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無論結果如何,野野村麻紀都感到滿足。』
《我們可是現充,纔不可能有身爲阿宅的過去。(謊話)》 · 北國ばらっど · 1.3萬 字
自從那場模擬約會以來,過了一個星期。
……距離如夢似幻的那一天起,已經過了一個星期。
星期天的中午。
決戰的日子到來了。
「幸好只花一個星期就讓自己重新振作起來了……」
從那天起整整一週,實在糟糕透頂。
無論做什麼事都提不起勁,連上課內容也都成了耳邊風。昨天能設法與瑠句事先討論實在太好了。
車站前的卡拉OK店。
我勉強維持冷靜站在這裏。
「唷呼。」
「……唷呼。」
我隨便跟須藤打了個招呼。
雖說如此,但是我現在會如此緊張,是因爲在場的不只須藤,還有超過半數的班上同學。
因爲是假日,所以當然會穿便服。
雖然我很清楚會變成這樣……但我還是太小看這件事了。
————大家看起來都有夠時髦的啊!
「嗯,怎麼啦佐佐井?」
「不、什麼都、沒有。」
可惡,說得也是嘛。
連我都會爲了這天買新衣服。這可是能和班上同學一口氣打好關係的機會,大家會卯足全力也是理所當然的嘛!
拜託不要繼續提高難度了。雖然野野村同學應該沒有惡意……基本上她所有行爲百分之百都是在爲他人着想。
「就是這樣~今天小瑠句也會參加喔。就當作是稀有角色登場,大家一起狂歡吧!」
這可不是單純厚臉皮就能辦到的。我沒料到有人會如此敢於發表意見,這遠遠超出了我的計劃啊!
女同學也比平時更加平易近人。
要是在這裏跟瑠句分開的話就沒戲唱了,但我可不會犯這種錯。
驚訝的氣氛如同水面上的波紋般擴散開來。
野野村同學看着遠處,用力地揮起手來。
「我想換成入口附近的位置。」
這、這傢伙……認真的嗎?
畢竟我們大部分的生活都是穿着制服在校舍中度過。因此光是換上便服聚在一起,人人都會散發與平時不同的氣氛。
驅動人的是現場氣氛,而營造氣氛的是野野村同學。
「嗯,該怎麼說……」
原本就是野野村同學主動拜託我「讓瑠句跟大家打成一片」的,因此要求調整座位順序也是輕而易舉。
「喔喔,果然農業部很熱血耶。打死我都不會入社——!」
就像這樣,早就做好事前準備了。
……怎麼會這樣。
好,太棒了!反應不錯!
明明已經進入「大家都決定好座位了吧」的氣氛了,居然還用身體因素這種難以拒絕的藉口來要求更換座位……!
同時參考了登道蘿拉的搭配,調整部分飾品與服裝的穿搭。由於她本來就很可愛,所以十分具有破壞力。
見到她的舉動,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順着野野村同學面對的方向看去。
「……」
「敬請期待,是意外的神祕嘉賓唷!」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飯田是什麼社團的?」
「嗯?怎麼啦中村同學?」
不過,總之呢,我可不會不做任何準備地迎接挑戰。
比賽是比什麼啊!雖然我也不太懂農業,但是絕對沒有落雷這種詞吧!我搜尋看看!
明明只要捨棄那種形象就好了說。
五月已經來到中旬,對於教室內氣氛漸漸成形的一年B班來說,沒有人敢直呼那個人的名諱。
「……啊,嗯。」
「總覺得今天的她……不太一樣呢。」
「啊,我也是我也是。所以總覺得他很神祕耶,彷彿沒有過去的人一樣~」
「……久等了。」
「還有人沒來啊。是誰啊?飯田嗎?」
「我也覺得說不定中途會有人打給我,必須離開接電話呢……」
我們小聲地進行溝通。
所以事到如今,既然野野村同學已經決定「讓瑠句加入大家」,那就是最棒的夥伴。
「我還是第一次跟佐佐井同學一起出來玩呢~」
因此還在走廊上的時候,我們就已經調整好自己在團體中的位置了。
原來如此……我稍微能夠理解須藤所說的話了。如果打算親近女同學的話,今天的活動的確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瑠句一旦害羞就會開始用舌頭舔臉頰內部。
「彩李啊……」
「好好,我知道我知道。畢竟是野野村同學的請求嘛。」
「啊,來了來了!喂~~!」
「我不想坐在冷氣出風口前面。」
「咦……那個人來來木同學、沒錯吧?」
