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極的奢望

「對了老師，我有一項提案。」

在得到儘量放鬆沒關係的正式許可，話題也告一段落的這個時間點。

藤花突然冒出這句話來。

「嗯？什麼提案？」

「那篇漫畫，我不是已經拿到手了嗎？」

藤花說的那篇漫畫，當然是指我在溫泉旅館畫的那則短篇。

我苦笑著，將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格，最便宜的也要十萬日圓。

聽到這句話的我，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說得也是。不過，小夕莉很優秀，聽她的話準沒錯。」

藤花滿面喜色，向前探出身子問道。

順帶一提，藤花穿制服，麻耶小姐穿套裝，我則穿著短袖運動衫和牛仔褲。當然我不會直接把家居服穿出去投稿，光是我人在就會讓小夕莉發飆，如果我還打扮得很邋遢，應該會被她真的一腳踹到飛出去吧……

其實這是件好事。原稿與其讓我拿在手裏，被這樣欣賞絕對比較幸福。

大長官們想遞名片過來，不過藤花慎重的回絕了：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藤花當禮物，因爲這是特別爲了藤花畫的作品，整個過程非常順理成章。

我將當初是怎麼與藤花相遇，現在與藤花又是什麼樣的關係，摘要說明了。

想不到她認真道歉了。

根據我在旁邊側耳聽到的通話內容，藤花實際上是這家出版社母公司的大股東。

接下來差不多有十分鐘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看來她過去應該發生過某些事吧，不過因爲害怕我就沒再追問了。

「所以，如果讓編輯看的話不知道可不可以？」

我的責任編輯小夕莉，也就是中野夕莉，在這方面的判斷標準非常嚴格，那篇漫畫如果給她看一定會被罵說在浪費她的時間。她對我的態度，可以說跟藤花是完全相反。

她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將原稿整理成一疊放在桌上。

看來時機正好，我立刻跟她約好明天一起開會討論。

她說出稱讚的話語，聽起來有一點不自然。

既然藤花都這麼強烈勸進了，我也不能拒絕。

「咦，爲什麼呢……？」

「確實我也想看一下，漫畫是怎麼製作出來的。」

雖然有正面評價是很開心，不過我卻無意間做出了微妙的回應。

我想如果有機會的話，會把它活用在漫畫上的。

「因爲這是很正面的結論，你就別失望了。」

「你真是個模範人渣啊！啊對了，還有你的原稿實在是無聊到爆了！」

她甚至將每一張原稿都裝進豪華的裱框，掛在自己的房間裏。

小夕莉勉強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聲調不自覺的拔尖上揚，伸手拿走我的原稿。

這麼說也不對，畢竟編輯也是個熱門職業，不是我想當就當得了的。

藤花放心下來，表情也變柔和了。

「那爲什麼她會跟你這樣的傢伙在一起啊！」

穿著小典雅風格便裝的小夕莉，還是一樣的超級美麗，無框眼鏡戴在她臉上非常相配。真的，以她的美貌程度當編輯實在太可惜了。

……對了，蘿莉請的軟飯，好喫嗎？』

「必須要和人渣相處的編輯，真的很辛苦啊。」

我們向小夕莉和大長官打過招呼，便離開出版社。

……小夕莉在跟大文豪等級的作家一起開會的時候，或許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今天，我只是來陪老師而已。」

看來她已經自暴自棄了，語氣一整個就是遷怒於我的味道。

「是的，因爲剛好想到，這回就一起上墨線了。」

「那麼，下回我會試著請她過來喫個飯，不過她很忙，不知道什麼時候方便就是了。」

於是我當場撥電話給小夕莉，跟她說我完成了一則短篇。

「嗚！──啊啊真的是超羨慕的啦！我也好想要給誰養啊──」

接下來，她以比平常還要多五倍的仔細程度注視著原稿：

藤花她們在參觀過編輯部後，回到會議室來。藤花說：

編輯真的在很多事情上很辛苦啊……我又想起了這件事。

「是喔，真是太好了。我這邊也結束了，就回家吧。」

穿著小典雅風格便裝的小夕莉，還是一樣的超級美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氣一整個就是遷怒於我的味道。

