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Point Casareria
《機動戰士高達V》 · 富野由悠季 · 4981 字
當漫長的冬天結束,接續至春天的風,朝向北邊的山脈來吹拂的時候,某一天,突如其來一般,樹羣的綠意變得清楚可見,被含入草的香氣的風跑過河面,空氣也變得暖活起來。
就算那樣,從舊世紀末期開始,易北河(Elbe)也不會搬運流冰,表示着暖化現象並非衰退了。
⤷※ 易北河 原文稱呼拉貝河。
大氣污染也還是沒有被改善。
就算是這個在北邊與西邊揹負山脈的歐洲深處(Deep Europe)的一角,也沒有居住在特別居住區之外的人,也還是一心一意地,復甦森林與改善土壤而刻畫着時間的模樣。
乍看下,闊葉樹還有針葉樹好像已經復活成舊世紀的景觀,可是還沒有達到給地球全體做均衡的大氣循環的地步。
就算那樣,還是有了非法居住在這塊土地上的人。
橘色會激烈地感受到的傍晚……。
要是春天最繁盛的那個時期的話,對於人而言,就是一天的野外工作之後的平穩的休息時刻。
從山脈來緩緩地落下的傾斜,碰到背對些許高度的懸崖的窪地。
從突起在那裏的岩石變成小山的地方開始,僞裝色的滑翔傘,乘着傍晚的風來輕飄飄地浮起了。
然後,左右來回地流動的那個動作,橫越過把傾斜地給鑿開的細小溪流,向在遠處可見的遼闊河川的方向來上升之後,又往那個突起的岩石的方向回來了。
那個有意識的動作,把生氣蓬勃的活動告知給人,在看得見淡綠色的絨毯拓展開來的光景裏,看起來就像是閃耀的寶石。
「……好美……」
仰望那個滑翔傘的少女,儘管對激烈的橘色的傍晚眯起眼睛,還是對那個生氣蓬勃的飛翔姿態發出了小小感嘆的聲音。
咯,咯咯……。
⤷※ 原文爲Ko
早早入睡的雞的聲音,像是想到一般的在少女的背後叫了。
少女所站立的窪地,在北邊有十幾公尺的斷崖往兩旁去,並且面向南邊來稍微傾斜的土地。
雖然西側,由於從懸崖的西側來往下流的溪流而被削去,在東側則是接續着平坦地,還有似乎是田地的田埂。
不那樣做就無法居住的意思是,就算是胡索的雙親,還是對夏克蒂的家族,都是無法住在經由地球聯邦政府來制定的特別區內的非法居住者。
「……什麼……哈囉?」
叭呼─嗯!
『貝斯帕嗎!? 』
雖然是隱約,可是那樣的金屬聲,乘着風來了。
少女,在傾斜地的一角,目擊到了反射在夕陽的東西。
那個偏低音的電子聲,從那隻狗的背後發出,會把那個聲音聽成像是在追趕狗,是因爲球狀的物體滾了過來。
「嗚哇!」
噼嗚─嗯!
讓身體靠近了樹幹的少女儘管縮起肩膀,還是俯視了那個球狀的機器。
完全是突如其來,一邊捲起空氣,趴在山壁的那個,飛舞而上了。
「…………!? 」
噼嗚─嗯!
乘着滑翔傘的,是名叫胡索的少年。
只能選在認爲沒有地球聯邦政府的監視的眼睛的時候,而這一天的傍晚,就是那樣的時候。
⤷※ 正確是Kyuiin。
所以,就算是滑翔傘,也無法隨心所欲的來飛行。
「…………!!」
「……大概,一定,恐怕……似乎,是類似貝斯帕的MS(Mobile Suit)……對不起」
在少女的咽喉的深處打結了的呻吟,連聲音也沒有變成。
在這個被做成隱藏在懸崖下面的田地與幾間小屋,自從胡索的雙親造訪之前,就已經是好幾家的人住過的場所。
汪汪汪!
「是機械的聲音……」
大地簡單到令人無力的,在胡索的視界裏,流動又消失,消失又擴大的縮小着距離。
「……!!」
⤷※ 華堡 英語意思爲特大,剛好有同名漢堡因此借用。
跑出去了的少女大喊了的模樣,可是那個聲音,也不是一般來說的喊聲。清楚一些的聲音,是這種程度。
少女在嘴裏說的言語,並不是要說給站在一旁的法蘭德斯與機器。
可以明白少女的充滿恐怖的表情,正在不安的挑動少女的胸口。
胡索.艾溫。
隱約地把那樣的事情給說出口了。
在西側的溪流與日照與樸素的美好,在窪地的傾斜地總之能做出田地,還可以飼養羊還是豬的草地與森林在背後,而且,因爲在小型汽車還是氣墊船(Hovercraft)──人們,把那個俗稱作華堡(Whopper)──開兩個小時左右的地方,有特別區的城市烏伊古,因此讓非法居住者有辦法居住在這裏。
邱咿─嗯!