「哼哼,現在差不多全員到齊了,大概只差一個人吧。」
「其實我纔不只邀請這些人呢,不過果然沒辦法全員到齊耶。我很希望羽音也能參加的說。」
「嗯,特訓的成果……我應該發揮得出來。」
「業餘愛好農業社。」
我叫她今天再度穿起,模擬約會那天所穿的「過去常穿的樸素衣服」。
「啊,暫停一下。」
「聽說飯田同學很有潛力,想要在比賽前學會一種叫落雷的招式。」
那什麼鬼。
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本領上,野野村同學簡直就像個超能力者。
「來,找位置坐下吧!」
「飯田同學沒辦法來喔,好像是社團不肯放人。」
光是集合就很困難的二十多人陸陸續續地進入包廂,過程順利到令人喫驚。
看得出來瑠句她也用自己的方式,竭盡所能地展現溫和的態度。
大家都是這樣。
這股壓迫感,清楚地傳達了這次聚會對我這種「虛有其表」而言,會是一場嚴酷的考驗。
不過,還真是厲害。
「………………」
「那就照事前說好的,請佐佐井同學坐在小瑠句旁邊囉。」
須藤那微妙的反應格外顯眼。
「既然如此,那最後一個人是誰啊?」
「得到想要座位的人就能稱霸派對」就是這麼回事。正如我事先教過的一樣,瑠句胸有成竹地挑了個既不會太裏面,也不靠近對講機的安全位置……
「話說回來野野村同學啊,還真虧妳訂得到這種大包廂呢。」
「沒關係沒關係,又還沒到時間!話說回來小瑠句,妳的便服真可愛耶。跟平時的妳簡直判若兩人,真的很好看,我很喜歡喔。」
來到這裏之後,平時那些在班上散發着光鮮亮麗氛圍的現充,他們發出的現充氛圍更比以前增加了好幾倍。
還真的有!農業太可怕了吧!
「「「……好可愛。」」」
「…………」
這是用一句「因爲我負責企劃」就能帶過的事嗎?有這種大型包廂的卡拉OK並不多,要訂到位也很困難。
至少我曾經是這麼想的。
「……是嗎。謝謝。」
因此她們像是刻意卸下心防一樣,氛圍跟教室裏有些不同。
隨着野野村同學強硬卻開朗的主持手腕,好不容易帶起變化。
「……瑠句,妳還記得怎麼選座位吧?」
什……
「人也差不多都到齊了吧?野野村,還差幾個人?」
「那個,我坐的太裏面了,其實我腸胃不太好。」
瑠句那傢伙,就是因爲肯定會演變成這樣,我才特地提醒她別遲到的說……
她害羞了。
什麼!?
我也不想加入啊!
她肯定是在等瑠句。
「啊,這樣的話我也想坐前面一點耶!」
可是………看起來好像「大功告成」了呢。
由這點來看……就算是瑠句也不例外。
聽見她這麼說,我立刻了然於心。
「……午安。」
「對吧~!所以我很期待喔,請多指教~~」
而出現在那裏的是————
「小瑠句,唷呵!」
聽見中村的話,野野村同學大聲地回應了他。
「真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同學們在教室裏大多都會找與自己關係交好的人聊天,所以女同學自然也經常和其他女生聚在一起,但這次活動還有加深交流這個目的在。
「畢竟負責企劃的人是我嘛,況且如果分開包廂的話不是很無聊嗎?」
因爲中村起的頭,大家馬不停蹄地交換起座位。就像巴西的蝴蝶振翅,導致德州颳起龍捲風一樣……
由於我光是注意別和不知所措的瑠句分開就已經費盡心思……轉眼間,不擅長表達意見的我們就被趕到了沒人坐的位置上。
「左、左左井同學……我、我們到最裏面了耶……這不是俗稱的壽星座位嗎……!」
「太、太大聲了啦。」
「雖然今天的確是人家的生日沒錯啦!」
「是這樣喔!? 生、生日快樂。」
這句話可說是我現在最不想聽到的臺詞第一名。
「該、該怎麼辦纔好,怎麼辦……」
「不、不要緊的,因爲野野村同學已經坐在那裏了,至少不是對講機旁邊那個最差的座位……!現在情況還不算太糟!」
「喔,是佐佐井啊。這次坐得很近嘛。」
我轉頭看向傳出聲音的隔壁座位。
「須、須藤……!」
「我好像很少跟佐佐井一起來卡拉OK耶。好,今天就讓你見識一下我美妙的歌聲。」
「喔、喔……」
結果,我被須藤和瑠句兩個人夾在中間。
雖然就我個人而言,意外地感到很放心,但也拜此所賜,變得難以與瑠句進行討論……可惡,老是發生預料之外的事,實際上陣果然不一樣。
「好——!因爲今天有飲料無限暢飲,大家盡情點吧!」
