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D之六──“Double doubt(表裏悖論)”

《瘋狂·鑽石之惡靈的失戀》 · 上遠野浩平 · 1萬 字

『怎麼會這樣!不可能!難以置信!』

『NiNi。你愈是這樣驚訝,我就愈能夠確定眼前的就是事實——因爲人在看到以前都看不到的事物時,都無法立刻接受。』

——岸邊露伴《紅黑少年》

(可惡,好暗,好窄──唔……!)

被關在大型垃圾箱裏的荷爾·荷斯於心中咒罵道。幸好裏面沒有垃圾,但整個垃圾箱似乎被仗助『修復』成些微扭曲的狀態,打不開蓋子。

(那個小子,到底在想什麼……?)

「──哎,我是不太清楚他爲何要弄成那種髮型,不過他第一次把頭弄成那樣時的事情,我倒是記得很清楚喔。」

「──啥?母親?」

背後仗助的聲音逐漸遠去。涼子拼命地奔跑,無視紅燈直接穿越馬路,讓車輛在她身前緊急煞車,但她瞥也不瞥一眼地奔馳着。

「哎呀,我講的話也很奇怪就是了。該怎麼說……我對這種事還挺敏感的。對於別人是不是在生氣,會很直覺地感受到。所以──對於學姐,呃……」

荷爾·荷斯不禁張大嘴巴,發出憨傻的聲音。

說完,他便不由分說地咔鏘一聲掛斷電話。

荷爾·荷斯使勁推開蓋子,但他這次似乎用力過猛,發出了非常大的「碰」一聲。

「你,剛纔──說了什麼?」

儘管感到自己稍微被震懾住,但涼子還是反駁:

「……等一下。」

「完全無法。」

接着她向前踏出一步,逼近到幾乎要將自己的額頭貼在荷爾·荷斯的臉上。

仗助緩緩搖頭,但視線沒有離開涼子的眼睛。

他站在涼子正面,彷彿要看透她的眼睛般注視她。涼子也停在原地。

(沒辦法……這裏只能大膽一點。)

瞄準額頭的正中間──

仗助又加快腳步──其動作不帶任何猶豫。

「我、我──」

她以非常輕鬆的口吻道出此言,所以荷爾·荷斯一時之間沒有聽懂話中意義。

「嗯──是啊,在考場還挺顯眼的呢。不過這也不是不良少女的打扮,面試時也沒有被挑毛病。你的髮型感覺就會被盯上。」

「把手槍、給我──?」

荷爾·荷斯以感到眩目的眼神回看東方朋子。

()

「啊──那個時候可真是折騰人呢。醫生認爲症狀類似過敏反應,還懷疑我是不是有喂什麼奇怪的東西給仗助喫,我說沒有,醫生卻不信。在診斷時,仗助明明因發燒而失去意識,卻一直亂動而弄壞了牀。要打針時,不知爲何藥水從針刺出的洞裏逆流回去,咻地噴出來呢。那時真是……」

荷爾·荷斯正面承受女性那有如出鞘日本刀突刺過來的尖銳視線,抓了幾下帽子後詢問道:

他只能這麼想。或許是內心的罪惡感招致了鸚鵡的幻聽。

「──不過,爲什麼仗助不想接受警察的表揚呢?他的外公就是警官的說。」

「不是,那個,由於仗助講得很隨便,讓我覺得他只是在吹牛罷了,可以不用那麼在乎細節──」

「請不要這麼說啦。因爲那羣傢伙在硬邦邦的龜殼下有軟綿綿的肉,但那鬆弛的皮膚底下還有莫名單薄、感覺很容易折斷的脆弱骨頭耶。就有種希望它是軟是硬分清楚一點好不好的感覺。你能明白嗎?這種感受。」

「學姐,這個世界上最令人火大的,到底是什麼事情呢──爲什麼我們非得爲了許多事情而爆血管發飆不可呢……」

浮現了這般像是咒語的文章,以及戴着牛仔帽的男人的圖案……自己似乎拿着手槍對着那傢伙……這到底是什麼?