一邊用手來制止跑過來的狗,也對接續在其後頭的球,做了「安靜」的命令語氣。
因爲那個物體所製造出的亂氣流,胡索的滑翔傘的傘(Canopy)被煽動,支撐胡索身體的繩索,把少年的小小的身體給吹上天了。
「…………!? 」
在那個外板之間,有相當於眼睛的小小圓形鏡頭,那個的深處發亮了的模樣。
用眼睛追趕閃光發出的位置之後,胡索瞭解到襲擊了自己的滑翔傘的東西,似乎是MS。
大地從晚霞的天空,用描繪在紙上的圖畫的那樣的輕盈來逼近了視界。
「…………!? 」
風吹進來之後,蓋在少女臉頰的鬢髮,就飄然地飛揚,蓋到少女的褐色臉頰上。
那個聲音,隱約地沉重,有着剛好讓內臟產生共振的頻率的模樣,讓少女的身體更加一層地僵硬了。
『…………!!』
汪!
儘管讓舌頭髮出一點聲音,胡索還是拉起高度,繞過卡沙雷里亞的南側的有相當水量的易北河與那個做出來的沼澤地的上面,再次,想要越過卡沙雷里亞的上空的巖山。
球狀的機器,在少女的周圍繞一圈之後停止了。
只有最初與最後的單字,雖然被用極度電子聲的聲音來發出,可是中間的單字,則視那個被叫作哈囉的球狀機器裏有的聲色。
用到破舊的少女的運動鞋,會突然大大地扭到腳踝,是因爲少女絕對不擅長運動。
當白色的物體,要在胡索的視界之中消失的時候,更加狂亂的聲響與氣流的紊亂,更進一步的把胡索的滑翔傘給吹到了上空。
就算那樣,在僅是站着並且仰望着滑翔傘的少女的挺直背脊的模樣,有着不會讓人想到是居住在草木叢生的偏僻地方的小孩的東西。
叭呼─嗯! 咕嘍嘍嘍……!!
滑翔傘,從少女的視界消失,要上升到背後的傾斜地的時候。
身體在落下,可是把糾纏起來的繩索,往雙臂的左右來張開了。
有着會那麼想的復原力,就是名叫胡索的少年。
⤷※ 正確是Pyuun。
從體型來看的話,還是小孩子本身,可是戴着護目鏡與皮革制的野戰帽(Field Cap)來操作滑翔傘的模樣,有了極度精通世故的氣氛。
那個似乎是田地的地方,被雜草與還殘留着的枯草覆蓋,或是把新的土壤給暴露出來着。
那個時候,胡索,看到了背對着廣佈黯沉的綠色大地來跑過的閃光。
是風向與地形的關係。
少女突然,一邊眼睛看向背後的懸崖的上面,一邊扭轉上半身的動作,雖然並不快,可是是緊張的動作。
「……胡索,馬上就是會得意忘形……」
可是,哈囉的回答,愈來愈使少女感到不安,少女想要和樹木合爲一體的靠近樹了。
覆蓋在眼皮的頭髮,用右手指來往上撥了。
接着浮現在腦海的是那個名字,可是對於落下着的胡索,沒有思考在那之上的事情的餘裕。
就算是要做晚餐的準備,應該也還是有看胡索,對這個胡索等人的祕密住處的這個卡沙雷里亞地點(Point Casareria)繞行一兩圈的時間。
那個,展現出跟緊束起來的表現方式很合適的機動性之後,又被吸入了山的陰影處之中。
「夏克蒂……!? 」
就算是看起來樸素的身影,在化學纖維技術極度發達的現在,少女穿在身上的東西也不寒酸,但也不是高價的東西。
滑翔傘做急遽的迴旋,當那個飛行姿勢看起來傾斜之後,就下沉並且從少女的視界消失了。
狗與球,追着少女的跑下了稍微變成是坡地的田埂路。
被稱爲法蘭德斯的狗的耳朵顫動的立起來之後趴下去,球狀的機器,讓圓形的外板像是耳朵的跳起來,朝向了聲音發出的方向。
因爲可以用不曾有過的理想路線,來乘上可以環繞窪地一圈的風是很美好的事情,所以原本是希望夏克蒂會了解那點。
「……胡索……!!」
「啊,啊─!」
在太平洋的南島的人們的語言,你好,還是,歡迎,再見,這類意思的卡沙雷里亞,是跟路過的非法居住者們,做爲一時的安住之地很相襯的密語。
可是,那個期待被背叛,於是少年感到了不滿。
「因爲我,是笨蛋……可是就算那樣!」
拿在左右的控制繩索,也無法靠胡索的力氣來拉下,往上擰起的傘被亂氣流給捲走而舞動。
他,繞到出發的巖山的後面,再次,準備到有田地的窪地。
⤷※ 以後把Mobile suit縮寫成MS。
因爲要是不讓傘回到正常狀態,就會死。
到那裏爲止,是像那個少女的穩靜舉動。
「……MS!? 」
過了一會兒,滑翔傘又咻一聲地出現在樹羣的樹梢的另一頭之後,少女就往後拉身體,
「呿……!!」
拉布拉多獵犬(Labrador Retriever)種的大型犬的叫聲從懸崖的陰影來發出的時候,少女的上半身,輕輕地搖晃之後,往南側的森林跑出去了。
就算是那樣,對沒有能感覺到那個物體的接近的氣息的自己,胡索,心想了就算就這樣激撞上地面也是無可奈何。
喊叫了出來,從胸口衝上來的恐懼擴大了。
那個,就是在電視上看到的Mobile Suit的戰鬥場景本身。
「安靜,法蘭德斯」
應該是在支撐着胡索的繩索擰起來,傘擰轉成縱向,已經失去了浮力。
之所以沒有變成清楚的言語,是因爲原本,就是會對吐出言語感到躊躇的少女吧。
恐懼會擴大就是指這麼一回事,像在如此說的,大地的光景在胡索的視界狂亂地動作。
少年,看向少女站過的窪地,因爲那裏沒有少女的身影,於是嘟起一點嘴巴,把她的名字給說出了口。
噼嗚─嗯,噼,噼,噼!