「我要薑汁汽水!」
「人家要草莓牛奶!」
由於點飲料熱潮隨之開始,我找不到任何能夠插嘴的時機。但是,就算在這狀況下我還是繼續與瑠句保持聯繫。
「蘇打因爲聽起來跟操舵很像,也很下流呢……」
㊟
看來是有加上PV的版本呢。
我跟須藤的IQ成了個位數,變得好像除了「可愛」以外甚麼都不會講的一族後裔。
「啊。佐佐井,佐佐井。這個超好喝的,你喝喝看。」
「我說,須藤。」
野野村同學流暢地操作點歌機。如同使用習慣的智慧型手機一樣,手指的動作十分熟練。真不愧是野野村同學。
真是亂七八糟。
「好可愛。」
所謂的歌單,就是在卡拉OK的接關次數。
況且野野村同學還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不但節奏快,也具有知名度。很適合當成卡拉OK的開頭。
「不僅節奏不對,連咬字也不清楚耶。」
原本還擔心這種雜亂的點餐方式會不會讓她混亂,但野野村同學有如聖德太子般俐落地記下每個人點的飲料。
「嗯,我明白,唱得很爛嘛。」
「耶!Thank you!感謝各位聆聽!」
「可是可是,人家的歌單變少了耶……」
「好可愛。」
「不過我還是第一次聽野野村同學唱歌耶。畢竟唱校歌時也聽不清楚。」
「既然大家都拿到飲料了,那就開始唱吧!」
「畢竟請各位打頭陣可能會不好意思,所以就由我先開始唱吧!起初就以順時針來輪流唱吧!」
「須藤你怎麼了。突然開始思春了嗎?」
「妳練的歌不只一首吧。別擔心,畢竟這種人數……會輪到自己上場唱歌的機會反而不多。」
瑠句的聲音也突然高了八度。
我甚至想告訴那些對御宅文化不感興趣,平時卻又把「萌~w」當作哏來用的傢伙們「這就是萌的感覺」啊。
「不用勉強自己接話啦瑠句。」
「喂,佐佐井,鳳梨蘇打真的超好喝,好好期待吧。」
「嗯。野野村的歌啊…………很厲害喔。」
「啊,左、左左井同學。」
——話雖如此。
FlyingCheck。是一首我要求瑠句加進歌單練習的歌曲。
唱卡拉OK時,保養喉嚨是最重要的課題。畢竟要是歌唱到一半破音的話,就只剩下自殺一途了。
大家發出了只能夠這麼形容的歡呼聲。
「喔呼。」
啊——總覺得好舒服。啊——啊……
■
「你們不覺得話題偏的很奇怪嗎?」
居然還打算跳舞,真是高端……
「人、人家明白。這是以保養喉嚨爲優先的選項嘛。」
不,瑠句肯定不明白!
「……爆、『爆裂鳳梨蘇打』……?」
再怎麼想也無濟於事。歌曲即將開始撥放,曲名已顯示在螢幕上。
「纔不是。」
「該怎麼……該怎麼、說呢。」
能從蘇打聯想到下流事,她的想像力也太豐富了吧。
怎麼辦,因爲歌唱得太糟,連我的語文能力都跟着下降了。差勁的鈴鼓配上嬌膩的歌聲,使我的大腦從耳朵開始融化。
「……哎呀——」
「……那我也點這個吧。」
「喔,是在玩冷笑話嘛?」
「超讚的。」
「……說、說得也是。那就點這個吧。」
因此對準備了五首歌以上的瑠句與我而言,不過是小菜一碟。
總之女同學們聽見熱門曲目而跟着熱絡起來,男同學們的表情卻顯然一副家長參觀日的爸爸一樣。
「好~!」
「好,那就決定啦~野野村,三杯爆裂鳳梨蘇打。」
「……」
由滿面笑容的美女所唱出的、那宛如幼稚園小孩般軟綿綿的歌聲能對男人的心造成多大的衝擊……!
男子漢,須藤。此時居然關心起瑠句了。
「Flyin~check~因爲~喜~翻~你!Love~game~!」
稍微有點嫉妒。
「那麼,就由我先開始吧!野野村真紀,FlyingCheck!」
「總之……飲料要選可爾必斯或蜂蜜檸檬茶。妳明白吧?」
「瑠句,要是繼續發生意外下去,步調會被打亂的。」
很好。如果照順時針輪流的話,以現在的位置看來,輪到我的時候人數大概正好過半。由於可以預測時間,也比較容易做好心理準備。
「幹嘛?」
「爆裂鳳梨你不覺得聽起來就像胸部嗎?」
㊟
注:日文鳳梨跟胸部的發音相近。
雖然唱得不好,但是既不會走音到讓人反感,也不覺得害羞。
「Flyin~che~ck!我在~你心離~」
「是厲害。」
「早、早就被打亂了吧。」
「是喔須藤。」
「沒事,別擔心。這是預料中的事。」
那個「Waay」的歡呼聲到底是從哪裏開始流行起來的啊。就跟美國流行起「Booo」是一樣的嗎?