對方的態度在一瞬間爲之一變,這也是荷爾·荷斯已經有過經驗的展開。他有些疲憊地重新詢問:

荷爾·荷斯感到非常尷尬。他感覺都是仗助在拉着他跑,自己一點都沒有直接與那個敵人交戰過的感受。

「仗助也回了句『閉嘴啦老頭子』──從那之後,那傢伙就一直頂着那副髮型。他不會饒過說他髮型很怪的人,能取笑那個髮型的人就只有我爸,不讓其他人說三道四──這就是我所知道的,那個髮型的由來喔。」

「──花京院學姐!」

荷爾·荷斯皺起臉來。

「我的感想是『頭一次見到比我更會發怒的人』。覺得我就算再怎麼生氣,也比不上這個人的憤怒──」

那隻鳥還活着。被打倒不過是僞裝,真正的敵人依然存在──

『不想再玩了──』

歐因哥對着隱約在裝傻的荷爾·荷斯,以更加急迫的聲音激動地說:

「啊~果然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人,能取笑那個髮型的人就只有我爸,不讓其他人說三道四──這就是我所知道的,那個髮型的由來喔。」

「啥?你是什麼意思──」

(原來在那個女孩身上啊──不過,已經落入我手中了。這就是預言漫畫啊。這樣一來,就代表我同時得到了未來與過去。我已經無敵了──任何人都要跪倒在我面前……!)

『聽着,波因哥,我是這世上對女人最溫柔的男人。雖然我會對女人說謊,但從沒動手打過女人。因爲不管是美是醜,我都尊敬每一個女人!』

無論怎麼想,都是像身爲母親的你吧──荷爾·荷斯將這句話吞了下去。

「那麼荷爾·荷斯先生,你是因爲工作纔來日本的囉。」

「…………」

「…………」

聽起來很急迫的聲音傳了過來。荷爾·荷斯有些煩躁地問道:

涼子以撿拾火中栗子的心情,刻意說出幾乎會讓仗助發飆的發言。不過仗助對此沒有特別的反應,而是開朗地笑了一笑。

「哎呀,討厭。你誤會了,不是那樣啦。」

她的腳步變得蹣跚,身體往後搖晃。

『總、總之,你快點去跟波因哥說我在叫他。他一定知道的,因爲漫畫上應該已經出現預言了──』

縱使身處於任何人都會退縮的危險,或是判斷難以前進而回頭的黑暗之中,他們依然會勇往直前──這般魯莽且不做分辨,卻在一直線上一往無前的那份血統。

涼子感到混亂。內容難以理解已經是老樣子了,但與至今爲止的曖昧不明相比,感覺其指示的行動莫名具體──就在她的腦裏尚未整理完畢時,那道聲音傳了過來。

荷爾·荷斯知道這個狀況。知道這種突如其來、沒有前後脈絡的激昂情緒。他之前也體驗過這種彷彿瞬間進入攻擊範圍的極速憤怒──

「真沒用呢。」

涼子在仗助的注視之下──往後退了一步。

『嗚哦哦哦哦──

『對方說他是歐因哥先生。』

明明是自己的事,卻彷彿與自己無關的冷靜說話方式……是東方家的人共同的特徵。這是他們的堅強抑或遲鈍所致,實在教人難以判斷。唯一能確定的是──

(不過──)

就在荷爾·荷斯打算回問時,女性突然有了動作。

「可惡,怎麼會這樣──學姐不會有自覺受到了攻擊!」

之所以會說出這樣的話,是有着明確理由的。起因於荷爾·荷斯的出身經歷。

「我──」

一記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這是──)

「什麼?」

荷爾·荷斯依循着他人不明所以的堅持而行動,在他回到房間時,旅館附設的電話響了。荷爾·荷斯想着「是櫃檯有什麼事嗎?」邊拿起話筒。

就某種意義而言,荷爾·荷斯的人生乍看之下十分艱辛且不幸,但也可以說隱然有些決定性的因素使他得以不斷逃離苦難。儘管過着傷痕累累的人生,但他將這些傷痕全部轉換爲帶來正面效用的事物。自己曾是孤兒以及在黑社會幹髒活等事,都被他加以活用爲搭訕女性時吸引對方同情的材料。

「啊~這也是偏見啦~~別我看這樣,我可是個既纖細又膽小的人啊。哎呀我說真的,而且我也怕動物。」

(這、這是──)

