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沙灘與王牌
《狂賭之淵悅》 · 武野光 · 1.2萬 字
早餐我們各自解決。
我揉着夜遊過度因而殘留些許睡意的雙眼走向餐廳。與晚餐相同,早餐的菜色也過於豪華,難免一不小心喫太多。尤其是加了爆量鮮奶油的現烤鬆餅,更加增添了來到度假勝地的實際感受。
只不過,一個大男生喫着堆積如山的鬆餅,難免招來周圍異樣的眼光。
夢子與早乙女沒有在餐廳出現。也許是女生整理儀容比較花時間,所以纔會跳過早餐。
會合地點在大廳。
我坐在一旁的皮沙發上,等了一會兒。
自稱艾斯的搭訕男有着一臉頗爲帥氣的容貌。
「好恐怖喔……兩位真壞……我明明說要回來好幾次了,竟然完全不聽。」
我的額頭滲出並非現場暑氣造成的汗水。
不知爲何,我感到一陣強烈的罪惡感……
在一旁看着兩人嬉鬧,我心想來到這裏真是太好了。
「恕我拒絕。」
「久等了~我買飲料來了。隊伍很長我排了一下——這、這是什麼狀況?」
這兩個白癡……
「鈴井學弟,一決勝負吧。男人與男人熱血的認真對決……我絕對不會手下留情。你也不能因爲我是學長就對我客氣。」
我在她們旁邊盤腿坐下。
我定睛一看。
說完,他就這樣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手上抱着色彩繽紛的箱子。
這個動作凸顯了花布遮住的小巧臀部,覺得自己不該看的我別開了眼。
應該是插熱狗的竹籤吧。
「現在給我撿起來好好丟掉就放你們一馬。來,怎麼辦?」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瑕的薄膚晶瑩剔透到似乎可以看到後方。
「夢子!你給我記住!」
最後人潮在我們周圍聚集。
「呵呵呵……放棄吧夢子。乖乖認輸比較輕鬆……話說你那對大胸部從剛纔開始就重得要死,快點走開啦!」
「是尖的……」
居然會料到早乙女不帶泳裝事先準備……太恐怖了,夢子。平常沒事就黏着早乙女,恐怕也是爲了幫她量尺寸的計畫一環。
該玩的時候若不好好玩,時間一下就過去了。仔細想想,自從遇到身旁的夢子,每天都過得有如驚濤駭浪。
「我還沒跟你打過招呼呢。鈴井學弟是嗎……賭博還沒有分出勝負喔?」
默默旁觀的夢子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她緊抓着游泳圈,但這樣好像還是會不安,只好抱着早乙女不放。
「唔唔唔……」
「現、現在馬上辦!失禮了!」
然而,我築起的城堡卻因爲這個女人的登場而脆弱地崩毀。
我一邊用沙子洗手,抬頭看向夢子。
「芽亞里同學,都來到這裏了怎麼能害羞呢?嘿咻~!」
沒有這種事。
在置物櫃寄放好行李,穿過入口,太陽光毫無保留地傾注而下,曬暖露出拖鞋的腳背。
夢子心情愉快,搖擺使腳踝若隱若現的裙襬朝我跑來。
眼前的這一幕,是我在至今爲止度過的人生中見過最美的一幕。和她的長相沒有關係,而是有種藝術般具有魄力的美感。
夢子呼呼喘着氣。
「鈴井同學請您拿的熱狗去哪兒了呢?芽·亞·裏·同·學……?」
儘管時間並不長,身爲小花的生活仍舊屈辱無比。如果自尊心是冰塊,我的心境便不是慢慢融化,而是被鐵錘直接敲碎。
早乙女拉開距離,抱着自己顫抖。艾斯學長的表情和早乙女的動搖相反,宛如風平浪靜的水面,即便如此,雙眸的深處仍靜靜燃燒着鬥志。
「好~來了喔~!」
夢子一如既往面帶微笑,這一幕我也早已司空見慣。
「呵呵呵!人家是女孩子呀!」
在回到陽傘的途中,我去了一趟海邊小販,替沒喫早餐的兩人買了熱狗,兩人正肩並肩抱着膝蓋喫着。
夢子側了側腦袋,眯起雙眼。
察覺到我的視線,夢子將一雙大眼轉向我。
「芽亞里同學,有來真是太好了呢。」
「好痛!」