「Spyware~現~在~馬~上~植入~」
「怎麼了?講話儘量小聲點喔。」
「厲害啊。」
男子漢,須藤。此時突然詠唱起對抗咒文。
有些人開始此起彼落地講出「我知道這首!」或是「舞蹈很可愛呢!」之類的話,原來如此,氣氛是這樣炒熱的嗎,我感到敬佩。
「很不錯吧。」
「真可愛耶。」
「沒錯。我認爲這杯飲料完美地平衡了氣泡的刺激感以及鳳梨的甜膩味。」
「小指豎起來了。」
注:日文蘇打與操舵發音相似。
究竟是怎麼回事。
「眼睛也閉上了。」
真希望她能失誤點成兩杯奶茶呢。不,那是不可能的。野野村比骷髏13還不容易出錯。
「畢竟機會難得,來來木同學要不要也喝喝看?」
當氣氛逐漸變得熱絡,中村不知何時開始敲打起鈴鼓。但因爲打得太爛,使得野野村同學的歌曲更加慘烈。
「那、那個,野野村同學點了《FlyingCheck》耶。」
反正唱歌的順序會照着規則,用這種人數輪流的話,頂多只會唱兩首歌。
完全無法拒絕。畢竟拒絕的話鐵定會演變成「我敬的飲料你竟敢不喝嗎!」這種發展嘛……
「須藤你聽過喔?」
特別是碳酸飲料會提升打嗝的危險性,現在應該要除去任何不安要素,做好完全準備。
Waaaaaaaaay!
「怎麼,佐佐井沒有聽過她唱歌嗎?」
「Flying~che~ck!因爲~提早起跑~!所以~違規囉!」

「不好聽也不難聽?」
「啥?」
「……」
「「「Waaaaaaaaay!」」」
啊,結束了。
一首歌三分鐘。真是轉瞬即逝的舞臺呢。僅唱一首歌就能暖場。此等本領,真不愧是野野村同學。
「那麼,下一個換我嗎~?」
幹嘛用疑問句啊,快上啦。
趁着中村離開座位,受到矚目的空檔,瑠句迅速地湊近我說:
「那個,佐佐井同學,中村同學點的曲子。」
「沒錯,是我歌單裏的其中一首歌《咱們的搖滾》……這還在我的預料之內。」
不過歌單曲目變少也是事實。
那傢伙果然老是在礙我的事。
■
自從走進卡拉OK之後,差不多經過了三十分鐘吧。
我跟瑠句的臉色明顯地產生了變化。
「……這是開什麼玩笑。」
我和瑠句在特訓時所準備的好幾首「流行歌」。
現在已經幾乎被其他人都唱完了。
「《水母之夜》、《除了小剛的人都是騙子》、《E•I•S•E•I》……就像是被瞄準弱點攻擊那般神準……」
「人、人家能唱的歌只剩下《HeavyHighTension》了耶。」
「我的流行歌單也只剩下《小小的情歌》了……其他都是動畫歌曲。」
發生意外本來就在我的預料之中。
但是……這種的厄運接連不斷地出現。
「……在電玩中心玩過一點『節奏狂熱』。」
「小瑠句?」
此時野野村同學居然把鈴鼓遞給了瑠句。
瑠句將鈴鼓放到桌上。
況且剛纔點的歌,從歌曲開始到現在連一分鐘都還沒……
慘了,一切都結束了。
「……嗯。」
「……拿這個要做什麼?」
全都毀了,沒救了。就像穿着黑色西裝與西索對峙的角色一樣死定了。
RAP部分咬字也十分清楚。他精湛的技巧,連女同學們都看得目不暇給。
「是,是啊……」
怎麼可能……居然已經輪到須藤了!? 太奇怪了,不管怎麼說,這個輪流速度也太快了!
「沙咚咚噠噠噠咚噠噠砰砰!」
話雖如此,但是要一邊隱藏自己和瑠句的關係,一邊介入她們之間的對話……是相當困難的。
「咦?」
「……」
這就是瑠句的接關數歸零的瞬間。
那羣女的居然犯下卡拉OK最大的禁忌之一,做出「點一知半解的歌」這種事……!
這些混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把瑠句不舒服之類的事情當成藉口。很好,就這麼辦。
……我必須在他之後唱歌嗎?
