛咒解除,我還可以像這樣和小雪待在一起!』
『好的!』
「……嗯。」
「呃──我知道珈祖的名字,那另一邊的小朋友,可以說出你們的名字嗎?」
「……真是的。」
『嗯,我可以進去,但其他人好像不行。』
──這個世界原來存在貴族大人嗎!
這兩個女孩就算抓牢白夜的毛,感覺稍微一動就會立刻鬆脫。
「咦?什麼意思?是侯爵還是公爵?等等,比起這個,妳居然是貴族嗎?」
我們暫時安靜地在山中前進。
緹奧率先回答,他比瑪爾壯碩一點。而三人幾乎和狼羣同時抵達,不愧是獸人呢。
太陽已經西斜,開始能看到星星。沒時間了。
在梅樹結界邊境,小雪等白狼,以及與牠們保持一段距離的獸人男孩們正坐着等待。
「沒問題!」
在白夜腳邊相擁的女生組。
「我、我名叫凱薩琳。凱薩琳•埃斯庫德羅。我是埃斯庫德羅公爵的女兒。」
她畢竟是被呵護長大的,那種狀況對她來說一定也很屈辱吧。
「大、大小姐……」
另一個女孩緊緊抓着凱薩琳的衣服下襬。
「妳叫什麼名字?」
「我、我名叫莎莉。」
「這樣啊,莎莉是和凱薩琳一起被抓住的嗎?」
「是、是的……我們一起乘上馬車……」
看到強忍眼眶淚水的莎莉,我都差點跟着哭了。
一直待在這裏也不是辦法。我切換心情,和孩子們一起前往枯木據點。
「好!珈祖、緹奧、瑪爾、凱薩琳、莎莉,歡迎進來!」
我這樣說道,試着和大家一起進入轄地。
「……成、成功了。」
珈祖正因爲能不受阻礙地通過而陷入感動。等待期間,他或許有試過吧。
「哦哦~~」
「……進來了。」
緹奧和瑪爾也發出感嘆。
我讓女孩們再次乘上白夜前往枯木據點。這次是以莎莉、凱薩琳和我的順序坐上。
「總之,你們今天就在這個小屋休息吧。」
這是我推放雜物的小屋,但如果只是要安置孩子們應該不成問題。孩子們聽話地進入小屋。水泥地板可能有點冷呢。回去小木屋拿些塑膠布和毛毯吧。
更重要的是,我已經無法再忍受這身臭味了。要是就這樣回去睡覺,小屋內一定會跟着變臭。
「算了,反正看那樣子,她也沒辦法撐多久吧。」
埃斯庫德羅公爵趕到現場,全身因憤怒而顫抖。他咚地一聲揍向馬車殘骸。
那個瞬間,他們看見一絲希望。
就算在鬧脾氣還爲那些孩子考慮!
『我、我可是古龍大人的眷屬,當然心胸寬大嘍!(剛剛等待的時候早就喫了一堆藍莓,這件事絕對不能說。)』
正因如此,他覺得一定要守護緹奧和瑪爾,卻也深切理解到,自身的力量不足以對抗數名成年人類。
『我沒關係啦。先照顧那些孩子吧。』
我坐上白夜,準備將澡堂小屋和其他工具一起拿回來。
其中沒被討伐的魔物們前來襲擊村莊。
凱薩琳被綁架的三天後,身爲祖父的前公爵爲了告知凱薩琳等人並未抵達,快馬加鞭將消息送到王城的宅邸。
爲了和睽違半年的祖父(前公爵)會面,凱薩琳等人前往他所居住的公爵封地。通往公爵封地的道路不存在魔物或盜賊,號稱是相當安全的街道。那天偏偏諸事不順。
「嗯?你說什麼?」
珈祖麻木地想着這些事。過了好一段時間,另一個人類出現了。
聽了諾瓦爾的回應,我趕緊跑回白夜身邊。
我語氣討好地稱讚牠。
雖然不想全身發臭地進屋,但一想到孩子們還在等我,這種話當然說不出口。
珈祖正因爲芬里爾用力將門破壞而嚇呆時,那人用從未耳聞的語言向他搭話。理所當然的,他不曉得該如何回應。
──餓死的下場還真難看啊。
珈祖突然感受到某道視線。抬頭查看後,他發現巨大的芬里爾狼(實際上是白狼白夜)的身影。明明靠得這麼近,那些人類卻完全沒發現。
被捉到後歷經了幾天的奔波,他們從馬車上被拖下來。珈祖一行人一直沒有好好進食,意識因此而朦朧不清,但他們還知道自己身處某座山中,而且是盜賊之類的大本營。
出聲訓斥的是和公爵情同手足的管家薩拉斯。
『真的好臭呀……』
「把她賣到其他國家也是一樣的道里吧?況且已經刻上『隸屬之紋』,她再也不能用貴族大小姐的身分活下去了。」
──我們或許能得救。
「話是那樣說沒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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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和珈祖等人同樣衣着破爛的人類女孩。她們肯定也是從某個地方被擄來的吧。她們的狀況明顯更糟糕,但珈祖沒有餘裕顧及她們,僅能三個人緊緊依偎。
「好,你們現在能聽懂我的話嗎?」
遠處傳來男人們的怒吼和求救聲,接着是狼羣的嗥叫和低吼。
「一定不會有事。我女兒莎莉應該也在!我絕對會找到她們!」