她以高跟鞋的尖銳鞋跟踢向扭曲的垃圾箱,開出了個圓洞。「咚」的沉悶聲響響起。

「誰打來的?」

「不不不,你在說什麼啊~~那種事我才辦不到呢。說起來,我特別怕烏龜呢。」

「……所以呢?」

就在荷爾·荷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線沒有離開涼子的眼睛。

「──這麼說道。簡直亂七八糟對吧?身爲警官不但不斥責打架,居然還分析敗因。仗助聽了之後只回了句『少囉唆』,不過──到了隔天早上,他的髮型就變成那樣了。確實是沒有往左右兩邊垂下來了啦。我爸看到就噗一聲笑出來,說『好怪的髮型』──」

就算涼子什麼也沒有做,寫在預言裏的內容依然會以別種形式實現吧。所謂「她將會到達的真相」在這種情況下,代表的意義也會變得稍有不同吧。或許會變成完全沒有意義的真相,這是她不希望的。因爲她想要知道的就只有花京院典明的死因──

(這態度我也有看過──)

只是──他看見談論仗助時的朋子,想着「會像是這樣嗎?」。

這道聲音是──花京院涼子心中英雄的聲音……已死之人從過去傳來的細語──沒有方法能夠抵禦。

「呃──」

接着她將臉靠得更近,仔細端倪荷爾·荷斯的面孔。

無法利用的傷痕只有一處──曾當過吸血鬼DIO的部下,此一決定性的過往。這是從外側無法窺見,但一直指着他心靈內側的利刃。

喀嚓一聲響起,通話切換爲外線。

「爲什麼是烏龜啊?」

「唔……也是。你看起來好像也不是個太壞的人呢?仔細一瞧,還有對可愛的眼睛,嗯。」

她確實聽到了。那是涼子聽過的聲音。不,不只是「聽過」這麼簡單。與十年前完全不變的那道聲音,那股穩重與沉着的聲響侵入了她的內心。

涼子帶着內心的混亂與疲憊走在路上,她身旁的仗助還是以不正經的態度露出傻笑。

「你這傢伙剛纔……說了『仗助』對吧。是怎麼回事啊混賬……『仗助』是指誰?該不會是東方仗助吧?喂!」

聞言,女性的圓眼睜開得更圓,並高興地說:

(我該怎麼辦纔好──)

「那傢伙以前一直把頭髮留得很長,說什麼不喜歡別人剪他的頭髮,就算學校警告他違反校規也是充耳不聞。然後,有次他一如既往地和人打架後回家,弄得渾身是傷,那時我爸正好夜班時間延長,很罕見地到了傍晚纔回家。結果他看到仗助,就用鼻子『哼』了一聲──」

「那麼,這位姐姐──我可以這麼叫你嗎?」

「哎呀哎呀,沒事。什麼事都沒有啦,就是這樣。」

「哎呀──」

聞言,女性輕聲笑了一笑──

荷爾·荷斯在孤兒院被喚爲『H』,含意是醫院0;Hospital1;。其他大半的孩童都是『S』,意味着街頭。若要說到這粗略的區分爲何,其緣由來自於國家所支付的輔助金額度。意即在路上被人撿到的棄子,以及在醫院出生但母親死亡的孩童,兩者令孤兒院收到的金額是不同的。『H』比『S』稍微多了一點──儘管不曉得是基於何種理由而有這種分別,不過荷爾·荷斯因此在孤兒院中受到優遇。這並非是自己贏得的特權,而是爲了生下自己而隕命的母親所賜予的。

能待在孤兒院裏的期間很短,大半的孩童會在還沒做好準備時就被扔到路上,但荷爾·荷斯在那之前就志願離開了孤兒院。

跑步聲朝向還在施工中而結構不穩、好幾處通風口直接露出來的上方……

仗助咂了舌頭,爲了追上涼子而跑了出去。

『荷、荷爾·荷斯嗎……波因哥呢?』

然而沒有異狀──就只是他覺得好像聽到聲音罷了。荷爾·荷斯慎重地檢視自己的變化,但也沒有像之前那樣心跳異常快速的情況。就只是──聽到聲音罷了。虛幻縹緲,比幻聽更爲曖昧的聲音。

並非自己擁有的意志,絕對不會讓他變得強大……反而只會讓他跟不上那份意志,陷入混亂。

從遠方傳來聲音──仗助聽到後變了臉色。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不對,不是這個。她不會因此而動搖。她之所以會困惑,是因爲這傢伙指出的事實。顯現於預言漫畫中的話語。點燃導火線──那意味着什麼,聽到仗助指出的事情後,涼子便領悟到了。