「瑠句……來、來來木同學暫停一下!這樣不太妙!這種節奏跟輕快的JPOP很不搭啊!你看,連唱歌的人都停下來了!」
「……不,不必了。」
在我連忙制止之後,瑠句總算停止繼續以16beat的節奏敲打鈴鼓。
「鈴鼓就只要拍就可以囉!」
流暢地唱完其他人不會唱的歌會讓人不快,而且她也承受不了那種「啥啊,又點HeavyHighTension喔?」尷尬的氣氛……
「是喔。節奏狂熱是什麼?是遊戲嗎?」
「HeavyHighTension Yeah!」
我將這個陣勢命名爲皇家十字陣,沒有特別意義。
他大吼一聲。
當我正胡思亂想的時候,一位女同學點了《HeavyHighTension》。
「那麼接下來,輪到佐佐井了吧?」
原先打算操作點歌機的手指,像是抽了筋一樣抖個不停。
要我這個歌單上早就空無一物的人嗎?
「…………啊……」
「在寬廣~的!世界中!各種人的!各種愛情!全部都想獻~給~妳!」
「小瑠句——」
須藤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人種,與我不同,他是個名符其實的現充。
周遭隨即拍起手來。
必須像是見縫插針般,小心翼翼地引導話題……!
順帶一提,自從中村放下鈴鼓後,拍打鈴鼓的人一直都是野野村同學。明明不擅長唱歌,但拍起鈴鼓卻意外地拿手。
「咦?等等,小瑠句。雖然節奏聽起來很適合跳舞。可是這不是打鈴鼓的節奏,而是打爵士鼓的吧?」
腦袋彷彿被人灌進冰水般,由下而上變得一片空白。
不能讓順序產生空窗。
必須快點、做出、反應。現在我、唱不出來。就算是爲了瑠句,也必須找個理由,拿出點東西纔行。
「……」
回到那個負責照明,羨慕地看着舞臺上人們的時候。
該怎麼辦?
眼前天旋地轉。
同時我也領悟到——自己已經沒有時間着急了。
瑠句全身僵硬,轉頭看着我。抱歉,事已至此,我愛莫能助……!
一片好心地補了最後一刀。
「沒關係沒關係,不過還真是厲害耶。小瑠句有玩什麼樂器嗎?」
「……我很清楚,我早就明白了。」
「畢竟機會難得,妳應該要更嗨一點纔行!來吧,小瑠句也拿這個!」
「好,下一個是我。」
這傢伙不需要做任何準備。就連這次卡拉OK他也不需要下定任何決心,只要隨心所欲地參加並享受樂趣就行了。
發不出聲音。
「……啊。」
原本爲了不讓瑠句擔心,我打算儘量保持冷靜。但是隨着歌單上歌曲的逐漸減少,我開始心臟狂跳,冷汗直流。
那不是樂器吧!
「喔,問得好啊野野村。我要唱的歌叫做《小小的情歌》喔。」
野野村同學一臉茫然。
「……3,2,1!」
轉瞬之間,須藤唱歌的三分鐘已經結束。
更糟糕的是須藤他唱得實在有夠好。
「話說回來,須藤同學要唱什麼歌啊?」
爆裂鳳梨蘇打也無法滋潤我乾涸的喉嚨。
「沒問題的啦。這不是很困難的樂器,只要配合旋律隨便搖搖打打就可以了!」
呃!?
爲什麼老是隻會這種東西啊。
「沒錯!感謝我!感謝你!就像是在戀愛中冒險的勇者!但不變的友誼依然存在!就像當時一起惡作劇的我們!」
「Waaaaay!」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野野村同學一邊以輕快地節奏敲打鈴鼓,一邊自然地移動位置來到瑠句身邊向她搭話。
不只瑠句,連我的歌單也毀了。
心思彷彿回到了國中時代。
「哎呀,我果然不會唱這首歌耶。雖然嘗試唱了一下,但只唱得出副歌耶。」
座位依序是須藤、我、瑠句、接着是野野村同學。
更何況人家還聽不懂!講點更知名的音樂遊戲好不好!
「哼,沙沙沙沙咚咚咔咚咔咔塔咔踏!」
「哇喔,怎麼啦佐佐井。喜歡這首歌到興奮成這樣嗎?」
對了,上廁所。
「我沒拍過這個耶。」
至於瑠句,她則是以相當時尚的姿勢拿着裝有爆裂鳳梨蘇打的玻璃杯。動作宛如電影裏手持威士忌酒杯的美女一樣。
正當我打算找藉口時,話語梗在喉間,舌頭打結成一團。
這下實在很不妙。雖然野野村同學很願意幫忙,但是她跟瑠句的相性實在太過糟糕……不能再讓野野村同學和瑠句交談了。
「啊,我懂我懂。畢竟那首歌的副歌很紅嘛。」
「Waay!小瑠句玩得的開心嗎?需要加點飲料嗎?」
雖然她們沒有全部唱完,但也不能讓瑠句重新再點一次。
……遊戲結束了嗎。
「……真是抱歉。因爲我只會這個。」
甚至還因爲不會唱所以中途卡掉……!妳們居然因爲這種理由浪費瑠句寶貴的歌單!