看樣子,人類男性肯定被白狼幹掉了。珈祖覺得他們應該會繼續被關在牢裏。
不是來自魔物,而是幾名人類。
總之,我先把眼前的東西全部「收納」起來,最後是澡堂小屋。
我心裏正想着『該不會……』,便看到諾瓦爾一臉不耐煩地等在玄關。或許是因爲我一直在照顧孩子們而鬧彆扭吧。魔力肯定也滿溢而出。
「諾瓦爾能自己回來耶,真了不起!」
我想緊緊抱住牠,卻被嫌棄說着:『五月好臭喔?』這句話狠狠刺穿了我(不,確實很臭沒錯)。
『……妳好慢喔。』
結果三人沒能逃脫,被抓起來洗劫一空,還被迫穿上奴隸的衣服。珈祖雖然激烈地抵抗,但根本不是大人的對手,甚至昏了過去。
「不,客戶的委託本來就是要把那個孩子殺掉……」
珈祖他們被擄走那天,正是村民們外出驅逐魔物的日子。
人類隨即從某個地方取出某個東西,再次出聲搭話:
「這樣好嗎,老大?」
「噫!」
同時也告知他們在途中發現護衛們和公爵家的馬車面目全非地被棄置一旁。
『大小姐!請千萬不要從裏面出來!』
聽從護衛騎士的話,她和實習女僕莎莉一起躲在馬車裏。
然而,對方人數衆多,把護衛們一一擊倒。凱薩琳和莎莉也從馬車裏被強行拉下來。
諾瓦爾答道,然後乖乖走進家門。
「是嗎是嗎?了不起!真了不起!」
光是看到那個笑容卑劣的男人,凱薩琳就昏了過去。莎莉像要保護她似的用小小的身軀緊緊抱住凱薩琳。她用盈滿淚水的眼睛怒瞪男人,對方卻視若無睹地將兩人用繩子綁起扛在肩上,離開了現場。
『……知道了。』
就在兩座村落的中間,他們的馬車遭遇襲擊。因爲是走習慣的路而減少護衛騎士,此時反而成爲致命傷。
只有珈祖、緹奧和瑪爾三人想辦法逃進森林。然而,途中緹奧和瑪爾開始跟不上珈祖,腳步漸漸落下。他爲了等待兩人而停下腳步,卻從意想不到的方向遭受襲擊。
*****
珈祖三人將身體靠在一起,等待外頭的騷動平息。
他們只拿到水和發黴的麪包。聊勝於無,他如此心想。正準備放入口中時,那件事發生了。
「欸,什麼嘛~~諾瓦爾突然長大了呢!」
「喂喂喂,有個像洋娃娃的大小姐呢!」
「諾瓦爾,困的話就先去睡吧!」
「……唔,我知道!」
「嗯,抱歉。你也很餓吧。再等我一下唷!」
過了一會兒,幾隻白狼進入洞窟,瞄了珈祖他們一眼又出去了。
不同於散發惡臭的男人,對方身上帶着花朵般的香氣。連白狼都對她唯命是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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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出平板確認了內建地圖。枯木據點勉強還在範圍內,但要從小木屋轄地邊縮小比例邊把澡堂小屋移來這裏,還是有點困難。
盜賊們強迫凱薩琳等人穿上奴隸的貫頭衣。此時,她們的後頸已經被刻上「隸屬之紋」。
男部下搔了搔頭,瞥了一眼土牢。
「公爵大人,現在不是悲嘆的時候!得儘快找到大小姐!」
凱薩琳•埃斯庫德羅公爵千金摸着幾天前十歲生日時,從未婚夫亞瑟王子那裏獲得的髮飾。那是帶着王子瞳色的大型蝴蝶結。凱薩琳臉上浮現微笑,從馬車中眺望外頭的風景。
『沒──事。晚安──』
醒來的時候,緹奧和瑪爾正依偎在他身邊啜泣。
「怎麼會有這種事……」
人類溫柔的提問,使珈祖忍不住顫抖。
在令人皺起鼻子的一片惡臭中,他們被關進牢裏。裏面還有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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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是可以賣錢的上等貨,把她殺掉未免太可惜了。」
「我家又沒有什麼童裝……浴巾也有點不夠……更重要的是食物也……都這個時間了,實在不可能現在開始做……」
男子小聲說道,隨即追上首領。
但珈祖沒有哭,因爲他是傳說中繼承芬里爾之血的狼獸人後裔,他有那份驕傲。
薩拉斯緊握雙拳,彷彿自言自語般低聲說道:
──看樣子,我必須把澡堂小屋帶來這裏呢。
珈祖和白狼對上視線,但氣力盡失的他被人類隨意擺佈、跌倒在地,又被拖拉向前。
抵達小木屋轄地附近,白夜似乎不打算進去。
公爵緊皺眉頭用力點頭。
一名男部下朝向前邁步的盜賊首領搭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