夢子穿着露肩純白洋裝,早乙女則是T恤與熱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電梯門叮一聲敞開。
早乙女似乎不敢掉以輕心,背對着我們,觀察我們的樣子。她的表情儘管對夢子穿着學校泳裝的事情大表訝異,從微微泛紅的臉頰仍依稀可見一絲羞恥心。
這個女人,真是……
「嗨……心情還好嗎?」
「都是她啦……」
「真慷慨~那我要可樂!」
「遊戲就是這個。我們來場灼熱的對決吧。」
早乙女好像被強行扒光了。
我撿起垃圾塞進帶來的塑膠袋。四處散落着喝完的飲料空罐與塑膠容器。
白色與粉紅色的花瓣在兩件式泳裝的布料上飛舞。泳裝上有不少花邊裝飾,顯現出早乙女平時見不到的天真無邪。早乙女的身高絕對沒有特別高,但由於身材苗條,所以手腳看起來格外修長。緊實的腹部沒有曬痕,維持肌膚原有的顏色。
「我、我絕對……!不……會……輸……!」
閃閃發光的空間中,兩人比平時更加閃耀動人。發現周圍好幾個男學生對兩人看傻了眼,我下意識地稍微挺起了胸膛。
「誰先抽?」
「那麼,下一個換我。」
(明天請穿泳衣來喔。)
「……我知道了。那麼就這樣吧。以和我約會爲賭注,賭一把吧。」
兩人看起來感情十分融洽。早乙女雖然有些敷衍,卻無法完全保持距離,應該有某處對我們敞開心房吧。
「好像有點口渴了~鈴井,你去買。」
「芽亞里同學,想回去還太早。我們還沒分出勝負不是嗎?」
「唔唔唔……」
海浪激起的水花看似光的粒子。
我帶着兩個小妹,走在染成橘色的沙灘上。
他突然輕撫早乙女的頭髮。
要是沒遇見這個女人,我的學園生活會是什麼樣子?肯定會一帆風順。因爲,在這個女人出現之前,我在同學中還是勝利者。
她在這個海灘明顯相當突出。這件的確是學校指定的泳裝,但沒有任何學生遵守這種規定。
我纔不要像父母那樣,爲了不讓上流階級討厭而過着低頭仰望他人的生活。
「山吹色的淑女既然這麼不想跟我一對,我也無可奈何……」
這、這個人……
早乙女再次深深嘆息。
「有事嗎?」
「不行!鈴井,不準看這邊!」
果斷回絕是迴避搭訕的最佳方法。
「行爲不檢點的傢伙這麼多,麻煩死人了。你看,這裏還這麼多。」
「怎麼會這麼可愛呢~等一下來拍照吧!要拍很多!」
我從早乙女手中接下竹籤,接着一支一支折成兩半。
另一方面,早乙女靠着與生俱來的不服輸,不論多困難的指定都緊咬不放。
「我先……雖然很想這麼說,但應該先從敵人開始抽吧?」
「爲什麼我非得跟陌生男人約會不可啊!哪來這種道理?你可以走開嗎?」
「……那麼,下一個是夢子。然後才換我!」
萬里無雲、天氣晴朗的沙灘絕對會令人心情高亢。
「當然有事,我想跟你們交個朋友。現在一起去買飲料如何,請讓我請客。」
即使害怕探頭窺視便會被拖入深淵,仍令人無法剋制自己。
「美化委員也不好當呢~妄~」
我完全忘了,但早乙女在和夢子打賭要不要來這座島上時輸了。
看着正在扭扭樂的兩人,他們好像都沒有餘力觀察這邊。
「我是艾斯。寫作A(王牌),請叫我艾斯。」
名叫艾斯的人幾分鐘後就回來了。
「是、是嗎。」
「有你在我最不爽啦!」
「芽亞里同學,約定約定♪」
「好了。」
「山吹色的淑女,我相信你。」
我也得意忘形,一直往外海前進。
我揮開她的手指站起身。
「你遲早會對我微笑。」
「快快快、快點抽啦!」
「都來海灘了還在玩牌……嗯?」
接下來早乙女抽的那支將決定誰要跟艾斯學長一決勝負。
「唔……呼……」
「是啊,那當然。你可以當作一般約會也無妨。去山吹色的淑女想去的地方、配合你愛喫的東西。當然,無論是什麼內容,我都有完美擔任護花使者的自信。」
「鈴井,你應該瞭解,你也要參加。」
害我變成小花的罪魁禍首,就是這個蛇喰夢子……
在那裏出現的是赤裸裸的我。
「沒、沒有,我知道了。」
「不要,我絕對不玩……」
「哼……」
「等一下啦,妄~」
這男的在說什麼啊?