(錯覺──嗎?我都已經親手將那隻鸚鵡轟得支離破碎了……)

「…………」

「哎,其實我爸一點都不介意,也向仗助這麼講過了。要是學校有人拿這件事開玩笑,他馬上就會發火和人打起架。那傢伙總是會和周圍的人起爭執呢。」

涼子衝進了面對馬路的大型建築物工地。這裏當然圍着相關人士以外者禁止進入的封條,但她毫不在乎地跳過鎖鏈入侵工地。此處是一間預定明年完工、尚在施工中的大型設施,過去本來是公車車庫等用地,完工後將會作爲綜合文化中心使用。

他走出旅館,稍微思索過後,決定前往往來行人較少的道路。他認爲波因哥就算變得稍微積極了,也應該還是會選擇不太會被其他人注意到的路線。也得去找仗助纔行,總覺得事情徒然變得錯綜複雜了呢──就在荷爾·荷斯於內心嘀咕時……

他聽到了這道聲音,就像是在耳邊呢喃似的。荷爾·荷斯的身體緊繃起來,接着環視周遭。

「他有說好像是車子在大雪中無法行駛的時候。」

「啥?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工地。此處是一間預定明年完工、尚在施工中的大型設施,過去本來是公車車庫等用地,完工後將會作爲綜合文化中心使用。

「往日的事物漸漸消逝,是件令人感到寂寞的事。就算聽別人說無可奈何,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看開……不過呢,學姐,我還是覺得有些事情耿耿於懷地想不開也沒用。有些事情就算發飆也沒用。不過光是忍耐沒辦法吞下那口氣,所以有時還是會發泄出來就是了。不過若要說這樣是否就能開闢出一條道路,我想應該是沒辦法。」

「哦……」

得看漫畫纔行。得確認未來纔行。得確認到底會有怎樣的發展──

「不,正好相反。正因爲我爸是警官,身爲孫子的他纔會賭氣起來,堅決不接受警察的施捨。你想嘛,因爲發生過很多事情。」

如果放着不管,朋子可能會一直不停地抱怨以前的事,荷爾·荷斯便慌張地插嘴道:

嬌小的頭上有着豔麗的黑色短髮,寬額頭與圓眼令人印象深刻,看起來是有着日本特色的年輕和風美女。

荷爾·荷斯環視室內,但看不到搭擋的身影,也感覺不到氣息。

還是說──

他在內心低語的同時說道:

「離我家最近的車站前有個水池,裏面就有養烏龜哦,我怕它怕到不行。」

(來到這個S市後,那傢伙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從他會粗心弄丟隨時帶在身上的漫畫來看,的確是有點怪怪的……)

涼子有種彷彿胸口被刺中的感覺。有種被準確射中紅心的感覺。

東方仗助將要挑戰的,是超越百年時光君臨於黑暗的恐怖象徵。吸收人們的勇氣與希望,籠罩暗夜的惡夢元兇──其帶來的戰慄。

『我沒有必要回答──』

「嗯,可以這麼說──雖然白跑一趟就是了,不過我受了令郎不少照顧。」

「我……!」

給涼涼一把手槍。

「昨天的騷動好像是因爲有我爸打圓場,那傢伙撒野的事纔沒有張揚開來,不過──你也用不着陪他,老實接受警察的表揚就好了嘛。你保護了孩子們對吧?」

「我家附近也是,在我住着的期間改變了很多。在我五、六歲之前,家裏附近幾乎沒有房子,但現在漸漸開發成了住宅用地。不過走到稍微郊外的地方,還是殘留着以前的武士故宅的遺蹟就是了。」

『總而言之,我需要波因哥幫忙,你們現在就立刻回來吧!』

(啊啊,我一直在重複想同樣的事……我已經不願意再多想──)