少女,站在田埂路往北邊上升的地方,懸崖的前面的地方。
但是,名爲卡沙雷里亞地點的地名,是過去住在這裏的人擅自取的地名。
「夏克蒂!」
咘咿─嗯!
少女,從似乎是田地的地方來跑進了距離一點遠的森林之中,繞進一根山毛櫸的陰影處之後,讓身體靠近樹幹,仰望了山脈那一邊。
在這種時候,會最先替自己感到高興的夏克蒂不見了。
是那顆球發出的聲音。
要是知道滑翔傘的傘在自己的上方,並且似乎能夠控制的話,便不會想要就這樣隨便地墜死。
一邊被氣流耍着團團轉,胡索,一邊直覺地理解到,沒有聽見把自己捲入這樣的事態的東西的聲音。
跟出生之後第一次被丟到河裏,還是第一次用電鋸砍倒樹木的時候所感覺到的壓迫感是一樣的東西。
但是,會能夠跨越那些,是因爲不用去想像死還是絕望。
胡索的父親,經常說了。
只要好好做就忍耐得住,要是做得好就會變成快感。所以,你就抱持自信嘗試看看,如此說……。
而跟個不一樣的狀態,就是現在。
恐懼心跑在前頭的話,能做到的事情也會變得做不到。
驚慌會殺死人,是胡索的父親,漢蓋爾格.艾溫說過的事。
「我做得到!」
胡索,那麼喊叫了。
自從雙親消失,胡索與夏克蒂,也還是在卡沙雷里亞生活了過來。
囉嗦,什麼工作都會做的父親。
會心想那樣的父親要是消失的話,會有多麼好,是隻有在被斥責,被毆打的隨後。
明明是溫柔的母親,可是母親卻也對教養也嚴格。
對於在人前的態度,母親做斥責的時候,胡索說,要是生活在這種地方,一生都不會遇見人,那隨便來不就好了嗎,如此地反抗了。
但是,母親的謬拉.米蓋爾,會給自己說簡單到無言以對的理由,並且三次裏有一次,會跟父親一樣的對胡索扇巴掌。
那種時候,胡索,心想幹脆跑出卡沙雷里亞,在烏伊古做乞討的生活算了。
但是,結果,是肚子餓了之後,就只好回家。
『對不起』
當可以打從心底說出那句話的時候,父親還有母親,就會把斥責的時候的事情給忘掉,溫柔到不行的對待自己。
然後,胡索,就會把被斥責的事情給全部忘掉了。
但是,要是有雙親總有一天會回來的希望,就會懷有持續那樣的生活的心,不會有想死的念頭。
感覺到絕望的心,會殺人,也會使人自殺。
但是,父親在兩年前的夏天消失身影之後,與母親兩個人,耕田播種,照顧羊與豬與雞,到烏伊古去購買需要的東西,或是給太陽電池做清掃的生活了。
因爲她的存在,沒有使胡索感到厭倦吧。
所以,沒有雙親的卡沙雷里亞的生活,對胡索而言,是認真的,像是把絕望給描寫出來一般的東西。
會能做到那個,也是因爲有了比胡索的雙親更早一步,養父母的身影消失了的夏克蒂的存在。
胡索還是活着的。
在冬天期間,一邊學習,一邊做農業機器的修理,與照顧羊與豬與雞之後,就發現連沉浸在絕望的空閒也沒有的,沒有父親的第三年的春天就到來了。
在那之前的時間,還殘留着幾秒。
因爲要是感冒了,就必須要擔心,受傷的話,就必須互相做治療……。
然後,在去年夏天,出去找父親的母親的消息斷絕之後,胡索,就割下麥子,請鄰居肢解豬再做成保存食品,來準備了越冬。
就算有即死的殘酷,與無法即死的殘酷,還不是,那其中一個的夾縫,給予了胡索力量。
要是可以帶着意志來使滑翔傘復原的話,就不會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