決定勝負的剎那,不知是出於稱讚還是感謝,圍觀羣衆們盛大地鼓掌叫好。
「請不要那麼生氣,芽亞里同學。我好期待喔!」
我安慰隨時有可能動粗的早乙女。
「可是從這裏伸手會碰到艾斯學長的兩腿中間……」
我冷淡地回應。
在旁邊看非常有趣,但如果鈴井在此敗下陣來就頭痛了。畢竟我得跟另一個男人約會。
瞬間一陣破風的聲響,腳邊飄來一張卡片。
我偶而會思考自己恨不恨這個女人。
早乙女是興高采烈地命令我前進。平常看不到夢子害怕的模樣,她一定是覺得目睹這一幕相當有趣吧。
「不是不是不是,爲什麼我非得讓你決定啊!我哪有可能答應?什麼好處也沒有,我爲什麼非得跟別人打賭約會啊!」
她舉起雙臂,撩起裙襬。
早乙女氣勢十足地轉身,得意洋洋地撥撥雙馬尾。
小妹從後方發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放的心情玩耍也不賴。
「開、開什麼玩笑!我怎麼可能跟你玩扭扭樂!」
「我來折?」
使盡腰力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鈴井,辛苦你了。」
或許是因爲風的關係,使埋在沙裏的竹籤露了出來。我拔出竹籤,是被折成兩半的其中一邊。
不愧是夢子,很強。這下夢子就不必跟艾斯學長身體糾纏了。
雙腿的皮膚漸漸露了出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個女人由於沒有戒心,很容易被玩弄。
抬頭一看,眼前出現鮮豔的紅色。是男性泳裝。直接向上移動視線,我看到壯碩結實的身軀以及堅挺的鼻樑。
「不要對我這麼冷淡。我已經決定了。搭船回程時我要牽着你的手,護送你回家……」
「還真可愛呢。」
「沒關係喔,反正海灘隨時都可以來。今天天氣很好吧?晚上看星星也不錯呀~」
「居然故意折成這樣。」
我使勁甩開他。
滿身大汗的他難得擺出的勝利姿勢,解放成就感的模樣有點帥氣。
我旋轉轉盤。
「啊啊啊!美、美化委員長,生志摩妄…同學!」
「別這麼說,我們一定能創造美好的夏日回憶。」
昨晚,在各自回房前,夢子悄悄在我耳邊說:
「喂!你隨便告訴他幹嘛啦!」
玩家們得在塗成四種顏色的小圓圈以六個爲一列的地毯上,將轉盤所指定的四肢依序放上同樣由轉盤指定的顏色。這個平衡遊戲必然會和對手四肢交纏,並在失去平衡使膝蓋或屁股觸地時失敗。
她隨着節奏用指尖比着竹籤。
「那就抽吧。」
從地面突出的棒子是折斷的切口,至少從這個狀態看來應該看不出差異。換言之,無法確認插在地裏的另一側是什麼形狀。由於我插的時候用手心蓋住,因此連我自己也不知道哪支是哪支,條件應該所有人一致。
艾斯絲毫不把鈴井放在眼裏。
「這樣就好了嗎?」
「來,準備好了!」
「好的!」
不過,這些都與我無關。
看向夢子,她面露沉穩的微笑盯着早乙女。她的表情令人費解,卻什麼也沒說。
「謝謝你,漆黑的少女……」
明明什麼壞事也沒做,只因爲跟她一起來到島上,所以一起來游泳而已。然而,我卻不禁別開雙眼。
攻防又持續了一陣,最後由早乙女的氣勢獲勝。
加油,鈴井。
夢子的胸部直接放在早乙女的臉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啊。那麼我害夢子嚇到,就兼做賠罪讓我請客吧。」
我彎腰撿起一張撲克牌。
被她一喝,我也轉身背對她。
求求你不要抽到。話雖如此,我也不敢想像早乙女抽到之後會發生什麼事。