接着他從包包裏取出一根細長的棍子,銜在嘴裏。嗯嗯,荷爾·荷斯點了點頭。

「啊啊,花京院學姐──!?」

涼子完全沒有確認有無其他人在的餘力,她急忙從包包裏取出漫畫,翻開書頁。

嗚哦哦哦哦──』

荷爾·荷斯決定先回到旅館。因爲剛纔他被仗助打飛時,銜在嘴裏的棍子不見了。放在旅館的包包裏有預備用的,他要回去拿。

「喂喂,這裏是二○七號房。」

「唔~這難度太高了啦~~光是要摸它都很恐怖了耶~~」

仗助雙手抱胸,扭着身體表示厭惡。那副模樣十分逗趣,實在令人想像不到這名少年是個會突然抓狂破壞周遭的替身使者。

朋子開朗地笑道。荷爾·荷斯試着向無憂無慮的她詢問:

涼子有點煩躁地以苛薄的口氣回問,於是仗助停下了腳步。

對於賜予自己這種庇護的母親,無論長相還是名字荷爾·荷斯都不曉得──這是因爲醫院草率地整理文件,讓紀錄被處分掉了。所以荷爾·荷斯纔將這股感謝之情獻給所有的女性。

「……怎麼了啦?」

她氣勢猛烈地發飆。

「不,也不能這麼做呢。我這邊有了麻煩,解決之後我們就回去。」

他搔了搔後腦勺。

「啊~有時候好像就是會遇到這種事情呢。該說我很容易受人誤解嗎?還有人問我是不是都和些奇怪的人混在一起。我嫌麻煩,要是有人來糾纏,我都是隨便說幾句敷衍過去。」

年輕女性在眉間擠出非常深的皺紋,向說不出話的荷爾·荷斯厲聲罵道:

「哎──這個嘛,我無法想像那傢伙頂着那個以外的髮型呢。」

「哎呀,這當然只是個印象哦?不太確實的第一印象。不過……危險到要細心應對,這點肯定不會有錯。這不是指我對於你的態度……而是我認爲花京院學姐自己必須注意應對自己的憤怒。沒錯──就像我還算有在注意。如果放着不管,說不定最後就是將一切全部摧毀殆盡……這樣的感覺,學姐身上也有──而且還比我嚴重。」

「──嘖!」

「那傢伙以前一直把頭髮留得很長,說什麼不喜歡別人剪他的頭髮,就算學校警告他違反校規也是充耳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大……反而只會讓他跟不上那份意志,陷入混亂。

「不過你感覺也不太像是隻會念書的書呆子呢。頭髮也這麼俐落有型。我來猜猜看,你考試的時候也是這樣對吧?沒有其他像你這樣的傢伙對吧?」

說真的,對他而言,這個話題已經不重要了。對於其真僞,他也沒有興趣。

(基於這樣的性格,就算是其他人眼中不能介入的領域,他們也會毫不在乎地踏入其中吧……)

荷爾·荷斯轉過頭,便看到身後站着一名女性。

「哎,我是覺得那個髮型其實也挺帥的,所以也沒必要取笑啦。我覺得很適合他,你呢?」

「請問──這是我的猜測啦……莫非小姐是仗助的姐姐?」

「────!」

「…………」

「我在準備考試,纔沒那個閒工夫。」

「幹嘛啦歐因哥,國際電話費也是很貴的哦,用不着特地打過來吧。」

一記極其銳利的踢擊。

「唉──下大雪應該不是住院的時候,而是出院的回家路上吧?咦,是哪個來着──」

「不不,既然是那傢伙,想必也給你帶來麻煩了吧。他總是這樣,真是的,真不知道是像誰。」

她轉過身背向少年,跑了出去。

荷爾·荷斯調整帽子的位置,以半自暴自棄的心態大聲說道。他「唷咻」一聲從垃圾箱跳出,並蓋上蓋子。由於垃圾箱呈現歪斜形狀所以蓋不好,若要使其恢復原狀──

「哎呀,你這麼覺得啊?」

「那麼,這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他的時候卻不在,那個臭小鬼……」

朋子的口氣顯得超然自若,說法彷彿是在談論他人似地漠不相關。

「我是東方朋子──是仗助的母親。」

東方朋子的工作是教師,是個名符其實的社會人士,但以旁人的眼光來看,她的外表只像是個大學生。她有張娃娃臉,就算穿上制服說自己是高中生,別人可能也會相信。

「還刻意弄了個很顯眼的髮型,刻意與取笑他髮型的人發生糾紛。這也算是青春期中的反抗期嗎?」

『有您的電話,是海外打過來的受話人付費電話。』

是花京院典明的聲音。

是東方仗助。

女性眯細眼睛,微微抬眼注視荷爾·荷斯,以緩慢的口吻質問。

朋子雙手盤胸,認真地思索起來。荷爾·荷斯只是想要改變話題的方向,朋子這麼鄭重其事反而令他困擾。

(可是那本漫畫弄丟了──算了,現在先別說吧,不然他可能會抱怨。)