點歌機唰一下被放到我面前。歌曲的預約順序正好輪到了我。
而且既然須藤、我以及瑠句三人坐在一起,從順序來看,我唱完之後的下一個就會輪到瑠句,反而加快了瑠句上場的速度……
與臉色鐵青的我們相反,恰卡恰卡的活潑鈴鼓聲如同喪鐘般演奏着。
不僅嗓音帥氣,節拍、音準也十分完美。就連握麥克風的手法,都像是使用高級忍術時結印的姿勢。
周圍的觀衆伴隨「發生什麼事了?」的想法躁動了起來。
由原色燈光照射的房間,以及朝着我的衆多視線,逐漸扭曲變形。
不行,不行了。我動彈不得,也唱不出來。
得快點逃。必須儘快逃離這個地方。
我遊移不定的視線,捕捉到瑠句的身影。
「……瑠、句……」
像是在照鏡子一樣。
她表情相當不安,臉色一片蒼白。
瑠句緊咬下脣抿着嘴的身影。
我很清楚。就是我現在所感受到的,身體完全不聽使喚的感覺。要是我唱不了歌的話,下一個承受這種感覺的人就是瑠句。
對現在的瑠句而言,能夠依靠的人只有我。這點我非常清楚。
想和大家交朋友。
想和大家打成一片,我無法丟下說過這種話的瑠句不管。
得做點什麼。
非得做點什麼。
必須做點什麼纔行!
「——佐佐井同學!」
此時響起瑠句的聲音。
麥克風被遞了過來。如同在進行採訪般,她將麥克風舉到我的面前。
她的模樣,看起來就像是拿大型棒棒糖給我一樣。
■
伴隨有些呆板,有如童謠風格的緩慢前奏,螢幕上開始撥放國民人氣動畫海螺A夢的影片。
■
座位靠近門口的中村關上了燈。
雖然因爲房間昏暗,根本無法確認笑的人是誰。
「……這種時候來來木同學居然會交出麥克風啊。」
「好,下一個輪到『瑠句』囉。」
等同被宣判死刑的瑠句她,是不可能催促我的。
問題是瑠句。
「等、佐佐井不妙!這太強了!」
不僅如此,那肯定是最能夠表現瑠句嗓音魅力的歌曲。
「……」
只要氣氛熱鬧,技術好壞一點都不重要。這是野野村同學剛剛纔演示過的。
彷彿一切都是幻覺,我不再繼續冒汗。
「中村——!可以幫我關燈嗎——!? 」
名叫——
就是「搞笑用的動畫歌曲」。
「你唱錯歌詞了啦!」
「請……請稍等一下,我現在就選。」
「好、好喔。」
雖然也有可能會冷場……不過總比什麼都不唱遭人白眼,不如這麼做還有可能成功。
比起那天晚上——心臟彷彿要從嘴裏跳出來的悸動相比,這場卡拉OK的緊張感根本不值一提。
如果終究會被取笑……就讓他們笑個夠吧!
我必須設法,連接到那首歌上。
「咦,佐佐井同學你說了什——」
「什麼鬼光溜溜啊!可惡,肚子好痛!」
「大家都快笑翻了啊!」
「啊~感謝大家的安靜聆聽。」
我從不知道原來按照計劃去引人發笑居然會這麼爽快。
只要事情順利,就能順暢地交棒給瑠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痛苦……啊哈哈哈哈哈!」
瑠句與我視線交會,驚訝地瞪大眼睛。
「砰砰砰砰光溜溜,海螺A~夢。」
不急不徐地尋找着。
「……咦?」
「……照明可是我的拿手好戲呢。」
模仿海螺A夢的聲音來唱歌。
我挑選的曲子。
既然無法唱得比須藤好,不要唱就行了。無法選流行曲的話,不要選就好。
無論任何人都沒有認真聽我的歌聲,但依舊能炒熱氣氛。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接過點歌機,開始輸入樂曲名稱。
全場爆笑。
瑠句已經沒有可以唱的歌了,我該怎麼支援並把麥克風傳給她呢。我把搜尋歌曲的時間全部都拿來思考。
爆笑的旋風席捲了整間房間。
思緒有如上好油的齒輪般,運轉地十分順暢。我已經想好能安全下莊的方法了。
燈光暗了下來,只剩螢幕依然發着光,場內氣氛頓時變得神祕了起來。我感覺到大家的視線聚集在我身上,猜想我葫蘆裏賣什麼藥。
我絕對無法跨越須藤他拉抬至頂點的難度。
在這時,覺悟比我更加堅定的人是——
引人發嚷的曲尾在笑聲中結束了。
尤其是野野村同學,她好像被戳到笑點了。