早乙女拋出這個疑問。
這是我靠自己的力量取得的地位。
「山吹色的淑女,就連大聲的模樣也美麗無比,如同自太陽而生的活潑天使。」
早乙女一把抓住夢子的嘴巴,面如惡鬼地威嚇道:
隔着布料也能看出腰際無比女性化的曲線,緊繃的布料中伸出肉感十足的大腿。未受到日曬的肌膚與深藍色布料形成對比,使泳裝看起來更爲立體。
我差點在火焰般的氣魄與鬥志下屈服,但既然攸關早乙女的約會,我就不能輸。
「這樣的話還有辦法……!」
接着,夢子伸出食指遮住我的嘴脣。
我繃緊全身。
「我一定要贏!」
「把竹籤插在地上。」
「也就是不需要無謂的開場白,是嗎。淑女……請告訴我你的名字。」
「久等了,山吹色的淑女。」
「話說鈴井同學,您有穿泳衣來嗎?」
「好啊,我是沒有問題……」
「紅色,右腳。」
和臉頰被捏扁、嘴脣突出,即便如此仍然試圖說話的夢子格鬥了一陣,早乙女才轉向我們說:
我輕撫胸口。
「開場白……?」
視線前方的艾斯學長原先冷靜的表情不知去處,他雙眼充血緊盯早乙女不放,細長的眼睛睜大好幾倍。
「怎、怎麼了?你看起來好累。」
「這個,你把夢子的竹籤也折成兩半。」
鈴井手上拿着飲料回來了。
我把手中剩下的熱狗塞進嘴裏,使盡力氣咀嚼。
「來吧,山吹色的淑女,轉下一個!爲了你,不論何種難關我都會克服!」
我哈哈笑說。
「沒錯!難得來度假,不去海邊就太可惜了。對吧,芽亞里同學?」
沒有多少人在黃昏的海灘做海水浴。有情侶在觀賞沉沒海平線的夕陽,也有大人數的團體在享受烤肉。
「夠了你給我閉嘴……我都已經乖乖聽你的話了,你給我一起承擔這種風險……!」
「賭博!真不錯,來玩吧!」
艾斯細長的雙眼一閃。
「哇~好懷念喔~」
「夢子說得沒錯,既然都來了就開心地玩——」
鈴井和艾斯的四肢複雜地纏繞。男人與男人互相交纏,形成有如地獄的畫面。
「漆黑的少女,你這麼好說話,幫了我的大忙。約定指的想必是山吹色的淑女得聽從漆黑少女的命令吧?」
稍微走了一陣子,我們立刻抵達海灘。踩着發出清爽聲響的沙子,沙粒便跑進腳趾間,儘管細微,仍令人體會脫離日常的感覺。
我戰戰兢兢地回頭。
他把箱子往前一推,我對箱子的真面目驚愕。
「我一定會讓你爲我回頭。」
「啊,對、對不起!」
默默旁觀的夢子聽到賭博這個詞彙,插嘴說道。
早乙女抓住夢子看似柔軟的肩膀怒吼。
他突然握住我的手,在手背吻了一下。
艾斯學長彎下腰,毫不猶豫拔出一根竹籤。
我在他們臉上把杯子揉爛。
夢子的運動能力完全不行,但她的身體柔軟度高,十分善戰。
他瞥了一眼確認形狀,便低聲說道:
「芽亞里同學,我們約好了。今天要跟鈴井同學在海灘玩。」
與此同時,早乙女被夢子從後方一推肩膀,她踉蹌幾步,像是爲了遮住胸部般交叉雙手撇過頭,一看就知道是在害羞。
「當然是扭扭樂呀,我也想玩玩看!我跟芽亞里一組,所以您一定願意跟我玩吧?」
「我纔不管咧!」
「我陪你玩扭扭樂,可是得用這個決定玩家是不是我。」
「我的本業是撲克。」
「咦……?什麼怎麼了,這不是學校指定的泳裝嗎?」
早乙女像是要吐出滿腹委屈般長長嘆了口氣。
艾斯學長雙手交叉,從鼻子哼了口氣。
我撿起那張卡。
艾斯學長彎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前往海邊小販。
臉頰就快要貼上彼此,胸部先撞在一起。
「反正我沒興趣,但那傢伙如果看不下去就不會坐視不管了吧。」
……我不想要那樣。
「該·選·哪·個·好·呢——」