工地內立着幾根螺旋狀的鋼筋組成的中空柱子,其周圍散亂地豎着鷹架的鋼管。周圍十分空曠,沒有分隔區域的牆壁,看來完成後也會作爲開放空間,保持開放的狀態。由於還是清晨,今天的作業尚未開始,沒有任何一名作業員在。

眼前光景在晃動。像是在火焰的影響下,視野顯得扭曲。仗助的身影也變得像海市蜃樓般模糊。

「啊~果然啊~~我就有預感你應該不會有共鳴~~」

這聽來穩重又溫柔的少年聲音仗助從未聽過,是陌生的聲音。但他識得這回音的感觸。儘管沒有立刻察覺,不過這種彷彿在精神中產生獨特的波紋渲染開來的發聲方式──仗助已經體驗過了。

他左右環視昏暗的周遭,但什麼也沒有發現──側耳傾聽,便能聽到涼子的跑步聲微微響着。

……他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動作實在過於果斷。沒有認識到自己的心情正被十年前不顧自己的性命,向強大敵人挑戰的少年的鬥志所侵略。

朋子的嘴角浮起了平靜的微笑。那是道溫柔的微笑。

就連像現在這樣,兩個人在清晨的路上漫無目標地邊走邊聊,也是在依循寫在那本漫畫裏的預言。如果這不在預言的範圍之內,仗助應該早就從涼子面前消失了……

「咦?呃,怎麼說……有那樣的人嗎──哎呀,當時我手忙腳亂,也確實受到了很多人的幫助。唔~」

「花京院學姐,你在學校很受男生歡迎吧~~有男朋友嗎?」

「可惡,仗助跑哪去了──需要他的時候卻不在,那個臭小鬼……」

(其實沒有也無所謂啦──不過嘴裏要是沒有銜着那類東西,感覺就不像是荷爾·荷斯了……該怎麼說,嘴裏有根細長的東西伸出來,已經是我造型的一部分了。)

『你就是因爲頭髮垂得那麼長,遮住了左右兩邊的視野,才躲不過從旁過來的攻擊。』

「知道了知道了,我會跟波因哥說的。啊啊對了,下次換我用受話人付費電話哦。那就這樣。」

十年前──荷爾·荷斯還在以DIO0;迪奧1;部下的身份與喬斯達一行人交手時,他曾對作爲自己搭擋的波因哥說過以下的話。

「感覺你會若無其事地踹飛野貓。」

如此否定道。當荷爾·荷斯「咦」了一聲感到訝異時,女性便低頭行了一禮,報上姓名。

給涼涼一把手槍。

「這麼說來,學姐,你知道嗎?這條路上的櫸樹以前好像是柳樹哦。我外公有這麼說過。該怎麼說,感覺這座小鎮每天都會不停地變化呢。」

「我──纔沒有發飆。我隨時都是冷靜地思考──」

「……唉?」

「這是──〈佩特桑〉的攻擊……!」

身爲孤兒的他不曉得雙親的長相。當他懂事時,自己就已經在孤兒院與境遇相同的孩童一同在凌亂的環境下成長。過去支配該國的獨裁者禁止人工流產,因此路上到處都是被捨棄的孩童。

他的手中浮現〈皇帝〉的手槍。若向左右射擊會有誤射路人的危險,所以他瞄準正上方。

他擁有其他孩童所沒有的『從容』。也就是替身能力。從小時候開始,荷爾·荷斯的手中便握着其他人看不見的手槍。一開始子彈只有被大人的拳頭毆打般的威力,因此沒有發生過不小心射殺他人的情況,不過子彈隨着荷爾·荷斯的成長愈來愈強力,到了他十五、六歲時,便已到達與一般手槍無異的破壞力。這股力量在荷爾·荷斯於黑社會求生時產生了強大的效用,他與其他孤兒不同,在記憶中從未因爲討生活而喫過太多苦頭。後來該國即將崩壞之際,他看清生長的土地已經沒有希望,便活用沒有家累的立場迅速逃出,過着與地獄般的內亂毫無關係的生活。