「也是啦，對不起。」

「原本是沒這種打算的，既然你都講成這樣，我就覺得說不定有可能了。」

「說真的，我也很想讓那篇漫畫成爲私人收藏。可是，像那樣的傑作如果無法問世，果然還是會覺得很可惜。」

「是位靠投資之類的方式賺取財富的超級大小姐。」

坦白說，我有種備受拘束的感覺……

因爲實在超級好喫，想說至少要將這樣的心情跟他人分享，於是我對小夕莉寄出了下面這封電子郵件：

在一段時間的眼神交會之後，她開口了：

看來在我們到這邊以前，已經有認識藤花的人先來過了。

『哦……我想說你最近一直都沒聯絡，原來是在努力啊。』

「對不起，請饒了我。」

雖然我的建議你沒有必要照單全收，

不過，她馬上就接到了上司打進手機裏的來電，整個人表情都變了：

接下來小夕莉有些彆扭的說：

「啊，說得也是。」

在門一關上只剩兩人共處的時候，小夕莉大大的呼出一口氣。

因爲藤花說她也想跟，所以我們是一起過去的。我會同意是覺得如果藤花只有在場還不至於干擾討論，而且我也想讓小夕莉見識一下，就算是自己也有這麼熱情的粉絲。

接下來差不多有十分鐘的時間，我們還是認真的開會討論了一番。

可能是因爲察覺到我的意圖了吧，大長官立刻做出反應，不過藤花卻猶豫起來：

「真的可以嗎？不對，用不著你來講這個！將天真少女的金錢花費在那些東西上，難道你的心不會痛嗎？」

當然也有爲了自己的成份在，不過因爲說出來會很瑣碎，所以我並沒有表達否定。

『下次碰面我會扭斷你的脖子，讓你跟那隻鴨子一樣。』

「是因爲工作的關係嗎？」

我隨口表達歉意，她的態度卻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可以嗎？」

看她顧慮過頭的樣子，說不定現在已經開始要胃穿孔了。

小夕莉把話題轉了回來。

「話說回來，真不愧是專業的編輯，畫那麼好還沒辦法讓她滿意……」

「還好啦，有時候我也會覺得自己還真能忍呢。」

「呵，這就是所謂小白臉的從容啊。坦白講，稿費什麼的我已經不在乎了。」

（附件圖片：北京烤鴨）』

藤花與麻耶小姐，以及大長官跟總編輯都從座位上站起來，離開了會議室。

「還怎麼說，這不是很理所當然的嗎？她可是讓自己非常喜歡的作家，特別爲自己畫漫畫喔！這不就是，究極的奢望嗎？」

至少，要等到小夕莉的怒火冷卻下來纔行，就給她一點時間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請一定要讓我們帶你做介紹！」