「玩這個只有你有好處吧!」
他瞄了早乙女一眼後,將視線轉到我身上。
「來場精彩的對決吧,鈴井學弟!」
夢子和早乙女從裏頭現身。
「嗚嗚!」
我揉着臉追上彈開的海灘球,把它撿起來,夢子則拉着早乙女的手跑到海浪拍打的岸邊。
她非常適合純真無邪這個詞。
「爲什麼我非得游泳不可啦!」
她的聲音滲透出緊張感。畢竟這攸關跟那麼討厭的對手肢體接觸,會緊張也在所難免。
我目瞪口呆。
「我就抽這支!」
我想幫早乙女,可是無法急中生智想出什麼妙計。那麼就只能全憑運氣了。幸好,讓早乙女認識的我來準備,艾斯學長並沒有什麼意見。
她伸直雙腳直接彎腰。
「啊——!我知道了啦!我賭就是了!我賭!」
是說還真是來了個噁心的傢伙。
兩人的髮型都沒有變,但由於穿着平時不常見的衣服,讓我似乎有些心動。
「有完沒完?這樣下去今晚就只好奮力進行美化活動了。你們想玩就去吧。」
「唔、唔嗯嗯……」
「我是蛇喰夢子,這位是早乙女芽亞里同學。我們是二年級,同一班。」
「鈴井!綠色,左手!」
我連敬語都不用了。
「啊啊……我好像開始有點害怕了。芽亞里同學,您絕對不能動喔。說好了喔?」
早乙女也發現她的眼神。
她是個不可思議的女人。我想我跟這個女人度過的時間僅次於鈴井,卻仍舊無法掌握她的個性。
「穿着這麼誇張的紫色比基尼撿垃圾,好好笑喔~」
雖然我先請早乙女喝飲料喘口氣,她卻氣到我無從下手。
是插熱狗的竹籤。
嘀嘀咕咕地詛咒自己的半生,她把竹籤塞給我。
「這個竹籤有前端尖銳跟平坦兩種。折斷兩根竹籤就有四支,你跟和你拿到一樣前端的人玩。」
「早乙女要喝可樂,夢子呢?」
「嘿!品味不賴嘛……的確,今晚好像是撲克大賽。觀產會的貴船那傢伙八成能從那羣笨蛋身上大撈一筆吧。」
「你、你看我幹嘛啦……」
逆光成影,我瞬間看不見前端。
我不禁大喊。
「我預計出席今晚的撲克大賽。請你看着我的英姿……」
黑髮毫無一瞬糾結,如液體般自洋裝的領口滑落。
早乙女勉強擠出這聲怒吼。
夢子穿的是學校泳裝。
我沒聽說她上岸,但是來視察一年一度的大活動也不奇怪。而且,觀產會突然崛起,她可能也在注意他們的動向。
「我知道了啦!我不是乖乖穿了你帶來的泳裝嗎!話說你爲什麼知道我的尺寸啦!」
太陽即將下山,陽光從旁照來。艾斯深邃的側臉因爲影子看不清楚。
小妹從後方發出懶散的回答,繼續說道:
竹籤的前端被整齊切平。
「收到,那麼我去去就回。啊,早乙女。幫我拿我的熱狗。」
「唔~~~嗯……!」
接着大聲尖叫把卡片丟掉。
早乙女簡直把我當成拉車的馬使喚,但我早就習慣了。
海灘並不大,但考慮到由學生們包場,便算十分寬敞了。已經有不少身穿泳裝的學生正在享受夏天。
「別在乎我,鈴井學弟!放馬過來!我會全力接招!」
我回過頭,正巧看到夢子脫掉身上的洋裝。
我接下竹籤在手中搓了搓,打散順序。
「請你放心,我不是什麼可疑人士。我跟你們一樣,是就讀百花王學園的三年級生。我在搭船的時候就看到你們了,好像是在跟貴船處理事情吧?」
「芽亞里同學,太奸詐了啦~」
「誰叫都先被妄撿光了~」
「呀~!真是太可愛了!太漂亮了,芽亞里同學!來,鈴井同學也請看吧!」
「可是就是這樣啊?從外表根本看不出來你喜歡動物跟大自然。」
——我並不討厭這個女人。
男學生回過頭對我威嚇。
「啊啊,芽亞里同學,請不要那麼用力……我快忍不住了……」
艾斯轉向我跪下。
艾斯像是被KO的拳擊手,渾身汗水趴在地毯上,但不過多久便緩緩起身。
不過,不是我的菜。
也就是有什麼正題嗎?