腦中只剩下舒暢的熱意。
「…………」
——『這是消除緊張的魔法,當你不知所措時就回想一下吧。』
那麼,只要將難度「踢倒」,讓它變回平地就行了。
「住手!別模仿那個鬼臉了!啊哈哈哈哈哈!」
必須斬斷現在的氣氛,並且交棒給瑠句。爲了這個目的。
爲了讓瑠句她,走到聚光燈下。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佐、佐佐井同學,爲什麼會在這種時候唱《海螺A夢》啊……啊哈哈哈哈!」
我越唱,笑聲就越響亮。
我扯開嗓子,丹田使勁。
嘴脣上再度湧現了草莓的滋味。
裝成假音,用誇張的聲調。
「噗——」
由於男同學們的吐槽,笑聲此起彼落地再度響起。
沒錯。
「佐佐井望,爲各位獻唱。《海螺A夢的歌》。」
「海螺A~夢,海螺A~夢。」
遠方傳出彷彿開玩笑似的輕笑聲。
「而且還學得那麼像……!」
「你想笑死我嗎佐佐井——!」
滑稽的動畫影像中,擁有奇妙外型的角色一個接一個蹦了出來。
不對,纔不是這樣。
「………………」
我在野野村同學說完話之前,輸入了曲名。
「扁扁平平咚咚咚,大光頭——」
「怎麼可能安靜啊!」
歌單上已全然沒有瑠句也能唱的歌。
——做好覺悟吧。
總之……我一邊刻意擺出「哎呀,搞砸了嗎」的困擾模樣搔了搔頭——同時像是返還手中的麥克風,將它遞給瑠句。
「…………」
隨着無數笑聲點綴。
進行卡拉OK特訓的時候,用麥克風指着瑠句的我說了什麼?
臉上有了血色。
想到這裏,顫抖也停了下來。
說到在卡拉OK關燈,是唱抒情曲或情歌常用的手段。不過當然,我絲毫沒有唱這類歌曲的打算。
放聲大笑的野野村同學真可愛。
至今的氛圍被一掃而空,卡拉OK房間裏充滿海螺A夢的氛圍。化身爲小丑,將所有印象攬到身上。
能唱得出來。
「那是在說『你不唱不就輪不到我了嗎,快點唱啊。』的意思吧?」
簡而言之,我所使用的方法。
於此同時,螢幕上很快地顯示出歌名。
瑠句會喫驚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瑠句要唱的曲子,是我在海螺A夢之後加進去的。
「……這首歌是……」
即使如此,瑠句一定唱得出來。
一定能唱得比任何人都好聽。
初代,機甲戰姬槍械少女。特殊
ED
曲。
《羔羊的Scat》。
是一首超冷門的動畫歌曲。本來絕對不可能被選上的那首歌,沒有附上PV,也沒有人知道這是首動畫歌。
曲名顯示在螢幕上,前奏跟着流瀉而出。
瑠句不安地來回看着我跟螢幕。
但我只是筆直地的回看瑠句。
這樣就可以了。
妳就盡情暢快地,讓大家聽聽妳的拿手好歌吧。
「——————」
瑠句慢慢地,點了點頭。
下定決心的她,拿起了麥克風。
接着再次轉頭看向螢幕。
「——啦。」
毫無任何延宕,和歌詞顯示化爲一體的聲音。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正如我所料,佐佐井同學果然有看人的眼光呢。」
「來來木同學也有可愛的一面呢。」
「……啊、啊、啊、沒……」
不過……成果似乎很不錯。
我下指示之前就擅自打開燈光。
瑠句強行穿過人羣,快步離開了包廂。
這就是我們重逢那天。空無一人的教室中,我所見到的,比任何人更加美麗的姿態。
不妙,好柔軟。雖然她跟瑠句不同,身體較爲結實,但是該柔軟的地方還是很柔軟,軟綿綿輕飄飄。
這就是來來木瑠句,放下所有包袱之後,最美麗的模樣。
唱歌的三分鐘內。
《羔羊的Scat》。
「……那是在害羞對吧。」
包廂裏仍是一片寧靜。
與電源開關聲不同,短暫而清澈的聲響。
「我要去尿尿!」
「真奇特的尖叫聲耶。」
高音拉長。
她只是盡情地唱着自己最喜歡、最得意的歌曲。
「……喔,沒有歌詞嗎。」
啪的一聲。
她那毫無掩飾的聲音,已不再是用以威嚇人的低沉聲色,清澈的女高音就算音量漸漸變大也沒有破音,聽來十分順耳。
聽見了嗎?