「哎呀,我不是沒有結婚就生下了仗助嗎?警察的高層就因此挑毛病說『無法作爲表率』,我爸才放棄升官。所以仗助很介意這件事。」

「不,我──」

他露出臉時,路上經過的人們全都在看他。

「唷咻!」

朋子點了點頭。

「堂、堂哥──!?」

荷爾·荷斯抱怨完,準備前去尋找仗助而踏出步伐時,有人從背後叫住他。

他淡然地,以莫名飄忽不定、彷彿與自己無關似的口氣說道。

「很多事情,是嗎?」

「這麼說來──仗助有說過他在十年前發過不明原因的高燒,還差點死掉。」

「…………」

(不過──還是難以置信呢。那傢伙居然有這麼年輕又漂亮的母親哦──)

接着,有人發出腳步聲衝進了這個建築工地。

「真的嗎?不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所有人痛扁一頓嗎?」

「我在問你剛纔說了什麼啦──你這個垃圾傢伙!」

「呃,然後仗助好像是在模仿當時伸出援手的人的髮型,你對這個人有印象嗎?」

真沒辦法──這般想着的荷爾·荷斯闔上包包後站了起來。先去找波因哥吧……

涼子抬起臉,將視線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眼前只有被帆布與圍欄圍住的黑暗空間,從那裏感覺不到任何氣息──然而涼子幾乎沒有猶豫地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衝了出去。將一切拋諸腦後──連漫畫也從手中滑落至地板,但她甚至連此事都沒有察覺,奮不顧身地向響起已逝少年聲音的黑暗奔馳而去。

「呃~你是……『H』吧,那就可以用淋浴間。那邊那個『S』不行、不行。」

兩人現在來到了朋子常來的咖啡店。本來有事到車站去的朋子向荷爾·荷斯表示還有三十分鐘左右的空閒,希望他務必與自己聊個幾句,半強迫地邀他過來。荷爾·荷斯無法拒絕,便像現在這樣坐在她對面啜飲着咖啡。朋子再度目不轉睛地盯着感到茫茫然的荷爾·荷斯。

「你是男人吧,不過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微笑。那是道溫柔的微笑。

「實在太Great了──也就是說,這代表──」

荷爾·荷斯依循着他人不明所以的堅持而行動,在他回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喂喂!』

不過──波因哥是自己去找漫畫了嗎?

仗助露出有些困惑的神情。

「果然跟我渾然一體啊──這已經是本能了。」

「知道了,接過來吧。」

朝着邊角射出兩發,蓋子喀噹一聲浮了起來,露出了隙縫。

「我、我──」

『喂、喂喂!』

涼子離開後,有道人影隨即撿起了掉在地上的漫畫。他拍掉漫畫沾上的灰塵,接着嘴角上揚,露出奸笑。

「不,你在發飆哦,花京院學姐──從我第一次見到你時,你就一直在我的面前發飆哦。」

明明即使是在與喬斯達等人的死鬥之中,他到最後依然無法相信自己去行動……

(那個內向到極點的小鬼?每次都躲在哥哥或我的後面,就只會怕東怕西、畏首畏尾的他──以自己的意志?)

點火處不在外側,而是在涼子心中的內側。

荷爾·荷斯想着,自己的母親會是像這樣子,開心地談論兒子的人嗎?

不過煩惱那傢伙也沒用──這般思索的荷爾·荷斯放棄用蠻力打開垃圾箱。

「…………」

他出生於東歐某國,但該國在一九九九年的現在已經不復存在,分裂成了好幾個國家。他生長的城鎮換了名字,本來居住在那的路上居民也全部更換,沒有留下半點痕跡。他沒有故鄉。

打穿DIO的奴隸的大頭吧。

「你是男人吧,不過就是隻烏龜,不敢用力抓住它怎麼行?」

『沒用──』

「我不曉得爲什麼,不過他不見了。我叫他待在房間的說──算了,應該不會跑太遠吧。」

(拿、拿出漫畫──)

此人將漫畫夾在腋下,迅速地躲藏於與涼子離去的方向不同方位之處。

「哎呀,仗助沒有告訴你嗎?由於我的關係,我爸才無法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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