小夕莉似乎頗受感動的微笑了起來。

「咦，怎麼說呢？」

「因爲我有去意識讀者的視線啦。」

「不會不會，沒有關係。」

即使如此，這對藤花來說還是個驚喜，她對我非常感激。

藤花以滿懷祈求的眼神問道，她的姿態比我還要認真太多。

「……就算我現在還沒出道，你對待作家的用字遣詞是跑到哪裏去了呢？」

「……原來如此。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一定要跟那位小姐好好聊一聊。」

「完全不會。」

「我這邊沒問題。我這漫畫家跟責任編輯，還有話要兩個人面對面討論，你就先去看看吧。」

「──什麼？靠蘿莉喫軟飯是什麼鬼東西！不就是最垃圾的人渣嗎！」

順帶一提後來發生的事。

「呃、這個、那麼，請讓我來拜讀原稿。」

「……這也是特別爲那個小女生畫的嗎？」

「原來如此，是要經過這個程序對吧，對不起。」

「那個小女生到底是誰？我竟然被警告如果出了事不光是我，連總編都會被炒魷魚！」

『你說完成……咦，不是分鏡嗎？』

「是的。喜劇風格容易閱讀，而且繪圖本身充滿魄力；更重要的是，女主角們非常可愛，結尾的發展也讓人非常感動。」

我苦笑著，將置放在桌上的原稿收了回去：

「……嘖，如果你要拿給編輯看的話，你該去意識的不是某個人，而是商業啊。」

不過嘛，她的性格也相對的非常粗暴，我覺得這點也算打平了。

「真是謝謝你。」

「開玩笑的啦，我纔不會那麼做。」

「啊～果然是這樣。」

「意識在哪裏啊！」

「……這、這個嘛。」

「絕對應該要給編輯看的！畢竟是那麼有趣的作品！」

『要我原諒你，就帶正經點的原稿過來。』

「這當中有很多原因，不過最重要的理由應該是，我應該可以畫出更有趣的漫畫來纔對。」

「啊～可惡，講真的如果個性不難搞的話，你的漫畫是可以找其他人來當原作啊……」

原來如此。確實這對藤花而言，說不定比貴重的美食、帥氣的高級車、或者是寬敞的豪宅都還要稱得上是一種奢望。因爲自己是站在畫漫畫的立場，所以並沒有注意到這點。

「如果讓你不開心的話，你不會去幹那種跟那個小女生打小報告的卑鄙行爲吧？」

『受你照顧了，我是中野，我這邊也向你致謝。

剛纔她對藤花說過的話似乎並不是完全胡扯一通。她告訴我要儘可能的將那些優點發揮出來，至於故事方面的缺點還是要想辦法去克服，不然畫得再好看都白做工了。

我在內心苦笑起來，這簡直就等於是藤花自己來投稿一樣嘛。

小夕莉揪著一張臉，嘆了口氣，說：

小夕莉首先盯著我猛看，接著她將視線移到大長官們那邊去。

「請不要在本人面前說他的個性很難搞。」

「……對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重要的是，女主角們非常可愛，結尾的發展也讓人非常感動。」

小夕莉在一開始看到藤花與麻耶小姐這些閒雜人等在場時，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是的，我會妥善處理。』

『受你照顧了，我是天堂，今天真的很謝謝你。

「這樣啊……偶爾你也會說出如此動聽的話呢，我該重新評估你了。」

而且我也很想見久未聯絡的小夕莉一面，就做好心理準備吧，如果被罵也就算了。

「多少可能會有一些失望吧，不過應該沒問題。藤花的事情我會想辦法，請不用擔心。」

麻耶小姐則一如往常，一臉輕鬆的在一旁待著，看來她已經很習慣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藤花的表情變得很悲傷。