既然艾斯看不到,不管說什麼他都無從確認。這樣就贏定了。
金髮在夏日陽光下發出耀眼的光輝。
早乙女氣勢高昂地將竹籤指向天空。
她轉過身猛跺沙地。
「對、對不起……」
「畢竟是壓軸活動,肯定會動用鉅額資金吧~」
語畢艾斯就離開了。
艾斯學長露出爽朗的笑容。
我留下兩人前往海邊小販。
如果在這時抽到平的竹籤,夢子就得跟艾斯學長玩扭扭樂,彼此交纏一決勝負。
「是平的。」
「哈哈~!成功了!鈴井,接下來就交給你囉!敢輸就殺了你!」
「好、好了好了……我還有點狀況外,總之先喝果汁冷靜下來吧。」
艾斯甚至完全背對着我。
沒有人願意把我視爲人類。至今爲止諂媚接近我的同學也一百八十度回過頭來踐踏我。
男學生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撿起周遭的垃圾落荒而逃。
「也就是說,跟艾斯學長玩扭扭樂的人是……」
有種十來歲女性的健康美感。
這個女人的厲害之處在於沒有執着與嫉妒,也就是缺乏污染。她心中只有對賭博純粹的慾望。
目前爲止抽出平的跟尖的竹籤各一支。
夢子像海。
抵達開放的空地,我把帶來的洋傘插在幹沙上,氣勢十足地撐開。在巨大的陰影處鋪好塑膠布,氣氛終於開始高昂。
「不過,我找的是你。具有美麗金髮的早乙女芽亞里……請讓我稱你爲山吹色的淑女。」
夢子活力十足地說,絲毫不見任何惡意。
他朝我走來,對我伸出手。
我正想轉轉盤,手卻停了下來。
早乙女撿起身旁的海灘球直接朝我的臉丟。
「少囉嗦,這是戰略啦戰略。夢子已經是局外人了給我閉嘴。接下來換鈴井。黃色,左手。」
雙腿的皮膚漸漸露了出來,白皙無瑕的薄膚晶瑩剔透到似乎可以看到後方。
「你、你就算這麼說,我又不可能一直不看你。」
「有什麼意見————嗯?」
夢子目不轉睛靠近她一步。
「我、我知道了。」
我立刻靠近抓住他們的肩膀。
鈴井發出難爲情的叫聲。
「就這支!」
我回來的時候就已經決定要賭博了。
就算失去性命也不要屈膝跪地。
「早乙女不是穿學校泳裝呢。」
她背後的早乙女則是拖着沉重的腳步跟在後頭。她用手掌搓揉着寬鬆衣領下依稀可見的後頸,表情看起來不太舒服,雙眼下的黑眼圈訴說了她的疲倦。
「唉,爲什麼就只有這種人纏上我啦……」
「芽、芽亞里同學纔是……您那纖細的身體究竟能支撐到什麼時候呢……」
在漫長的航行後,我們回到陽傘下。
胸部上縫著名牌,「二年華班 蛇喰」的字樣顯而易見地告知周圍她的身分。看似幼稚的穿着與她的身材形成反差,在周圍醞釀出奇妙的氣氛。
我朝兩人發球。
「啊啊?」
沒有人能違抗我。
夢子和早乙女坐在游泳圈上,我則是在外頭打水推着兩人前進。
男人將五隻修長的手指插進稍微蓋到雙眼的瀏海。
「好了好了……」
「一決勝負吧,艾斯學長!照你所說,我不會手下留情!」
我的背打了一股冷顫。
——附贈在島上的期間服從命令的特別條件。
「請稍等我片刻,我馬上就回來。」
「多虧有芽亞里同學陪我,我才能放心睡得香甜喔。」
「他這麼說喔,芽亞里同學?」
「咦咦!從這裏伸左手!?做不到啦!」
夢子輕輕甩了甩頭髮,將手中的黃花飾品放在耳朵上方。每一片都和手指一樣長的花瓣一如字面意義,替她的美貌錦上添花。
「唔唔!」
由於聽說繚亂島有沙灘,所以我姑且有帶來……
食指一伸比向身旁的少女。
早乙女默默接下竹籤,擺到艾斯眼前。
「我知道了。」
就在這時,我看到從眼前走來的兩個男學生隨手亂丟手上的飲料杯。
「你如果以爲因爲約定我就什麼都會答應……」
在那之後又經過了二回合,才終於抵達經由我的指示所安排的結果。最後艾斯只剩下由拱橋狀態一百八十度扭轉身體這條生路,身體不停顫抖,靜靜地沉沒到地毯上了。
「因爲人家想讓早乙女穿可愛的泳裝呀!」
這麼說來,早乙女穿什麼泳裝?我記得剛纔她說,她穿的是夢子替她準備的泳裝……