這首沒有歌詞的歌,不會妨礙到瑠句聲音。
「嘿,佐佐井!」
氣氛還不壞,我認爲很不錯。
「可是說尿尿也太難聽了吧。」
不具任何意義的「啦啦啦」,與其說在唱歌,更像是在演奏樂器。
仔細一看,她已經滿臉通紅了。
「雖然不太清楚你做了什麼,不過看來很成功嘛。」
「我……」
我求助似地看向瑠句,她的臉頰已經變得有如熟透的番茄那般紅了。
所請的Scat,就是沒有歌詞的歌。因此當這首歌加進卡啦OK時爲了方便,只會隨着節奏顯示啦啦啦。
看到了嗎?
「是來來木先說的吧!」
沒有任何人大聲的呼喊「Waaaaay!」
伴隨這句過於直接的臺詞。
「喂那邊的男生,很下流耶。」
瑠句的嘴巴如同金魚般不斷開合。
螢幕的光芒只照着瑠句一個人。
啪。
只有瑠句,在這間房間內閃閃發光。
而瑠句看不見朝向自己的諸多視線。
所有人都注視着瑠句。
「啦————————」
「……你、你說什麼?」
昏暗的室內讓人的視野變得狹隘。
「……中村。」
如此這般,大家又重新開始起鬨聊起天來。
同時渾身顫抖。
「我、我、我……」
完美的節奏。
當聲音隨着從機械中發出的旋律一同滲入房間中消失時。
「喔、喔喔喔。」
瑠句沉浸在歌曲中。
即使染過頭髮,改變形象,瑠句那依然用她那不變的歌喉,唱出毫無矯飾的優美歌聲。
整間包廂響起了宛如暴雨的掌聲。
我被野野村同學突然搭肩的舉動嚇了一跳。
我跟瑠句都嚇呆了,過了一會兒才發現那些都是稱讚的話語。
精準一致的音程。
瑠句那連音樂遊戲都十分拿手的節奏感。
那傢伙真的老是給我添麻煩……負責照明的人不聽指示可是會捱罵的喔……!正當我即將發飆的時候。
「啾~嘆!」
「沒、沒有、道回、事啦。」
「……………………啊。」
不知爲何,這傢伙也笑得很開心。
那些聲音也被瑠句歌喉編織出的美妙旋律所攝服,逐漸變得安靜下來。
「……幹得好喔,佐佐井同學。」
啪啪啪啪。
在我察覺聲音來源之前,啪、啪、啪。
啦啦啦。
須藤從反方向湊了過來,與野野村同學兩人將我夾在中間。好難受。
這就是瑠句的聲音。
我想也是。畢竟從結果上來看,她可是站上了超引人注目的舞臺呢。
咦,好像連我都一口氣回到緊張狀態了。
陰暗的房間和優雅的曲調合爲一體,一口氣蓋過喧囂的氣氛。
舌頭在上顎響奏的歌聲,宛如彈奏鋼琴般刻劃旋律。
「來來木同學就沒關係。」
包廂內的燈光再次亮起。
啪啪啪啪。
啦啦啦。
「這已經不像在唱卡拉OK,而是跟職業歌手一樣耶!」
「這是什麼歌啊?很好聽就是了。」
她竭盡胸中所有的空氣,將副歌一口氣唱到最後。
「好厲害!來來木妳挺會唱歌的嘛!」
「太過分了吧!」
瑠句與先前判若兩人,刻劃出節奏微妙的聲音。
雖然能聽見困惑的細語聲,但那並未大聲到會掩蓋歌聲。
連我都開始結巴起來了。
「別裝傻,你幹了些什麼對吧?雖然詳情我不是很清楚,但我們坐得這麼近耶?要發現你在搞小把戲簡直輕而易舉。」
「真、真的嗎?」
「雖然很抱歉,但我還沒有蠢到不清楚朋友在做什麼。」
朋友。
他的確是這麼說的。
「如果你想保密的話,我就不多問了,結果還不錯嘛。」
「……哼、哼哼嗯。」
眼睛附近突然感到一股熱意。
糟糕,要是哭出來的話就太難看了。平常板着臉的瑠句害羞起來也就只會被當作很可愛,我得忍下來。
「不過,這口味換的還真即時。」
「換口味?」
「畢竟佐佐井的海螺A夢,實在是太慘了嘛。」
「……是、是這樣嗎?」
「當然,實在慘到不行耶。我都笑到呼吸困難了。」
「……哈、哈哈哈哈,真歹勢。」
算了……
沒關係,至少我沒被討厭,而且瑠句也發光發熱了。
因爲今天的我是負責照明的。
雖然瑠句從那之後再也沒唱過歌……卡拉OK依舊順利進行。
但無論我還是瑠句,應該都身處那熱鬧的圈子中……我是這麼認爲的。