「──總覺得你個頭啦！」

「好的，我們會繼續維持漫畫家與責任編輯的關係，萬事拜託了。」

一點回禮不成敬意，希望你看著這張圖繼續努力工作。

「結婚就可以了吧？如果是小夕莉的話，對象應該是要多少有多少吧。」

「還有，雖說要誇獎你也會讓我很不爽，不過你還是老樣子，只有圖畫得特別好看，雖然還是有幾個地方有些雜亂，但這是你到目前爲止畫得最好的作品了。」

『……真是非常抱歉，我不是有意的，請你原諒我。』

「不、不會不會。」

『是的，靠蘿莉喫軟飯真是太棒了XD』

也因此不知爲何連總編輯和董事等級的大叔都衝進會議室，一同參加開會討論。會議室裏飄散著一種奇異的壓迫感，比我第一次投稿洽談時還緊張。

小夕莉看起來有些畏畏縮縮的。

小夕莉驚訝得睜大雙眼，以一種驚歎這個世界完了的姿態大聲叫道：

我將自己內心一直在思考的事情脫口而出，小夕莉則回以苦笑：

另外據說這些裱框的價格，最便宜的也要十萬日圓。

「──真、真是厲害啊！」

像這種彼此互相羨慕的情況，非常有喜劇的味道。

「真、真的嗎？」

在回程的車子裏，我告訴藤花那則短篇已經被退稿了。

聽說她早起和睡前都會看著它們，開心到不行。

「這個嘛，應該算是吧。」

藤花微微點頭笑著說，不過她隨即嘟起嘴來，繼續這麼說道：

「……嗯～可是，老師您的會議還沒結束。」

「……呼～我已經拜讀完畢了。」

「什麼事？」

我一面撫摸藤花的頭，一面明確的告訴她：

不過在下一部作品中，請你在繪製時一定要意識到能不能廣受好評，我很期待。

這麼緊張的小夕莉，我第一次看到，還滿有趣的啊……

「啊～呃～這個嘛……因爲不是我一個人可以決定的，我想先在連載會議上提出來討論。」

以藤花她們爲模特兒的大小姐三人組，穿上各種衣裳挑戰困難任務，是篇有笑有淚的動作型感性喜劇（？）。

「少嘴炮了！你給我快點說明！」

「好啦好啦。」

既然藤花都這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像那樣的傑作如果無法問世，果然還是會覺得很可惜。」

「那麼，可以正式刊登嗎？」

「啊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說得也是。」

「我說藤花，你應該沒什麼機會到出版社來吧？難得都來了，要不要請人家帶你去參觀編輯部呢？」

「這、這倒是，是我們這邊失禮了……！」

看著大叔們不停彎腰鞠躬的樣子，小夕莉愣住了。

「果然個屁啦！還有，怎麼會畫得比先前的還爛啊！」

「哈哈哈，你很羨慕對吧？」

「少嘴炮了人渣。」

其實已經重複過很多次了，不過那是特別爲了藤花畫的原稿，完全沒有去考慮過商業性，就算真的公開問世了，也幾乎不可能有人會喜歡的。

「好的，萬事拜託了。」

「……嗯，這該怎麼說呢。」

不管怎麼想，這應該是來自於「別讓藤花不開心」的上司指示吧……

藤花以投稿慰勞會的名義，請我喫了一頓超高級中華料理。

怎麼想都覺得，裱框本身比裏頭裝的東西還要有價值啊……

「──什麼？我們母公司的……？」

藤花對我的提案點了點頭，說：

「……其實能夠第一個讀到作家原稿這件事，可是編輯的特權哦。」

嗯，果然下一次投稿，應該會是相當久以後的事了。

我們請麻耶小姐開車，前往出版社。

「要不要我下次拜託藤花帶你去高級餐廳喫好料呢？」

「所以今後我們還是一如往常，繼續維持孤男寡女的關係，萬事拜託了。」

「嗯，我知道了。那麼，就請讓我這麼做了。」

「……對了，我可以確認一件事嗎？」

「可以。如果我動用特權將它刊登出來，對其他人也不好意思。」

「這當然也是一個原因，不過也不只這樣而已，大概是因爲慢慢做出樂趣來了吧。」

「……這樣啊。這樣的話不光是你，連那個小女生我都很羨慕啊。」

「可惡！這是我第一次這麼嫉妒漫畫家！」

「真的是非常有趣，原來那樣做漫畫就可以製作出來了。」

「…………啊啊～……嚇死我了～…………」

就這樣，到了第二天傍晚。

「……這樣啊，我知道了。」

「至於這個，你要退稿也沒關係。」

「怎、怎麼樣？老師的作品如何？」

不過也好，決定價值的是持有者，只要藤花滿意就好。

不過，看起來她還是沒有完全接受這個結論，在發出一聲「唔～嗯」的呻吟後，說：

「好的，我們會繼續維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調不自覺的拔尖上揚，伸手拿走我的原稿。

「啊哈哈，總覺得有點不太好意思。」

回到家後，我還是先用掃描器將漫畫掃成電子檔，原稿本身則送給藤花當禮物，因爲這是特別爲了藤花畫的作品，整個過程非常順理成章。

真的是很辛苦啊。萬一我不當小白臉了，至少也別去當編輯吧……

「說得也是呢。」

小夕莉是位工作能力很強的編輯，她很快就回信過來：

她罵得這麼直白，反倒讓我覺得很爽快。

我們在公司的入口大廳跟小夕莉會合，一起走進了會議室。

「……不過，她竟然能讓老師信賴到這個程度，我有點小嫉妒呢。」

藤花努力論述，眼珠向上望著我繼續說：

我向她說明，那是特別爲了藤花畫的作品。

「住嘴，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討厭的就是那兩個字，還有別叫我小夕莉。」

「那個小女生可以接受退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