「你這死變態!我絕對不玩!」
「呀——!」
「不讓我來比較公平吧?動作快一點。」
明明特地換上比基尼,一看到沙灘的狀況,一整個坐立難安。
我把竹籤插在地上。直接蘊含了太陽熱度的沙很燙。
「你平常明明都走得很沒精神的說~」
他走了兩、三步,隔着肩膀回頭這麼說。
我原本就想會不會被附近的男同學搭訕,但鈴井一走就立刻出現,太好預測,反而讓人覺得有些好笑。
我還是不要多做評論好了。就算說了,一定也得不到什麼能令人信服的道理。
想起那段日子,我心中仍會燃起熊熊怒火,但我並非對這個女人生氣。
接着,默默對我微笑。
「尖的竹籤!」
「不要吵!」
夢子露出燦爛的微笑朝我揮手。早乙女似乎也在海浪拍打膝蓋後忘了害羞,放鬆緊繃的表情。
「久等了!」
「真是個徹頭徹尾莫名其妙的怪人……好了,既然趕走攪局的人,我們也回去吧。贏了之後心情真好~鈴井,都是你的功勞,謝謝你。」
……這不是陌生男女該玩的遊戲。
「不論對手是誰都無所謂,我一定會努力讓你跟我約會。等我,山吹色的淑女。」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可是我有條件!配對要由我指定的方法決定!否則我纔不管什麼屁約定,說什麼也不玩!」
我用手肘頂了一下夢子的肩膀。這個女人由於沒有戒心,很容易被玩弄。
「……話說回來,我說妄你啊。」
隨着一聲呼喊,她用力抽出竹籤。延伸的手腕前端聚集了四人的視線。
要是沒有夢子,我肯定真的被趕回房間了。
是一張撲克牌。紅心A。
「有事?」
我倒抽一口氣。
「太慢了!多用點腳啊,用力!」
緊鄰的沙中有竹籤探出頭來。
「真的很不能接受,不過就是這樣。」
「就是這些垃圾害死了魚跟海鳥,你們懂嗎?啊啊?要我把飲料杯塞到你們的喉嚨裏嗎?這樣才懂嗎?」
「啊——!」
「喂!你幹嘛啦!」
「就算輸了也只要約會就好不是嗎?難得來到脫離日常生活的地方,不放手挑戰平常不會做的事情就太可惜了。對吧,艾斯學長?」
「扭、扭扭樂!」
這什麼自我陶醉的語氣。
我緊緊握住他伸出的手。
早乙女站到兩根竹籤前,雙手叉腰盯着竹籤一會兒後,深呼吸一口氣。
「什麼?」
邊打水仗邊玩了一陣沙灘排球后,我們拉着大游泳圈朝外海游去。
「我想喝果汁類的飲料。」
「開什麼玩笑!給我差不多一點!」
「這個問題剛纔在房間就討論過了喔。您不是跟我約好了嗎,芽亞里同學?在這座島上的期間,您要對我唯命是從。」
結果就是,家畜——
「我現在就邀請你。請你跟我約會。」
(插圖005.jpg)
夢子用嘴脣輕觸我的耳垂說。
「我贊成~」
大太陽底下,兩個男人雄壯的低吼此起彼落,熱氣炙熱到似乎連聲音都被汗水浸溼。
意外的是夢子好像不擅長游泳,腳一踩不到地就突然開始害怕。她緊抓着游泳圈,但這樣好像還是會不安,只好抱着早乙女不放。
……我心想,女生的這種地方真是太不公平了。
我把垃圾袋丟在沙灘上,用剛纔男學生們丟的飲料杯頂他們的頭。
「啥啊?你們兩個在說什麼鬼話啊?」
這感覺是早乙女最討厭的遊戲,光是要讓她參加肯定得費盡千辛萬苦。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只有一次喔!什麼也不賭!鈴井,你轉轉盤!」
絲毫不見她有任何異議,夢子順從地在竹籤前蹲下。
「我也這麼覺得~」
「啥?什麼意思……?」
這個慾望的目標並非金錢,而是賭博本身。她只是直率地追求風險與刺激。
「夢、夢子,那件泳裝怎麼了?」
「喂!既然決定了就繼續囉!垃圾還很多啊!」
「什麼!?我就知道,你這傢伙果然是個悶騷色狼!給我回去!你給我回飯店房間!」
()
我不轉轉盤了。
一陣衝擊撞上我的臉。
分明清澈無比,卻不知爲何深不見底,很深很深的海……
「啊~累死了。鈴井,辛苦你了。」
「這邊!鈴井同學!」
——等一下,我怎麼了,怎麼會對鈴井……
「哎呀,您真要這麼說嗎?」
抵達與離開繚亂島時有必須穿着制服的規定,但在三天兩夜中的第二天,除了太過華麗的服飾外,我們獲准穿着便服。我穿着牛仔褲與天藍色的襯衫,不想過度打扮,打算休閒一點。
「我……?」
說完早乙女拿出一根竹籤,其中一邊較爲尖銳,另一邊則是整齊切平。
「鈴井~!不準盯着看!變態!」
「爲什麼我非得做這種沒有意義的事情啊!」
「給我做!」
「哈哈哈,抱歉啦,夢子。」
艾斯邁開步伐。
「少囉嗦!」
說完她狠狠瞪向對方。
我們毫無顧慮地享受大海。
跟他這麼說是爲了暗示他我們有其他男性友人,但艾斯卻不以爲意。
「敵人是嗎?我還真被討厭了呢……不過山吹色的淑女,我的勝利女神就是你自己。我相信——」
「我們有別的朋友,他現在正在幫我們買。」
使盡腰力的銳利飛踢在我的屁股引爆。
「唔啊啊……」
的確,偶而以開放的心情玩耍也不賴。
濃褐色的頭髮以髮蠟抓出尖端。
「啊、等!喂!住手!我要穿着T恤遊……啊……」
「媽媽沒教過你們兩個渾蛋垃圾要丟在垃圾桶裏嗎?」
「嗯,我有穿,接下來是要去海灘嗎?」
這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女生做這種事嗎?」
艾斯拼命地扭轉身軀。
「咿咿咿咿咿!」
我也是男人。
「你想讓柔弱的女生做這種事嗎?」
我踢了一腳沙。
「就是這樣!就算是約會,內容也還沒決定吧?」
「我不管就算死也要做到!」
「走快一點啦,你們兩個。快一點快一點!」
「什麼!怎麼會!鈴井的屁股會……!不過這也是愛的障礙……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哼嗯……」
陽傘的影子外出現新的影子。
「原來如此……我跟那個對手玩扭扭樂,如果我贏,就能如願以償跟山吹色的淑女約會嗎?」
「呵,真冷淡。山吹色的淑女,我知道我突如其來的示愛難免使你猶豫,不過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不會對隨便任何人做這種事。正因爲是命中註定的邂逅,我纔會如此情不自禁。」
「幹掉你喔,你們兩個根本沒在撿嘛!」
「不要那麼麻煩直接開始不就——唔唔!」
我沒有辦法反抗,是因爲這所學園就是這樣。
銳利的眼神刺來。
另一方面,鈴井確認艾斯敗北後,立刻起身發出咆哮。
其中一個隨從說。
「受不了……爲什麼在利用沙灘時就不能保持乾淨啊!?我想在海里面游泳,晚了一天追來,結果根本沒空玩嘛!」
我看向卡片。
「夢子整晚抱着我,害我根本睡不着。都已經在賭場熬夜了說……全部都怪夢子輸給貴船啦。」
她手中的是——
「可以嗎,鈴井同學?謝謝您!」
艾斯睜大眼。
鈴井浮現一如往常的苦笑,將飲料杯遞給我。
目前爲止抽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學長玩扭扭樂的人是……」
我在這個學園中屬於少數來自一般家庭的學生。取得減免學費的優待也要入學,是因爲我想要得到不需要諂媚任何人的力量。
「能幫上忙我很高興……這麼說來,艾斯學長是從哪裏拿出那張牌的?」
是紅心A。
她又逼近一步。
剩下的竹籤有一根是平的,兩根是尖的。
「鈴井學弟,是我輸了。謝謝你和我進行男人間的精彩對決。敗者就儘速離開吧……然而,我可沒有放棄,山吹色的淑女——」
「看屁啊!」
太簡單了。
觀衆不只有男生,也有不少女生,每個人都面紅耳赤。其中甚至有人遮住臉從指縫間偷看。
「命、命中註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